少室山房笔丛-明-胡应麟卷九

卷九 第 1a 页 WYG0886-0259a.png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九
            明 胡应麟 撰
  史书佔毕五
  杂篇上
玄黄之间事变吻合者古今实繁乃前人之采述一何
 寡也自明诸荐绅先生博雅君子稍稍留意若馀冬
 序录艺苑卮言详矣然率异代也余偶读六朝诸史
卷九 第 1b 页 WYG0886-0259b.png
 得事之符节者若干条漫录于左以资谈噱其已见
 二书及世说语林一门并载者与夫事仝代异者咸
 置弗收至于诸代当以次渐及焉(小说家仝/者并附)
齐武帝子巴东王子响要直阁将军董蛮同行帝为易
 名仲舒因戏曰今仲舒何如昔仲舒对曰昔日仲舒
 出自私庭今日仲舒降自天帝以此言之胜昔远矣
 梁武帝子西昌侯藻遣蜀人李膺奉使入都帝戏谓
 曰今李膺何如昔李膺曰今胜问之曰昔事桓灵之
卷九 第 2a 页 WYG0886-0260a.png
 主今逢尧舜之君大为击节
晋桓温有大志不时就叹曰为尔寂寂为文景所笑王
 融年三十急欲为公辅尝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人
 温寻卒融亦被收
宋颜师伯与孝武摴蒱孝武掷得雉谓必胜师伯次得
 卢亟取子敛之曰几作卢遂输直百万梁韦睿与曹
 景宗摴蒱景宗掷得雉睿次得卢遂取子反之曰异
 事遂作塞亦输直百万(睿钱出昌/义之稍异)
卷九 第 2b 页 WYG0886-0260b.png
晋王弼数侮郑康成忽夜闻履声见一人入閤中自称
 郑玄数弼曰君年少何以穿凿文句而妄讥老子也
 弼恶之俄病卒魏刘兰排毁董仲舒忽有人葛巾野
 服直入兰读书处谓曰君自是学士何为苦相排毁
 义理短长竟谁在而无礼见凌也今召卿往兰寻卒
晋谢据好上屋熏鼠男胡儿都不知闻人道作此者辄
 戏笑之前后不一谢公因语次谓曰世人以谤中即
 言我亦共为尔胡儿大悔失言谢康乐父不慧而灵
卷九 第 3a 页 WYG0886-0260c.png
 运好臧否人一日同宣远登车盛欲扬㩁宣远潸然
 曰秘书蚤世外议亦互有异仝灵运论遂衰止
齐刘祥遇褚渊入朝以腰扇障面祥曰作如此举止羞
 面见人扇障何益渊怒曰寒士不逊祥曰不能杀袁
 刘焉免寒士谢超宗遇褚渊送客堕水超宗大笑曰
 投畀河伯河伯不受渊嗔曰寒士不逊超宗曰不能
 卖袁刘焉免寒士
晋王敬伦风姿似父作侍中公服从大门入桓公望之
卷九 第 3b 页 WYG0886-0260d.png
 曰大奴固自有凤毛宋谢凤子超宗尝作殷淑仪诔
 帝大嗟赏谓谢庄曰超宗殊有凤毛按谢事在王氏
 后今世率称谢而不及王余意凤毛谓灵运耳南史
 灵运子凤蚤卒不言能文章以刘道隆犯讳故此语
 独传如敬伦父岂亦名凤耶
宋沈庆之不肯北伐文帝强之庆之曰耕当问奴织当
 问婢陛下谋白面书生事何由济师竟无功魏邢峦
 不欲围钟离魏主诘之峦对曰耕则问田奴绢则问
卷九 第 4a 页 WYG0886-0261a.png
 织婢臣既谓难必无克理城果不拔
吴孙皓劝晋武帝酒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
 一杯酒愿汝寿万春宋王歆之赠刘邕歌曰昔与汝
 为臣今与汝比肩既不愿汝酒亦不愿汝年
宋中书舍人狄当周赳诣张敷先旁设二床去壁三四
 尺二客就席数呼左右曰移我床远客赳等失色而
 去齐中书舍人纪僧真以武帝命诣江敩登榻坐定
 敩便命左右曰移吾床让客僧真丧气而退又王僧
卷九 第 4b 页 WYG0886-0261b.png
 达焚路太后弟所坐床亦类
齐侯景出镇河南谓神武曰今握兵在远人易为诈所
 赐书背乞加微点神武卒世子澄以书徵之书背无
 点遂不至发兵反隋高祖与汉王谅约凡玺书徵召
 敕字傍别加一点高祖崩太子广以书徵之以敕字
 无点遂不至发兵反
宋檀道济伐魏叔孙建以轻骑邀其运道道济夜聚沙
 覆之米唱筹量之魏谍以为粮也因杀告者道济全
卷九 第 5a 页 WYG0886-0261c.png
 军而返周贺若敦伐陈侯瑱以舟师断其粮援敦聚
 土营内以米覆之集诸营军士各持囊诣官司若请
 给者陈人信之全军而返
宋陆修静以白羽扇遗张融曰此既异物以奉异人齐
 高帝以白羽扇遗孔灵产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赠君
 古人之服
齐明帝以漆烛盘赐傅昭曰君有古人之风赐君古人
 之物梁昭明以瓠食器赐刘杳曰卿有古人之风故
卷九 第 5b 页 WYG0886-0261d.png
 赐卿古人之器(四事大同盖六朝口语类/尔前以羽扇事仝故各类)
晋向秀注庄子妙析奇致大畅玄风唯秋水至乐二篇
 未竟而秀卒秀子幼义遂零落然犹有别本郭象见
 秀义不传于世遂窃以为巳注乃自注秋水至乐二
 篇又易马蹄一篇其馀众篇或定点文句而已又高
 平郗绍作晋中兴书数以示何法盛法盛有意图之
 谓绍曰卿名位达不复俟此延誉我寒士无闻于时
 如袁宏干宝赖有著述流声宜以为惠绍曰一生苦
卷九 第 6a 页 WYG0886-0262a.png
 心具在于此非吾子之所能夺也遂勿与法盛衔
 之绍书成藏于斋内厨中法盛诣绍会绍不在直
 入窃书绍无兼本遂行何书(何事别无考或未必/尽然第向以别本而)
 (存绍无兼本而/没此当知也)
梁贼宋子仙破会稽得庾肩吾欲杀之先谓曰吾闻汝
 能作诗今可即作若能将贷汝命肩吾操笔便成辞
 采甚美贼释之齐獠贼执张融将杀之融神色不动
 方作洛生咏贼异之而不害(世讥赋诗退虏余尝集/此例十数为吾党解嘲)
卷九 第 6b 页 WYG0886-0262b.png
齐何恢有妓张耀华美而有宠阮佃夫求之恢曰恢可
 得此人不可得也阮遂讽有司以公事弹恢罢之晋
 石崇妾绿珠美孙秀命使求之崇悉出诸妾数十使
 者曰奉命求绿珠他非所欲崇勃然曰此人不可得
 也秀遂以事害崇
宋范晔作和香方序曰麝本多忌过分必害沈实易和
 盈斤无伤零藿虚燥詹唐黏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
 之属并被珍于外国无取于中土又枣膏昏钝甲煎
卷九 第 7a 页 WYG0886-0262c.png
 浅俗非唯无助于馨烈乃当弥增于尤疾也所言悉
 以比类朝士麝本多忌比庾仲文零藿虚燥比何尚
 之詹唐黏湿比沈演之枣膏昏钝比羊玄保甲煎浅
 俗比徐湛之甘松苏合比慧琳道人沈实易和自况
 又卞彬为禽兽决录目禽兽云羊性淫而狠猪性卑
 而率鹅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皆指斥贵势其羊淫
 狠谓吕文显猪卑率谓朱隆之鹅顽傲谓潘敞狗险
 出谓吕文度其险诐如此又虾蟆赋云纡青拖紫名
卷九 第 7b 页 WYG0886-0262d.png
 为蛤鱼比令仆也又云蝌斗唯唯群浮闇水为令史
 也
湘东王徐妃以王眇一目常作半面妆其臣暨季江语
 人云萧溧阳马虽老犹骏可骑徐娘虽老犹尚多情
 齐祖珽乘老马常自号骝驹又与寡妇某通常令左
 右呼娘子其友人诮之曰老马十岁尚号骝驹一妻
 耳顺强呼娘子(李献吉徐娘老去风情在/用此事见梁元徐妃传)
齐范元琰以园蔬为业尝出行见人盗其菘元琰遽退
卷九 第 8a 页 WYG0886-0263a.png
 走母问其故具以实答母问盗者为谁答曰向所以
 退畏其愧耻今启其名愿不泄也于是母子秘之或
 有涉沟盗其笋者元琰因伐木为桥以度之自是盗
 者大惭一乡无复草窃又郭原平宅上种竹夜有盗
 其笋者原平遇见之盗者奔走坠沟原平乃于所植
 竹处沟上立小桥令通又采笋置篱外邻里惭愧无
 复取者(又沈道处遇人盗菜并笋事绝/类但沈则市笋遗盗故附此)
齐解叔谦母有疾夜于庭中稽颡祈福闻空中语云得
卷九 第 8b 页 WYG0886-0263b.png
 丁公藤为酒便差即求访至宜都见山中一老公伐
 木问之答曰丁公藤也叔谦便拜伏流涕此公怆然
 授以四段叔谦受之顾视此人不复知处又滕昙恭
 年五岁母杨氏患热思食寒瓜土俗所不产昙恭衔
 悲哀切俄过一桑门问其故昙恭具告桑门曰我有
 两瓜分一相遗还以与母举室惊异寻访桑门莫知
 所在王俭时随僧虔在郡号为滕曾子又同时宗元
 卿有至行乡里宗事号宗曾子又蔡昙智乡里号为
卷九 第 9a 页 WYG0886-0263c.png
 蔡曾子皆齐人也
宋张畅常念持观音南谯之搆逆也畅不从王欲害之
 夜梦观世音曰汝不可杀畅遂不敢害及王败畅系
 狱诵观世音经千遍锁寸寸断狱司易之复断吏因
 释之又太原王玄谟北征失律军法当死梦人谓之
 曰汝诵观世音千遍可得免祸诵满千遍将就戮将
 军沈庆之谏遂免(并后俱出太平广记相类颇众/以方外恐不皆实略举二条)
吴人陆晖系狱分死乃令家人造观音像冀得免死临
卷九 第 9b 页 WYG0886-0263d.png
 刑三刀其刀皆折官问之故答云恐是观音慈力及
 看像项上乃有三刀痕现因奏获免(按吴地名盖/亦六朝人也)
东魏孙敬德天平中定州募士奉释教尝造观音像自
 加礼敬后为劫贼所引不胜拷楚忽梦一沙门令诵
 救生观世音千遍执縳临刑诵念数满刀自折为三
 段肤颈不伤三易其刀终折如故丞相高欢表请免
 死及归睹其家观音像项有刀迹三(此类约十数/则不备录)
后魏范阳寺僧失其名诵法华为常业初死权殓堤下
卷九 第 10a 页 WYG0886-0264a.png
 后改葬骸骨并枯唯舌不坏又雍州有僧诵法华隐
 白鹿山感一童子共给及死置尸岩下馀骸并枯唯
 舌不朽此例颇众第举二事槩之
晋羊祜三岁时乳母抱行乃令于东邻树孔中探得金
 环东邻人云吾儿七岁堕井死曾弄金环失其处所
 乃验祜前身东邻子也又何靖有一女数岁而亡女
 始病时弄小刀子母夺取不与伤母手丧后一年又
 产一女年四岁谓母曰前时刀子何在母曰无也女
卷九 第 10b 页 WYG0886-0264b.png
 曰昔争刀子故伤母手云何无耶母甚惊怪告靖靖
 曰先刀子犹在不母曰在靖曰可更取数刀子合置
 一处试之女见大喜即取先者(又广记文澹事绝与/羊类以唐人故不录)
晋干宝父莹有宠婢母甚妒之及莹亡遂生持婢葬于
 墓宝兄弟尚幼不知后十馀年母丧开墓而婢伏棺
 如生载还经日乃苏言其父恩情如旧既而嫁之生
 子又义熙四年琅琊人陈朗婢死已葬府史夏假归
 行冢前闻土中有人声怪视之婢曰我今更活为我
卷九 第 11a 页 WYG0886-0264c.png
 报家其日已暮旦方开土取之彊健如常又汉杜锡
 家葬而婢误不得出后十馀年开冢祔葬而婢尚生
 问之曰其始如瞑目自谓当一再宿耳初婢埋时年
 十五六及开冢后姿质如故更生十五六年嫁之有
 子(又博物记载汉一宫人事仝已载二酉缀/遗中此事与前切类第非六朝故录后)
宋浦阳江有琵琶圻圻有古冢堕水甓有隐起字云筮
 吉龟凶八百年落江中谢灵运取甓诣京咸传视焉
 乃验龟繇古冢已八百年矣(见水/经)东京丰都市掘得
卷九 第 11b 页 WYG0886-0264d.png
 冢得铭云筮道居朝龟言近市五百年间于斯见矣
 当时达者参验是魏黄初二年所葬也(朝野/佥载)又梁任
 昉得古墓铭云龟言土蓍言水甸服黄钟启灵趾瘗
 在三上庚堕遇七中已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重三
 四百圯历代无知者至唐郑钦悦始辨之详载别刻
 右见异闻集虽唐事实出六朝
后魏天赐中河东人张恩盗发得冢得志云我死后传
 子孙二千年困于恩恩得古钟磬皆投于河(史/系)后魏
卷九 第 12a 页 WYG0886-0265a.png
 高流之为徐州刺史决滹沱河水绕城破一古墓得
 铭曰吾死后三百年背底生流泉赖逢高流之迁吾
 上高原流之为造棺椁衣物取其柩而改葬焉(朝野/佥载)
 又广记开元中江南大水侍御史邬载见道傍古墓
 水溃其穴命迁于高原既发墓得铭云尔后一千年
 此地化为泉赖逢邬侍御移我向高原校其年果千
 岁矣(此酷与高流之事/类以唐时故附后)
晋皇甫谧隐居不仕眈玩典籍至忘寝与食时人方之
卷九 第 12b 页 WYG0886-0265b.png
 好色谓之书淫梁刘峻从桑乾还自谓所见不博更
 求异书闻京师有者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书
 淫
宋刘穆之目览词讼手答笺牍耳行听受口并酬应不
 相参涉悉皆赡举隋刘炫左画圆右画方口诵目数
 耳听五事同举无遗失(二事人多不信然亦未/必尽诬或传之太甚耳)
晋陆机初入洛次河南偃师时直结阴望道左人居因
 往投宿见一年少置易投壶与机谈机无以抗既晓
卷九 第 13a 页 WYG0886-0265c.png
 便去税骖逆旅问妪妪曰此东数十里无村落正是
 山阳王家冢墓耳机还睇昨路空野霾云拱木蔽日
 知所遇者信王弼也又陆云独行偃师中忽见一家
 墙院整峻云时饥乏因而请前见一年少二十馀风
 姿可嘉论叙平生不异于人寻共说老子极有辞致
 云出临别语云我山阳王辅嗣也云出门还望向处
 正是一冢比至家已经三日右二事俱出异苑不应
 陆氏兄弟同时见鬼当是一事记者讹作二人耳
卷九 第 13b 页 WYG0886-0265d.png
陈后主在东宫集官僚置宴时造玉柄麈尾新成后主
 亲执之曰当今虽复多士如林至于堪捉此者独张
 讥耳即手授讥其后后主嗣位讥为东宫学士后主
 尝幸钟山开善寺召从臣坐于寺西南松林下敕讥
 竖义时索麈尾未至后主敕取松枝手以属讥曰可
 代麈尾顾群臣曰此即张讥后事
梁刘之遴在告常寄居南郡忽梦前太守袁某谓曰卿
 后当为折臂太守即居此中之遴后牛奔堕车右手
卷九 第 14a 页 WYG0886-0266a.png
 偏直不复得屈伸既而连典此郡晋羊祜葬亲遇术
 者云墓于法当出天子祜恶之遂掘损其墓术者再
 过之云尚当出折臂三公祜后堕马折臂果至三公
晋谢玄与苻坚相拒淝水玄使谓坚请退军济师以决
 胜负诸将不可坚曰俟彼半渡我以铁骑蹙之蔑不
 济矣军既退不可止遂大败秦由是亡后周尉迟迥
 伐隋文使子惇与韦孝宽相拒沁水惇布陈二十馀
 里麾兵小却欲俟孝宽众半渡而击之孝宽等乘其
卷九 第 14b 页 WYG0886-0266b.png
 兵却鸣鼓齐进士皆一当百惇众大败迥由是遂亡
苻坚伐晋至淝水大败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齐沈
 攸之率众东下战败其子元琰奔还闻城外鹤唳皆
 以为军声
晋桓温伐李势战于笮桥不利将退兵适军中误鸣进
 鼓士殊死斗遂克之宋世祖伐元凶幼战不利适劭
 将鲁秀误鸣退鼓遂克之
晋干宝撰搜神记时人称之曰卿可谓鬼之董狐元魏
卷九 第 15a 页 WYG0886-0266c.png
 使李骞入梁见佛寺傍执板笔者谓之尸头骞曰此
 僧之董狐也又六朝人撰酒经时谓酒之南董黄长
 睿号书之董狐
吴孙皓宠姬张氏死思其色使巧工刻木作美人形像
 常置坐侧隋炀帝爱柳𧦬刻木作其形每饮酒必置
 坐隅(孙皓时晋己革命/吴亦遂亡故附此)
 
 
卷九 第 15b 页 WYG0886-0266d.png
 
 
 
 
 
 
 
 少室山房笔丛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