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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一卷目录

 戎政总部汇考
  书经〈夏书禹贡〉
  礼记〈王制 月令〉
  周礼〈夏官〉
  太乙星天乙星天枪星天棓星太阳守星元戈
  星图考
  库楼衡柱星南门星图考
  招摇星梗河星阵车星骑官星车骑星骑阵将
  军星图考
  积卒星图考
  河鼓星天桴星左旗右旗星图考
  垒壁阵星羽林军星北落师门星图考
  奎宿军南门星王良星策星图考
  娄宿天大将军星图考
  毕宿附耳星五车星三柱星图考
  觜宿图考
  参宿伐星军井星图考
  弧矢天狼星图考
  鬼宿积尸气星爟星图考
  星宿图考
  轸宿图考

戎政典第一卷

戎政总部汇考

《书经》《夏书·禹贡》

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大全〉陈氏大猷曰:绥服,内安中国,外安边疆也。内三百里,非全无武卫,以文教为主。外二百里,非全无文教,以武卫为主。文教以善其生,武卫以护其生,民斯安矣。又曰:武以卫,言保护而已。治世,武事易弛,故奋以修之。圣人不黩武,亦不废武也。

《礼记》《王制》

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然后杀。
〈大全〉马氏曰:征与杀,先王所以致天讨。弓矢鈇钺,皆先王之所以致天讨之器。诸侯必俟天子之赐,然后得以征伐者,盖臣无有作威,而所用则唯君之所赐而已。以征对杀,则杀为重。以弓矢对鈇钺,则鈇钺为重。诸侯之出讨有罪,未赐鈇钺而有所不敢杀,则亦征之而已。


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祃于所征之地,受命于祖,受成于学。
〈陈注〉祃,行师之祭也。受命于祖,卜于庙也。受成于学,决其谋也。

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
〈陈注〉获罪人而反,则释奠于先圣、先师而告讯馘焉。讯,谓其魁首当讯问者。馘,所截彼人之左耳。告者,告其多寡之数也。〈大全〉长乐陈氏曰:造乎祢,则造于祖可知。受命于祖,则用命于社可知。受成于学,则谋始于朝可知。类宜祃先后之次,受命受成,尊卑之次,讯者问其首馘者,截其耳,释奠于学而告之者,以学者文德之地,征者威武之事,于其文德之地,告以成武之功,以明用武以文,任威以德而已。

《月令》

孟春之月,不可以称兵,称兵必天殃,兵戎不起,不可从我始,毋变天之道,毋绝地之理,毋乱人之纪。
〈陈注〉天地大德曰生,春者,生德之盛时也。兵凶器战,危事,不得已而禦寇可也。兵自我起,以杀戮之心,逆生育之气,是变易天之生,道断绝地之生理,而紊乱生人之纪叙矣。其殃也宜哉。〈大全〉马氏曰:道可由而不可变,理可循而不可绝,纪可叙而不可乱。


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毋举大事,以摇养气,毋发令而待,以妨神农之事也。水潦盛昌,神农将持功,举大事则有天殃。


孟秋之月,立秋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秋于西郊,还反,赏军帅武人于朝,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桀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慢,以明好恶,顺彼远方。
〈陈注〉简练,简择而练习之也。专任有功,谓大将有已试之功,乃使之专主其事也。诘者,问其罪。诛者,戮其人。残下谓之暴,慢上谓之慢。顺,服也。好恶明,则远方顺服。

《周礼》《夏官》

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正邦国。
〈订义〉郑锷曰:诸侯有罪,轻重不一,至用兵以诛讨之,必声其罪。左氏曰:有钟鼓曰伐,言声其罪也。 贾氏曰:下文惟贼贤害民言伐。此总言伐者,皆以兵加其境。

冯弱犯寡,则眚之。
〈订义〉郑康成曰:冯犹乘陵也。言不字,小而侵侮之。郑锷曰:王氏本注说眚字,谓诎其爵命,削其土地,使强更弱,众更寡,若人之眚瘦然,未免与下文削之相似。眚宜如易,有眚灾之眚,用兵治之,使若眚灾然,不能逃其患也。 李嘉会曰:眚之谓宣扬辞令,以明其恶,使之自眚。

贼贤害民,则伐之。
〈订义〉郑锷曰:伐如伐木之,伐去其根本,勿使再生之理。贤足以长民,贼之是不义。民者,邦所恃,害之是不仁。声罪而伐,剪夷去之。

暴内陵外,则坛之。
〈订义〉郑锷曰:暴内则为恶于国中,陵外则肆侮于四邻,不可以为君,宜除而去之,如除地为墠之坛。郑康成曰:坛读如同墠之墠。《王霸记》曰:置之空墠之地,置之空墠,以出其君,更立其次贤者。 刘执中曰:坛者,时会发禁以诛之也。

野荒民散,则削之。
〈订义〉郑锷曰:王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为诸侯者,有田野不能治,至于荒芜。有人民不能聚,至于离散。则不能保有其大也。故削之使小。如汉削诸侯王郡是也。谯郡张氏曰:先王知礼义本原,起于稼穑之际,故于农事,常先天下之政。诸侯助成王祭,臣工之诗,因其归而戒以农事,由此故也。先王巡四岳,较诸侯之善恶,其庆始于土地辟,田野治。其罚始于土地荒芜,田野不治。夫戒诸侯之事,莫急于新畬之勤,制诸侯之赏罚,莫先于田野之政。先王之意可知矣。

负固不服,则侵之。
〈订义〉郑康成曰:负犹恃也。固险可依以为固也。不服,不事大也。 郑锷曰:侵如侵于之疆之侵。说者以为粗曰侵。又云浅曰侵。谓略以兵加之,盖恃险者,必坐而困敌国。攻险者,必至于多杀人。侵之以兵,使知险之不足恃,乃控制负固之良策。

贼杀其亲,则正之。
〈订义〉郑康成曰:正之者,执而治其罪。《王霸记》曰:正,杀之也。 郑锷曰:正者,正也。贼之,杀之,则是不知有人伦者也。正者,明其尊卑之序,定其昭穆之等,执而杀之可也。

放弑其君,则残之。
〈订义〉郑康成曰:放,逐也。残,杀也。《王霸记》曰:残,灭其为恶。

犯令陵政,则杜之。
〈订义〉郑康成曰:令犹命也。《王霸记》曰:犯令者,违命也。陵政者,轻政法,不循也。杜之者,杜塞使不得与邻国交通。 郑锷曰:犯令,以诸侯而抗天子之命。陵政,以诸侯而侵天子之权。

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
〈订义〉郑康成曰:《王霸记》曰:悖人伦,外内无以异于禽兽,不可亲百姓,则诛灭去之也。
太乙一星天乙一星天枪三星天棓五星太阳守一星元戈一星图

《图考》《太乙》
《星经》:在天乙南,半度天帝神,主十六神,知风雨、水旱、兵马,饥馑、疾病。灾害所在之国也。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宋史·天文志》与星经同。
《步天歌》:天乙太乙当门路。 按《新法历书表》同。
《天乙》
《星经》:在紫微宫门外,右枢南,为天帝之神,主战斗,知吉凶。
《史记·天官书》:紫微宫前列直斗口三星,随北端兑,若见若不,曰阴德,或曰天乙。按《晋书》《宋史·天文志》皆与《星经》同。
《步天歌》见上。按《新法历书》同。
《天枪》
《星经》:三星在北斗柄东,主天锋。武备在紫微宫右,以御难。石氏星赞:备非常之变也。
《史记·天官书》:紫宫左三星曰天枪,或动摇角大兵起 按《晋书·天文志》:在北斗杓东,一曰天钺,天之武备也。故在紫宫之左右,所以禦难也。按《宋史》同。按《步天歌》:摇光左三号天枪。 按《新法历书表》同。
《天棓》
《星经》:天棓五星,备非常之变也。
《史记·天官书》:紫宫右五星曰天棓,动摇角大则兵起 按《晋书·天文志》:天棓五星,在女床北,天子先驱也,主分争与刑罚,藏兵亦所以禦兵。枪、棓,皆所以备非常也。
《步天歌》:厨下五个天棓宿。 按《新法历书表》同。
《太阳守》
《星经》:在西北,主大臣,将备天下不虞事。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太阳守一星,在相西,大将大臣之象,主戒不虞,设武备。按《宋史》:一曰在下台北,太尉官也,在朝少傅行大司马者。按《步天歌》:太阳之守曰势前,一个宰相太阳侧。 按《新法历书表》同。
《元戈》
《星经》:元戈一星,在招摇北,一名臣戈。
《史记·天官书》:杓当有两星:一为外盾,天锋。〈注〉在招摇南,一名元戈。按《隋书·天文志》:元戈二星,在招摇北。所主,与招摇同。按《宋史》作一星。
《步天歌》:杓下元戈一星圆。 按《新法历书表》同。
库楼衡柱二十九星存二十二及南门两星图

《图考》《库楼》
《星经》:库楼二十九星,库楼十五,柱十五星,衡四星,在角南轸东南次器府东一曰文阵兵车之府按《史记·天官书》:轸南众星曰天库楼;库有五车。车星角若益众,及不具,无处车马。〈恐有讹字。〉《隋书·天文志》:库楼十星,其六大星为库,南四星为楼,在角南。一曰天库,兵车之府也。旁十五星,三三而聚者,柱也。中央四小星,衡也。主陈兵。按《宋史》同。
《步天歌》:库楼十二屈曲明,楼中柱有十五星。三三相聚如鼎形,其中四星别名衡。 按《新法历书表》:一二、三、四、五属金水,六、七、八属金木,九、十、十一、十二俱缺。衡四星俱属金水,柱只作十星,俱属金水。
《南门》
《星经》不载。
《史记·天官书》:亢南两大星,曰南门。按《晋书·天文志》:南门二星,在库楼南,天之外门也,主守兵。按《宋史》同。
《步天歌》:南门楼外两星横。 按《新法历书表》同属金水。
招摇一星,梗河三星,阵车三星,骑官二十七,存五星,车骑三星,骑阵将军一星图

《图考》《招摇》
《星经》:招摇星在梗河北,主北兵。
《史记·天官书》:杓端有两星:一内为矛,曰招摇。动摇,角大,兵起。按《晋书·天文志》:梗河北一星曰招摇,一曰矛楯,主北兵,占与梗河相类。《宋史》同。
《步天歌》:一个招摇梗河上。 按《新法历书表》同属水土。
《梗河》
《星经》:梗河三星在大角帝座北,主天子锋,又主北兵及丧。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帝座北三星曰梗河,天矛也。一曰天锋,主北兵。又为丧,《宋史》同。按《步天歌》:梗河横列三星状。 按《新法历书表》同属水土。
《阵车》
《星经》:阵车三星在氐南,主革车、兵车。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阵车三星,在骑官东北,革车也。《宋史》云在氐南。
《步天歌》:阵南氐下骑官次。 按《新法历书表》同,一属火水,二三属火土。
《骑官》
《星经》:骑官二十七星,在氐南,主天子骑虎贲贵,诸侯之族子弟,宿卫天子,今三卫之像。
《史记》:房南众星曰骑官。按《晋书·天文志》《星经》同。
《步天歌》:氐下众星骑官出,骑官之众二十七。三三相连十欠一。 按《新法历书表》作十三,俱属火土,今图只存五。
《车骑》
《星经》:车骑三星,在骑官南,总领车骑行军之事。骑官南三星,车骑之将也。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骑官南三星,车骑之将也。按《宋史》主部陈行列
《步天歌》:骑官之下三车骑。 按《新法历书表》同。
《骑阵将军》
《星经》:车骑将军星,在骑官东南,主车骑将军官。按《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骑官东端一星曰骑阵将军,骑将也。
《步天歌》:将军阵里镇威霜。 按《新法历书表》:在车骑东南,属火土。
积卒十二星存二图

《图考》《积卒》
《星经》:心下积卒星十二,在氐东南。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积卒十二星,在房心南,主为卫也。按《宋史》:五营军士之象,主卫兵埽除不祥。
《步天歌》:下有积卒共十二,三三相聚心下是。 按《新法历书表》:仅存二,馀阙。一火土,二金水。
河鼓三星天桴四存三星左旗九存四星右旗九存六星图

《图考》《河鼓》
《星经》:河鼓三星,中大星为大将军,左星为左将军,右星为右将军。
《史记·天官书》:牵牛为牺牲。其北河鼓。河鼓大星,上将;左右,左右将。按《晋书·天文志》:主军鼓,主鈇钺。一曰三武,主天子三将。按《宋史》:所以备关梁而拒难也,设险守阻,知谋徵也。
《步天歌》:牛上直建三河鼓。 按《新法历书表》同属火木。
《天桴》
《星经》:天桴四星,在左旗,南北列,主漏刻、天鼓。按《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志》:旗端四星南北列,天桴,鼓桴也。按《宋史》:在牵牛东北横列,一曰在左旗端,鼓桴也,主漏刻。
《步天歌》:更有四黄名天桴,河鼓直下如连珠。 按《新法历书表》存三。
《左旗右旗》
《星经》不载。
《史记·天官书》:东宫苍龙,房、心。东北曲十二星者曰旗。按《宋史》:左旗九星,在河鼓左旁,右旗九星,在牵牛北、河鼓西南,天之鼓旗旌表也。主声音、设险、知敌谋。
《步天歌》:左旗右旗各九星,河鼓两畔左边明。 按《新法历书表》:左旗有一二三四四星,五六七八九俱阙。右旗有一二三四五六六星,七八九俱阙。左旗属金火,右旗属火木。
垒壁阵十二星羽林军四十五存三十一星北落师门一星图

《图考》《垒壁阵》
《星经》:垒壁十二星。
《史记·天官书》:军西为垒,或曰钺。按《晋书·天文志》:垒壁阵十二星,在羽林北,羽林之垣垒也,主军卫为营壅也。
《步天歌》:垒壁阵次十二星,十二两头大似井。 按《新法历书表》同。一二属火,三四五属土木,六属水,七八土木,九、十、十一、十二同。
《羽林军》
《星经》:羽林军四十五星,垒壁十二星,并在室南主翊卫天子之军。
《史记·天官书》:虚南有众星,曰羽林天军。按《晋书·天文志》:羽林四十五星,在营室南,一曰天军,主军骑,主翼王也。
《步天歌》云:阵下分布羽林军,四十五卒三为群。军西四星两难论,仔细历历看区分。 按《新法历书表》:存二十六星,二十七至四十五阙。今图中有三十一。
《北落师门》
《星经》: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军西,主候兵。
《史记·天官书》:羽林旁有一大星为北落。按《晋书》: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西南。北者,宿在北方也;落,天之藩落也;师,众也;门,犹军门也。长安城北门曰北落门,以象此也。主非常以候兵。
《步天歌》:一颗真珠北落门。 按《新法历书表》属土。
奎宿一十六星军南门一星王良五星策一星图

《图考》《奎宿》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奎曰封豕,为沟渎。按《隋书·天文志》:奎十六星,天之武库也。一曰天豕,亦曰封豕。主以兵禁暴,又主沟渎。西南大星,所谓天豕目,亦曰大将,欲其明。按《宋史》同。
《步天歌》:腰细头尖似破鞋,一十六星绕鞋生。 按《新法历书表》同。一二属金,三金火,四五六七八九俱属金,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俱属火。
《军南门》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天将军南一星曰军南门,主谁何出入。按《宋史》:天大将军之南门也。
《步天歌》:奎上一宿军南门。 按《新法历书表》同属金。
《王良》
《星经》:王良五星,在奎北,河中,为御马官。汉中四星
天驷,旁一星名王良,为天桥,主急兵也。
《史记·天官书》《星经》同。按《晋书·天文志》:王良五星,在奎北,居河中,天子奉车御官也。其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亦曰天马,其星动为策马车骑满野。一曰王艮为天桥,主禦风雨、水道。或占津梁。
《步天歌》:五个吐花王良星。 按《新法历书表》同,俱属金土。
《策》
《星经》:策一星,在王良前,为天子仆。策御马云:王良策马,车骑满野。
《史记·天官书》:王良策马,车骑满野。按《晋书·天文志》:王良前一星曰策星,王良之御策也,主天子之仆,在王良旁。若移在王良前居马后,是谓策马,则车骑满野。按《宋史》同。
《步天歌》:良星近上一策名。 按《新法历书表》同,亦属金土。
娄宿三星天大将军十一星存十星图

《图考》《娄宿》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娄为聚众。按《隋书·天文志》:娄三星,为天牧,主苑牧牺牲,供给郊祀,亦为兴兵动众。按《步天歌》:三星不匀在一头。 按《新法历书表》同,一二属火土,三火。
《天大将军》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天将军十二星,在娄北,主武兵。中央大星,天之大将也。
《步天歌》:娄上将军十一侯。 按《新法历书表》同,增一,今图只十。
毕宿八星附耳一星五车五星三柱九星图

《图考》《毕宿》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毕曰罕车,为边兵,主弋猎。按《隋书·天文志》:毕八星,主边兵,主弋猎。其大星曰天高,一曰边将,主四裔之尉也。
《步天歌》:毕恰似丫乂八星出。 按《新法历书》同,俱属火。
《附耳》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毕大星旁小星为附耳。按《隋书》:附耳一星在毕下,主听得失,伺愆邪,察不祥。
《步天歌》:附耳毕股一星光。 按《新法历书表》同,属火。
《五车》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西宫咸池,曰天五潢。五帝车舍。中有三柱。按《隋书·天文志》:五车五星,三柱九星,在毕北。五车者,五帝车舍也,五帝座也,主天子五兵,一曰主五谷丰耗。西北大星曰天库,主太白,主秦。次东北星曰狱,主辰星,主燕、赵。次东星曰天仓,主岁星,主鲁、卫。次东南星曰司空,主填星,主楚。次西南星曰卿星,主荧惑,主魏。五星有变,皆以其所主占之。三柱,一曰三泉,一曰休,一曰旗。五车星欲均明,阔狭有常也。按《步天歌》:毕口斜对五车口,车有三柱任纵横。车口五个天潢精。 按《新法历书表》同,五车、五星、三柱、九星皆属火水。
觜宿三星图

《图考》《觜宿》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参为白虎。小三星隅置,曰觜觿,为虎首,主葆旅事。按《隋书·天文志》:觜觿三星,为三军之候,行军之藏府,主葆旅,收敛万物。
《步天歌》:三星相近作参蕊。 按《新法历书表》同属火水。
参宿七星伐三星军井四星图

《图考》《参宿》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参为白虎。三星直者,是为衡石。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按《晋书·天文志》:参十星,一曰参伐,一曰大辰,一曰天市,一曰鈇钺,主斩刈。又为天狱,主杀伐。又主权衡,所以平理也。又主边城,为九译,故不欲其动也。参,白兽之体。其中三星横列,三将也。东北曰左肩,主左将;西北曰右肩,主右将;东南曰左足,主后将军;西南曰右足,主偏将军。故黄帝占应七将。中央三小星曰伐,天之都尉也。
《步天歌》:总有七星觜相侵,两肩双足三为心。伐有三星足里深。 按《新法历书表》同,参伐皆属土木。
《军井》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玉井东南四星曰军井,行军之井也。军井未逢,将不言渴,亦取此也。按《宋史》:主给师,疲乏。
《步天歌》:军井四星屏上吟。 按《新法历书表》同,俱属水土。
天狼一星弧矢九星图

《图考》《弧矢天狼》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参东有大星曰狼。狼下有四星曰弧,直狼。按《隋书·天文志》:狼一星,在东井东南。狼为野将,主侵掠。色有常,不欲变动也。弧九星在狼东南,天弓也,主备盗贼,常向于狼。
《步天歌》:丘下一狼光蓬茸,左边九侧弯弧弓,一矢挺射顽狼胸。 按《新法历书表》同,天狼属火木,弧矢一二三四五六属土,七八九属金。
鬼宿四星积尸气一星爟四星图

《图考》《鬼宿》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舆鬼,鬼祠事。按《隋书·天文志》:舆鬼五星,天目也,主视,明察奸谋。东北星主积马,东南星主积兵,西南星主积布帛,西北星主积金玉。中央为积尸。
《步天歌》:四星四方似木匮,中央白者积尸气。 按《新法历书表》同,五星皆属火日。
《爟》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不载。按《晋书·天文志》:轩辕西四星曰爟,爟者,烽火之爟也,边庭之警候。
《步天歌》:鬼上四星是爟位。 按《新法历书表》存一星,属火水,二三四表阙。
星宿图

《图考》《星宿》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七星,颈,为员官。主急事。按《隋书·天文志》:七星,一名天都,主衣裳文绣,又主急兵,守盗贼,故欲明。
《步天歌》:七星如钩柳下生。 按《新法历书表》:列一二三四,皆属金土,五六七阙。
轸宿图

《图考》《轸宿》
《星经》阙。
《史记·天官书》:轸为车,主风。按《晋书·天文志》:轸四星,主冢宰,辅臣也;主车骑,主载任。有军出入,皆占于轸。
《步天歌》:四星恰与翼相近,中间一个长沙子,左辖右辖附两星。 按《新法历书表》俱同属金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二卷目录

 戎政总部总论一
  易经〈蒙卦 师卦 泰卦 谦卦 豫卦 复卦 离卦 晋卦 萃卦 既济卦 未济卦〉
  书经〈说命 洪范 立政 康王之诰〉
  春秋四传〈隐公元年郑伯克段于鄢 隐公二年莒人入向 无骇帅师入极 郑人伐卫 隐公四年莒人伐杞 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隐公五年卫师入郕 邾人郑人伐宋 宋人伐郑 隐公六年宋人取长葛 隐公 七年公伐邾 隐公十年翚帅师会齐人郑人伐宋 公败宋师于菅 宋人蔡人卫人伐戴 齐人郑人入郕 隐公十有一年公及齐侯郑伯入许 桓公五年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 郑 桓公十年齐侯卫侯郑伯来战于郎 桓公十有二年公及郑师伐宋 桓公十有三年 公及齐侯宋公卫侯燕人战 桓公十有四年宋人以齐人蔡人卫人陈人伐郑 桓公十有 五年公会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 桓公十有六年公会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 公至自伐郑 桓公十有七年及齐师战于奚 庄公元年齐师迁纪郱鄑郚 庄公二年公子庆 父帅师伐于馀丘 庄公三年溺会齐师伐卫 公次于滑 庄公五年公会齐人宋人陈人 蔡人伐卫 庄公六年王人子突救卫 庄公八年师次于郎 郕降于齐师 庄公九年公 伐齐纳纠 及齐师战于乾时 庄公十年公败齐师于长勺 公侵宋 公败宋师于乘丘 荆败蔡师于莘 齐师灭谭 庄公十有一年公败宋师于鄑 庄公十有三年齐人灭遂 庄公十有四年齐人陈人曹人伐宋 单伯会伐宋 荆入蔡 庄公十有五年宋人齐人 邾人伐郳 郑人侵宋 庄公十有七年齐人歼于遂 庄公十有九年齐人宋人陈人伐我 西鄙 庄公二十有八年齐人伐卫 公会齐人宋人救郑 庄公三十年齐人降鄣 闵公 二年郑弃其师〉

戎政典第二卷

戎政总部总论一

《易经》《蒙卦》

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禦寇。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顺也。
〈程传〉九,居蒙之终,是当蒙极之时。人之愚蒙既极,如苗民之不率为寇为乱者,当击伐之。然九居上刚极而不中,故戒不利为寇,治人之蒙,乃禦寇也。肆为贪暴,乃为寇也。

《师卦》

师贞,丈人,吉,无咎。
〈程传〉师之道,以正为本。兴师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民,弗从也。强驱之耳。故师以贞为主,其动虽正帅之者,必丈人,则吉而无咎也。丈人者,尊严之称。不必素居崇贵,但其才谋德业众所畏服,则是也。如穰苴既诛庄贾,则众心畏服,乃丈人矣。又如淮阴侯起于微贱,遂为大将,盖其谋为有以使人尊畏也。〈本义〉师兵,众也。下坎上坤,坎险坤顺,坎水坤地。古者寓兵于农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之中。又卦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为将之象。上下五阴顺而从之,为众之象。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名之曰师。丈人,长老之称。用师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无咎。〈大全〉隆山李氏曰:师止言贞,而不及元亨利者,凡兵出似非一元生育之事,故不言元。不以亨利诲天下者,惧其贪功,困生灵也。要之师之为用,唯守一贞足矣。又曰:师以杀伐为事,死生存亡系焉。岂能无咎。唯以丈人行之,则吉而咎可无矣。

象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
〈本义〉此以卦体释师贞之义,以谓能左右之也。一阳在下之中,而五阴皆为所以也,能以众正则王者之师矣。〈大全〉云峰胡氏曰:本义提出一,以字一阳在下之中,而五阴皆为所以阃外之事,将得专制之也。然以之而正,则为王者之师;以之微有不正,则为霸者之术。

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本义〉刚中,谓九二应,谓六五应之。行险,谓行危。道顺,谓顺人心。此非有老成之德者,不能也。毒,害也。师旅之兴,不无害于天下。然以其有是才德,是以民悦而从之也。〈大全〉进斋徐氏曰:刚中而应,行险而顺。此为将之道,盖不刚则无威严,而不足以服众;过刚则暴,而无以怀之。有刚中之才,而信任不专,亦不能有成功。此师所以贵乎。刚中而应也。兵凶器战危事,不得已而兴师动众,禁暴除乱,此师所以贵乎。行险而顺也。云峰胡氏曰:毒之一字,见得王者之师不得已而用之,如毒药之攻病,非有沉痾坚症,不轻用也。其指深矣。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本义〉水不外于地,兵不外于民。故能养民,则可以得众矣。〈大全〉习静刘氏曰:古者兵农合一,居则为比闾族党之民,役则为卒伍军旅之众。容之畜之,于无
事之时而用之于有事之日。此众即此民也。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
〈程传〉初,师之始也。故言出师之义,及行师之道。在邦国兴师而言合义理,则是以律法也。谓以禁乱诛暴而动。苟动不以义,则虽善亦凶道也。善,谓克胜。凶,谓殃民害义也。在行师而言,律谓号令节制。行师之道以号令节制为本,所以统制于众。不以律则虽善亦凶。虽使胜捷,犹凶道也。制师无法,幸而不败且胜者,时有之矣。圣人之所戒也。〈本义〉律,法也。否臧,谓不善也。在卦之初,为师之始出。师之道当谨,其始以律则吉,不臧则凶。戒占者当谨始而守法也。

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程传〉师卦唯九二一阳为众阴所归,五居君位,是其正应。二乃师之主专制其事者也。居下而专制其事,唯在师则可。自古命将阃外之事,得专制之。在师专制而得中道,故吉而无咎。盖将专则失为下之道,不专则无成功之理。故得中为吉。凡师之道,威和并制,则吉也。既处之,尽其善,则能成功而安天下。故王锡宠命至于三也。凡事至于三者,极也。六五在上,既专倚任复厚其宠数,盖礼不称,则威不重,而下不信也。〈大全〉朱子曰:在师中吉,言以刚中之德在师中,所以为吉。建安丘氏曰:九二,即师之丈人也。以刚居柔,得师之中,无过不及。故吉无咎。独与卦辞同也。

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大全〉建安丘氏曰:王者用兵非得已,嗜杀岂其本心。故三锡之命,惟在于怀绥万邦而已。

六三,师或舆尸,凶。
〈程传〉三居下卦之上,居位当任者也。不唯其才阴柔不中正师旅之事,任当专一。二既以刚中之才为上信倚,必专其事,乃有成功。若或更使众人主之,凶之道也。舆尸,众主也。盖指三也。以三居下之上,故发此义。军旅之事,任不专一,覆败必矣。〈本义〉舆尸,谓师徒挠败,舆尸而归也。以阴居阳,才弱志刚不中不正,而犯非其分。故其象占如此。〈大全〉或问师或舆尸,伊川说:为众主,如何。朱子曰:从来有舆尸血刃之说,何必又牵引别说。某自少时,未曾识训诂,只读白本时,便疑如此说。后来从乡先生学,皆作众主说,甚不以为然。今看来,只是兵败舆其尸而归之义。云峰胡氏曰:剥一阳在上,而众阴载之。有得舆象。六三,众阴在上,如积尸。而坤为舆,坎为车轮,有舆尸象。此爻甚言师徒挠败之凶,以见师之成败生死,皆系于将。九二刚中,可以用师。六四柔正,犹能全师以退。六三不中不正,才柔志刚,舆尸而归,其凶何如哉。龟山杨氏曰:师之,或以众尸之也,众尸之禀命不一而无功矣。凶之道也。六三,上乘众阴舆尸也。故凶。唐九节度之师,不立统帅。虽李郭之善兵,犹不免败衄。则舆尸之凶,可知。
诚斋杨氏曰:河曲之师,赵盾为将而令出赵。穿
邲之师,荀林父为将,而令出先縠。后世复有中人监军者,师焉。往而不败。

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六四,师左次,无咎。
〈本义〉左次,谓退舍也。阴柔不中,而居阴得正。故其象如此。全师以退,贤于六三远矣。故其占如此。

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本义〉知难而退,师之常也。〈大全〉诚斋杨氏曰:善战者不必进,而退亦进也。禹之班师,晋文之退舍,是已。使高帝不至白豋,太宗不渡鸭绿,咎于何有。云峰胡氏曰:恐人以退为怯,故明当退而退,亦师之常也。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
〈程传〉五,君位兴师之主也。故言兴师任将之道。师之兴,必以寇贼窃发,奸雄割据,为生民之害,不可怀来。然后奉辞以诛之。若禽兽入于田中,侵害稼穑于义宜猎取,则猎取之。如此而动,乃得无咎。若轻动以毒天下,其咎大矣。执言,奉辞也。明其罪而讨之也。若秦皇汉武,皆穷山林以索禽兽者也。非田有禽也,任将授师之道,当以长子帅师。二在下而为师之主,长子也。若以弟子众主之,则所为虽正,亦凶也。弟子凡非长子者也,自古任将不专而致覆败者,如晋荀林父邲之战,唐郭子仪相州之败,是也。〈本义〉六五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为兵端者也。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故为田有禽之象。而其占利,以搏执而无咎也。言,语辞也。长子,九二也。弟子,三四也。又戒占者专于委任。若使君子任事,而又使小人参之,则是使之舆尸而归,故虽贞,而亦不免于凶也。〈大全〉厚斋冯氏曰:禹之征苗,启之伐有扈,引之征羲和。自虞夏以来,其伐有罪,必执言,不
但鸣条以后也。〈右按程传本义舆尸二解,朱从古注,义近自然。然观三爻,或字及此爻。贞凶似程传意长。盖舆尸以归,可不必言。凶不得言,贞亦不得言或也。执言,朱从王氏,程从孔氏。亦觉程说有味,今并存之。〉

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
〈大全〉云峰胡氏曰:一使字系民命之生死,国家之安危。或当或否,吉凶天壤可不戒哉。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程传〉上,师之终功之成也。大君以爵命赏有功也。开国封之为诸侯承家,以为卿大夫承受也。小人者,虽有功不可用,故戒使勿用。师旅之兴,成功非一道,不必皆君子。故戒以小人有功不可用也。赏之以金帛、禄位,可也。不可使有国家而为政。小人平时易致骄盈,况挟其功乎。汉之英彭所以亡也。〈本义〉师之终顺之极,论功行赏之时也。坤为土,故有开国承家之象。然小人则虽有功,亦不可使之得有爵土,但优以金帛可也。戒行赏之人,于小人,则不可用此占。而小人遇之,亦不得用此爻也。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大全〉隆山李氏曰:六爻,出师驻师,将兵将将,与夫奉辞伐罪,旋师班赏,无所不载。虽后世兵书之繁,殆不如师卦六爻之略。

《泰卦》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程传〉掘隍土积累以成城,如治道积累以成泰。及泰之终,将反于否。如城土颓圯,复反于隍也。上泰之终六,以小人处之,行将否矣。勿用师,君之所以能用其众者,上下之情通而心从也。今泰之将终,失泰之道,上下之情不通矣。民心离散,不从其上,岂可用也。用之则乱众,既不可用,方自其亲近而告命之。虽使所告命者得其正,亦可羞吝。邑所居谓亲近,大率告命,必自近始。凡贞凶贞吝有二义,有贞固守此则凶吝者,有虽得正亦凶吝者,此不云贞凶而云贞吝者,将否而方告命为可羞吝,否不由于告命也。〈本义〉戒占者不可力争,但可自守。虽得其贞,亦不免于羞吝也。

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程传〉城复于隍矣,虽其命之乱不可止也。〈本义〉命乱,故复否;告命,所以治之也。

《谦卦》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程传〉富者,众之所归。唯财为能聚人。五以君位之尊,而执谦顺以接于下,众所归也。故不富而能有其邻,为人君而持谦顺,天下所归心也。然君道不可专尚谦柔,必须威武相济,然后能怀服天下。故利用行侵伐也。威德并著,然后尽君道之宜,而无所不利也。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大全〉汉上朱氏曰:征者,上伐下也。以正而行。司马法曰:负固不服,则侵之。圣人虑后世观此爻,有干戈妄动者,故发之曰:征不服也。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
〈本义〉谦,极有闻人之所与。故可用行师。然以其质柔而无位,故可以征己之邑国而已。〈大全〉或问:谦之五上,专说征伐,何意。朱子曰:坤为地为众,凡说国邑征伐处,多是因坤。圣人原不曾著意,只是有此象,方说此事。

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豫卦》

豫,利建侯行师。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
〈程传〉上动而下顺,诸侯从王师,众顺令之象。君万邦,聚大众,非和悦不能使之服从也。

《复卦》

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离卦》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程传〉九以阳居上,在离之终。刚明之极者也。明则能照,刚则能断。故王者宜用如是。刚明以辨天下之邪恶,而行其征伐,则有嘉美之功也。夫明极则无微不照,断极则无所宽宥。不约之以中,则伤于严察矣。去天下之恶,若尽究其渐染诖误,则何可胜诛。所伤残亦甚矣。故但当折取其魁首。所执获者,非其丑类,则无残暴之咎也。

《晋卦》

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本义〉角刚而居土上丸,刚进之极。有其象矣。占者得之,而以伐其私邑,则虽危而吉且无咎。然以极刚治小邑,虽得其正,亦可吝矣。

《萃卦》

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程传〉众聚则有争,物聚则有夺。故观萃象而戒也。除,谓简治也,去弊恶也除。而聚之,所以戒不虞也。〈大全〉建安丘氏曰:天生五材,谁能去兵用兵乱也。去兵亦乱也。君子当萃聚之世,而除戎器,非右武也。特戒不虞而已。如秦皇之销锋镝铸,金人李唐之议销兵,则非谓之除戎器。汉武席文景富庶之极,至穷兵黩武,以事四裔,又岂戒不虞之义乎。

《既济卦》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本义〉既济之时,以刚居刚。高宗伐鬼,方之象也。三年克之,言其久而后克。戒占者不可轻动之意。

象曰:三年克之,惫也。
〈程传〉言惫以见其事之至难,在高宗为之,则可无。高宗之心,则贪忿以殃民也。

《未济卦》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
〈本义〉以九居四,不正而有悔也。能勉而贞,则悔亡矣。然以不贞之资,欲勉而贞,非极其阳刚,用力之久,不能也。故为伐鬼,方三年而受赏之象。〈大全〉诚斋杨氏曰:既济伐鬼方,而忧其惫者,既济之世,利用静也。未济伐鬼方,而得其赏者,未济之世利用动也。
隆山陈氏曰:既济之,三离之上也。未济之,四离
之下也。二爻正当济难之地,故象讨伐,但既济,言高宗未济则受命出征者耳。云峰胡氏曰:震,惧也。临事而惧,未济者必济矣。
《书经》《说命中》
惟口起羞,惟甲冑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
〈蔡传〉甲胄,所以卫身也。轻动则有起戎之忧,干戈所以讨有罪,必严于省躬者,戒其有所轻动。

《洪范》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蔡传〉师者,除残禁暴也。兵非圣人之得已,故居末也。

《立政》

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
〈蔡传〉诘,治也。治尔戎服兵器也。陟,升也。禹迹,禹服旧迹也。方,四方也。海表四,裔也。言德威所及,无不服也。吕氏曰:兵刑之大也。故既言庶狱,而继以治兵之戒焉。或曰:周公之训,稽其所弊,得无启后世好大喜功之患乎。曰:周公诘兵之训,继勿误庶狱之后,犴狱之间,尚恐一刑之误,况六师万众之命,其敢不审而误举乎。推勿误庶狱之心,而奉克诘兵戎之戒,必非得已不已,而轻用民命者也。〈大全〉吕氏曰:公非教王用兵,恐其宴安而使之自强。如易谦卦言利用侵伐,亦是于谦抑之中,有自强之意也。古人治兵,乃所以弭兵;后世销兵,乃所以召兵。陈氏雅言曰:治平无事之时,乃祸患之所自起。苟安于逸乐,惮于自强,则偷惰之气由是而益胜,觊觎之奸由是而或生。故周公告成王以此,非导其君以穷兵黩武者,比也。

《康王之诰》

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
〈蔡传〉皇,大也。张皇六师,大戒戎备。无废坏我文武艰难寡得之基,命也。按召公此言,若导王以尚威武者,然守成之世多溺宴安,而无立志。苟不诘尔戎兵,奋扬武烈,则废弛怠惰,而陵迟之渐见矣。成康之时,病正在是。故周公于立政,亦恳恳言之。后世坠先王之业,忘祖父之雠,上下苟安。甚至于口不言兵,亦异于召公之见矣。可胜叹哉。〈大全〉新安陈氏曰:周以仁厚立国,盈成之久。其流弊易至于弛而弱。弊政虽甚,于东迁之后,几微已兆于一再传之馀,周召毕诸公已豫见,先忧于未然之前矣。正如太公言鲁后世浸弱者此也。康王之子昭王,即有舟胶楚泽之陵夷,召公之言岂过也哉。〈会编〉此皆召公率群臣进戒康王之辞。
《春秋四传》郑伯克段于鄢
《春秋》:隐公元年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公羊传》:克之者何,杀之也。杀之,则曷为谓之克。大郑伯之恶也。曷为大郑伯之恶。母欲立之,己杀之。如勿与而已矣。段者何。郑伯之弟也。何以不称弟。当国也。其地何。当国也。齐人杀无知,何以不地,在内也。在内,虽当国,不地也。不当国,虽在外,亦不地也。
《谷梁传》:克者何。能也。何能也。能杀也。何以不言杀。见段之有徒众也。段,郑伯弟也。何以知其为弟也。杀世子母弟目君。以其目君,知其为弟也。段,弟也而弗谓弟;公子也而弗谓公子。贬之也。段失子弟之道矣,贱段而甚郑伯也。何甚乎郑伯。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于鄢,远也。犹曰取之其母之怀中而杀之云尔,甚之也。然则为郑伯者宜柰何。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
《胡传》:用兵,大事也。必君臣合谋而后动,则当称国命;公子吕为主帅,则当称将;出车二百乘,则当称师。三者咸无称焉。而专目郑伯,是罪在伯也。犹以为未足,又《书》曰:克段于鄢。克者,力胜之词。不称弟,路人也。于鄢,操之为已蹙矣。夫君亲无将,段将以弟篡兄,以臣伐君,必诛之罪也。庄公特不胜其母焉。尔曷为纵释叔段,移于庄公,举法若是失轻重哉。曰:姜氏当武公存之时,常欲立段矣。及公既没,姜以国君嫡母主乎内,段以宠弟多才居乎外。国人又悦而归之。恐其终将轧己为后患也,故授之大邑,而不为之所纵,使失道以至于乱,然后以叛逆讨之。则国人不敢从;姜氏不敢主。而大叔属籍当绝,不可复居父母之邦。此郑伯之志也。王政以善养,人推其所为,使百姓兴于仁而不偷也。况以恶养天伦,使陷于罪,因以剪之乎。春秋推见至隐首诛其意,以正人心,示天下为公,不可以私乱也。
莒人入向
《春秋》:隐公二年夏,五月,莒人入向。
《公羊传》:入者何,得而不居也。
《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向,我邑也。

无骇帅师入极

《春秋》:隐公二年夏,五月,无骇帅师入极。
《公羊传》:无骇者何。展无骇也。何以不氏,贬。曷为贬,疾始灭也。始灭,昉于此乎。前此矣。前此,则曷为始乎此,托始焉尔。曷为托始焉尔。春秋之始也。此灭也。其言入何,内大恶,讳也。
《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极,国也。苟焉以入人为志者,人亦入之矣。不称氏者,灭同姓,贬也。
《胡传》《左氏》曰: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莒人入向,以姜氏还。此所谓按也。《春秋》《书》曰:莒人入向,此所谓断也。以事言之。入者,造其国都以义。言之入者,逆而不顺莒称人,小国也。无骇不氏,未赐族也。其书帅师,用大众也,非王命而入人国邑,逞其私意,见诸侯之不臣也;擅兴而征讨不加焉,见天王之不君也。据事直书,义自见矣。

郑人伐卫

《春秋》:隐公二年冬,十有二月,郑人伐卫。
《胡传》:按《左氏》:郑共叔之乱,公孙滑出奔卫。卫人为之伐郑,取廪延。至是郑人伐,卫讨滑之乱也。凡兵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两兵相接曰战,缳其城邑曰围,造其国都曰入,徙其朝市曰迁,毁其宗庙社稷曰灭。诡道而胜之曰败,悉虏而俘之曰取,轻行而掩之曰袭,已去而蹑之曰追。聚兵而守之曰戍,以弱假强而能左右之曰以。皆志其事实,以明轻重。内兵书败曰战,书灭曰取,特婉其辞,为君隐也。征伐天子之大权,今郑无王命,虽有言可执,亦王法所禁。况于修怨乎。不书战者,程氏以为卫已服也,卫服则可免矣。此义施于伐,而不书战,皆可通矣。
莒人伐杞
《春秋》:隐公四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杞,取牟娄。
《公羊传》:牟娄者何,杞之邑也。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疾始取邑也。
《榖梁传》《传》曰:言伐言取,所恶也。诸侯相伐取地于是始,故谨而志之也。
《胡传》:取者,收夺之名。牟娄,杞邑也。声罪伐人而强夺其土,故特书曰取。以著其恶。或曰:诸侯土地上受之天王,下传之先祖,所以守宗庙之典籍也。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强者多兼数圻,弱者日以侵削。当是时有取其故地者,夫岂不可。然僖公尝取济西田矣,成公尝取汶阳田矣。亦书曰取,何也。苟不请于天王,以正疆理,而擅兵争夺,虽取本邑,与夺人之有者,无以异。春秋之义,不以乱易乱,故亦书曰取。正其本之意也。上二年,莒人擅兴入向,而天讨不加焉。至是伐国取邑,其暴益肆矣。

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春秋》:隐公四年夏,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胡传》:春秋之法,诛首恶兴是役者,首谋在卫,而以宋主兵,何也。前书州吁弑君,其罪已极。至是阻兵修怨,勿论可也。而邻境诸侯闻卫之有大变也,可但已乎。陈恒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者。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之三子告不可。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然则邻有弑逆声罪赴讨,虽先发而后闻,可矣。宋殇不恤卫有弑君之难,欲定州吁而从其邪说,是肆人欲灭天理,非人之所为也。故以宋公为首,诸国为从,示诛乱臣讨贼子,必先治其党,与之法也。此义行为恶者孤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春秋》:隐公四年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公羊传》:翚者何。公子翚也。何以不称公子。贬。曷为贬。与弑公也。其与弑公奈何。公子翚谄乎隐公,谓隐公曰:百姓安子,诸侯说子,盍终为君矣。隐公曰:否,吾使修菟裘,吾将老焉公子翚恐若其言。闻乎桓,于是谓桓曰:吾为子口隐矣。隐曰:吾不反也。桓曰:然则奈何。曰:请作难,弑隐公,于钟巫之祭焉。弑隐公也。
《谷梁传》:翚者何也。公子翚也。其不称公子何也。贬之也。何为贬之也。与于弑公,故贬也。
《胡传》:按《左氏》:诸侯谋伐郑,宋公使来乞师,公辞之。羽父请以师会之,公弗许。固请而行。《易》曰:履霜坚冰至。履霜,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宋公来乞师,而公辞之。羽父请以师会,而公弗许。其辞,而弗许,义也。翚以不义强其君,固请而行,无君之心兆矣。夫公子公孙升为贵戚之卿者,其植根胶固,难御于异姓之卿。况翚已使主兵而方命乎。隐公不能辨之于早罢其兵权,犹使之帅师也。是以及钟巫之祸。《春秋》于此去其公子,以谨履霜之戒。《春秋》立义至精,词极简严,而不赘也。若曰:翚帅师会伐郑,岂不白乎。再序四国,何其词费不惮烦也。言之重词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四国合党,翚复会师同伐无罪之邦,欲定弑君之贼,恶之极也。言之不足,而再言圣人之情见矣。天地造物,化工运其神。《春秋》讨贼,圣笔写其意。再序四国,而诛讨乱臣之法,严矣。
卫师入郕
《春秋》:隐公五年秋,卫师入郕。
《公羊传》:曷为或言率师,或不言率师。将尊师众,称某率师。将尊师少,称将。将卑师众,称师。将卑师少,称人。君将不言率师,书其重者也。
《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郕,国也。将卑师众曰师。《胡传》:称师者,纪其用众而立义不同。有矜其盛而称师者,如齐师、宋师、曹师、城邢之类是也。有著其暴而称师者,楚灭陈,蔡公子弃疾主兵,而曰楚师之类,是也。有恶其无名不义,而称师者。次于郎,以俟陈蔡,及齐围郕之类,是也。卫宣继州吁暴乱之后,不施德政,固本恤民,而毒众临戎。入人之国,失君道矣。书卫师入郕,著其暴也。

邾人郑人伐宋

《春秋》:隐公五年秋,九月,邾人、郑人伐宋。
《胡传》:按《左氏》: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郑曰: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则主兵者,邾也。故虽附庸小国,而序乎郑之上,凡班序上下,以国之小大,从礼之常也。而盟会征伐,以主者先因事之变也。然则卫州吁告于宋,以伐郑事与此同,而圣人以宋为主者何。此《春秋》拨乱之大法也。凡诛乱臣讨贼子,必深绝其党。

宋人伐郑

《春秋》:隐公五年冬,十有二月,宋人伐郑,围长葛。《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彊也。
《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久之也。伐不踰时,战不逐奔,诛不填服。苞人民,殴牛马,曰侵。斩树木,坏宫室,曰伐。
《胡传》:围者,环其城邑,绝其往来之使,禁其樵采之途。城守不下,至于经年不解,诛乱臣,讨贼子,可也。长葛,郑邑。何罪乎。书围于此,而书取于后,宋人之恶彰矣。
宋人取长葛
《春秋》:隐公六年冬,宋人取长葛。
《公羊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久也。
《谷梁传》:外取邑不志,此其志何也。久之也。
《胡传》:宋人恃彊围邑,久役大众,取非所有,其罪著矣。在王朝不能施九伐之威,在列国不能修连帅之职。郑人土地,天子所命,先祖所受,不能保有,而失之,是上无天王,下无方伯,而郑亦无君也。宋人强取,以王法言,不可胜诛;以天理言,不善之积著矣。初,穆公属国于与夷,使其子冯出居于郑。殇公既立,忌冯而伐郑,不亦逆天理乎。《春秋序》:宋主兵,以殇公之罪重也。明年,郑人伐宋,序邾为首,以郑伯之罪轻也。至是,宋又举兵伐郑,而围其邑,肆行暴虐,不善之。积已著而不可解矣。殇公之不令终,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凡此类,皆直书于策,按其行事而善恶之应可考,而知天理之不诬者也。
公伐邾
《春秋》:隐公七年秋,公伐邾。
《胡传》:奉词致讨曰伐。按《左氏》:公伐邾,为宋讨也。宋人先取邾田,故邾人入其郛。鲁与仪父则元年盟于昧矣。邾人何罪。可声特托为词说以伐之。尔经之书,伐非主兵者,皆有言可执;见伐者,皆有罪可讨也。《传》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鲁为宋讨,非义甚矣。而称伐邾,所谓欲加之罪者也。而不知渝昧之盟,不待贬而自见矣。
翚帅师会齐人郑人伐宋
《春秋》:隐公十年夏,翚帅师会齐人、郑人伐宋。
《公羊传》:此公子翚也。何以不称公子。贬。曷为贬。隐之罪人也。故终隐之篇贬也。
《胡传》:翚不氏先期也。始而会宋以伐郑,固请而行,今而会郑以伐宋,先期而往,不待钟巫之变,知其有无君之心矣。夫乱臣贼子,积其强恶,非一朝一夕之故。及权势已成,威行中外,虽欲制之,其将能乎。故去其公子,以戒兵柄下移,制之于未乱也。

公败宋师于菅

《春秋》:隐公十年夏,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辛未取郜,辛巳取防。
《左传》:六月,戊申,公会齐侯,郑伯,于老桃。壬戌,公败宋师于菅。庚午,郑师入郜。辛未,归于我。庚辰,郑师入防。辛巳,归于我,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
《公羊传》:取邑不日,此何以日。一月而再取也。何言乎一月而再取。甚之也。内大恶讳,此其言甚之何。春秋录内而略外,于外大恶书,小恶不书,于内大恶讳,小恶书。
《谷梁传》:内不言战,举其大者也。取邑不日,此其日何也。不正其乘败人而深为利、取二邑,故谨而日之也。《胡传》:内大恶,其辞婉;小恶,直书而不隐。夫诸侯分邑,非其有而取之,盗也。曷为隐乎于取之中。犹有重焉者,若成公取鄟襄公取邿,昭公取鄫,皆覆人之邦,而绝其嗣。亦书曰取,所谓犹有重焉者,此也。故取郜取防,直书而不隐也。其不言战,而言败。败之者,为主彼与战,而此败之也,皆陈曰战,诈战曰败。

宋人蔡人卫人伐戴

《春秋》:隐公十年秋,宋人、蔡人、卫人伐戴。郑伯伐取之。《公羊传》:其言伐取之何,易也。其易奈何,因其力也。因谁之力。因宋人蔡人卫人之力也。
《谷梁传》:不正其因人之力而易取之。故主其事也。《胡传》:称伐,称取,兼之也。或疑郑人兵力不能取戴,兼三国之师,非矣。什围伍,攻正也。以寡覆众,奇也。庄公盖尝克叔段,败王师,困州吁,而入许。能以奇胜可知矣。故驻师于郊,多方以误之也。四国已斗起,乘其弊,一举而兼取之。卞庄子之术也。然则,可乎。孟子曰:善战者,服上刑。称伐取者,其以郑庄公残民之甚,当此刑矣。

齐人郑人入郕

《春秋》:隐公十年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
《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郕,国也。《胡传》《左氏传》云:宋公不王,郑伯以王命致讨,而郕人不会。齐郑入郕,讨违王命也。程氏谓:宋本以公子冯在郑,故二国交恶。春秋不见其为王,讨也。王臣不行,王师不出,矫假以逞私忿耳。此说据经为合,若讨违王命,则不书入矣。入者,不顺之辞也。苟以为难词,则齐郑大国于讨郕,何难哉。
公及齐侯郑伯入许
《春秋》:隐公十有一年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
《胡传》:书会则伐许者,本郑志也。书及则入许者,公所欲也。隐公即位,十有一年,天王遣使来聘者,再而未尝朝于京师,罪一也。平王崩,不奔丧,会葬至,使武氏子来求赙,罪二也。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擅兴兵甲,为宋而伐邾,为郑而伐宋,罪三也。山川土田,各有封守,上受之天王,下传之先祖,而取郜及防,入祊易许,罪四也。今又入人之国,而逐其君,罪五也。凡此五不韪者,人臣之大恶,而隐公兼有之。然则不善之殃,岂特始于惠,成于桓。而隐之积,亦不可得而掩矣。使隐公者为国以礼,而自强于善,岂有钟巫之难乎。是故《春秋》所载,以人事言,则是非善恶之迹,设于前;而成败吉凶之效,见于后。以天道言,则感应之理明矣。不可不察也。
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
《春秋》:桓公五年秋,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
《公羊传》:其言从王伐郑何,从王正也。
《谷梁传》:举从者之辞也。其举从者之辞何也。为天王讳伐郑也。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冀州。于是不服,为天子病矣。
《胡传》:按《左氏》: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禦之,战于繻葛,王卒大败。《春秋》书王,必称天者,所章则天命也,所用则天讨也。王夺郑伯政,而怒其不朝,以诸侯伐焉。非天讨也,故不称天。或曰:郑伯不朝,恶得为无罪。曰:桓公弑君,而自立;宋督弑君而得政天下。大恶人,理所不容也。则遣使来聘,而莫之讨。郑伯不朝,贬其爵可也。何为愤怒,自将而攻之也。移此师以加宋鲁谁。曰:非天讨乎。《春秋》,天子之事。述天理而时措之也。既讥天王,以端本矣。三国以兵会伐,则言从王者,又以明君臣之义也。君行而臣从,正也。战于繻葛,而不书战,王卒大败,而不书败者,又以存天下之防也。三纲军政之本,圣人寓军政于《春秋》而书法若此,皆裁自圣心,非国史所能与也。
齐侯卫侯郑伯来战于郎
《春秋》:桓公十年冬,十有二月丙午,齐侯、卫侯、郑伯来战于郎。
《左传》:齐卫郑来战于郎,我有辞也。初,北戎病齐,诸侯救之,郑公子忽有功焉。齐人饩诸侯,使鲁次之,鲁以周班后郑。郑人怒,请师于齐。齐人以卫师助之,故不称侵伐,先书齐,卫王爵也。
《公羊传》:郎者何。吾近邑也。吾近邑,则其言来战于郎何。近也。恶乎近,近乎围也。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
《谷梁传》:来战者,前定之战也。内不言战,言战则败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者,为内讳也。
《胡传》《春秋》加兵于鲁众矣。未有书来战者,此独不称侵伐,而以来战为文,何也。兵凶器战危事,圣人之所重也。诛暴禁乱,敌加于己,盖有不得已而应之者矣。未有悖道纵欲,得已不已而先之者也。鲁桓弑立,天下大恶,人人之所得讨也。郑伯则首盟于越,以定其位。齐侯则继会于稷,以济其奸。曾不能修方伯之职,驻师境上,声罪致讨,伸天下之大义也。今特以私忿小怨,亲帅其师,战于鲁境,尚为知类也哉。此《春秋》之所必诛,而不以听也。故以三国为主,而书来战于郎。郑人主兵而首齐,犹卫州吁主兵而先宋。
公及郑师伐宋
《春秋》:桓公十有二年冬,十有二月,及郑师伐宋。丁未,战于宋。
《左传》:遂帅师而伐宋,战焉。宋无信也。君子曰:苟信不继,盟无益也。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无信也。《公羊传》:战不言伐,此其言伐何,辟嫌也。恶乎嫌,嫌与郑人战也。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
《谷梁传》:非与所与伐战也。不言与郑战,耻不和也。于伐与战,败也。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
《胡传》:既书伐宋,又书战于宋者,责赂于郑,而无厌,屡盟于鲁,而无信者,宋也。二国声其罪,以致讨。故书曰伐。夫宋人之罪,则固可伐矣。然取其赂,以立督者,鲁桓也;资其力,以篡国者,郑突也。无诸己,然后可以非诸人,《春秋》之义,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易乱也。故又书曰战于宋,来战者,罪在彼。战于郎是也。往战者,罪在内,战于宋是也。

公及齐侯宋公卫侯燕人战

《春秋》:桓公十有三年春,二月,公会纪侯、郑伯。己巳,及齐侯、宋公、卫侯、燕人战,齐师、宋师、卫师、燕师败绩。《左传》:宋多责赂于郑,郑不堪命,故以纪鲁,及齐,与宋卫燕战,不书所战,后也。郑人来请修好。
《公羊传》:曷为后日,恃外也。其恃外奈何。得纪侯郑伯,然后能为日也。内不言战,此其言战何。从外也。曷为从外。恃外,故从外也。何以不地,近也。恶乎近,近乎围,郎亦近矣。郎何以地,郎犹可以地也。
《谷梁传》:其言及者,由内及之也。其曰战者,由外言之也。战称人,败称师,重众也。其不地,于纪也。
《胡传》《左氏》以为郑与宋战,《公羊》以为宋与鲁战。《榖梁》以为纪与齐战。赵匡考据经文,内兵则以纪为主,而先于郑;外兵则以齐为主,而先于宋。独取《谷梁》之说,盖齐纪者,世雠也。齐人合三国以攻纪鲁,郑援纪而与战,战而不地于纪也。不然,纪惧灭亡不暇,何敢将兵越国,助鲁郑以增怨乎。齐为无道恃强陵弱,此以纪为主,何也。彼为无道加兵于己,必有引咎责躬之事,礼仪辨喻之文,犹不得免焉。则亦固其封疆,效死以守,上诉诸天王,下告诸方伯。连率与邻国之诸侯,其必有伸之者矣。不如是而愤然与战,岂已乱之道乎。力同度德,动则相时。小国雠大国,而幸胜焉。祸之始也息。伐郑而亡郑,胜蔡而惧蔡,大败楚而灭。今纪人不度德,不量力,不徵词,轻与齐战,而为之援者,弑君之贼,篡国之人也。不能保其国,自此战始矣。《春秋》以纪为主,省德相时,自治之意也。
宋人以齐人蔡人卫人陈人伐郑
《春秋》:桓公十有四年冬,十有二月,宋人以齐人、蔡人、卫人、陈人伐郑。
《公羊传》:以者何。行其意也。
《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人以其死,非正也。
《胡传》:师而曰以者,能左右之,以行己意也。宋怨郑,突之背己,故以四国伐郑。鲁怨齐人之侵己,故以楚师伐齐。蔡怨囊瓦之拘己,故以吴子伐楚。蔡弱于吴,鲁弱于楚,宋与蔡卫陈敌而弱于齐,乃用其师以行己意,故特书曰以。列国之兵,有制皆统于天子,而敢私用之,与私为之,用以伐人国,大乱之道也。故《谷梁子》曰:以者,不以者也。
公会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
《春秋》:桓公十有五年冬,十有一月,公会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
《谷梁传》:地而后伐,疑辞也。非其疑也。
《胡传》《左氏》曰:将纳厉公也。弗克而还。《谷梁》曰:地而后伐,疑辞。非其疑也。昭公与突之,是非邪正亦明矣。然昭公虽正,其才不足以君一国之人,复归于郑。日以微弱。厉公虽篡,其智足以结四邻之援,既入于栎,日以强盛。诸侯不顾是非,而计其强弱,始疑于辅正,终变而与邪。《谷梁》所谓非其疑者,非其疑于为义,而果于为不义,相与连兵动众,纳篡国之公子也。故详书其会地,而后言伐,以讥之也。
公会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
《春秋》:桓公十有六年夏,四月,公会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
《胡传》:春正月,会于曹,蔡先于卫;夏四月,伐郑,卫先于蔡。王制诸侯之爵次,其后先固有序矣。在周官大司马设仪辨位,以等邦国,犹天建地设不可乱也。及春秋时,礼制既亡。伯者以意之向背为升降,诸侯以势之强弱相上下。蔡尝先卫,今序陈下者,先儒以为后至也。以至之先后,易其序,是以利率人,而不要诸礼也。岂所以定民志乎。后世有以醲赏诱人之趋事,赴功以重罚沮人之奉公守正,意亦如此。夫乱之所由生也,则仪位以为阶,《春秋》防微杜渐,尤严于名分,考其所书,意自见矣。

公至自伐郑

《春秋》:桓公十有六年秋,七月,公至自伐郑。
《谷梁传》:桓无会,其致何也。危之也。
《胡传》:伐郑,则致罪之也。曷为罪之。以纳突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伐郑以纳突,非正也。故书至以罪桓之上无王法,恣为不义,而莫之禁也。
及齐师战于奚
《春秋》:桓公十有七年夏,五月丙午,及齐师战于奚。《谷梁传》: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
齐师迁纪郱鄑郚
《春秋》:庄公元年冬,十月,齐师迁纪、郱、鄑、郚。
《公羊传》:迁之者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言取之也。为襄公讳也。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大之也。何大尔。自是始灭也。
《谷梁传》:纪,国也;郱、鄑、郚,国也。或曰:迁纪于郱、鄑、郚。《胡传》:郱、鄑、郚者,纪三邑也。邑不言迁,迁不言师,其以师迁之者,见纪民犹足与守,而齐人强暴,用大众以迫之为己属也。凡书迁者,自是而灭矣。春秋兴灭国继绝世,则迁国邑者不再贬,而罪已见矣。
公子庆父帅师伐于馀丘
《春秋》:庄公二年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馀丘。
《公羊传》:于馀丘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乎邾娄,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耳。
《谷梁传》:国而曰伐。于馀丘,邾之邑也。其曰伐,何也。公子贵矣,师重矣,而敌人之邑,公子病矣。病公子,所以讥乎公也。其亦曰:君在而重之也。
《胡传》:按二《传》:于馀丘,邾邑也。国而曰伐,此邑尔。其曰伐,何也。志庆父之得兵权也。庄公幼年即位,首以庆父主兵,卒致子般之祸于馀丘,法不当书。圣人特书以志乱之所由,为后戒也。鲁在春秋中,见弑者三君,其贼未有不得鲁国之兵权者。公子翚再为主将,专会诸侯,不出隐公之命。仲遂擅兵两世,入杞伐邾,会师救郑,三军服其威令之日久矣。故翚弑隐公而寪氏不能明其义,庆父弑子般,而成季不能遏其恶。公子遂杀恶及视,而叔仲惠伯不能免其死。夫岂一朝一夕之故哉。《春秋》所书,为戒远矣。
溺会齐师伐卫
《春秋》:庄公三年春,王正月,溺会齐师伐卫。
《左传》:疾之也。
《公羊传》:溺者何。吾大夫之未命者也。
《谷梁传》:溺者何也。公子溺也。其不称公子何也。恶其会仇雠而伐同姓,故贬而名之也。
《胡传》《谷梁子》曰:此公子溺也。其不称公子何也。恶其会仇雠伐同姓,故贬而名之也。有父之雠,而释怨,其罪大矣。况与合党兴师伐人国乎。

公次于滑

《春秋》:庄公三年冬,公次于滑。
《左传》:将会郑伯,谋纪故也。郑伯辞以难,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
《公羊传》:其言次于滑何。刺与救纪而复不能也。《谷梁传》:次止也,有畏也。欲救纪而不能也。《胡传》《谷梁子》曰:次止也,有畏也。欲救纪而不能也。《春秋》纪兵伐而书次,以次为善救而书次,以次为讥,次于滑,讥之也。鲁纪有婚姻之好,当恤其患于齐。有父之雠不共戴天,苟能救纪抑齐,一举而两善并矣。见义不为,而有畏也。《春秋》之所恶,故书公次于滑,以讥之也。或言夫子意在刺无王命,若讥其怯懦,则当褒其勇者。《春秋》乃鼓乱之书,为此言者,误矣。《易》于谦之六五,则曰利用侵伐师之,六四则曰左次旡咎,进退勇怯,顾义何如耳。岂可专以勇为鼓乱,而不与乎。
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
《春秋》:庄公五年冬,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公羊传》:此伐卫何,纳朔也。曷为不言纳卫侯朔,辟王也。
《谷梁传》: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人诸侯,所以人公也。其人公何也。逆天王之命也。
《胡传》《谷梁子》曰: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人诸侯,所以人公也。其人公何也。逆王命也。桓公十六年,卫侯朔出奔齐。经书其名者,以王命绝之也。又党有罪以纳之,故贬而称人。
王人子突救卫
《春秋》:庄公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卫。
《公羊传》:王人者何,微者也。子突者何,贵也。贵则其称人何,系诸人也。曷为系诸人,王人耳。
《谷梁传》:王人,卑者也。称名,贵之也。善救卫也。救者善,则伐者不正矣。
《胡传》:王人,微者。子突,其字也。以下士之微,超从大夫之例,而书字者,褒救卫也。朔陷其兄,使至于死,罪固大矣。然其父所立诸侯,莫得而治也。王治其旧恶,而废之,可也。又藉诸侯之力,抗王命以入国,是故四国之君,贬而称人。王人之微嘉而书字。或曰:子突,王之子弟也。用兵大事,而委诸子弟,使无成功。故书人以讥之。必若此言,是《春秋》以成败论事,而不计理也。使诸侯苟顾逆顺之理,子突虽微,自足以申王命矣。彼既肆行,莫之顾也。虽天子亲临,将有请从如祝聃者,况其下乎。子突不胜,五国使之得人也。其亦不幸焉尔矣。幸不幸,命也。守义循理者,法也。君子行法以俟命,故其褒贬如此。
师次于郎
《春秋》:庄公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公羊传》:次不言俟,此其言俟何,托不得已也。
《谷梁传》:次,止也。俟,待也。
《胡传》:用大众曰:师次,止也。伐而次者,有整兵慎战之意。其次,善之也。遂伐楚,次于陉是也。救而次者,有缓师畏敌之意,其次讥之也。次于匡,于聂北于雍榆是也。俟而次者,有无名妄动之意。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是也。何俟乎陈蔡。或曰:陈蔡将过,我俟而邀之也。或曰:鲁将与陈蔡有事于邻国,而陈蔡不至,故次于郎,以待之也。若是皆非义矣。其曰次,曰以俟者,深贬之也。

郕降于齐师

《春秋》:庄公八年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秋,师还。
《公羊传》:成者何,盛也。盛则曷为谓之成。讳灭同姓也。曷为不言降吾师,辟之也。还者何,善辟也。此灭同姓,何善尔,病之也。曰:师病矣。曷为病之,非师之罪也。《谷梁传》:其曰降于齐师何。不使齐师威加于郕也。还者,事未毕也,遁也。
《胡传》:书及齐师者,亲仇雠也。围郕者,伐同姓也。郕降于齐师者,见伐国无义而不能服也。于是,庄公之恶著矣。书师还,讥役久也。按《左氏》,仲庆父请伐齐师,庄公不可,是国君上将亲与围郕之役也。然其次,其及,其还,皆不称公者,重众也。《春秋》正例君将不称帅师,则以君为重。今此不称公,又以为重众,何也。轻举大众,妄动久役,俟陈蔡而陈蔡不至,围郕而郕不服。历三时而后还,则无名黩武,非义,害人未有如此之甚也。至是师为重矣。义系于师,故不书公,以著劳民毒众之罪,为后世戒也。《春秋》王道轻重之权衡,此类是矣。
公伐齐纳纠
《春秋》:庄公九年夏,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公羊传》:纳者何。入辞也。其言伐之何。伐而言纳者,犹不能纳也。纠者何。公子纠也。何以不称公子。君前臣名也。齐小白入于齐,曷为以国氏,当国也。其言入何。篡辞也。
《谷梁传》:当可纳而不纳,齐变而后伐。故乾时之战不讳败,恶内也。大夫出奔,反以好曰归,以恶曰入。齐公孙无知弑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能存,出亡。齐人杀无知而迎公子纠于鲁。公子小白不让公子纠先入,又杀之于鲁,故曰齐小白入于齐,恶之也。
《胡传》:左氏书子纠,二《传》曰伐齐纳纠,君子以公谷为正,纳者,不受而强致之称。入者,难辞。纠不书子者,明纠不当立也。以小白系齐者,明小白宜有齐也。所以然者,襄公见杀,纠与小白皆以庶子,出奔。而纠弟也,又未尝为世子。按史称,周公诛管蔡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是纠幼而小,白长其有齐,宜矣。宜则何以不称公子。内无所承,上不禀命,故以王法绝之也。桓公于王法虽可绝,视子纠则当立,故管仲相桓为徙义,而圣人称之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召忽死于子纠,为伤勇,比诸匹夫匹妇之为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及齐师战于乾时

《春秋》:庄公九年秋,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
《公羊传》:内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伐败也。曷为伐败,复雠也。此复雠乎大国。曷为使微者,公也。公则何为不言公。不与公复雠也。曷为不与公复雠,复雠者在下也。
《胡传》:内不言败,此其言败者,为与雠战,虽败亦荣也。按《左氏》:战于乾时,公丧戎辂,传乘而归。则败绩者,公也。能与雠战,虽败亦荣。何以不言公。贬之也。公本忘亲释怨,欲纳雠人之子,谋定其国家,不为复雠与之战也。是故没公以见贬。若以复雠举事,则此战为义战,当书公冠于败绩之上,与沙随之不得,见平丘之不与盟,为比以示荣矣。惟不以复雠战也。是故讳公以重贬其忘亲释怨之罪,其义深切著明矣。
公败齐师于长勺
《春秋》:庄公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
《谷梁传》: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
《胡传》:齐师伐鲁,经不书伐,意责鲁也。诈战曰败,败之者为主。或曰:长勺,鲁地,而齐师至此,所谓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后应者也。疑若无罪焉。何以见责乎。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故行使则有文告之词,而疆场则有守禦之备。至于善阵,德已衰矣。而况兵刃相接,又以诈谋取胜乎。故书鲁为主,以责之。皆已乱之道,寡怨之方,王者之事也。

公侵宋

《春秋》:庄公十年春,二月,公侵宋。
《公羊传》:曷为或言侵,或言伐。觕者曰侵,精者曰伐。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不言围,灭不言入。书其重者也。
〈注〉觕,粗也。将兵至,竟以过侵责之,服则引兵而去。用意尚粗也。精,犹精密也。侵责之,不服,推兵入,竟伐击之,益深。用意稍精密。〈疏〉推,犹举也。言浅侵不服,则更举兵深入,其竟而伐击之,益深于前。

《谷梁传》:侵时,此其月何也。乃深其怨于齐,又退侵宋以众其敌,恶之,故谨而月之。

公败宋师于乘丘

《春秋》:庄公十年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乘丘。
《公羊传》:其言次于郎何,伐也。伐则其言次何。齐与伐而不与战,故言伐也。我能败之,故言次也。
《谷梁传》:次,止也,畏我也。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
《胡传》:齐宋轻举大众,深入他境,肆其报复之心,诚有罪也。鲁人若能不用诈谋,奉其辞,令二国去矣。偷得一时之捷,而积四邻之忿,此小人之道。故次者不以其事,胜者不以其理,交讥之。

荆败蔡师于莘

《春秋》:庄公十年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
《胡传》:蔡侯何。以名,绝之也。凡书败,书灭,书入,而以其君归,皆名者,为其服为臣虏,故绝之也。若蔡献舞潞婴儿,沈嘉许斯顿牂胡豹,曹阳邾益之类是矣。国君死社稷,正也。逃之,虽罪犹有耻焉。虏甚矣。楚人灭夔,以夔子归,独不名者,夔子以无罪见讨。虽国灭身为臣虏,其义直,其辞初不服也。是以独假之爵,而不名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则生而名之,比于贱者,欲使有国之君,战战兢兢,长守富贵,无危溢之行也。

齐师灭谭

《春秋》:庄公十年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
《公羊传》:何以不言出,国已灭矣。无所出也。
《胡传》:灭而书奔,责不死位也。不书出国,亡无所出也。国灭身奔,而不能守其富贵,何以书爵乎。己无取灭之罪,为横逆之加,而力不能胜。至于出奔,则亦不幸焉尔矣。其义盖未绝也。按《左氏》: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责其失事大之礼可矣。坐此见灭,可乎。齐师灭谭,谭子奔莒。楚人灭弦,弦子奔黄。狄灭温,温子奔卫。三国所以皆存,其爵不比于失地之君,而名之也。然则吴灭徐,徐子章羽奔楚,何以独名。按《左氏》吴伐徐,徐子断其发,携其夫人,以逆吴子。既以屈服,而后奔,岂有兴复之志乎。独书名,所以绝之也。《春秋》之义,虽在于抑强扶弱,又责弱者之不自强于为善也,故其书法如此。
公败宋师于鄑
《春秋》:庄公十有一年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左传》:夏,宋为乘丘之役故,侵我。公禦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凡师,敌未陈曰败某师,皆陈曰战,大崩曰败绩,得隽曰克,覆而败之曰取某师,京师败。曰:王师败绩于某。
《谷梁传》:内事不言战,举其大者。其日,成败之也。宋万之获也。
齐人灭遂
《春秋》:庄公十有三年夏,六月,齐人灭遂。
《谷梁传》:遂,国也。其不日,微国也。
《胡传》:灭国之与,见灭罪,孰为重。取国而书灭,夺人土地,使不得有其民人;毁人宗庙,使不得奉其祭祀。非至不仁者,莫之忍为。见灭而书灭,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也。其亦不幸焉。尔语有之曰:兴灭国继绝世,天下之民归心焉。今乃灭人之国,而绝其世,罪莫重矣。齐人灭遂,其称人微者,尔凡书灭者,不待再贬而恶已见。
齐人陈人曹人伐宋
《春秋》:庄公十有四年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
《胡传》:宋人背北杏之会,诸侯伐宋。其称人者,将卑师少也。齐自管仲得政,灭谭之后,二十年间,未尝遣大夫为主将,亦未尝动大众出侵伐。盖以制用兵,而赋于民薄矣。故能南摧强楚,西抑秦晋,天下莫能与之争也。或以为贬齐,称人,误矣。

单伯会伐宋

《春秋》:庄公十有四年夏,单伯会伐宋。
《公羊传》:其言会伐宋何。后会也。
《谷梁传》:会,事之成也。
《胡传》:隐公四年,诸侯伐郑,翚帅师会伐,则再举宋、陈、蔡、卫四国之名。今诸侯伐宋,而单伯会伐,不复再举三国之名,何也。宋人背北杏之会,合诸侯而伐之者,齐桓公也。会伐者,无贬焉。故其辞平主谋,伐郑而欲求宠于诸侯,以定其位者,州吁也。会之者,党逆贼矣。故其词繁而不杀,疾之也。再举而例书者,甚疾四国之词也。言之不足,故再言之,而圣人之情见矣。

荆入蔡

《春秋》:庄公十有四年秋,七月,荆入蔡。
《谷梁传》:荆者,楚也。其曰荆何也。州举之也。州不如国,国不如名,名不如字。
宋人齐人邾人伐郳
《春秋》:庄公十有五年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
《胡传》:伯者,之先诸侯专征也。非伯者,而先诸侯主兵也。此齐桓之师何。以序宋下,犹未成乎。伯也,二十七年,同盟于幽,天下与之,然后成乎伯矣。

郑人侵宋

《春秋》:庄公十有五年秋,郑人侵宋。
《胡传》:侵,伐之义。三《传》不同。《左氏》曰:有钟鼓曰伐,无钟鼓曰侵。先儒或非其说,以为声罪致讨曰伐,无名行师曰侵,未有以易之者也。然考诸《五经》,皆称侵伐在《易》谦之六五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书之。《泰誓》曰我武惟扬,侵于之疆。《诗》之皇矣,曰依其在京,侵自阮疆。《周官》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正邦国而曰贼,贤害民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而以为无名行师,可乎。然则,或曰侵,或曰伐,何也。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声罪者,鸣钟击鼓整众而行,兵法所谓正也。潜师者,衔枚卧鼓,出人不意,兵法所谓奇也。
齐人歼于遂
《春秋》:庄公十有七年夏,齐人歼于遂。
《公羊传》:歼者何。歼渍也。众杀戍者也。
《谷梁传》:歼者尽也。然则何为不言遂人尽齐人也。无遂之辞也。无遂则何为言遂。其犹存遂也。存遂奈何。曰齐人灭遂,使人戍之。遂之因氏饮戍者酒而杀之,齐人歼焉。此谓狎敌也。
《胡传》:歼,尽也。齐灭遂,使人戍之。遂之馀民饮戍者酒而杀之,齐人歼焉。《春秋》书此者,见齐人灭遂,恃强陵弱,非伐罪,吊民之师,遂人书灭,乃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也。夫以亡国馀民能歼强齐之戍,则申胥一身,可以存楚。楚虽三户,可以亡秦,固有是理,足为强而不义之戒,而弱者亦可省身而自立矣。
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
《春秋》:庄公十有九年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谷梁传》:其曰鄙,远之也。其远之何也。不以难迩我国也。
《胡传》:奉词曰伐,其称人,将卑师少也。
齐人伐卫
《春秋》:庄公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
《公羊传》:伐不日,此何以日。至之日也。战不言伐,此其言伐何。至之日也。春秋伐者为客,伐者为主,故使卫主之也。曷为使卫主之。卫未有罪尔。败者称师,卫何以不称师。未得乎师也。
《谷梁传》:于伐与战,安战也。战卫,战则是师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也。今授之诸侯,而后有侵伐之事,故微之也。其人,卫何也。以其人齐,不可不人卫也。卫小齐大,其以卫及之,何也。以其微之,可以言及也。其称人以败,何也。不以师败于人也。
《胡传·春秋纪》:兵及者,为主,齐人举兵而伐卫,卫人见伐而受兵。则其以卫及之,何也。按《左氏》:卫尝伐周,立子颓。至是,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卫。则齐人举兵乃奉王命,声卫立子颓之罪,以讨之也。为卫计者,诚有是罪,则当请归司寇,服刑可也。若惠徼康叔,不泯其社稷,使得自新,亦唯命则可以免矣。今不徵词,请罪而上逆王命,下拒方伯之师,直与交战,则是卫人为志乎。此战故以卫主之也。战不言伐,伐不言日,而书日者,战之日也。见齐人奉辞伐罪,方以是日至,而卫人不请其故,直以是日与之战,所以深疾之也。而圣人之情见矣。齐称人,将卑师少也。

公会齐人宋人救郑

《春秋》:庄公二十有八年秋,公会齐人、宋人救郑。《谷梁传》:善救郑也。
《胡传》:按《左氏》:楚令尹子元无故以车六百乘伐郑,入自纯门,是陵弱暴寡之师也。郑人将奔桐丘,诸侯救之,楚师夜遁,是得救急恤邻之义也。故书救郑,善之也。齐宋称人,将卑师少。桓公主兵,安中国之事见矣。
齐人降障
《春秋》:庄公三十年秋,七月,齐人降障。
《公羊传》:障者何。纪之遗邑也。降之者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言取之,为桓公讳也。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尽也。
《谷梁传》:降犹下也。障,纪之遗邑也。
《胡传》:降者,胁服之辞。前书郕降于齐师,意责鲁也。此言齐人降障,专罪齐也。障者,纪之附庸,微乎微者也。齐人不道肆其强力,胁使降附。不书障降,而曰降障,以齐之强,故罪之深;以障之微,故责之薄。《春秋》之法扶弱抑强,明道义也。霸者之政,以强陵弱,急事功也。故曰五霸,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
郑弃其师
《春秋》:闵公二年冬,十有二月,郑弃其师。
《公羊传》:郑弃其师者何。恶其将也。郑伯恶高克,使之将,逐而不纳,弃师之道也。
《谷梁传》:恶其长也。兼不反其众,则是弃师也。
《胡传》:按郑诗,清人刺文公也。高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之,而不能远,使克将兵,禦狄于境,陈其师旅翱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高克奔陈,公子素恶高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观此则郑弃其师,可知矣。或曰:高克进,不以礼,曷不书其出奔,以贬克为人臣之戒,而独咎郑伯,何也。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杀生予夺,惟我所制尔,使克不臣之罪已著,按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远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可也。乌有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失伍离散,而莫之恤乎。然则弃师者郑伯,乃以国称,何也。二三执政,股肱心膂,休戚之所同也。不能进谋于君,协志同力,黜逐小人,而国事至此,是谓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晋出帝时,景延广专权,诸藩擅命,及桑维翰为相,出延广于外,一制书所敕者,十有五镇,无敢不从者,以五季之末,维翰能之。而郑国二三执政,畏一高克,不能退之以道,何政之为。《书》曰:郑弃其师,君臣同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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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目录

 戎政总部总论二
  春秋四传〈僖公元年齐师宋师曹师救邢 楚人伐郑 败邾师于偃 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 僖公二年虞师晋师灭下阳 僖公四年公会诸侯侵蔡伐楚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公孙兹会诸侯侵陈 僖公五年晋人执虞公 僖公六年公至自伐郑 僖公十有二年楚人灭黄 僖公十有五年公孙敖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晋侯及秦伯战于韩 僖公十有七年灭项 僖公十有八年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 僖公十有九年宋 人围曹 僖公二十年楚人伐随 僖公二十有二年公伐邾 宋公及楚人战于泓 僖公 二十有三年齐侯伐宋 僖公二十有五年卫侯燬灭邢 楚人围陈 僖公二十有六年齐 人侵我西鄙 楚人灭夔 楚人伐宋围缗 公以楚师伐齐 僖公二十有七年楚人陈侯 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僖公二十有八年晋侯侵曹伐卫 公子买戍卫 晋侯入曹 战于城濮 诸侯围许 曹会诸侯围许 僖公三十年晋人秦人围郑 僖公三十有一年取济 西田 僖公三十有三年公子遂帅师伐邾 文公二年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 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 文公三年叔孙得臣会诸侯之师伐沈 秦人伐晋 晋阳处父伐楚救江 文公四年晋侯伐秦 文公七年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 文公九年楚人伐郑 文公十 有二年秦人晋人战于河曲 文公十有四年晋人纳捷菑于邾 文公十有五年晋郤缺帅 师伐蔡 齐侯伐曹 文公十有六年楚人秦人巴人灭庸 文公十有七年晋人卫人陈人 郑人伐宋〉

戎政典第三卷

戎政总部总论二

《春秋四传》齐师宋师曹师救邢
《春秋》:僖公元年春,王正月,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
《谷梁传》:救不言次,言次非救也。非救而曰救,何也。遂齐侯之意也。是齐侯与齐侯也。何用见其是齐侯也。曹无师,曹师者曹伯也。其不言曹伯,何也。以其不言齐侯,不可言曹伯也。其不言齐侯,何也。以其不足乎扬,不言齐侯也。
《胡传》:三国称师,见兵力之有馀也。聂北书次,讥救邢之不速也。《春秋》大义,伐而书次,其次为善,遂伐楚次于陉,美之也。救而书次,其次为贬,救邢次于聂北,讥之也。圣人之情见矣。故救患分灾于礼;为急而好攻战,乐杀人者,于罪为大。

楚人伐郑

《春秋》:僖公元年秋,七月,楚人伐郑。
《左传》:郑即齐故也。

败邾师于偃

《春秋》:僖公元年秋,九月,公败邾师于偃。
《左传》:虚丘之戍将归者也。
《谷梁传》: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

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

《春秋》:僖公元年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拿。
《公羊传》:莒拿者何。莒大夫也。莒无大夫,此何以书。大季子之获也。何大乎季子之获。季子治内难以正,禦外难以正,其禦外难以正奈何,公子庆父弑闵公。走而之莒,莒人逐之,将由乎齐,齐人不纳,却反舍于汶水之上,使公子奚斯入请,季子曰:公子不可以入,入则杀矣。奚斯不忍反命于庆父,自南涘,北面而哭。庆父闻之曰:嘻,此奚斯之声也诺已。曰:吾不得入矣。于是抗辀经而死。莒人闻之曰:吾已得子之贼矣。以求赂乎鲁,鲁人不与,为是兴师而伐鲁,季子待之以偏战。
《谷梁传》:莒无大夫,其曰莒挐何也。以吾获之目之也。内不言获,此其言获何也。恶公子之绐。绐者奈何。公子友谓莒挐曰:吾二人不相说,士卒何罪。屏左右而相搏,公子友处下。左右曰孟劳。孟劳者,鲁之宝刀也。公子友以杀之。然则何以恶乎绐也。曰弃师之道也。《胡传》:按《公羊》:庆父走莒,莒人逐之,将由乎齐,齐人不纳,却反舍于汶水之上,使奚斯入请,不可而死。莒人曰:吾已得子之贼。以求赂乎鲁,鲁人弗与,为是兴师而来伐。然则,罪在莒也,而以季友主此战,何也。抑锋止锐,喻以词命使知不缩而引去,则善矣。今至于兵刃既接,又用诈谋擒其主将,此强国之事,非王者之师。《春秋》之志,故以季友为主,而书败获,责之备也。
虞师晋师灭下阳
《春秋》:僖公二年夏,五月,虞师、晋师灭下阳。
《公羊传》:虞微国也。曷为序乎大国之上,使虞首恶也。曷为使虞首恶。虞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其受赂奈何。献公朝诸大夫而问焉。曰:寡人夜者寝而不寐,其意也何。诸大夫有进对者曰:寝不安与。其诸侍御有不在侧者与。献公不应。荀息进曰:虞郭见与。献公揖而进之。遂与之入而谋曰:吾欲攻郭,则虞救之;攻虞,则郭救之。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对曰:君若用臣之谋,则今日取郭,而明日取虞尔。君何忧焉。献公曰:然则奈何。荀息曰: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白璧,往必可得也。则宝出之内藏,藏之外府;马出之内厩,系之外厩尔。君何丧焉。献公曰:诺。虽然,宫之奇存焉。如之何。荀息曰:宫之奇,知则知矣。虽然,虞公贪而好宝,见宝必不从其言,请终以往。于是终以往。虞公见宝,许诺,宫之奇果谏,语曰:唇亡则齿寒,虞郭之相救,非相为赐,则晋今日取郭,而明日虞从而亡尔。君请勿许也。虞公不从其言,终假之道以取郭。还,四年,反取虞,虞公抱宝牵马而至。荀息见曰:臣之谋何如。献公曰:子之谋则已行矣。宝则吾宝也。虽然,吾马之齿亦已长矣。盖戏之也。夏阳者何。郭之邑也。曷为不系乎郭,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
《谷梁传》:非国而曰灭,重夏阳也。虞无师,其曰师何也。以其先晋,不可以不言师也。其先晋何也。为主乎灭夏阳也。夏阳者,虞虢之塞邑也。灭夏阳而虞虢举矣。虞之为王乎灭夏阳何也。晋献公欲伐虢,荀息曰:君何不以屈产之乘、垂棘之璧而借道乎虞也。公曰:此晋国之宝也,如受吾币而不借吾道,则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国之所以事大国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如受吾币而借吾道,则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取之中厩而置之外厩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必不使受之也。荀息曰:宫之奇之为人也,达心而懦,又少长于君。达心则其言略,懦则不能强谏,少长于君则君轻之。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此中知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宫之奇谏曰:晋国之使者,其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虞公弗听,遂受其币而借之道。宫之奇谏曰:语曰:唇亡则齿寒。其斯之谓与。挈其妻子以奔曹。献公亡虢,五年而后举虞。荀息牵马操璧而前曰: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
《胡传》:按《孟子》: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然则,晋人造意以虞首恶,何也。贪得重赂,遂其强暴灭兄弟之国,以及其身,而亡其社稷。所以为首乎。《春秋》,圣人律令也。观此义可以见法矣。唐高宗赐其臣长孙无忌金宝缯锦,欲以立武昭仪。虽无忌终不顺旨,君子犹讥其没于利,而不反君之赐也。矧受他人之赂,遂其强暴者乎国而曰灭夏阳邑尔,其书灭,何也。夏阳,虞虢之塞邑。犹秦有潼关,蜀有剑岭,皆国之门户也。潼剑不守,则秦蜀破。夏阳既举,而虞虢亡矣。《春秋》此义,以天下为家,以城郭沟池为固,以山川丘陵为险,设之以守国,而待暴客者也,其衰世之意邪。
公会诸侯侵蔡伐楚
《春秋》:僖公四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
《公羊传》:溃者何。下叛上也。国曰溃,邑曰叛。其言次于陉何。有俟也。孰俟。俟屈完也。
《谷梁传》:溃之为言,上下不相得也。侵,浅事也。侵蔡而蔡溃,以桓公为知所侵也。不土其地,不分其民,明正也。遂,继事也。次,止也。
《胡传》:潜师掠境曰侵。侵蔡者,奇也。声罪致讨,曰伐。伐楚者,正也。遂者,继事之词,而有专意。次,止也。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桓公是徵。而楚人服罪,师则有名矣。孟氏何以独言,《春秋》无义战也。譬之杀人者,或曰:人可杀与。曰:可。孰可以杀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矣。国可伐与曰:可。孰可以伐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矣。楚虽暴横,凭陵上国。齐不请命,擅合诸侯,岂所谓为天吏以伐之乎。《春秋》以义正名,而乐与人为善。以义正名,则君臣之分严矣。书遂伐楚,讥其专也。乐与人为善,苟志于善斯善之矣。书次于陉,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序其绩也。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春秋》:僖公四年夏,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谷梁传》:楚无大夫,其曰屈完何也。以其来会桓,成之为大夫也。其不言使,权在屈完也。则是正乎。曰非正也。以其来会诸侯,重之也。来者何。内桓师也。于师,前定也。于召陵,得志乎桓公也。得志者,不得志也,以桓公得志为仅矣。屈完曰:大国之以兵向楚何也。桓公曰:昭王南征不反。菁茅之贡不至,故周室不祭。屈完曰:菁茅之贡不至,则诺。昭王南征不反,我将问诸江。《胡传》:楚大夫未有以名氏通者,其曰屈完,进之也。其不称使,权在完也。来盟于师,嘉服义也。盟于召陵,序桓绩也。桓公帅八国之师,侵蔡,而蔡溃。伐楚,而楚人震恐,兵力强矣。责包茅之不贡,则诺。问昭王之不复,则辞徼。与同好则承以寡君之愿,语其战胜攻克,则对以用力之难。然而,桓公退师召陵,以礼楚,使卒与之盟,而不遂也。于此见齐师虽强,桓公能以律用之而不暴。楚人已服桓公,能以礼下之而不骄。庶几乎王者之事矣。故春秋之盟,于斯为盛。而扬子称之曰:齐桓之时,缊而《春秋》美召陵是也。

公孙兹会诸侯侵陈

《春秋》:僖公四年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会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
《胡传》:扬子《法言》:或问:为政有几。曰:思斁。昔在周公,征于东方,四国是王,其思矣夫。齐桓公欲径陈,陈不果纳,执辕涛涂,其斁矣夫。桓公识明,而量浅。管仲器不足而才有馀,方楚人未帖,而齐以为忧也。致勤于郑,振中夏之威,会于阳谷惇远国之信,按兵于陉,修文告之辞退。舍召陵结会盟之礼,何。其念之深礼之谨也。存此心以进善,则桓有王德,而管氏为王佐矣。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乌知其非有惜乎。桓公假之,不久而遽归也。楚方受盟,志已骄溢。陈大夫一谋不协,其身见执,其国见伐见侵,而怒犹未怠也。桓德于是乎衰矣。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曾可厚以责人,不自反乎。原其失在于量浅,而器不宏也。魏武才得荆州,而张松见忽。唐庄宗自矜,取汴而高氏不朝。成汤胜夏,抚有万方。乃曰: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慄慄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春秋》称人,以执罪齐侯也。称侵陈者,深责之也。故孟子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
晋人执虞公
《春秋》:僖公五年冬,晋人执虞公。
《公羊传》:虞已灭矣。其言执之何。不与灭也。曷为不与灭。灭者亡国之善辞也。灭者,上下之同力,者也。《谷梁传》:执不言所,于地缊于晋也。其曰公何也。犹曰其下执之之辞也。其犹下执之之辞何也。晋命行乎虞民矣。虞虢之相救,非相为赐也。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
《胡传》《公羊子》曰:虞已灭矣。其言执何。不与灭也。灭者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也。若夫虞公地之缊于晋,久矣。晋命行乎虞民,信矣。其曰晋人执之者,犹众执独夫耳。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独夫,商纣是也。贵为诸侯,富有一国,而身为独夫。虞公是也。其曰公者,非存其爵,犹下执之之辞也。不言以归,验其为匹夫之实也。书灭下阳于始而记执,虞公于后可以见弃义趋利,渎货无厌之能,亡国败家审矣。
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公至自伐郑
《春秋》:僖公六年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冬,公至自伐郑。
《胡传》:齐自召陵之后,兵服四裔,威动诸夏。今合六国之师,围新造之邑,宜若振槁。然围而不举,有遗力者矣。及楚人攻许,即解新城之围,移师救许,是又得讨罪分灾,救急之义也。故特书曰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其曰遂救许,善之尤者也。善之尤,则何以致久也。
楚人灭黄
《春秋》:僖公十有二年夏,楚人灭黄。
《左传》: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
《谷梁传》:贯之盟,管仲曰:江、黄远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
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春秋》:僖公十有五年春,楚人伐徐。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左传》: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诸夏故也。三月,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
《谷梁传》:兵车之会也。遂,继事也。次,止也,有畏也。善救徐也。
《胡传》:楚都于郢,距徐亦远,而举兵伐徐,暴横凭凌之罪著矣。徐在山东,与齐密迩。以封境言之,不可以不速救;以形势言之,非有馈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诸侯救患之不协矣。书次于匡,见霸主号令之不严矣。书大夫帅师,而诸侯不行,见桓德益衰,而安中国之志怠矣。凡兵而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救而书次,则尤罪其当速,而故缓失用师之义矣。《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始卒欲有国者,敦不息之诚也。始勤而终怠,则不能久,而无以固其国矣。

晋侯及秦伯战于韩

《春秋》:僖公十有五年冬,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公羊传》: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君获,不言师败绩也。
《谷梁传》:韩之战,晋侯失民矣。以其民未败而君获也。《胡传》:秦伯伐晋,而经不书伐,专罪晋也。获晋侯以归,而经不书归,免秦伯也。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而以及为主。书获书归者,两俱有罪,而以归为甚。今此专罪晋侯之背施,幸灾贪爱,怒邻,而恕秦伯也。然则秦战义乎。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其不言师败绩,何也。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大夫战而见获,必书师败绩。师与大夫敌也。君为重,师次之,大夫敌。《春秋》之法也。与孟子之言,何以异。孟子为时君牛羊用,人莫之恤也。故以民为贵,君为轻。《春秋》正名定分,为万世法。故以君为重,师次之。尧以天下命舜,舜亦以命禹,必称元后为先,此经世大常,而仲尼盖祖述之也。惟此义不行,然后叛逆之党有托,以为民轻,弃君亲而不顾者矣。
灭项
《春秋》:僖公十有七年夏,灭项。
《左传》:师灭项,淮之会,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
《公羊传》: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桓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此灭人之国,何贤尔。君子之恶恶也疾始,善善也乐终。桓公常有继绝,存亡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
《谷梁传》:孰灭之。桓公也。何以不言桓公也。为贤者讳也。项,国也,不可灭而灭之乎。桓公知项之可灭也,而不知己之不可以灭也。既灭人之国矣,何贤乎。君子恶恶疾其始,善善乐其终。桓公常有存亡继绝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
《胡传》:按《左氏》:淮之会,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然则,灭项者,鲁也。二传以为桓公灭之,孰信乎。考于经,未有书外灭,而不言国者。如齐师灭谭是也。亦未有书内取而直言鲁者。如取鄟取邿,取鄫是也。由此知项为鲁灭,无疑矣。然圣人于鲁事,有君臣之义。凡大恶必隐避其辞,而为之讳。今此灭项,其恶大矣。曷不讳乎。曰有事,隐讳臣子施之于君父者也。故成公取鄟,襄公取邿,昭公取鄫,皆不言灭,而书取。程氏以为在君则当讳是也。若夫灭项则僖公在会,季孙所为耳。执政之臣,擅权为恶,而不与之讳。此《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比周之意也。
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
《春秋》:僖公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夏,师救齐。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
《公羊传》:战不言伐,此其言伐何。宋公与伐而不与战,故言伐。春秋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曷为不使齐主之。与襄公之征齐也。曷为与襄公之征齐,桓公死,竖刁易牙争权不葬,为是故伐之也。
《谷梁传》:战不言伐,客不言及;言及,恶宋也。
宋人围曹
《春秋》:僖公十有九年秋,宋人围曹。
《左传》: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
《胡传》:盟于曹南,口血未乾。今复围曹者,讨不服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襄公不能内自省德,而急于合诸侯。执婴齐非伯,讨不足,以示威。盟曹南,非同志不足以示信。卒于兵败身伤,不知反求诸,己欲速见小利之过也。汉景削七国,而吴楚叛东都,疾横议而党锢兴。唐文宗切于除奸,而训注用。故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经书襄公不越数端,而知其操心之若此者,仲尼笔削,推见至隐如化工赋像,并其情,不得遁焉。非特画笔之,肖其形耳。故《春秋》者,化工也。非画笔也。
楚人伐随
《春秋》:僖公二十年冬,楚人伐随。
《左传》: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斗谷于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谷梁传》:随,国也。
公伐邾
《春秋》:僖公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
《左传》: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禦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蜂虿有毒,而况国乎,弗听。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
《谷梁传》: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
《胡传》:按《左氏》:须句,风姓。实司太皞与有济之祀,邾人灭之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公伐邾,取须句而反其君焉。审如是,固得崇明祀保小寡之礼,何以书取乎。不请于王命,而专为母家报怨,谋动干戈于邦内,擅取人国,而反其君,是以乱易乱,非所以为礼也。与收夺者无以异矣。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冑,县诸鱼门。记称邾娄,复之以矢。盖自战于升陉始也。鲁既败绩,邾亦几亡。轻用师,徒害及两国,亦异于诛暴禁乱之兵矣。故讳不言公,而书及,内以讳为贬。

宋公及楚人战于泓

《春秋》:僖公二十有二年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绩。
《公羊传》:偏战者日尔,此其言朔何。《春秋》辞繁而不杀者,正也。何正尔。宋公与楚人期战于泓之阳,楚人济泓而来。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济而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厄人,吾虽丧国之馀,寡人不忍行也。既济未毕陈,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陈而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鼓不成列。已陈,然后襄公鼓之,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
《谷梁传》:日事遇朔曰朔。《春秋》三十有四战,未有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者也。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则骄其敌。襄公以师败乎人,而不骄其敌何也。责之也。泓之战,以为复雩之耻也。雩之耻,宋襄公有以自取之。伐齐之丧,执滕子,围曹,为雩之会,不顾其力之不足而致楚成王,成王怒而执之。故曰,礼人而不答,则反其敬;爱人而不亲,则反其仁;治人而不治,则反其智。过而不改,文之,是谓之过。襄公之谓也。古者被甲婴冑,非以兴国也,则以征无道也,岂曰以报其耻哉。宋公与楚人战于泓水之上。司马子反曰:楚众我少,鼓险而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君子不推人危,不攻人厄。须其出。既出,旌乱于上,陈乱于下。子反曰:楚众我少,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不鼓不成列。须其成列而后击之,则众败而身伤焉,七月而死。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人之所以为人者,言也。人而不能言,何以为人。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言而不信,何以为言。信之所以为信者,道也。信而不道,何以为道。道之贵者时,其行势也。
《胡传》:泓之战,宋襄公不阨人于险,不鼓不成列,先儒以为至仁大义。虽文王之战,不能过也。而《春秋》不与,何哉。物有本末,事有终始。顺事恕施者,王政之本也。襄公伐齐之丧,奉少夺长,使齐人有杀无亏之恶,有败绩之伤。此晋献公之所以乱其国者,罪一也。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而一,会虐二国之君,罪二也。曹人不服,盍姑省德无阙,然后动而兴师围之,罪三也。凡此三者,不仁非义,襄公敢行,而独爱重伤与二毛。则亦何异盗蹠之以分均出,后为仁义;陈仲子以避兄离,母居于陵为廉乎。夫计末遗本,饰小名妨大德者,《春秋》之所恶也。故词繁不杀,而宋公书及,以深贬之也。
齐侯伐宋
《春秋》:僖公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
《左传》: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
《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疾重故也。
《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不正其以恶报恶也。
卫侯燬灭邢
《春秋》:僖公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左传》:春,卫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
《公羊传》:卫侯燬何以名,绝。曷为绝之。灭同姓也。《谷梁传》:燬之名何也。不正其伐本而灭同姓也。《胡传》:卫侯何以名。灭同姓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灭同姓则名者,谓其绝先祖之裔,蔑骨肉之恩,故生而书名,示王法不容诛也。圣人与天地合德,灭人邦国,而绝其祀,同姓与异姓奚别焉。而或名或否,何也。正道理一而分殊异端,二本而无分。分殊之弊,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失义。《春秋》之法,由仁义行而人道立者也。可以无差等乎。然则,晋灭虞,楚灭夔,亦同姓也。曷为不名曰诸侯。灭同姓,则名其常也。有名有不名,例之变也。邢虽伐卫,而经无讥文者,为能救齐也。卫人曾不反思,而迁怒于邢,又遣礼至昆弟往仕焉。诱其守而杀之于外,与虞公贪璧马以易邻国,及其身者,其情异矣。《春秋》原情定罪,而卫燬独名,盖轻重之权衡也。

楚人围陈

《春秋》:僖公二十有五年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公羊传》:何以不言遂,两之也。
〈注〉据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微者,不别,遂但别两称耳。别之者,恶国家不重民命,一出兵为两事也。

《谷梁传》:纳者,内弗受也。围,一事也。纳,一事也。而遂言之,盖纳顿子者陈也。
齐人侵我西鄙
《春秋》:僖公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
《左传》: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
《公羊传》:其言至酅弗及何,侈也。
《谷梁传》:人,微者也。侵,浅事也。公之追之,非正也。至酅,急辞也。弗及者,弗与也,可以及而不敢及也。其侵也曰人,其追也曰师,以公之弗及大之也。弗及,内辞也。《胡传》:书人、书侵、书师,罪齐也。书追、书至酅弗及,罪鲁也。潜师入境曰侵,少则称人,众则称师。前书齐人,是见其弱,以诱鲁也。后书齐师,是仗其众,以邀鲁也。其为谖明矣。凡书追者,在境内则讥其不预。追戎于济西是也。在境外则讥其深入,追齐师至酅是也。酅者,齐地。至者,言远也。弗者,迁辞也。有畏而弗敢及之也。齐鲁皆私愤之兵,而非正也。故交讥之。

楚人灭夔

《春秋》:僖公二十有六年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谷梁传》:夔,国也。不日,微国也。以归,犹愈乎执也。《胡传》《春秋》灭国,以其君归,无有不名者,而夔何以独不名。按《左氏》: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君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自窜于夔,是以失楚,又何祀焉。诸侯之祀,无过其祖者,而夔祖熊挚是不得祀祝融与鬻熊也。而楚反以是灭之,非其罪矣。故特存其爵,而不名也。

楚人伐宋围缗

《春秋》:僖公二十有六年冬,楚人伐宋,围缗。
《左传》: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
《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刺道用师也。
《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以吾用其师目其事也,非道用师也。

公以楚师伐齐

《春秋》:僖公二十有六年冬,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
《左传》: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
《公羊传》:此已取谷矣。何以致伐。未得乎取谷也。曷为未得乎取谷。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
《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其正也。恶事不致,此其致之何也。危之也。
〈疏〉恶事至,危之也。释曰:庄六年秋,公至自伐卫。《传》曰:恶事不致,此其致何也。不致,则无用见公恶事之成也。
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春秋》:僖公二十有七年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公羊传》: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故终僖之篇贬也。
晋侯侵曹伐卫
《春秋》:僖公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公羊传》:曷为再言晋侯,非两之也。然则何以不言遂,未侵曹也。未侵曹,则其言侵曹何,致其意也。其意侵曹,则曷为伐卫。晋侯将侵曹,假涂于卫。卫曰:不可得。则固将伐之也。
《谷梁传》:再称晋侯,忌也。

公子买戍卫

《春秋》:僖公二十有八年春,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公羊传》:不卒戍者何。不卒戍者,内辞也。不可使往也。不可使往,则其言戍卫何,遂公意也。刺之者何。杀之也。杀之则曷为谓之刺之。内讳杀大夫,谓之刺之也。《谷梁传》:先名后刺,杀有罪也。公子启曰:不卒戍者,可以卒也。可以卒而不卒,讥在公子也,刺之可也。《胡传》:按《左氏》:买为楚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买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内杀大夫称刺者,若曰刺,审其情与众弃之,而专杀之罪则一耳。《周官》有三刺,一刺曰讯群臣,再刺曰讯群吏,三刺曰讯万民。刺未有书其故者,而以不卒戍刺之,则知买为无罪矣。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今乃杀无罪之主,将以苟说于强国。于是乎,不君矣。故特书其故,以贬之也。

晋侯入曹

《春秋》:僖公二十有八年春,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
《公羊传》:畀者何,与也。其言畀宋人何,与使听之也。曹伯之罪何,甚恶也。其甚恶奈何,不可以一罪言也。《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以晋侯而斥执曹伯,恶晋侯也。畀,与也。其曰人何也。不以晋侯畀宋公也。
《胡传》:古者觌文匿武,修其训典,序成而不至。于是乎,有攻伐之兵。故孟子谓万章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曹伯羸者,未狎晋政,莫知所承。晋文不修词令,遽入其国,既执其君,又分其田,暴矣。欲致楚师与之战,而以曹伯畀宋人,谲矣。虽一战胜楚,遂主夏盟,举动不中于礼,亦多矣。徒乱人上下之分,无君臣之礼。其功虽多,道不足尚也。故曰:五霸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

战于城濮

《春秋》:僖公二十有八年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
《公羊传》:此大战也。曷为使微者。子玉得臣也。子玉得臣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大夫不敌君也。

诸侯围许

《春秋》:僖公二十有八年冬,诸侯遂围许。
《谷梁传》:遂,继事也。
《胡传》:诸侯比再会天子,再至,皆朝于王所。而许独不会,以其不臣也。故诸侯围许。按古者巡狩诸侯,各朝于方岳。今法天子行幸三百里内,亦皆问起居。许距河阳践土近矣。而可以不会乎。其称遂,继事之辞也。

曹会诸侯围许

《春秋》:僖公二十有八年冬,曹伯襄复归于曹。遂会诸侯围许。
《左传》:丁丑,诸侯围许。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围许。
《谷梁传》:复者,复中国也。天子免之,因与之会。其曰复,通王命也。遂,继事也。
《胡传》:曹伯襄何以名。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晋侯有疾,使其竖侯獳货筮史曰:以曹为解。晋侯恐,于是反曹伯。夫以赂得国而《春秋》名之,比于失地,灭同姓之罪,以此知圣人严于义利之别,以正性命之理。其说行而天下定矣。岂曰小补之哉。
晋人秦人围郑
《春秋》:僖公三十年秋,晋人、秦人围郑。
《胡传》:按《左氏传》: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而经书晋人秦人者,贬之也。于秦晋何贬乎。初,晋公子重耳出亡,过郑而郑文公亦不礼焉。为是兴师而围郑。孟子曰:有人于此,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无礼与不忠欤。仁且有礼,而忠矣。其横逆犹是也,此亦妄人耳矣。而君子盖终不之校也。故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而已矣。今郑伯之于晋公子,特不能厚将迎赠送之,礼而未尝以横逆加之也。坐此见围,为列国者,不亦难乎。故晋侯秦伯贬称人者,晋文以私忿勤民动众,围人之国;秦伯惟利为向,背从烛之武之言,不以义举也。而二国结衅连兵,暴骨原野,自此始矣。
取济西田
《春秋》:僖公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
《公羊传》:恶乎取之,取之曹也。曷为不言取之曹,讳取同姓之田也。此未有伐曹者,则其言取之曹何。晋侯执曹伯,班其所取侵地于诸侯也。晋侯执曹伯,班其所取侵地于诸侯,则何讳乎取同姓之田,久也。《胡传》《公羊》曰:取之曹也。晋侯执曹伯,班其所取侵地于诸侯。不系国者,吾故田也。复吾故田,而谓之取,何也。《春秋》之法,不以乱易乱。
公子遂帅师伐邾
《春秋》:僖公三十有三年秋,公子遂帅师伐邾。
《左传》: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秋,襄仲复伐邾。
《胡传》:按《左氏》: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襄仲复伐之。此皆不胜忿,欲报怨,贪得恃强陵弱,不义之兵也。直书其事,而罪自见矣。或曰:取须句訾娄,有为为之也,伐邾,至于再三,念母勤矣。夫念母者,必当止乎礼义。平王不抚其民,而远屯戍于母家。诗人刺之,夫子录之。僖公以成风之有功于己也。越礼以尊其身,违义以报其怨。残民动众,取人之邑,会是以为可乎。
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
《春秋》:文公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
《胡传》:战而言及者,主乎是战者也。夫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争恨小故不忍忿怒者,谓之忿兵。按《左传》,秦孟明帅师伐晋,报殽之役。此所谓忿兵,疑罪之在秦也。而以晋侯主之,何哉。处己息争之道,远怨之方也。然则,敌加于己,纵其侵暴,将不得应乎。曰敌加于己,而己有罪焉。引咎责,躬服其罪则可矣。己则无罪,而不义见加谕之,以辞命犹不得免焉。亦告于天子,方伯可也。若遽然兴师,而与战,是谓以桀攻桀,何愈乎。故以晋侯为主者,处己息争之道,远怨之方,王者之事也。

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

《春秋》:文公二年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
《胡传》:按《左氏》,四国伐秦,报彭衙之役,则皆国卿也。其贬而称人者,晋人再胜秦师,在常情亦可以已矣。而复兴此役,结怨勤民,是全不务德,专欲力争而报复之无已也。以致济河焚舟之师,故特贬而称人。
叔孙得臣会诸侯之师伐沈
《春秋》:文公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会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
《胡传》:按《左氏》,伐沈以其服于楚也。沈溃,民逃其上也。五国皆称人,将非命卿也。沈在汝南平舆县,北未尝与中国会盟,而南服于楚。师入其境,而民人逃散,虽非义举,比于报复私怨之兵,则有间矣。故其事无褒贬,凡此类欲示后世用师者,知权而本之以正也。

秦人伐晋

《春秋》:文公三年夏,五月,秦人伐晋。
《胡传》:按《左氏》,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封殽尸而还。其称人,何也。圣人作《易》,以惩忿窒欲,为损卦之象,其辞曰:损,德之修也。《春秋》诸侯之知德者,鲜矣。穆公初听杞子之请,违蹇叔之,言其名为贪兵,是欲而不能窒也,及败于殽。归作秦誓。庶几能改,将窒其欲矣。复起彭衙之师,报殽函之役。其名为愤兵,是忿而不能惩也。今又济河取郊,人之称斯师也,何义哉。晋人畏秦而不出,穆公逞其忿,而后悔。自是见伐不报,始能践自誓之言矣。是故于此贬而称人,备责之也。
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
《春秋》:文公三年,冬,十有二月,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公羊传》:此伐楚也。其言救江何,为谖也。其为谖奈何,伐楚为救江也。
《谷梁传》:此伐楚,其言救江,何也。江远楚近,伐楚所以救江也。
《胡传》:以者,不以者也。救江,善矣。其书以何。楚尝伐郑矣。齐桓公远结江黄,合九国之师于召陵,然后伐郑之谋罢,又尝围宋矣。晋文公许复曹卫,会四国之师于城濮,然后围宋之役解。今江国小而弱,非能与宋郑比,楚人围之,必不待彻四境屯戍守禦之众,与宿卫尽行也。当是时,楚有覆载不容之罪。晋主夏盟,宜合诸侯,声罪致讨命。秦甲出武关,齐以东兵略陈蔡,而南处父等兵方城之外,楚必震恐,而江围自解矣。计不出此,乃独遣一军远攻强国,岂能济乎。故书伐楚以救江,言救江虽善,而所以救之者,非其道矣。此《春秋》纪用兵之法也。
晋侯伐秦
《春秋》:文公四年,秋,晋侯伐秦。
《胡传》:晋人三败秦师,见报,乃常情耳。而穆公济河焚舟,则贬而称人。秦取王官及郊,未至结怨,如晋师之甚也。襄公又报之,于常情过矣。而得称爵,何也。圣人以常情待晋襄,而以王事责秦穆,所以异乎襄公,忘亲背惠,大败秦师。败狄伐许,怒鲁侯之不朝也。而以无礼施之,是专尚威力,先事加,人莫知省德而后动也。今又报秦,不足罪矣。穆公初败于殽,悔过自誓,增修德政,宜若过而知悔,悔而能改。又有济河之役,则非誓言之意,所以备责之也。然晋襄见伐而报,犹无讥焉。秦穆至是见伐而不报,善可知矣。不讥晋侯,所以深善秦伯。《春秋》大改过,嘉释怨王者之事也。故仲尼定书列秦誓于百篇之末,以见悔过能改,而不责人。虽圣贤诰命,不越此矣。
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
《春秋》:文公七年,夏,四月,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晋先蔑奔秦。
《公羊传》:晋先昧以师奔秦,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敌也。此晋先昧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外也。其外奈何。以师外也。何以不言出。遂在外也。
《谷梁传》:不言出,在外也。辍战而奔秦,以是为逃军也。《胡传》:按《左氏》,襄公卒,太子幼,晋人欲立长君。赵孟使先蔑如秦,逆公子雍。秦康公以师纳之,襄夫人日抱太子以啼于朝,曰: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诸大夫畏逼,乃背,先蔑立灵公。赵盾将中军以禦秦,潜师夜起,败秦师于令狐。先蔑奔秦,程氏以为晋不谢秦,秦纳不正,皆罪也。故称人。晋惧秦之不肯已,而击之,是晋人为志乎。是战者也。故书及其贬之如此者,使后世臣子慎于废立之际,不可忽也。治乱存亡,系国君之废立,事莫重于此矣。而可以有误乎。奕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况置君,而可以不定乎。

楚人伐郑

《春秋》:文公九年,春,三月,楚人伐郑。公子遂会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
《胡传》:按《左氏》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则是贪得无故,凭陵诸夏之兵也。故楚子亲将,贬而称人。晋宋卫则赵盾、华孔,皆国卿也。何以贬而称人。救而不及,楚师欲以惩不恪也。晋主夏盟,不在诸侯,以启戎心。谁之过乎。故书救而称人,以罪赵盾之不能折冲消患,为楚之所窥也。
秦人晋人战于河曲
《春秋》:文公十有二年,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
《公羊传》: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敌也。曷为以水地,河曲疏矣。河千里而一曲也。
《谷梁传》:不言及,秦晋之战已亟,故略之也。
《胡传》:秦伯亲将,晋上卿赵盾禦之。其称人何,为令狐之役故也。秦纳不正,遂非积忿;晋不谢秦,潜师禦之。是以暴兵连祸,至此极也。凡战皆以主人及客者处己之道,寡怨之方,王者之事。其不书晋及,何也。前年秦师来伐晋,不言战者,晋已服矣。故贬秦而免晋。今又为此役,则秦曲甚矣。故不以晋为主,惟动大众从秦师,不奉词令,以止之也。故贬而称人,此轻重之权衡也。
晋人纳捷菑于邾〈捷,按《公羊》作接。〉
《春秋》:文公十有四年,秋,七月,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
《公羊传》:纳者何,入辞也。其言弗克纳何,大其弗克纳也。何大乎其弗克纳,晋郤缺帅师,革车八百乘,以纳接菑于邾娄,力沛若有馀,而纳之。邾娄人言曰:接菑,晋出也。貜且,齐出也。子以其指,则接菑也。四,貜且也六,子以大国压之,则未知齐晋孰有之也。贵则皆贵矣。虽然,貜且也长。郤缺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弗克纳也。此晋郤缺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不与大夫专废置君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大夫之义,不得专废置君也。
《谷梁传》:是郤克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也。长毂五百乘,绵地千里,过宋,郑,滕,薛,夐入千乘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弗克纳,未伐而曰弗克,何也。弗克其义也。捷菑,晋出也。貜且,齐出也。貜且,正也。捷菑不正也。
《胡传》: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善之,而书曰弗克纳也。在《易》同人之九四曰: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其赵盾之谓矣。圣人以改过为大,过而不改,将文过以遂非,则有怙终之刑。过而能悔,不贰过以远罪,则有迁善之美。其曰弗克纳,见私欲不行,可以为难矣。然则,何以称人,大夫而置诸侯,非也。闻义能徙,故为之讳。内以讳为贬,外以讳为善。
晋却缺帅师伐蔡
《春秋》:文公十有五年,夏,六月,晋却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
《公羊传》:入不言伐,此其言伐何,至之日也。其日何,至之日也。

齐侯伐曹

《春秋》:文公十有五年,冬,十有二月,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左传》: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己。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汝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
《公羊传》:郛者何,恢郭也。入郛书乎。曰:不书,入郛不书,此何以书,动我也。动我者何,内辞也。其实我动焉耳。
楚人秦人巴人灭庸
《春秋》:文公十有六年,秋,八月,楚人、秦人、巴人,灭庸。《胡传》:楚大饥,戎与麋濮交伐之,而庸人幸其弱,帅群蛮以叛楚,此取灭之道也。楚人谋徙于阪。高蔿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不如伐庸,亦见其谋国之善矣。故列书三国,而楚不称师,减楚之罪词也。
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春秋》:文公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胡传》:列国之卿,其君所与,共天位治天职者,宋有弑君之乱,欲行,天讨而伐。宋乃其职也。复不能讨而成其乱,是不足为国卿,失其职矣。故皆贬而称人。大夫帅师称名氏,贱者称人。其称人,贱之也。陈恒弑简公。孔子请讨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四卷目录

 戎政总部总论三
  春秋四传〈宣公元年楚子郑人侵陈 诸侯会晋师伐郑 晋赵穿侵崇 晋人宋人伐郑 宣公二年战于大棘 秦师伐晋 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 宣公三年楚人侵 郑 宋师围曹 宣公四年公伐莒取向 宣公六年晋赵盾卫孙免侵陈 宣公七年公会 齐侯伐莱 宣公九年晋荀林父帅师伐陈 宋人围滕 宣公十年宋师伐滕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 公孙归父帅师伐邾 宣公十有二年楚子围郑 战于邲 楚子灭萧 宋师伐陈 宣公十有三年楚子伐宋 宣公十有四年晋侯伐郑 楚子围宋 宣公十有 八年晋侯卫世子臧伐齐 邾人戕鄫子于鄫 成公二年齐侯伐我北鄙 战于新筑 战于鞍 齐侯使国佐如师 成公六年取鄟 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 晋栾书帅师救郑 成公八年晋栾书帅师侵蔡 成公九年晋人执郑伯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 成公 十年卫侵郑 成公十有三年晋侯使郤锜来乞师 公自京师遂会诸侯伐秦 成公十有 五年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 成公十有六年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 成公十有八年 楚子郑伯伐宋〉

戎政典第四卷

戎政总部总论三

《春秋四传》楚子郑人侵陈
《春秋》:宣公元年秋,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
《谷梁传》:遂,继事也。善救陈也。
《胡传》:楚书爵而人郑者,贬之也。郑伯本以宋人弑君,晋不能讨,受赂而还。以此罪晋,为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今乃附楚以亟病中国,何义乎。书侵陈遂侵宋者,以见潜师掠境,肆为侵暴非能,声宋罪,而讨之也。既正此师为不义,然后中国之师可举矣。

诸侯会晋师伐郑

《春秋》:宣公元年秋,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会晋师于棐林,伐郑。
《公羊传》:此晋赵盾之师也。曷为不言赵盾之师。君不会大夫之辞也。
《谷梁传》:列数诸侯而会晋赵盾,大赵盾之事也。其曰师何也。以其大之也。于棐林,地而后伐郑,疑辞也。此其地何。则著其美也。
《胡传》:列数诸侯而会晋赵盾,谷梁子以为大赵盾之事,以其大之也。故曰师,此说非也。《春秋》立法,君为重而大夫与师,其体敌列数诸侯,于帅师之下,而又书大夫之名氏,则臣拟于君,而不可以为训。其曰会晋师,此乃谨礼于微之意也。其立义精矣。棐林,郑地也。前者地而后伐,以为疑词,此其地则以著其美者,一美一恶,无嫌于同。

晋赵穿侵崇

《春秋》:宣公元年冬,晋赵穿帅师侵崇。
《公羊传》:柳者何。天子之邑也。曷为不系乎周,不与伐天子也。
《胡传》:崇在西土,秦所与也。晋欲求成于秦,不以大义动之,而伐其与国,则为谖已甚。比诸伐楚以救江,异矣。而传谓设此谋者,赵穿也。意者,赵穿已有逆心,欲得兵权,托于伐国以用其众乎。不然,何谋之迂,而当国者亦不裁正而从之也。穿之名姓,自登史策,弑君于桃园,而上卿以志同受恶,其端又见于此书。侵以见所以求成者,非其道矣。
〈大全〉任氏辅曰:地谱商有崇国,在京北柳县甘亭。啖氏曰:崇,小国也。《公羊》误为柳。

晋人宋人伐郑

《春秋》:宣公元年冬,晋人、宋人伐郑。
《谷梁传》:伐郑,所以救宋也。
《胡传》:宋人弑君,既列于会,在春秋衰世,已免诸侯之讨矣。论春秋王法,则其罪固在法所不赦也。而晋人与之合兵伐郑,是谓以燕伐燕,庸愈乎。其书晋人宋人,非将卑师少,盖贬而人之也。以贬书伐者,若曰声罪致讨,而己有瑕,则何以伐人矣。
战于大棘
《春秋》:宣公二年春,王二月壬子,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
《谷梁传》:获者,不与之辞也。言尽其众以救其将也。以三军敌华元,华元虽获,不病矣。
〈注〉华元得众甚贤,故不与郑获之。先言败绩,而后言获,知华元得众心,军败而后见获。晋与秦战于韩,未言败绩,而君已获,知晋侯不得众心明矣。何休曰:书获皆生获也,如欲不病华元,当有变文。郑君释之曰:将帅见获,师败可知,不当复。书师败绩,此两书之者,明宋师惧,华元见获,皆竭力以救之。无奈不胜敌耳。华元有贤行,得众,如是虽师败身获,适明其美,不伤贤行,今而书败获,非变文而何。

《胡传》:两军接刃,主将见获,其负明矣。又书师败绩,词不赘乎。此明大夫虽贵,与师等也。故将尊师少,称将不称师。师众,将卑称师,不称将。将尊师众,并书于策者,示人君不可轻役,大众又重将帅之选,其义深矣。或曰:元帅三军之司命,而轻重若是班乎。自行师而言,则以元帅为司命;自有国而言,则以得众为邦本。郑使高克将兵禦狄于境,欲远克也,而不恤其师。楚以六卒实从得臣,恐丧师也,而不恤其将,故经以弃师,罪郑以杀其大夫,责楚明此义。然后知王者之道,轻重之权衡矣。

秦师伐晋

《春秋》:宣公二年春,王二月,秦师伐晋。
《左传》:秦师伐晋,以报崇也。遂围焦。
《胡传》:按《左氏》:以报崇也。遂围焦,晋用大师于崇,乃赵穿私意而无名也。故书侵,秦人为是兴师而报晋,则问其无名之罪也。故书伐,世岂有欲求成于强国,而侵其所与可以得成者乎。穿之情见矣。宣子当国,算无遗策,独懵于此哉。其从之也,而盾之情亦见矣。《春秋》书事,笔削因革,必有以也。一侵一伐,而不书围焦,所以诛晋卿上侵之意,其所由来者渐矣。
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伐郑
《春秋》:宣公二年夏,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
《胡传》:按《左氏》:晋赵盾,及诸侯之师侵郑,以报大棘之役。初郑归生受命于楚,以伐宋,经不书伐而以宋华元主大棘之战者,盖楚人有词于宋矣。师之老壮,在曲直,晋主夏盟,盾既当国,合诸侯之师,何畏乎楚。何避乎斗椒。然力非不足,而去之者,以理曲也。故卿不氏而称人师,书侵,而不言伐。《易》于讼卦之象曰:君子作事谋始,始而不谋。将至于兴师动众,有不能定者矣。晋惟取赂释宋,而不讨。至以中国之大,不能服郑,不竞于楚,可不慎乎。《春秋》行事,必正其本为末流之,若此也,其垂戒明矣。
楚人侵郑
《春秋》:宣公三年夏,楚人侵郑。
《左传》:郑即晋,故也。
《胡传》:按《左氏》:晋侯伐郑,郑及晋平。而经不书者,仲尼削之也。郑本以晋灵不君,取赂释贼为不足与似也,而往从楚,非矣。今晋成公初立,背僭窃伪邦而归诸夏,则是反之正也。《春秋》大改过,许迁善书楚人侵郑者,与郑伯之能反正也。故特著楚人侵掠诸夏之罪尔。郑既见侵于楚,则及晋平,可知矣。

宋师围曹

《春秋》:宣公三年秋,宋师围曹。
《胡传》:按《左氏》,宋文公即位,尽逐武穆之族。二族以曹师伐宋,然不书于经者,二族以见逐,而举兵,非讨罪也。及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而经书之者,端本清源之意也。武穆二族,与曹之师奚为至于宋哉。不能反躬自治,恃众强以报之兵革,何时而息也。宋惟有不赦之罪,莫之治也。故书法如此。
公伐莒取向
《春秋》:宣公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
《左传》:非礼也。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
《公羊传》:此平莒也。其言不肯何,辞取向也。
《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平者,成也。不肯者,可以肯也。伐犹可。取向,甚矣。莒人辞不受治也。伐莒,义兵也。取向,非也。乘义而为利也。
《胡传》:心不偏党之谓平,以此心平物者,物必顺;以此心平怨者,怨必释。惟小人不能宅心之,若是也,虽以势力强之,而有不获成者矣。夫以齐鲁大国,平郯莒小邦,宜其降心听命,不待文告之及也。然而莒人不肯,则以宣公心有所私系,失平怨之本耳。故书取以著其罪,及所欲也。平者,成也。取者,盗也。不肯者,心弗允从,莫能强之者也。以利心图成,虽强大不能行之于弱小。《春秋》书此,戒后世之不知治其本者。故行有不得者,反求诸己,斯可矣。
晋赵盾卫孙免侵陈
《春秋》:宣公六年春,晋赵盾、卫孙免侵陈。
《左传》:春,晋卫侵陈,陈即楚故也。
《谷梁传》:此帅师也,其不言帅师何也。不正其败前事,故不与帅师也。
《胡传》:按《传》称陈及楚平,荀林父伐陈,经皆不书者,以下书晋卫加兵于陈,即陈及楚平可知矣。以赵盾孙免书侵,即林父无辞可称,亦可知矣。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晋尝命上卿帅师救陈,又再与之连兵伐郑,今而即楚,无乃于己有阙。盖亦自反可也,不内省德,遽以兵加之,则非义矣。故林父不书伐,而盾免书侵,以正晋人所以主盟,非其道也。
公会齐侯伐莱
《春秋》:宣公七年夏,公会齐侯伐莱。秋,公至自伐莱。大旱。
《左传》:不与谋也。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会。《胡传》:及者,内为志;会者,外为主。平莒及郯公所欲也。故书及,继以取向,即所欲者,可知矣。伐莱,齐志也。故书会,继以伐,致即师行之危,亦可知矣。公与齐侯俱不务德,合党连兵,恃强陵弱,是以为此举也。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征役,怨咨之气,感动天变而旱乾作矣。其以大旱书者,或不雩,或虽雩而不雨也,不雩则无恤民忧国之心,雩而不雨,格天之精意阙矣。
晋荀林父帅师伐陈
《春秋》:宣公九年秋,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会于扈。晋荀林父帅师伐陈。
《胡传》:按《左氏》:讨不睦也。陈侯不会,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晋侯卒,乃还。则知经所书者,与晋罪陈之词也。会于扈,以待陈而陈侯不会,然后林父以诸侯之师伐之也。则几于自反而有礼矣。不书诸侯之师,而曰林父帅师者,在会诸侯皆以师听命,而林父兼将之也。则其众辑矣。晋主夏盟,又尝救陈,所宜与也。而惟楚之即,夫岂义乎。

宋人围滕

《春秋》:宣公九年冬,十月,宋人围滕。
《左传》:因其丧也。
《胡传》:围国,非将卑师少所能办也。必动大众而使大夫为主帅,明矣。然而称人,是贬之也。滕既小国,又方有丧,所宜矜哀吊恤之不暇,而用兵革,以围之。比事以观知,见贬之,罪在不仁矣。
宋师伐滕
《春秋》:宣公十年夏,六月,宋师伐滕。
《胡传》:前围滕称人,刺伐丧也。此伐滕,称师,讥用众也。宋大国爵上公霸主之馀业,力非不足也。今邻有弑逆,不能声罪致讨,乃用大众以伐所当矜恤之小邦,且滕不事己,无乃己德,犹有所阙,而滕何尤焉。故特称师,以著其罪,而汲汲于诛乱臣讨贼子之意见矣。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

《春秋》:宣公十年夏,六月,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胡传》:按《左氏》:郑及楚平,诸侯伐郑,取成而还。其称人,贬也。郑居大国之间,从于彊令,岂其罪乎。不能以德镇抚,而用力争之,是谓五十步笑百步,庸何愈于楚,自是责楚益轻罪在晋矣。

公孙归父帅师伐邾

《春秋》:宣公十年秋,公孙归父帅师伐邾,取绎。
《胡传》:用贵卿为主将,举大众出征,伐不施于乱臣贼子,奉天讨罪,而陵弱侵小,近在邦域之中,附庸之国,是为盗也。当此时,陈有弑君之乱,既来赴告,藏在诸侯之策矣。曾不是图,而有事于邾,不亦颠乎。故四国伐郑,贬而称人,鲁人伐邾,特书取绎,以罪之也。
楚子围郑
《春秋》:宣公十有二年春,楚子围郑。
《胡传》:按《公羊传》,例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不言围,灭不言入。书其重者。楚子,县陈盖灭之矣。而经止书入,其于郑也入自皇门,至于达道,盖即其国都矣。而经止书围于以见诛乱臣讨贼子,正大伦之为重也。

战于邲

《春秋》:宣公十有二年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
《公羊传》:大夫不敌君,此其称名氏,以敌楚子何。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曷为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庄王伐郑,胜乎皇门,放乎路衢。郑伯肉袒,左执茅旌,右执鸾刀,以逆庄王。曰:寡人无良,边陲之臣,以干天祸,是以使君王沛焉。辱到敝邑,君如矜此丧人,锡之不毛之地,使帅一二耋老而绥焉。请惟君王之命。庄王曰:君之不令臣,交易为言,是以使寡人得见君之玉面,而微至乎此。庄王亲自手旌,左右撝军退舍七里。将军子重谏曰:南郢之与郑,相去数千里,诸大夫死者数人,厮役扈养死者数百人。今君胜郑而不有,无乃失民臣之力乎。庄王曰:古者杅不穿,皮不蠹,则不出于四方。是以君子笃于礼而薄于利,要其人而不要其土。告从,不赦,不祥,吾以不祥道民。灾及吾身,何人之有。既则晋师之救郑者至。曰:请战。庄王许诺。将军子重谏曰:晋,大国也。王师淹病矣。君请勿许也。庄王曰:弱者,吾威之;强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无以立乎天下。令之还师,而逆晋寇。庄王鼓之,晋师大败。晋众之走者,舟中之指可掬矣。庄王曰:嘻。吾两君不相好,百姓何罪。令之还师,而佚晋寇。
《谷梁传》:绩,功也。功,事也。日,其事败也。
《胡传》: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按《左氏》,晋师救郑,经既不以救郑书矣,又不言楚晋战于邲。而使晋主之,何也。陈人弑君,晋不讨贼,而楚能讨之。楚人围郑,亦既退师,与郑平矣。而又与之战,则非观衅之师也。故释楚不贬,而使晋主之,独与常词异乎。按邲之役,六卿并在,大夫司马皆具官,不欲剿民者,三帅也。违命济师者,先谷也。而独罪林父,何也。尊无二上,定于一也。古者仗钺临戎,专制阃外,虽君令有所不受,况其属乎栾。书救郑军帅之欲战者,八人。武子遂还,众不敢遏偪阳之举,丐偃二将,皆请班师。荀罃令曰: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遂下偪阳,林父既知,无及于郑,焉用之矣。诸帅又皆信,然其策先縠,若独以中军佐济者,下令三军,无得妄动,按军令而行辟。夫岂不可既不能令,乃畏失属亡师之罪,而从韩献子分恶之言,知难而冒进,是弃晋师于谁责乎。故后诛先縠,不去其官。此称败绩,特以林父主之也。

楚子灭萧

《春秋》:宣公十有二年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胡传》:假于讨贼而灭陈。《春秋》以讨贼之义重也。末减而书入,恶其贰己而入郑。《春秋》以退师之情恕也。末减而书围,与人为善之德宏矣。至是肆其强暴,灭无罪之国,其志已盈,虽欲赦之,不得也。故《传》称萧溃,经以灭,书断其罪也。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楚庄盖以力假仁,不能久假而遽归者也。建万国亲诸侯者,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绝世者,仲尼之法,今乃灭人社稷而绝其祀,亦不仁,甚矣。萧既灭亡,必无赴者,何以得书于鲁史。楚庄县陈入郑,大败晋师于邲,莫与校者,不知以礼制,心至于骄溢,克伐怨,欲皆得行焉。遂以灭萧告赴诸侯,矜其威力,以恐中国耳。孟子定其功罪,以五霸为三王之罪人。《春秋史外传》,心之要兴,推此类求之,斯得矣。

宋师伐陈

《春秋》:宣公十有二年冬,十有二月,宋师伐陈。卫人救陈。
《胡传》:陈有弑君之乱,宋不能讨而楚能讨之。虽曰县,陈寻复封之。其德于楚而不贰,未足责也。宋人不能内自省德,遽以大众伐之,非义举矣。卫人救陈,背盟失信,而以救书者,见宋师非义,陈未有罪,而受兵为可恤也。且谋国失图,妄兴师旅,无休息之期,则乱益滋矣。其以救书,意在责宋也。若卫叛盟,则不待贬绝,而恶自见矣。
楚子伐宋
《春秋》:宣公十有三年夏,楚子伐宋。
《左传》:以其救萧也。君子曰:清丘之盟,惟宋可以免焉。《胡传》:楚人灭萧,将以胁宋,诸侯惧而同盟为宋人计者,恤民固本,轻徭薄赋,使民效死,亲其上,则可以待敌矣。计不出此,而急于伐陈,攻楚与国,非策也。故楚人有词于伐,而得书爵。
晋侯伐郑
《春秋》:宣公十有四年夏,五月,晋侯伐郑。
《胡传》:按《左氏传》,为邲故也。比事以观,知其为报怨,复雠之兵,词无所贬者,直书其事,而义自见矣。

楚子围宋

《春秋》:宣公十有四年秋,九月,楚子围宋。
《胡传》:宋人要结盟誓,欲以禦楚,已非持国之道,轻举大众,剿民妄动,又非恤患之兵,特书救陈以著其罪,明见伐之由也。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凡事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易》于讼卦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始而不谋,必至于讼,讼而不竟,必至于师。若宋是矣。始谋不臧,至于见伐,见围,几亡其国,则自取之也。
晋侯卫世子臧伐齐
《春秋》:宣公十有八年春,晋侯、卫世子臧伐齐。
《胡传》:保国以礼为本者也。齐顷公不谨于礼,自己致寇,所谓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矣。诸侯上卿皆执国命取必于其君,以行其克,伐怨欲之私,故盟于断道,师于阳谷,大战于鞍,逞其志而后止。《春秋》详书于策,见伐与伐者之罪,皆可以为鉴矣。

邾人戕鄫子于鄫

《春秋》:宣公十有八年秋,七月,邾人戕鄫子于鄫。《左传》:凡自虐其君曰弑,自外曰戕。
《公羊传》:戕鄫子于鄫者何。残贼而杀之也。
《谷梁传》:戕犹残也,戕杀也。
齐侯伐我北鄙
《春秋》:成公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
《胡传》:初,鲁事齐,谨甚。虽易世而聘,会不绝也。及与晋侯盟于断道,而后怨隙成,再盟于赤棘,而后伐吾北鄙。齐侯之兴是役,非义矣。鲁人为鞍之战,岂义乎。同曰愤兵务相报复,而彼此皆无善者,则亦不待贬而罪自见矣。

战于新筑

《春秋》:成公二年夏,四月丙戍,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
《胡传》:齐师侵虐,而以卫主此战,何也。卫侯初与晋同盟于断道矣。又使世子臧与晋,同伐齐矣。又使孙良夫石稷将侵齐矣。及与齐师遇石稷,欲还。良夫不可,曰: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遂战于新筑。故齐师虽侵虐,而此战以卫主之也。《春秋》善解纷贵远怨,而恶以兵刃相接,故书法如此。

战于鞍

《春秋》:成公二年夏,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却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鞍。齐师败绩。
《公羊传》:曹无大夫,公子首何以书。忧内也。
《谷梁传》:其日,或曰日其战也,或曰日其悉也。曹无大夫,其曰公子何也。以吾之四大夫在焉,举其贵者也。《胡传》:大国三军,次国二军,鲁虽大国,而四卿并将,是四军也。当此时,旧制犹存,尺地皆公室之土也。一民皆公室之兵也。上卿行父,与侨如婴齐,各帅一军,会战而臧孙许,如晋乞师,又逆晋师,为之道,本不将兵,特往来晋鲁两军之间,预谋议耳。成公初立,主幼国危,为季孙一怒扫境内,兴师而四卿并出,肆其愤欲,虽无人乎,成公之侧,有不恤也。然后政自季氏出矣。将称元帅,略其副属,词之体也。而四卿皆书者,岂特为详内录哉。坚冰之戒,亦明矣。经之大例,受伐者为主,而此以四国及之者,以一笑之微,残民毒众,几获其君,而怒犹未怠。焚雍门之茨,侵车东至海,故以四国主之,为愤兵之大戒,见诸行事,深切著明矣。

齐侯使国佐如师

《春秋》:成公二年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
《公羊传》:君不使乎大夫,此其行使乎大夫何。佚获也。其佚获奈何,师还齐侯。晋郤克投戟逡巡再拜稽首马前,逢丑父者,顷公之车右也。面目与顷公相似,衣服与顷公相似。代顷公当左,使顷公取饮,顷公操饮而至。曰:革取清者,顷公用是佚而不反。逢丑父曰:吾赖社稷之神灵,吾君已免矣。郤克曰:欺三军者,其法奈何。曰:法斮。于是斮逢丑父。己酉,及齐国佐盟于袁娄,曷为不盟于师,而盟于袁娄。前此者,晋郤克与臧孙许同时而聘于齐,萧同侄子者,齐君之母也。踊于棓而窥客,则客或跛或眇,于是使跛者迓跛者,使眇者迓眇者。二大夫出,相与踦闾而语,移日,然后相去。齐人皆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二大夫归,相与帅师为鞍之战。齐师大败,齐侯使国佐如师。郤克曰:与我纪侯之甗,反鲁卫之侵地,使耕者东亩,且以萧同侄子为质,则吾舍子矣。国佐曰:与我纪侯之甗,请诺。反鲁卫之侵地,请诺。使耕者东亩,是则土齐也。萧同侄子者,齐君之母也。齐君之母,犹晋君之母也。不可,请战。一战不胜,请再;再战不胜,请三;三战不胜,则齐国尽子之有也。何必以萧同侄子为质。揖而去之。郤克使鲁卫之使,使以其辞而为之请,然后许之,逮于袁娄而与之盟。
《谷梁传》:鞍去国五百里,袁娄去国五十里。一战绵地五百里,焚雍门之茨,侵车东至海。君子闻之,曰:夫其,甚之辞焉,齐有以取之也。齐之有以取之何也。败卫师于新筑,侵我北鄙,敖郤献子,齐有以取之也。袁娄在师之外。郤克曰:反鲁、卫之侵地,以纪侯之甗来,以萧同叔子之母为质,使耕者皆东其亩,然后与子盟。国佐曰:反鲁、卫之侵地,以纪侯之甗来,则诺。以萧同叔子之母为质,则是齐侯之母也,齐侯之母犹晋君之母也。晋君之母犹齐侯之母也,使耕者尽东其亩,则是终土齐也:不可。请一战,一战不克,请再;再不克,请三;三不克,请四;四不克,请五;五不克,举国而授。于是而与之盟。
《胡传》:齐国佐如师,与楚屈完来一也。然陉之役,则曰:来盟于师,盟于召陵。鞍之战则曰:及国佐盟于袁娄,何也。荆楚暴横,凭陵诸夏,齐桓公仗义声罪致讨,威行江汉之上,不待加兵,而楚人帖服。其书来盟于师者,楚人自服而求盟也。盟于召陵者,桓公退舍,礼与之盟也。在春秋时,斯为善矣。若夫袁娄则异,于是,齐虽侵虐,未若荆楚之暴也。诸国大夫含愤积怒,欲雪一笑之耻,至于杀人盈野,非有击强扶弱之心。国佐如师,将以赂免,非服之也。晋大夫又不以德命使齐人尽东其亩,而以萧同叔子为质。夫萧同叔子,齐君之母也。则亦悖矣。由是,国子不可请合馀烬,背城借,一辑而去之。郤克使鲁卫之使,以其词为之请,逮于袁娄,而与之盟。则汲汲欲盟者,晋也。故反以晋人,及之若此类,见曲直之绳墨矣。是故,制敌莫如仗义,天下莫大于理,而强有力不与焉。亦可谓深切著明矣。
取鄟
《春秋》:成公六年春,二月,取鄟。
《左传》:言易也。
《公羊传》:鄟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于邾娄,讳亟也。
《谷梁传》:鄟,国也。
《胡传》:鄟,微国也。书取者,灭之也。灭而书取,为君隐也。项亦国也。其书灭者,以僖公在会,季孙所为,故直书其事,而不隐此。《春秋》尊君抑臣,以辨上下,谨于微之意也。人伦之际,差之毫釐,缪以千里。故仲尼特立此义,以示后世臣子,使以道事君,而无朋附权臣之恶,于传有之,犯上干主,其罪可救;乖忤贵臣,祸在不测。故臣子多不惮人主,而畏权臣。如汉谷永之徒直攻,成帝不以为嫌,至于王氏,则周旋相比,结为死党,而人主不之觉,此世世之公患也。归父家遣缘,季氏也。朝吴出奔,因无极也。王章杀身,忤王凤也。邺侯寄馆,避元载也。惟杀生在下,而人主失其柄也。是以,党与众多,知有权臣而不知有君父矣。使《春秋》之义,得行尊君抑臣,以辨上下,每谨于微,岂有此患乎。

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

《春秋》:成公六年秋,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左传》:秋,孟献子,叔孙宣伯,侵宋,晋命也。
《胡传》:鲁遣二卿为主将,动大众焉。有事于宋,而以侵书者,潜师侵掠无名之意。盖陋之也。于卫孙良夫亦然。上三年,尝会宋卫同伐郑矣。次年,宋使华元来聘通嗣君矣。又次年,鲁使仲孙蔑报华元矣。是年冬,郑伯背楚求成于晋,而鲁卫与宋又同盟于虫牢矣。今而有事于宋,上卿受钺,大众就行,而师出无名,可乎。故特书侵,以罪之也。《左氏》载此师,晋命也。后二年,宋来纳币,请伯姬焉。则此师为晋而举,非鲁志,明矣。兵戎有国之重事,邦交人道之大伦,听命于人,不得已焉。将能立乎。《春秋》所以罪之也。

晋栾书帅师救郑

《春秋》:成公六年冬,晋栾书帅师救郑。
《胡传》: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而伐者之罪著矣。按《左氏》,晋楚遇于桑隧,军帅之欲战者,八人。武子遂还则无功也。亦何善之有。曰:此《春秋》所以善栾书也。两军相加,兵刃既接,折馘执俘,计功受赏,此非仁人之心,王者之事。故舞干而苗格者,舜也;因垒而崇降者,文也;次于陉而屈完服者,齐桓也;会于萧鱼而郑不叛者,晋悼也。武子之能不迁戮,而知还也。亦庶几哉。
晋栾书帅师侵蔡
《春秋》:成公八年春,晋栾书帅师侵蔡。
《左传》:晋栾书侵蔡,遂侵楚,获申骊,楚师之还也。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范韩也。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绩矣。是行也。郑伯将会晋师,门于许东门,大获焉。
晋人执郑伯
《春秋》:成公九年秋,七月丙子,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
《左传》:秋,郑伯如晋,晋人讨其贰于楚也。执诸铜鞮,栾书伐郑,郑人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楚子重侵陈以救郑。
《谷梁传》:不言战,以郑伯也。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
《胡传》:按《左氏》,楚人以重赂求郑,郑伯会公子成于邓。秋,郑伯如晋。晋人讨其贰于楚,执诸铜鞮。栾书伐郑,郑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楚子重侵陈,以救郑。称人而执者,既不以王命,又不归诸京师,则非伯讨也。杀伯蠲不书者,既执其君矣。则行人为轻,亦不足纪也。楚子重侵陈,与处父救江,何异削而不书者。郑亦有罪焉耳。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

《春秋》:成公九年冬,十有一月,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庚申,莒溃。楚人入郓。
《左传》: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陈伐莒,围渠丘。渠丘城恶,众溃,奔莒。戊申,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楚师围莒,莒城亦恶。庚申,莒溃。楚遂入郓。莒无备故也。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匮,言备之不可以已也。
《胡传》:按《左氏》:楚子重自陈伐莒,围渠丘,城恶。众溃。楚师围莒,莒城亦恶。庚申,莒溃,楚遂入郓。孟子曰: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是则可为也。夫凿池筑城者,为国之备,所谓事也;效死而民弗去,为国之本,所谓政也。莒恃其陋,不修城郭,浃辰之间,楚克其三都,信无备矣。然兵至而民逃其上,不能使民效死,而不去,则昧于为国之本也。虽隆莒之城,何益乎。故经于莒溃,特书日以谨之者,以明城郭沟池,重门击柝,皆守邦之末,务必以固本安民,为政之急耳。
卫侵郑
《春秋》:成公十年春,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
《胡传》:按《左氏》:卫子叔黑背侵郑,晋命也。其曰卫侯之弟者,子叔黑背生公孙剽,孙林父宁殖出卫侯衎,而立剽,亦以父有宠爱之私,故得立耳。此与齐之夷,仲年无异,其特书弟,以为后戒,可谓深切著明矣。
晋侯使却锜来乞师
《春秋》:成公十有三年春,晋侯使却锜来乞师。
《谷梁传》:乞,重辞也。古之人重师,故以乞言之也。《胡传》:晋主夏盟行,使诸侯徵会讨贰,谁敢不从。以霸主之尊而书曰乞师,何也。列国疏分,虽有大小;土地甲兵,受之天子,不相统属。鲁兵非晋所得专也。今晋不以王命兴诸侯之师,故特书乞,以见其卑伏屈损,无自反而缩之意矣。圣人作《春秋》,无不重内而轻外。至于乞师,则内外同辞者,盖皆有报怨复雠,贪得之心,是以如此。若夫诛乱臣,讨贼子,请于天王,以大义驱之,谁不拱手以听命。何至于乞哉。噫。此圣人所以垂戒后世,见诸行事,之深切著明者也。

公自京师遂会诸侯伐秦

《春秋》:成公十有三年夏,五月,公自京师,遂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
《公羊传》:其言自京师何,公凿行也。公凿行奈何,不敢过天子也。
《谷梁传》:言受命,不敢叛周也。
《胡传》:诸侯每岁侵伐四出未有能修朝觐之礼者,今公欲会伐秦道,自王都不可越天子而往也。故皆朝王,而不能成朝礼。《书》曰:如京师,见诸侯之慢也。因会伐而行矣。又书公自京师以伐秦,为遂事者,此仲尼亲笔明朝王为重,存人臣之礼也。
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
《春秋》:成公十有五年春,三月,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谷梁传》:以晋侯而斥执曹伯,恶晋侯也。不言之,急辞也。断在晋侯也。
《胡传》:称侯以执伯,讨也。何以为伯讨。晋合诸侯伐秦,曹宣公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曹伯之丧,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至是,晋侯执之又不敢自治,而归于京师。使即天刑,夫是之谓伯讨。《春秋》执诸侯者,众矣。未有执得其罪如此者,故特书其爵。
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
《春秋》:成公十有六年夏,六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
《公羊传》:晦者何,冥也。何以书,记异也。败者称师,楚何以不称师,王痍也。王痍者何,伤乎矢也。然则何以不言师败绩,末言尔。
《谷梁传》:日事遇晦曰晦。四体偏断曰败,此其败则目也。楚不言师,君重于师也。
《胡传》:不书师败绩,以其君亲集矢于目,而身伤为重也。当是时,两军相抗,未有胜负之形。晋之捷也。亦幸焉耳。幸非持胜之道,范文子所以立于军门,有圣人能内外无患,盍释楚以为外惧之戒乎。楚师虽败,其势益张。晋遂怠矣。卒有栾氏之谮,而诛三郤,国内大乱,圣人备书,以见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楚子郑伯伐宋

《春秋》:成公十有八年夏,楚子、郑伯伐宋。宋鱼石复入于彭城。
《胡传》:此伐宋以纳鱼石,其不曰纳宋鱼石于彭城,何也。刘敞曰:不与纳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诸侯世也,大夫失位;诸侯纳之,非正也,大夫不世也。诸侯托于诸侯,礼也;大夫托于诸侯,非礼也。其言复入者,已绝而复入。恶之甚者。宋鱼石,晋栾,盈是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五卷目录

 戎政总部总论四
  春秋四传〈襄公元年仲孙蔑会诸侯之师围宋彭城 晋韩厥帅师伐郑 襄公六 年莒人灭鄫 齐侯灭莱 襄公八年郑人侵蔡 楚公子贞帅师伐郑 襄公九年公会诸 侯伐郑 襄公十年楚公子贞帅师救郑 襄公十有一年楚子郑伯伐宋 会于萧鱼 襄 公十有二年莒人伐我东鄙围台 襄公十有三年取邿 襄公十有八年公会诸侯围齐 襄公十有九年公至自伐齐 晋士丐帅师侵齐 襄公二十有五年吴子遏伐楚 昭公元 年取郓 叔弓帅师疆郓田 昭公四年楚以诸侯伐吴 取鄫 昭公五年楚子以诸侯伐 吴 昭公十年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 昭公十有一年楚师灭蔡 昭公十有二 年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 晋伐鲜虞 昭公十有三年叔弓帅师围费 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 昭公十有七年楚人及吴战于长岸 昭公十有九年宋公伐邾 昭公二十有 三年晋人围郊 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 昭公二十有四年吴灭巢 昭公二十 有五年齐侯取郓 昭公二十有六年公围成 定公四年公会诸侯于召陵侵楚 蔡公孙姓帅师灭沈 定公八年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定公十年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定公十有二年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 公围成 定公十有四年于越败吴于槜李 哀公元年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 哀公二年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伐邾 晋赵鞅纳卫世子于戚 哀公三年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 哀公七年公伐邾 哀公八年 宋公入曹 吴伐我 哀公九年宋取郑师于雍丘 哀公十有一年齐国书帅师伐我 哀 公十有三年郑取宋师于岩 于越入吴〉

戎政典第五卷

戎政总部总论四

《春秋四传》《仲孙蔑会诸侯之师围宋彭城》
《春秋》:襄公元年,春,王正月,仲孙蔑会晋栾黡,宋华元,卫宁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
《左传》:春,己亥,围宋彭城,非宋地,追书也。于是为宋讨鱼石,故称宋,且不登叛人也。谓之宋志,彭城降晋,晋人以宋五大夫在彭城者归,寘诸瓠丘,齐人不会彭城,晋人以为讨,二月,齐太子光为质于晋。
《公羊传》:宋华元曷为与诸侯围宋彭城,为宋讨也。其为宋讨奈何,鱼石走之楚,楚为之伐宋取彭城,以封鱼石,鱼石之罪奈何,以入是为罪也。楚已取之矣。曷为系之宋,不与诸侯专封也。
《谷梁传》:系彭城于宋者,不与鱼石,正也。
《胡传》:按《左氏》曰:非宋地,追书也。然则,书围彭城者,《鲁史》旧又也曰:围宋彭城者,仲尼亲笔也。楚已取彭城,封鱼石,戍之三百乘矣。则曷为系之宋。楚不得取之,宋鱼石不得受之,楚虽专其地,君子不登叛人,所以正疆域,固封守,谨王度也。

《晋韩厥帅师伐郑》

《春秋》:襄公元年,夏,晋韩厥帅师伐郑。仲孙蔑会齐崔杼,曹人,邾人,杞人,次于鄫。
《胡传》:楚人释君而臣是助事已悖矣。晋于是乎降彭城,以鱼石等归。遂伐郑,而诸侯次于鄫。此皆放于义而行者也。《传》书楚子辛救郑,而经不书者,郑本为楚,以其君之故,亲集矢于目。是以,与楚而不贰也。不能以大义裁之,惟私欲之从,则郑无可救之善,楚不得有能救之名,经所以削之,不言救也。
《莒人灭鄫》
《春秋》:襄公六年,秋,莒人灭鄫。
《左传》:鄫恃赂也。
《胡传》:谷梁子曰:莒人灭鄫,非灭也。立异姓以莅祭祀,灭亡之道也。公羊亦曰:莒女有为鄫夫人者,盖欲立其出也。或曰:鄫取莒公子为后,罪在鄫子,不在莒人。《春秋》:应以梁亡之例,而书鄫亡,不当,但责莒人也。今直罪莒舍鄫,何哉。曰:莒人之以其子为鄫,与黄歇进李园之妹于楚王,吕不韦献邯郸之姬于秦公子,其事虽殊,其欲灭人之祀,而有其国,则一也。《春秋》:所以释鄫而罪莒欤。以此防民,犹有以韩谧为世嗣昏乱纪度,如郭氏者。

《齐侯灭莱》

《春秋》:襄公六年,冬,十有二月,齐侯灭莱。
《公羊传》:曷为不言莱君出奔,国灭君死之,正也。
《郑人侵蔡》
《春秋》:襄公八年,夏,郑人侵蔡,获蔡公子燮。
《公羊传》:此侵也。其言获何,侵而言获者,适得之也。《谷梁传》:人,微者也。侵,浅事也。而获公子,公子病矣。

《楚公子贞帅师伐郑》

《春秋》:襄公八年,冬,楚公子贞帅师伐郑。
《胡传》:齐宣王问于孟子:交邻国有道乎。孟子曰:有。唯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鬻,勾践事吴,以小事大,畏天者也。畏天者,保其国。郑介大国之间,困强楚之令,而欲息肩于晋。若能信任仁贤明,其刑政经画财赋,以礼法自守,而亲比四邻,必能保其封境,荆楚虽大,何畏焉。而子耳子国加兵于蔡,获公子燮,无故怒楚,所谓不修文德,而有武功者也。楚人来讨,不从,则力不能敌;从之,则晋师必至。故国人皆喜,而子产独不顺焉。以晋楚之争,郑自兹弗得宁矣。是以,获公子燮,特书侵蔡,以罪之。而公子贞来伐郑,及楚平不复书矣。平而不书,以见郑之屈服于楚,而不信也。牺牲玉帛,待于境上,以待强者,而请盟,其能国乎。
《公会诸侯伐郑》
《春秋》:襄公九年,冬,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巳亥,同盟于戏。
《谷梁传》:不异言郑,善得郑也。不致,耻不能据郑也。《胡传》:郑之见伐于楚,子驷欲从之,子展曰: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亡无日矣。请完守以老楚,仗信以待晋。其策未为失也。而子驷遂及楚盟,于是,晋师至矣。诸侯伐郑,晋人令于列国修器,备盛糇粮,归老幼居疾于虎牢,肆眚围郑。郑人恐,乃行成。荀偃曰:遂围之,以待楚人之救,而与之战,不然,无成。知罃曰:许之盟而还师以备楚,吾三分四军,与诸侯之锐以逆来者,于我未病,楚不能矣。犹愈于战,暴骨以逞,不可以争,大劳未艾。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乃许郑成同盟于戏。夫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知武子明于善阵之法,以佐晋悼公。屡与诸侯伐郑,楚辄救之,而不与之战。楚师遂屈得善胜之道也。故下书萧鱼之会,以美之。
《楚公子贞帅师救郑》
《春秋》:襄公十年,冬,戍郑虎牢。楚公子贞,帅师救郑。《公羊传》:孰戍之,诸侯戍之,曷为不言诸侯戍之,离至不可得而序,故言戍也。诸侯已取之矣。曷为系之郑,诸侯莫之主有,故反系之郑。
《谷梁传》:其曰郑虎牢,决郑乎虎牢也。
《胡传》:虎牢之地,城不系郑者,责在郑也。戍而系郑者,罪诸侯也。曷为责郑。设险所以守国,有是险而不能设。牺牲玉帛,待盟境上,使其民人不享土利,辛苦垫隘,无所底告。然后,请成。故城不系郑者,责其不能有也。曷为罪诸侯。夫郑人从楚,固云不义。然中国所以城之者,非欲断荆楚之路,为郑蔽也。驻师扼险,以逼之尔。至是伐而复戍焉。犹前志也。则可谓以义服之乎。故戍而系郑者。若曰:郑国分地,受之天子,非列国所得。专所以罪诸侯也。圣人既以虎牢还系于郑,又书楚公子贞帅师救郑,诸侯之罪,益明矣。夫以救许楚,所以深罪诸侯,不能保郑,肆其陵逼曾荆楚之不若也。亦可谓深切著明也哉。
《楚子郑伯伐宋》
《春秋》:襄公十有一年,秋,七月,楚子郑伯伐宋。
《胡传》:盟于亳城北,郑服而同盟也。寻复从楚伐宋,故书同盟,见其既同而又叛也。既同而又叛,从子展之谋,欲致晋师而后与之也。故亳之盟,其载书曰:或间兹命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虽渝此盟,而不顾也。噫。慢鬼神,至于此极,而盟犹足恃乎。

《会于萧鱼》

《春秋》:襄公十有一年,秋,七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会于萧鱼。
《公羊传》:此伐郑也。其言会于萧鱼何,盖郑与会尔。《胡传》:程氏曰:会于萧鱼,郑又服而请会也,不书郑会,谓其不可信也。而晋悼公推至诚以待人,信郑不疑礼其囚而归焉。纳斥堠禁侵掠,遣叔肸告于诸侯,而郑自此不复背晋者,二十四年。至哉,诚之能感人也。自悼公能谋于魏,绛以息民,听于知武子而不与楚战,故三驾而楚不能与之争。虽城濮之绩,不越是矣。
《莒人伐我东鄙围台》
《春秋》:襄公十有二年,春,王三月,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郓。
《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伐而言围者,取邑之辞也。伐而不言围者,非取邑之辞也,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公不得为政尔。
《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举重也。取邑不书围。安足书也。遂,继事也。受命而救台,不受命而入郓,恶季孙宿也。
《胡传》:郓,莒邑也。遂者,生事也。入者,逆词也。大夫无遂事,受命而救台,不受命而入郓,恶季孙宿之擅权,使公不得有为于其国也。或曰:古者命将得专制阃外之事,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者,专之,可也。曰:此为境外言之也,若在邦域之中,而专行之,非有无君之心者,不敢为也。昭公逐定无正,夫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其所由来者渐矣。
《取邿》
《春秋》:襄公十有三年,夏,取邿。
《左传》:夏,邿乱,分为三师救邿,遂取之,凡书取,言易也。用大师焉曰灭,弗地曰入。
《公羊传》:邿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乎邾娄,讳亟也。
《公会诸侯围齐》
《春秋》:襄公十有八年,秋,齐师伐我北鄙。冬,十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同围齐。
《谷梁传》:非围而曰围,齐有大焉。亦有病焉。非大而足同焉。诸侯同罪之也。亦病矣。
《胡传》:凡侵伐围入,未有书同者,而独于此书同围齐。何也。齐环背盟弃,好陵虐,神主肆其暴横,数伐邻国,观加兵于鲁,则可见矣。诸侯所共恶疾,故同心而围之也。同心围齐,其以伐致,何也。见齐环无道,宜得恶疾,大诸侯之伐,而免其围齐之罪辞也。《春秋》于此有沮横逆抑强暴之意。孟子曰: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自作孽,不可逭。其齐侯环之谓矣。尚谁怼哉。
《公至自伐齐》
《春秋》:襄公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公至自伐齐。
《公羊传》:此同围齐也。何以致伐,未围齐也。未围齐,则其言围齐何,抑齐也。曷为抑齐,为其亟伐也。或曰:为其骄蹇,使其世子处乎诸侯之上也。
《谷梁传》《春秋》之义:已伐而盟复伐者则以伐致,盟不复伐者则以会致。祝柯之盟,盟复伐齐与。曰非也。然则何为以伐致也。曰与人同事,或执其君,或取其地。

《晋士丐帅师侵齐》

《春秋》:襄公十有九年,秋,七月,晋士丐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
《左传》:晋士丐侵齐及谷,闻丧而还,礼也。
《公羊传》: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大其不伐丧也。此受命于君而伐齐,则何大乎其不伐丧,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
《谷梁传》:还者,事未毕之辞也。受命而诛生,死,无所加其怒。不伐丧,善之也。善之则何为未毕也。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善则称君,过则归己,则民作让矣。士丐外专君命。故非之也。然则为士丐者宜奈何。宜墠帷而归命乎介。
《胡传》:谷齐地也,还者。终事之词。古之为师,不伐丧,大夫以君命出境,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者,则专之,可也。世衰道微,暴行交作,利人之难,以成其私欲者,众矣。士丐乃有恻隐之心,闻齐侯卒而还,不亦善乎。或曰: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为士丐者,宜墠帷而归命乎介,则非矣。使士丐未出晋境,如是焉,可也。已至齐地,则进退在士丐矣。犹欲墠帷而归命乎介,则非古者命将不从中覆,专制境外之意,而况丧必不可伐。非进退可疑,而待请者,故至谷闻齐侯卒,乃还,善之也。
《吴子遏伐楚》
《春秋》:襄公二十有五年,冬,十有二月,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
《公羊传》:门于巢卒者何,入门乎巢而卒也。入门乎巢而卒者何,入巢之门而卒也。吴子谒何以名,伤而反,未至乎舍而卒也。
《谷梁传》:以伐楚之事门于巢,卒。也。于巢者,外乎楚也。门于巢,乃伐楚也。诸侯不生名,取卒之名加之伐楚之上者,见以伐楚卒也。其见以伐楚卒何也。古者大国过小邑,小邑必饰城而请罪,礼也。吴子谒伐楚至巢,入其门,门人射吴子,有矢创,反舍而卒。古者虽有文事,必有武备,非巢之不饰城而请罪,非吴子之自轻也。
《胡传》:巢,南国也。其言门于巢卒者,吴子将伐楚。引师至巢,入其门,巢人射诸城上,矢中吴子,而卒。非吴子之自轻,而见杀也。古者入境,必假道;过门,必释甲。入国则不驰。或曰:古者大国过小邑,小邑必饰城而请罪。亦非巢之轻,以一矢相加,不饰城而请罪也。
《取郓》
《春秋》:昭公元年,春,三月,取郓。
《公羊传》:郓者何,内之邑也。其言取之何,不听也。《胡传》:按《左氏》季孙宿伐莒取郓,莒人诉于会楚,告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莒,渎齐盟。请戮其使。有欲求货于叔孙豹,而为之请者。豹弗与曰:诸侯之会,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虽怨季孙,鲁国何罪。赵孟闻之,请于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避难。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莒鲁争郓为日久矣,苟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也。乃免叔孙。其不曰:伐莒取郓者,乘莒乱而取邑。故不悉书,为内讳也。

《叔弓帅师疆郓田》

《春秋》:昭公元年,秋,叔弓帅师疆郓田。
《公羊传》:疆郓田者何,与莒为竟也。与莒为竟,则曷为帅师而往,畏莒也。
《谷梁传》:疆之为言犹竟也。
《楚以诸侯伐吴》
《春秋》:昭公四年,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
子,沈子,淮夷,伐吴,执齐庆封,杀之。
《公羊传》:此伐吴也。其言执齐庆封何,为齐诛也。其为齐诛柰何,庆封走之吴,吴封之于防,然则曷为不言伐防,不与诸侯专封也。庆封之罪何,胁齐君而乱齐国也。
《谷梁传》:此入而杀,其不言入,何也。庆封封乎吴钟离,其不言伐钟离何也。不与吴封也。庆封其以齐氏,何也。为齐讨也。灵王使人以庆封令于军中曰:有若齐庆封弑其君者乎,庆封曰:子一息,我亦且一言。曰:有若楚公子围,弑其兄之子而代之为君者乎,军人粲然皆笑,庆封弑其君,而不以弑君之罪罪之者,庆封不为灵王服也。不与楚讨也。春秋之义,用贵治贱,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治乱也。孔子曰:怀恶而讨,虽死不服,其斯之谓与。

《取鄫》

《春秋》:昭公四年,秋,九月,取鄫。
《左传》:言易也。莒乱,著丘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故曰取,凡克邑,不用师徒曰取。
《公羊传》:其言取之何,灭之也。灭之则其言取之何,内大恶,讳也。
《楚子以诸侯伐吴》
《春秋》:昭公五年,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
《胡传》:越始见经而与徐皆得称人,何也。吴以朱方处齐庆封,而富于其旧,崇恶也。楚围朱方执齐庆封,杀之,讨罪也。吴不顾义,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于是以诸侯伐吴。则比吴为善,而师亦有名。其从之者进而称人,可也。或者以词为主,而谓不可,云沈子。徐越伐吴,故特称人误矣。以不可为文词,而进人于越,一字褒贬,义安在乎。
《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
《春秋》:昭公十年,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
《胡传》:前已舍中军矣。曷为犹以三卿并将乎。季氏毁中军,四分公室,择其二,二家各有其一。至是,季孙身为主将,二子各率一军,为之副。则三军固在。其曰舍之者,特欲中分鲁国之众,为己私耳。以为复古则误矣。襄公以来,既作三军,地皆三家之土,民皆三家之兵。每一军出,各将其所属,而公室无与焉。是知虽舍中军,而三卿并将,旧额固存矣。
《楚师灭蔡》
《春秋》:昭公十有一年,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
《公羊传》:此未踰年之君也。其称世子何,不君灵公,不成其子也。不君灵公,则曷为不成其子,诛君之子不立,非怒也。无继也。恶乎用之,用之防也。其用之防奈何,盖以筑防也。
《谷梁传》:此子也。其曰世子,何也。不与楚杀也。一事注乎志,所以恶楚子也。
《胡传》:内入国而以其君来,外灭国而以其君归。皆服而以之,易词也。既书灭蔡矣,又书执蔡世子有者,世子无降服之状,强执以归,而虐用之也。或以为未踰年之君,其称世子者,不君灵公,故不成其子,非也。楚虔杀蔡般弃疾,围其国。凡八月而见灭。世子在穷迫危惧之中,固未暇立乎其位,安得以为未踰年之君而称子也。假使立乎其位,而般死于楚,其丧未至,不歛不葬,世子亦不成乎为君矣。然世子继,世有国之称,必以此。称蔡有者,父母之仇,不与共天下,与民守国效死不降,至于力屈就擒,虐用其身,而不顾也。则有之为世子之道得矣。
《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
《春秋》:昭公十有二年,春,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公羊传》:伯于阳者何,公子阳生也。子曰:我乃知之矣。在侧者曰:子苟知之,何以不革。曰:如尔所不知何,春秋之信史也。其序,则齐桓晋文,其会,则主会者为之也。其词,则丘有罪焉尔。
《谷梁传》:纳者,内不受也。燕伯之不名,何也。不以高偃挈燕伯也。

《晋伐鲜虞》

《春秋》:昭公十有二年,冬,十月,晋伐鲜虞。
《左传》:因肥之役也。
《叔弓帅师围费》
《春秋》:昭公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
《胡传》:费,内邑也。命正卿为主将,举大众围其城,若敌国然者,家臣强,大夫弱也。语不云乎有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矣。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上,毋以使下。然后家齐而国治矣。季孙意如以所恶于下者,事其上而不忠于其君;以所恶于上者,使其下而不礼于其臣。出乎尔者,反乎尔。宜南蒯之及此也。《春秋》之法,不书内叛,反求诸己而已矣。其书围费,欲著其实,不没之也。

《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

《春秋》:昭公十有三年,秋,八月,甲戌,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
《胡传》:称人以执,非伯讨也。自文以来,公室微弱,三家专鲁,而季氏罪之首也。宿及意如,尤为强逼。元年伐莒疆郓,十年伐莒,取郠。中分鲁国,以自封殖,而使其君民食于家,其不臣甚矣。何以为非伯讨乎晋人。若按邾莒所诉,有无之状,究南蒯子仲奔叛之因,告于诸侯,以其罪执之,请于天子,以大义废之。选于鲁卿,更意如之位,收敛私邑,为公室之民,使政令在君。三家臣顺,则方伯之职修矣。今鲁与邾通好,亦不朝夕。伐莒而郓郠之故,又非昭公意也。徒以邾莒之言,曰:我之不共鲁故,之以遂辞鲁君,而执意如,则是意在货财,而不责其无君臣之义也。何得为伯讨乎。称人以执,罪晋之偷也。
《楚人及吴战于长岸》
《春秋》:昭公十有七年,冬,楚人及吴战于长岸。
《公羊传》:诈战不言战,此其言战何,敌也。
《胡传》:言战不言败,胜负敌也。楚地五千里,带甲数十万,战胜诸侯威服天下,本非吴敌也。惟不能去谗贱货,使费无极,以谗胜囊瓦。以货行而策士奇才为敌国用。故日以侵削,至鸡父之师,七国皆败,柏举之战,国破君奔。几于亡灭。吴日益强,而楚削矣。是故为国必以得贤为本,劝贤必以去谗贱货为先。不然,虽广土众民,不足恃也。考其所书本末强弱之由,其为后世戒明矣。
《宋公伐邾》
《春秋》:昭公十有九年,春,宋公伐邾。
《胡传》:按《左氏》,宋公伐邾,围虫取之,而经不书围与取,何也。初,鄅人藉稻,邾人袭鄅,尽俘之。鄅子曰:余无归矣。从帑于邾,邾子反其夫人,而舍其女。夫人,宋向戍之女也。故向宁请师围虫,取之尽归鄅俘。此所谓声罪执言之兵,归鄅之俘,其善意也。故书伐邾,而释其取邑之罪,此亦善善长,恶恶短之义。
《晋人围郊》
《春秋》:昭公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晋人围郊。
《公羊传》:郊者何,天子之邑也。曷为不系于周,不与伐天子也。
《胡传》:按《左氏》,晋籍谈荀跞帅师军于侯氏,箕遗乐徵济师,军其东南。正月二师围郊,郊子,朝邑也。既不书大夫之名氏,又不称师,而曰晋人,微之也。所谓以其事而微之者也。当是时,天子蒙尘,晋为方伯,不奔问官守省视器具,徐遣大夫往焉。勤王尊主之义,若是乎。书,晋人围郊,而罪自见矣。

《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

《春秋》:昭公二十有三年,秋,七月,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齧。《谷梁传》:中国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也。中国不败,胡子髡,沈子盈,其灭乎,其言败,释其灭也。获陈夏齧,获者,非与之辞也。上下之称也。
《胡传》:吴伐州来,楚令尹帅师及诸侯之师,与吴战。曷为不书。楚令尹既丧,楚师已熸,六国先败,楚师遂奔,是以不书楚也。诸侯之师,曷为略而不序。顿胡沈,则其君自将。蔡陈许,则大夫帅师。言战,则未陈也。言败绩,则或灭或获,其事亦不同也。故总言吴人以诈取胜于前,而以君与大夫序六国于后,胡沈书爵。书名书灭者,二国之君,幼而狂,不能以礼自守。役属于楚,悉师以出,一败而身与众俱亡也。其曰胡子髡沈子逞灭者。若曰:非有能灭之者,咸其自取焉耳。亦犹梁亡自亡也,郑弃其师自弃也。齐人歼于遂,自歼也。或曰灭或曰获,别君臣也。君死曰灭。胡子髡沈子逞,是也。生得曰获。秦晋战于韩原,获晋侯是也。大夫生死皆曰获,郑获宋华元生也。吴获陈夏齧,死也。书其败,不以国分,而以君大夫为序;书其死,不以事同,而以君臣为别。皆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虽颠沛,必于是也。其义行而乱自熄矣。
《吴灭巢》
《春秋》:昭公二十有四年,冬,吴灭巢。
《胡传》:巢,楚之附庸实邑之也。书吴入州来,著陵楚之渐。书吴灭巢,著入郢之渐。四邻封境之守,既不能制,则封境震矣。四境国都之守,既不能保,则国都危矣。故沈尹戌以此为亡郢之始也。《春秋》内失地不书明,此为有国之大罪;外取灭皆书明,见取灭者之不能有其土地人民,则不君矣。故诸侯之宝三,以土地为首。
《齐侯取郓》
《春秋》:昭公二十有五年,冬,十有二月,齐侯取郓。《左传》:十二月,庚辰,齐侯围郓。
《公羊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为公取之也。
《谷梁传》:取,易辞也。内不言取,以其为公取之,故易言之也。
《胡传》:郓,鲁邑也。直书齐侯取之,何也。齐不自取,而为公取郓,使居之也。昭公出奔,经书次于阳,州见公于鲁,未绝。而季氏逐君,为不臣。及书齐侯取郓,则见公已绝于鲁,而逐于季氏,为不君。君者,有其土地人民,以奉宗庙之典籍者也。己不能有,而他人是保,则不君矣。《春秋》之义,欲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各守其职,而不渝也。昭公失君道,季氏为乱臣,各渝其职,而不守矣。其为后世戒,深切著明矣。

《公围成》

《春秋》:昭公二十有六年,夏,公围成。
《谷梁传》:非国不言围,所以言围者,以大公也。
《胡传》:成者,孟氏之邑。《左氏》曰: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适齐,货梁丘据,据受之,言于齐侯曰:群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据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邪。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若使群臣从鲁君以卜师有济也,而继焉。兹无敌矣。齐侯从之,使公子锄帅师从公围成。不书齐师者,景公怵于邪说,为义不终,故微之也。书公围成,则季氏之不臣,昭公之不君,齐侯之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其罪咸具矣。
《公会诸侯于召陵侵楚》
《春秋》:定公四年,春,三月,公会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
《胡传》:按《左氏传》书伐,而经书侵楚者。楚为无道,凭陵诸夏。为一裘一马,拘唐蔡二君,三年而后遣。蔡侯既归,请师于晋。晋人请命于周,大合诸侯天子之元老在焉。若能暴明其罪,恭行天讨庶几哉。王者之师,齐桓晋文之功,褊矣。有荀寅者,求货于蔡侯,弗得。遂辞蔡人,晋由是失,诸侯无功而还,书曰侵楚,陋之也。

《蔡公孙姓帅师灭沈》

《春秋》:定公四年,夏,四月,庚辰,蔡公孙姓帅师灭沈,以沈子嘉归杀之。
《左传》:沈人不会于召陵,晋人使蔡伐之,夏,蔡灭沈。《胡传》:沈人不会于召陵,晋人使蔡伐之,书灭沈,罪公孙姓也。书以归,罪沈子嘉也。书杀之,罪蔡侯也。奉词致讨而覆,其邦家为敌所执,不死于位,皆不仁矣。所恶于前,毋以先后。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蔡侯视楚,犹沈视蔡也。昭公拘于郢,三年而后反,非以国小而弱乎。沈虽不会召陵,未有大罪恶也。而恃强杀之,甚矣。能无公孙翩之及哉。宋以曹伯阳归蔡,以沈子嘉归,皆杀之也。而或书或不书,其不书者,贱而略之也。
《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春秋》:定公八年,夏,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公会晋师于瓦。
《胡传》:按《左氏》,晋士鞅荀寅救鲁,则其书公会晋师,何也。《春秋》大法,虽师次于君,而与大夫敌,至用大众,则君与大夫皆以师为重,而不敢轻也。故棐林之会,不言赵盾而言晋师。瓦之会,言晋师而不书士鞅,于以见人臣不可取民有众,专主兵权之意。陈氏厚施于齐,以移其国;季孙尽征于鲁,以夺其民。皆王法所禁也。《春秋》之义,行则不得为尔矣。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春秋》:定公十年,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胡传》:郈,叔孙氏邑也。侯犯以郈叛不书于策,书围郈,则叛可知矣。再书二卿帅师围郈,则彊亦可知矣。天子失道,征伐自诸侯出,而后大夫彊;诸侯失道,征伐自大夫出,而后家臣强。其逆弥甚,则其失弥速。故自诸侯出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三家专鲁,为日已久,至是家臣争叛,亦其理宜矣。《春秋》制法,本忠恕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诸人。故所恶于上,不以使下;所恶于下,不以事上。二三子知倾公室以自张,而不知家隶之拟其后也。凡此类皆据事直书,深切著明矣。
《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
《春秋》:定公十有二年,夏,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公羊传》:曷为帅师堕郈,帅师堕费,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帅师堕郈,帅师堕费,雉者何,五板而堵,五堵而雉,百雉而城。《胡传》:按《左氏》,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二子奔齐,遂堕费。《礼》曰: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坊民,诸侯犹有叛者。故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礼所当谨也。郈费成者,三家之邑。政在大夫,三卿越礼,各固其城。公室欲张而不得也。三桓既微,陪臣擅命,凭恃其城,数有叛者,三家亦不能制也。而问于仲尼,遂堕三都,是谓以礼为国,可以为之兆也。推而行诸鲁国而准则。地方五百里,凡侵小而得者,必有兴灭国继绝世之义。诸侯大夫,各谨于礼,不以所恶于上者,使其下;亦不以所恶于下者,事其上。上下交相顺,而王政行矣。故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可,三年有成。

《公围成》

《春秋》:定公十有二年,冬,十有二月,公围成,公至自围成。
《谷梁传》:非国言围。围成,大公也。何以致。危之也。何危尔。边乎齐也。
《胡传》:按《左氏》,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书公围成,强也。其致危之也。仲由为季氏宰,孔子为鲁司寇,而不能堕成,何也。按是冬,公围成不克,越明年,孔子由大司寇摄相事,然后诛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而商贾信于市,男女别于途。及齐人馈女乐,孔子遂行,然则围成之时,仲尼虽用事,未能专得鲁国之政也。而辩言乱政,如少正卯等,必肆疑沮于其间矣。成虽未堕,无与为比,亦不能为患。使圣人得志,行乎鲁国,以及期月,则不待兵革而自堕矣。
《于越败吴于槜李》
《春秋》:定公十有四年,夏,五月,于越败吴于槜李。吴子光卒。
《胡传》:按《左氏》,吴伐越,勾践禦之,患其整也。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吴师属目,因伐之阖庐,伤而卒。书败者,诈战也。定公五年,于越入吴,至是败吴于槜李。会黄池之岁,越又入吴,悉书于史,以其告也。哀之元年,吴子败越栖勾践于会稽之上。岂独不告而史策不书,疑仲尼削之也。吴子光卒,夫差使人立于庭苟,出入必谓己曰: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三年乃报越。然则,夫椒之战,复父雠也,非报怨也。《春秋》削而不书,以为常事也,其旨微矣。
《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
《春秋》:哀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
《胡传》:按《左氏》曰:报,柏举也。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夫男女以辨,则是降也。疆于江汝,则迁其国也。而独书围蔡,何也。蔡尝以吴师入郢,昭王奔随,坏宗庙徙陈器,挞平王之墓矣。至是,楚国复,宁帅师围蔡,降其众,迁其国。而《春秋》书之略者,见蔡宜得报而楚子复雠之事,可恕也。圣人本无怨,而怨出于不怨。故议雠之轻重,有至于不与共戴天者。今楚人祸及宗庙,辱逮父母,若包羞忍耻,而不能一洒之,则不可以有立,而天理灭矣。故特书围蔡,而称爵,恕楚之罪词也。
《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伐邾》
《春秋》:哀公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
《谷梁传》:取漷东田,漷东未尽也。及沂西田,沂西未尽也,三人伐而二人盟,何也。各盟其得也。
《胡传》:曷为列书三卿。哀公得国,不张公室。三卿并将,鲁众悉行,伐国取地,以盟其君,而己不与焉。适越之辱兆矣。定公之薨,邾子来奔丧,事鲁恭矣。而不免于见伐,徒自辱焉。不知以礼为国之故也。邾在邦域之中,不加矜恤,而诸卿相继伐之。既取其田,而又强与之盟,不知以义睦邻之故也。故详书以著其罪,三人伐,则曷为二人盟。盟者,各盟其所得也。莫强乎季孙,何独无得。季氏四分公室,有其二。昭公伐意如,叔孙氏救意如。而昭公孙阳虎囚桓子,孟孙氏救桓子,而阳虎奔。今得邾田,盖季氏以归二家而不取也。

《晋赵鞅纳卫世子于戚》

《春秋》:哀公二年,夏,四月,丙子,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
《公羊传》:戚者何,卫之邑也曷为不言入于卫,父有子,子不得有父也。
《谷梁传》:纳者,内弗受也。帅师而后纳者,有伐也。何用弗受也。以辄不受也,以辄不受父之命,受之王父也。信父而辞王父,则是不尊王父也。其弗受,以尊王父也。
《胡传》:世子不言纳,位其所固有,国其所宜,君谓之储副,则无所事乎纳矣。凡公子出奔,复而得国者,其顺且易,则曰归,有奉焉,则曰自,其难也,则曰入不称纳矣。况世子哉。今赵鞅帅师以蒯瞆复国,而书纳者,见蒯瞆无道,为国人之所不受也。国人不受,而称世子者,罪卫人之拒之也。所以然者,缘蒯瞆出奔,灵公未尝有命废之而立他子。及公之卒,大臣又未尝谋于国人。数瞆之罪,选公子之贤者,以主其国,乃从辄之所欲,而君之以子拒父,此其所以称世子也。人莫不爱其亲,而志于杀;莫不敬其父,而忘其丧;莫不慈其子,欲其子之富且贵也。而夺其位,蒯瞆之于天理逆矣。何疑于废黜。然父虽不父,子不可以不子。辄乃据国而与之争,可乎。故特系纳卫世子蒯瞆于戚,于赵鞅帅师之下,而鞅不知义,灵公与卫国大臣不能早正国家之本,以致祸乱,其罪皆见矣。
《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
《春秋》:哀公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公羊传》:齐国夏曷为与卫石曼姑帅师围戚,伯讨也。此其为伯讨奈何,曼姑受命乎灵公而立辄,以曼姑之义,为固可以拒之也。辄者曷为者也。蒯瞆之子也。然则曷为不立蒯瞆而立辄,蒯瞆为无道,灵公逐蒯瞆而立辄,然则辄之义可以立乎。曰可,其可奈何,不以父命辞王父命,以王父命辞父命,是父之行乎子也。不以家事辞王事,以王事辞家事,是上之行乎下也。
《谷梁传》:此卫事也,其先国夏何也。子不围父也。不系戚于卫者,子不有父也。
《胡传》:按《左氏》,灵公游于郊,公子郢御公曰:余无子,将立汝。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祇辱。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太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郢必闻,且亡人之子辄在,乃立辄以拒蒯瞆。蒯瞆前称世子者,所以深罪辄之见立,不辞而拒其父也。辄若可立,则蒯瞆为未绝,未绝则是世子尚存,而可以拒乎主兵者,卫也。何以序齐为首罪。齐人与卫之为恶而党之也。公孙文仲主兵伐郑,而序宋为首,以诛殇公。石曼姑主兵围戚,而序齐为首,以诛国夏。训天下后世,讨乱臣贼子之法也。古者孙从祖,又孙氏王父之字,考于庙制。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不以父命辞王命,礼也。辄虽由嫡孙得立,然非有灵公之命,安得云受之王父,辞父命哉。故冉有谓子贡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伯夷以父命为尊,而让其弟;叔齐以天伦为重,而让其兄。仲尼以为求仁而得仁者也。然则为辄者,奈何。宜辞于国。曰:若以父为有罪,将从王父之命,则有社稷之镇。公子在,我焉得为君。以为无罪,则国乃世子之所有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而使我立乎其位。如此则言顺而事成矣。是故,辄辞其位,以避父,则卫之臣子拒蒯瞆而辅之,可也。辄利其位,以拒父,则卫之臣子舍爵禄而去之,可也。乌有父不慈,子不孝,争利其国,灭天理而可为者乎。
《公伐邾》
《春秋》:哀公七年,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
《公羊传》:入不言伐,此其言伐何,内辞也。若使他人然,邾娄子益何以名,绝,曷为绝之,获也。曷为不言其获。内大恶,讳也。
《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益之名,恶也。《春秋》有临天下之言焉,有临一国之言焉,有临一家之言焉。其言来者,有外鲁之辞焉。
《胡传》《春秋》隐君之恶,故灭国书取,婉以成章,而不失其实也。恃强陵弱,无故伐人,而入其国,处其宫,昼夜掠以其君来,献于亳社,囚于负瑕,此天下之恶也。吴师为是克东阳,齐人为是取吾二邑。辱国亦甚矣。何以备书于策,而不讳乎。圣人之道,隆而德大。人之有恶,务去之而不积也。则不念其恶,而进之矣。以邾子益来,恶也。归邾子益于邾,是知其为恶,能去之而不积也。故书以邾子来,而不讳者,欲见后书归邾子之为能去其恶而与之也。圣人之情见矣。明此,然后可以操赏罚之权;不明乎此,以操赏罚之权,而能济者,鲜矣。

《宋公入曹》

《春秋》:哀公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公羊传》:曹伯阳,何以名,绝,曷为绝之,灭也。曷为不言其灭,讳同姓之灭也。何讳乎同姓之灭。力能救之而不救也。
《胡传》:此灭曹也,曷为不言灭。灭者,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也。曹伯阳好田弋,鄙人公孙疆获白雁献之,且言田弋之说,因访政事大说之疆,言霸说于曹伯,因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书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而削,其见灭之实,犹虞之亡,书晋人执虞公,而不言灭也。《春秋》轻重之权衡,故书法若此。有国者妄听辩言,以乱旧政,自取灭亡之祸,可以鉴矣。

《吴伐我》

《春秋》:哀公八年,春,王正月,吴伐我。
《胡传》:吴为邾,故兴师伐鲁。兵加国都,而盟于城下。经书伐我,不言四鄙,及与吴盟者,讳之也。来战于郎,直书不讳,盟于城下,何讳之深也。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亦云急矣。欲盟城下,则曰有,以国毙不能从也。晋师从齐,齐侯致赂,晋人不可,国佐对曰:子若不许,请合馀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遂盟于袁娄,而《春秋》与之。今鲁未及亏不能少待,遂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夫弃国者,其能国乎。使有华元国佐之臣,则不至此矣。故《春秋》不言四鄙,及与吴盟者,欲见其实而深讳之,以为后世谋国之士,不能以礼义自强,偷生惜死,至于侵削陵迟,而不知耻者之戒也。
《宋取郑师于雍丘》
《春秋》:哀公九年,春,王二月,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
《公羊传》:其言取之何,易也。其易柰何,诈之也。
《谷梁传》:取,易辞也。以师而易取,郑病矣。
《齐国书帅师伐我》
《春秋》:哀公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
《胡传》:诸侯来伐,无有不书四鄙者。今齐师及清涉泗,非有城下之盟,可讳之。辱亦书伐我,何也。傅说复于高宗曰:惟甲胄起戎,惟干戈省厥躬。夫省厥躬者,自反之谓也。自反而缩,则为壮;自反而不缩,则为老。师之老壮,在曲直。曲直自我,而不系乎人者也。邾子,齐之甥。鲁尝入邾以其君来。齐人为是取欢,及阐请师于吴,曲在我也。及归邾益,而齐人归欢。及阐又辞吴师,直在齐矣。鲁人何名。会吴伐之也。故《春秋》之记,斯师特曰伐我者,欲省致师之由,而躬自厚也。垂训之义大矣。
《郑取宋师于岩》
《春秋》:哀公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岩。《公羊传》:其言取之何,易也。其易柰何,诈反也。
《谷梁传》:取,易辞也。以师而易取,宋病矣。

《于越入吴》

《春秋》:哀公十有三年,夏,于越入吴。
《胡传》:吴自柏举以来,凭陵上国。黄池之会,遂及夏盟,可谓强矣。而《春秋》继书于越入吴,所谓因事属辞,垂戒后世,而见深切著明之义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老氏曰: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矣。吴尝破越,遂有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既胜齐师,复与晋人争长,自谓莫之敌也。而越已入其国都矣。吴侵列国,而越灭之。越又不监,而楚灭之。楚又不监,而秦灭之。秦又不监,而汉灭之。老氏曾子其言岂欺也哉。《春秋》初书于越入吴,在柏举之后,再书于越入吴,在黄池之后,皆因事属辞,垂戒后世,不待贬绝,而见深切著明之义也。而可废乎。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六卷目录

 戎政总部总论五
  管子〈七法 重令 立政九败解〉
  老子〈俭武 偃武 配天 元用〉
  亢仓子〈兵道篇〉
  文子〈上义〉
  尹文子〈大道〉
  孙子〈谋攻〉
  吴子〈图国〉
  庄子〈大宗师 徐无鬼〉
  鬼谷子〈摩篇〉
  墨子〈非攻上 非攻中 非攻下 节用 天志上 天志中 天志下 耕柱〉
  荀子〈议兵篇〉
  商子〈画策〉
  韩非子〈解老 喻老〉
  吕子〈恃君览 开春论〉
  淮南子〈本经训 兵略训〉
  扬子〈问道 渊骞篇〉
  刘子〈兵术〉
  文中子〈问易〉

戎政典第六卷

戎政总部总论五

《管子》《七法》

言是而不能立,言非而不能废;有功而不能赏,有罪而不能诛,若是而能治民者,未之有也。是必立,非必废,有功必赏,有罪必诛,若是安治矣,未也,是何也。曰:形势器械未具,犹之不治也。形势器械具四者备,治矣。不能治其民,而能彊其兵者,未之有也。能治其民矣,而不明于为兵之数,犹之不可。不能彊其兵,而能必胜敌国者,未之有也;能彊其兵,而不明于胜敌国之理,犹之不胜也。兵不必胜敌国,而能正天下者,未之有也。兵必胜敌国矣,而不明正天下之分,犹之不可,故曰:治民有器,为兵有数,胜敌国有理。正天下有分。

《重令》

国不虚重,兵不虚胜,民不虚用,令不虚行。凡国之重也,必待兵之胜也,而国乃重。凡兵之胜也,必待民之用也,而兵乃胜。凡民之用也,必待令之行也,而民乃用。凡令之行也,必待近者之胜也,而令乃行。故禁不胜于亲贵,罚不行于便辟,法禁不诛于严重,而害于疏远,庆赏不施于卑贱二三,而求令之必行,不可得也。能不通于官,受禄赏不当于功,号令逆于民心,动静诡于时变,有功不必赏,有罪不必诛,令焉不必行,禁焉不必止,在上位无以使下,而求民之必用,不可得也。将帅不严威,民心不专一,陈士不死制,卒士不轻敌,而求兵之必胜,不可得也。内守不能完,外攻不能服,野战不能制敌,侵伐不能威四邻,而求国之重,不可得也。德不加于弱小,威不信于强大。征伐不能服天下,而求霸诸侯,不可得也。威有与两立,兵有与分争,德不能怀远国,令不能一诸侯,而求王天下,不可得也。地大国富,人众兵彊,此霸王之本也,然而与危亡为邻矣。天道之数,人心之变。天道之数,至则反,盛则衰。人心之变,有馀则骄。骄则缓怠。夫骄者骄诸侯,骄诸侯者,诸侯失于外。缓怠者,民乱于内。诸侯失于外,民乱于内,天道也,此危亡之时也。若夫地虽大,而不并兼,不攘夺。人虽众,不缓怠,不傲下。国虽富,不侈泰,不纵欲。兵虽彊,不轻侮诸侯。动众用兵,必为天下政理;此政天下之本,而霸王之主也。

《立政九败解》

人君唯毋听寝兵,则群臣宾客莫敢言兵,然则内之不知国之治乱,外之不知诸侯强弱,如是,则城郭毁坏,莫之筑补,甲弊兵彫,莫之脩缮。如是,则守圉之备毁矣。辽远之地谋,边竟之士脩,百姓无圉敌之心;故曰:寝兵之说胜,则险阻不守。
人君唯毋听兼爱之说,则视天下之民如其民,视国如吾国,如是,则无并兼攘夺之心,无覆军败将之事然则射御勇力之士不厚禄,覆军杀将之臣不贵爵,如是,则射御勇力之士出在外矣,我能毋攻人可也,不能令人毋攻我,彼求地而予之,非吾所欲也,不予而与战,必不胜也。彼以教士,我以驱众,彼以良将,我以无能,其败必覆军杀将,故曰:兼爱之说胜,则士卒不战。

《老子》

《俭武》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彊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彊。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彊。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偃武》

夫隹兵,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配天》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也。

《元用》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亢仓子》《兵道篇》

秦景王将视强兵于天下,使庶长鲍戎必致命亢仓子待,以壤邑十二周实迫之。亢仓子至,自荣泉宾于上馆。景王三日弗得所问下席,北首顿,圭曰:天果无意恤孤耶。亢仓子油然亏盻曰:朕以主为异之问,而宁弊弊焉。以斫刺为故抑者,随其所而得正者,无如可矣。景王一再举敛黼衽端,圭抑首而坐曰:实惟天所命。亢仓子仰榱而嘘,俯正颜色,曰:原兵之所起,与始有人俱夫兵也者,出人之威也。人之有威性,受于天,故兵之所自来上矣。尝无少选之不用,贵贱,长少,贤愚,相与察。伺兵之兆,在心怀恚,而未发,兵也;疾视作色,兵也;傲言推捘,兵也;侈斗攻战,兵也。此四者,鸿细之争也。未有蚩尤之时,人实揭材木以斗矣。黄帝用水火矣。共工称乱矣。五帝相与争矣。一兴一废,胜者用事。夫有以用药而死者,欲禁天下之医,非也;有以乘舟而死者,欲禁天下之船,非也;有以用兵而丧其国者,欲禁天下之兵,非也。夫兵之不可废,譬水火焉。善用之,则为福;不善用之,则为祸。是故,怒笞不可偃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征伐不可偃于天下。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若人人之悦色,若孝子之见慈亲,饿隶之遇美食号呼而走。若强弩之射深谷也。胜负之决,勿徵于他,必反人情。人之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一,则三军之士可使一心矣。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人。古之至兵,盖重令也。故其令强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先胜之于此,则胜之于彼,诚若此则敌胡足胜也。凡敌人之来也,以求利也。今来而得死,且以走为利,则刃无所与接矣。此之谓至兵傲虐,奸诈之与,义理反也。其势不俱,胜不相立,故义兵入于敌之境,则人知所庇矣。兵至于国邑之郊,不践果稼,不穴丘墓,不残积聚,不焚室屋。得人虏垕而归之,但与人期。以寇敌资,以章好恶,以示逆顺。若此而犹有愎狠陵宕不听者,虽行武焉,可也。先发声出号令曰:兵之来也,以除人之雠,以顺天之道,故剋其国不屠其人,独诛所诛而已。于是,举选秀士贤良,而尊封之;求见孤疾长老,而拯敬之;发府库之财,散仓廪之秩,不私其物,曲加其礼。今有人于此,能生死人一人,则天下之人,争事之矣。义兵之生一人,亦多矣。人孰不悦。故义兵至,则邻之人归之若㳅水,诸国之人望之如父母。行地滋远,得人滋众。辞未终,景王兴,起首曰:孤获闻先生教言不觉气盈宇宙。志知所如也,而心滋益龚。于是,步前称觞,为亢仓子寿拜,居首列师位,严于斋室。又月涉旬辰加天关,白昼行道。

《文子》《上义》

老子曰:霸王之道,以谋虑之,以策图之,扶义而动,非以图存也,将以存亡也。故闻敌国之君,有暴厉其民者,即举兵而临其境,责以不义,刺之以过。行兵至其郊,令军帅曰:无伐树木,无掘坟墓,无败五谷,无焚积聚,无捕民虏,无聚六畜。乃发号施令,曰:其国君之逆天地侮鬼神,决狱不平,杀戮无罪,天之所诛,民之所雠也。兵之来也,以废不义而授有德也。有敢逆天道乱民之贼者,身死族灭,以家听者,禄;以家以里听者,赏;以里以乡听者,封;以乡以县听者,使。其县克其国,不及其民;废其君,易其政,尊其秀士,显其贤良,振其孤寡,恤其贫穷,出其囹圄,赏其有功。百姓开户而纳之,溃米而储之,惟恐其不来也。义兵至于境,不战而止;不义之兵,至于伏尸流血相交以前。故为地战者,不能成其王;为身求者,不能立其功。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以自为者,众去之。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

《尹文子》《大道》

老子曰:以政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政者,名法是也。以名法治国,万物所不能乱。奇者,权术是也。以权术用兵万物所不能敌,凡能用名法权术,而矫抑残暴之情,则己无事焉。己无事则得天下矣。故失治则任法,失法则任兵。以求无事,不以取彊。取彊,则柔者反能服之。

《孙子》《谋攻》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吴子》《图国》

吴子曰:夫道者,所以反卒复始;义者,所以行事立功;谋者,所以违害就利;要者,所以保业守成。若行不合道,举不合义,而处大居贵,患必及之。是以圣人绥之以道,理之以义,动之以礼,抚之以仁。此四德者,脩之则兴,废之则衰。故成汤讨桀而夏民喜悦,周武伐纣而殷人不非。举顺天人,故能然矣。

《庄子》《大宗师》

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

《徐无鬼》

武侯曰:欲见先生久矣。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其可乎。徐无鬼曰:不可。爱民,害民之始也;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君自此为之,则殆不成。凡成美,恶器也;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形固造形,成固有伐,变固外战。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无徒翼于锱坛之宫,无藏逆于德。无以巧胜人,无以谋胜人,无以战胜人。夫杀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养吾私与吾神者,其战不知孰善。胜之恶乎在。君若勿已矣。脩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

《鬼谷子》《摩篇》

主兵日胜者,常战于不争不费,而民不知所以服,不知所以畏。而天下比之神明。

《墨子》《非攻上》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杝其衣裘,取戈剑者,其不义又甚入人栏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当此,天下之君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何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之而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故书其言以遗后世。若知其不义也,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今有人于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则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辩矣;少尝苦曰苦,多尝苦曰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非攻国,则不知而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辩义与不义之乱也。

《非攻中》

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情欲誉之审,赏罚之当,刑政之不过失。是故子墨子曰:古者有语:谋而不得,则以往知来,以见知隐。谋若此,可得而知矣。今师徒唯毋兴起,冬行恐寒,夏行恐暑,此不可以冬夏为者也。春则废民耕稼树艺,秋则废民穫歛。今唯毋废一时,则百姓饥寒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今尝计军上,竹箭羽旄幄幕,甲盾拨劫,住而靡弊腑冷不及者,不可胜数;又与矛戟戈剑乘车,其列住碎折靡弊而不及者,不可胜数;与其牛马肥而往,瘠而反,往死亡而不反者,不可胜数;与其涂道之修远,粮食辍绝而不继,百姓死者,不可胜数也;与其居处之不安,食饭之不时,饥饱之不节,百姓之道疾病而死者,不可胜数;丧师多不可胜数,丧师尽不可胜计,则是鬼神之丧其主后,亦不可胜数。国家发政,夺民之用,废民之利,若此甚众,然而何为为之。曰:我贪伐胜之名,及得之利,故为之。子墨子言曰:计其所自胜,无所可用也。计其所得,反不如所丧者之多。今攻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攻此不用锐,且无杀而徒得此然也。杀人多必数于万,寡必数于千,然后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且可得也。今万乘之国,虚数于千,不胜而人广衍数于万,不胜而辟。然则土地者,所有馀也,王民者,所不足也。今尽王民之死,严下上之患,以争虚城,则是弃所不足,而重所有馀也。为政若此,非国之务者也。饰攻战者也言:南则荆、吴之王,北则齐、晋之君,始封于天下之时,其土地之方,未至有数百里也;人徒之众,未至有数十万人也。以攻战之故,土地之博至有数千里也;人徒之众至有数百万人。故当攻战而不可为也。子墨子言曰:虽四王国则得利焉,犹谓之非行道也。譬若医之药人之有病者然。今有医于此,和合其祝药之于天下之有病者而药之,万人食此,若医四五人得利焉,犹谓之非行药也。故孝子不以食其亲,忠臣不以食其君。古者封国于天下,尚者以耳之所闻,近者以目之所见,以攻战亡者,不可胜数。何以知其然也。东方有莒之国者,其为国甚小,间于大国之间,不敬事于大,夫国亦弗之从而爱利。是以东者越人夹削其壤地,西者齐人兼而有之。计莒之所以亡于齐越之间者,以是攻战也。虽南者陈、蔡,其所以亡于吴越之间者,亦以攻战。虽北者且一不著何,其所以亡于燕、代之间者,亦以攻战也。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情欲得而恶失,故安而恶危,故当攻战而不可不非。饰攻战者之言曰:彼不能收用彼众,是故亡。我能收用我众,以此攻战于天下,谁敢不宾服哉。子墨子言曰:子虽能收用子之众,子岂若古者吴阖闾哉。古者吴阖闾教七年,奉甲执兵,奔三百里而舍焉,次注林,出于冥隘之径,战于柏举,中楚国而朝宋与及鲁。至夫差之身,北而攻齐,舍于汶上,战于艾陵,大败齐人而葆之大山;东而攻越,济三江五湖,而葆之会稽。九裔之国莫不宾服。于是退不能赏孤,施舍群萌,自恃其力,伐其功,誉其智,怠于教,遂筑姑苏之台,七年不成。及若此,则吴有离罢之心。越王勾践视吴上下不相得,收其众以复其雠,入北郭,徙大内,围王宫而吴国以亡。昔者晋有六将军,而智伯莫为强焉。计其土地之博,人徒之众,欲以抗诸侯,以为英名。攻战之速,故差论其分牙之士,皆列舟车之众,以攻中行氏而有之。以其谋为既已足矣,又攻兹范氏而大败之,并三家以为一家,而不止,又围赵襄子于晋阳。及若此,则韩、魏亦相从而谋曰:古者有语,唇亡则齿寒。赵氏朝亡,我夕从之,赵氏夕;亡,我朝从之。诗曰鱼水不务,陆将何及乎。是以三主之君,一心戮力辟门除道,奉甲兴士,韩、魏自外,赵氏自内,击智伯大败之。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有语曰: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与凶。今以攻战为利,则盖尝鉴之于智伯之事乎。此其为不吉而凶,既可得而知矣。

《非攻下》

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所誉善者,其说将何。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誉。意亡非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与。虽使下之愚人,必曰:将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今天下之所同养者,圣王之法也。今天下之诸侯将犹多皆免攻伐并兼,则是有誉义之名,而不察其实也。此譬犹盲者之与人,同命白黑之名,而不能分其物也,则岂谓有别哉。是故古之知者之为天下度也,必顺虑其义,而后为之行,是以动则不疑,速通成得其所欲,而顺天鬼百姓之利,则知者之道也。是故古之仁人有天下者,必反大国之说,一天下之和,总四海之内,焉率天下之百姓,以农臣事上帝山川鬼神。利人多,功故又大,是以天赏之,愚富之,人誉之,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参乎天地,至今不废。此则知者之道也,先王之所以有天下者也。今王公大人天下之诸侯则不然,将必皆差论其分牙之士,皆列其舟车之卒伍,于此为坚甲利兵,以往攻伐无罪之国。入其国家边境,芟刈其禾稼,斩其树木,堕其城郭,以湮其沟池,攘杀其牲牷,燔溃其祖庙,劲杀其万民,覆其老弱,迁其重器,卒进而柱乎斗,曰死命为上,多杀次之,身伤者为下,又况先列北桡乎哉,罪死无杀,以譂其众。夫无兼国覆军,贼虐万民,以乱圣人之绪。意将以为利天乎。夫取天之人,以攻天之邑,此刺杀天民,剥振神之位,倾覆社稷,攘杀其牺牲,则此上不中天之利矣。意将以为利鬼乎。夫杀之神,灭鬼神之主,废灭先王,贼虐万民,百姓离散,则此中不中鬼之利矣。意将以为利人乎。夫杀之人,为利人也博矣。又计其费此,为周生之本,竭天下百姓之财用,不可胜数也,则此下不中人之利矣。今夫师者之相为不利者也,曰:将不勇,士不分,兵不利,教不习,师不众,卒不利和,威不圉,害之不久,争之不疾,孙之不强。植心不坚,与国诸侯疑,与国诸侯疑,则敌生虑,而意嬴矣。偏具此物,而致从事焉,则是国家失卒,而百姓易务也。今不尝观其说好攻伐之国。若使中兴师,君子庶人也,必且数千,徒倍十万,然后足以师而动矣。久者数岁,速者数月,是上不暇听治,士不暇治其官府,农夫不暇稼穑,妇人不暇纺绩织纴,则是国家失卒,而百姓易务也,然而又与其车马之罢弊也,幔幕帷盖,三军之用,甲兵之备,五分而得其一,则犹为序疏矣。然而又与其散亡道路,道路辽远,粮食不继傺,食饮之时,厮役以此饥寒冻馁疾病,而转死沟壑中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为不利于人也,天下之害厚矣。而王公大人,乐而行之。则此乐贼灭天下之万民也,岂不悖哉。今天下好战之国,齐、晋、楚、越,若使此四国者得意于天下,此皆十倍其国之众,而未能食其地也。是人不足而地有馀也。今又以争地之故,而反相贼也,然则是亏不足,而重有馀也。今还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以攻伐之为不义,非利物与。昔者禹征有苗,汤伐桀,武王伐纣,此皆立为圣王,是何故也。子墨子曰:子未察吾言之类,未明其故者也。彼非所谓攻,谓诛也。昔者有三苗大乱,天命殛之,日妖出,雨血三朝,龙生庙,大哭乎市,夏冰,地坼及泉,五谷变化,民乃大振。高阳乃命元宫,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四电诱祗,有神人面鸟身,若瑾以侍,扼矢有苗之祥,苗师大乱,后乃遂几。禹既已克有三苗,焉磨为山川,别物上下,卿制大极,而神民不违,天下乃静。则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还至乎夏至桀,天有命,日月不时,寒暑杂至,五谷焦死,鬼呼国,鹤鸣十夕馀。乃命汤于镳宫,用受夏之大命,夏德大乱,予既卒其命于天矣,往而诛之,必使汝堪之。汤焉敢奉率其众,是以乡有夏之境,帝乃使阴暴毁有夏之城。少少有神来告曰:夏德大乱,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予既受命于天,天命融隆火,于夏之城间西北之隅。汤奉桀众以克有,属诸侯于薄,荐章天命,通于四方,而天下诸侯莫敢不宾服。则此汤之所以诛桀也。还至乎商王纣天不序其德,祀用失时。兼夜中,十日雨王于薄,九鼎迁止,妇妖出,有鬼宵吟,有女为男,天雨肉,棘生乎国道,王兄自纵也。赤乌御圭,降周之岐社,曰:天命周文王伐殷有国。泰颠来宾,河出绿图,地出乘黄。武王践功,梦见三神:予既沉渍殷纣于酒德矣,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武王乃攻狂夫,反商之周,天赐武王黄鸟之旗。王既已克殷,成帝之来,分主诸神,祀纣先王,通维四裔,而天下莫不宾,焉袭汤之绪,此即武王之所以诛纣也。若以此三圣王者观之,则非所谓攻也,所谓诛也。则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子以攻伐为不义,非利物与。昔者楚熊丽始讨此睢山之间,越王紧亏,出自有遽,始邦于越,唐叔与吕尚邦齐晋。此皆地方数百里,今以并国之故,四分天下而有之。是故何也。子墨子曰:子未察吾言之类,未明其故者也。古者天子之始封诸侯也,万有馀,今以并国之故,万国有馀皆灭,而四国独立。此譬犹医之药万有馀人,而四人愈也,则不可谓良医矣。则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曰:我非以金玉、子女、壤地为不足也,我欲以义名立于天下,以德来诸侯也。子墨子曰:今若有能以义名立于天下,以德来诸侯者,天下之服可立而待也。夫天下处攻伐久矣,譬若傅子之为马然。今若有能信效先利天下诸侯者,大国之不义也,则同忧之;大国之攻小国也,则同救之;小国城郭之不全也,必使修之;布粟之绝,则委之;币帛不足,则共之。以此效大国,则小国之君说,人劳我逸,则我甲兵强。宽以惠,缓易急,民必移。易攻伐以治我国,攻必倍。量我师举之费,以诤诸侯之毙,则必可得而序利焉。督以正,义其名,必务宽吾众,信吾师,以此授诸侯之师,则天下无敌矣。其为下不可胜数也。此天下之利,而王公大人不知而用,则此可谓不知利天下之臣务矣。是故子墨子曰:今且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情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繁为攻伐,此实天下之巨害也。今欲为仁义,求为上士,尚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故当若非攻之为说,而将不可察者此也。

《节用》

其为甲盾五兵何。以为以圉寇乱盗贼,若有寇乱盗贼,有甲盾五兵者胜,无有不胜。是故圣人作为甲盾五兵。凡为甲盾五兵加轻以利,坚而难折者,芊䱉不加者去之。

《天志上》

顺天意者,义政也。反天意者,力政也。然义将奈何哉。子墨子言曰:处大国不攻小国,处大家不篡小家,强者不劫弱,贵者不傲贱,多诈者不欺愚。此必上利于天,中利于鬼,下利于人,三利无所不利,故举天下美名加之,谓之圣王,力政者则与此异,言非此,行反此,犹倖驰也。处大国攻小国,处大家篡小家,强者劫弱,贵者傲贱,多诈欺愚。此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下不利于人。三不利无所利,故举天下恶名加之,谓之暴王。

《天志中》

子墨子曰:天之意不欲大国之攻小国也,大家之乱小家也,强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傲贱,此天之所不欲也。上此而已,欲人之有力相营,有道相教,有财相分也。又欲上之强听治也,下之强从事也。上强听治,则国家治矣,下强从事则财用足矣。若国家治用足,则内有以洁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外有以为环璧珠玉,以聘挠四邻。诸侯之冤不兴矣,边境兵甲不作矣。内有以食饥息劳,持养其万民,则君臣上下惠忠,父子弟兄慈孝。惟毋明乎顺天之意,奉而光施之天下,则刑政治,万民和,国家富,财用足,百姓皆得煖衣饱食,便宁无忧。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慎也。且夫天子之有天下也,辟之无以异乎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内也。今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内也,夫岂欲其臣国万民之相为不利哉。今若处大国则攻小国,处大家则乱小家,欲以此求赏誉,终不可得,诛罚必至矣。夫天之有天下也,将无以异此。今若处大国攻小国,处大都则伐小都,欲以此求福禄于天,福禄终不得,而祸祟必至矣。

《天志下》

今知氏大国之君宽者然曰:吾处大国而不攻小国,吾何以为大哉。是以差论蚤牙之士,比列其舟车之卒,以攻罚无罪之国,入其沟境,刈其禾稼,斩其树木,残其城郭,以御其沟池,焚烧其祖庙,攘杀其牺牷,民之格者,则劲拔之,不格者,则系操而归,大夫以为仆园胥靡,妇人以为舂酋。则夫好攻伐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义,以告四邻诸侯曰:吾攻国覆军,杀将若干人矣。其邻国之君亦不知此为不仁义也,有具其皮币,发其处,使人飨贺焉。则夫好攻伐之君,有重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有书之竹帛,藏之府库。为人后子者,必且欲顺其先君之行,曰:何不当发吾库,视吾先君之法美。必不曰文、武之为正为正者若此矣,曰吾攻国覆军杀将若干人矣。则夫好攻伐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是以攻伐世世而不已者,此吾所谓大物则不知也。

《耕柱》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大国之攻小国,譬犹童子之为马也。童子之为马,足用而劳。今大国之攻小国也,攻者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守为事;攻人者,亦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攻为事。故大国之攻小国也,譬犹童子之为马也。

《荀子》《议兵篇》

临武君与孙卿议兵于赵孝成王前,王曰:请问兵要。临武君对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孙卿曰:不然。臣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一民。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临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贵者势利也,所行者变诈也。善用兵者,感忽悠闇,莫知所从出。孙吴用之无敌于天下,岂必待附民哉。孙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贵,权谋势利也;所行,攻夺变诈者;诸侯之事也。仁人之兵,不可诈也;彼可诈者,怠慢者也,路亶者也,君臣上下之间,滑然有离德也。故以桀诈桀,犹巧拙有幸焉。以桀诈尧,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挠沸;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故仁人上下,百将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捍头目而覆胸腹也,诈而袭之,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且仁人之用十里之国,则将有百里之听;用百里之国,则将有千里之听;用千里之国,则将有四海之听,必将聪明警戒和传而一。故仁人之兵,聚则成卒,散则成列,延则若莫邪之长刃,婴之者断;兑则若莫邪之利锋,当之者溃,圜居而方正,则若盘石然,触之者角摧,案角鹿埵陇种东笼而退耳。且夫暴国之君,将谁与至哉。彼其所与至者,必其民也,其民之亲我欢若父母,其好我芬若椒兰,彼反顾其上,则若灼黥,若仇雠;人之情,虽桀蹠,岂又肯为其所恶,贼其所好者哉。是犹使人之子孙自贼其父母也,彼必将来告之,夫又何可诈也。故仁人用国日明,诸侯先顺者安,后顺者危,虑敌之者削,反之者亡。诗曰: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此之谓也。孝成王、临武君曰:善。请问王者之兵,设何道何行而可。孙卿曰:凡在大王,将率皆末事也。臣请遂道王者诸侯彊弱存亡之效,安危之势:君贤者其国治,君不能者其国乱;隆礼贵义者其国治,𥳑礼贱义者其国乱;治者彊,乱者弱,是彊弱之本也。上足卬则下可用也,上不足卬则下不可用也;下可用则彊,下不可用则弱,是强弱之常也。隆礼效功,上也;重禄贵节,次也;上功贱节,下也,是彊弱之凡也。好士者彊,不好士者弱;爱民者彊,不爱民者弱;政令信者彊,政令不信者弱;民齐者彊,民不齐者弱;赏重者彊,赏轻者弱;刑威者彊,刑侮者弱;械用兵革攻完便利者彊,械用兵革窳楛不便利者弱。重用兵者彊,轻用兵者弱;权出一者彊,权出二者弱,是彊弱之常也。齐人隆技击,其技也,得一首者,则赐赎锱金,无本赏矣。是事小敌毳,则偷可用也,事大敌坚,则涣焉离耳。若飞鸟然,倾侧反覆无日,是亡国之兵也,兵莫弱是矣。是其出赁市佣而战之几矣。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䩜带剑,赢三日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是数年而衰,而未可夺也,改造则不易周也,是故地虽大,其税必寡,是危国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狭隘,其使民也酷烈,劫之以势,隐之以阨,忸之以庆赏,鳅之以刑罚,使天下之民,所以邀利于上者,非斗无由也。阨而用之,得而后功之,功赏相长也,五甲首而隶五家,是最为众彊长久,多地以正,故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有遇之者,若以焦熬投石焉。兼是数国者,皆干赏蹈利之兵也,佣徒鬻卖之道也,未有贵上安制綦节之理也。诸侯有能微妙之以节,则作而兼殆之耳。故招近募选,隆势诈,尚功利,是渐之也;礼义教化,是齐之也。故以诈遇诈,犹有巧拙焉;以渐诈遇齐,辟之犹以锥刀堕太山也,非天下之愚人莫能试。故王者之兵不试。汤武之诛桀纣也,拱揖指麾,而彊暴之国莫不趋使,诛桀纣若诛独夫。故泰誓曰:独夫纣。此之谓也。故兵大齐则制天下,小齐则治邻敌。若夫招近募选,隆势诈,尚功利之兵,则胜不胜无常,代翕代张,代存代亡,相为雌雄耳。夫是之谓盗兵,君子不由也。故齐之田单,楚之庄蹻,秦之卫鞅,燕之缪虮,是皆世俗之所谓善用兵者,是巧拙彊弱,未有以相若也。若其道一也,未及和齐也;掎契司诈,权谋倾覆,未免盗兵也。齐桓、晋文、楚庄、吴阖闾、越勾践是皆和齐之兵也,可谓入其域矣,然而未有本统也,故可以霸而不可以王;是彊弱之效也。孝成王、临武君曰善。请问为将。孙卿曰: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舍收藏欲周以固,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遇敌决战必道吾所明,无道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无怠胜而亡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夫是之谓五权。所以不受命于主有三: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群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夫是之谓至臣。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终始如一:夫是之谓大吉。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敬谋无圹,敬事无圹,敬吏无圹,敬众无圹,敬敌无圹:夫是之谓五无圹。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圹,夫是之谓天下之将,则通于神明矣。临武君曰:善。请问王者之军制。孙卿曰:将死鼓,驭死辔,百吏死职,士大夫死行列。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顺命为上,有功次之;令不进而进,犹令不退而退,其罪惟均。不杀老弱,不猎禾稼,服者不禽,格者不赦,奔命者不获。凡诛,非诛其百姓也,诛其乱百姓者也;百姓有捍其贼,则是亦贼也。以故顺刃者生,苏刃者死,奔命者贡。微子开封于宋,曹触龙断于军,殷之服民,所以养生之者也,无异周人。故近者歌讴而乐之,远者竭蹶而趋之,无幽间辟陋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四海之内若一家,通达之属莫不从服,是之谓人师。诗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王者有诛而无战,城守不攻,兵格不击,上下相喜则庆之,不屠城,不潜军,不留众,师不越时。故乱者乐其政,不安其上,欲其至也。临武君曰:善。陈嚣问孙卿曰:先生议兵,常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然则又何以兵为。凡所为有兵者,为争夺也。孙卿曰:非女所知也。彼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故仁人之兵,所存者神,所过者化,若时雨之降,莫不悦喜。是以尧伐驩兜,舜伐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此二帝四王,皆以仁义之兵,行于天下也。故近者亲其善,远方慕其德,兵不血刃,远迩来服,德盛于此,施及四极。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此之谓也。李斯问孙卿曰:秦四世有胜,兵彊海内,威行诸侯,非以仁义为之也,以便从事而已。孙卿曰:非女所知也。女所谓便者,不便之便也;吾所谓仁义者,大便之便也。彼仁义者,所以修政者也;政修则民亲其上,乐其君,而轻为之死。故曰:凡在于君,将率末事也。秦四世有胜,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轧己也,此所谓末世之兵,未有本统也。故汤之放桀也,非其逐之鸣条之时也;武王之诛纣也,非以甲子之朝而后胜之也,皆前行素修也,此所谓仁义之兵也。今女不求之于本,而索之于末,此世之所以乱也。夫礼者、治辨之极也,彊国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总也,王公由之所以一天下也,不由所以陨社稷也。故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鞈如金石;宛如钜铁,惨如蜂虿,轻利标遫,卒如飘风;然而兵殆于垂沙,唐篾死。庄蹻起,楚分而为三四,是岂无坚甲利兵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汝颍以为险,江汉以为池,限之以邓林,缘之以方城;然而秦师至,而鄢郢举,若振槁然,是岂无固塞隘阻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刳比干,囚箕子,为炮烙刑,杀戮无时,臣下凛然莫必其命,然而周师至,而令不行乎下,不能用其民,是岂令不严,刑不繁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古之兵,戈矛弓矢而已矣,然而敌国不待试而诎;城郭不辨,沟池不抇〈音掘〉,固塞不树,机变不张;然而国晏然者,无故焉,明道而分钧之,时使而诚爱之,下之和上也如影响,有不由令者,然后诛之以刑。故刑一人而天下服,罪人不尤其上,知罪之在己也。是故刑罚省而威流,无他故焉,由其道故也。古者帝尧之治天下也,杀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传曰: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此之谓也。凡人之动也,为赏庆为之,则见伤害焉止矣。故赏庆、刑罚、势诈,不足以尽人之力,致人之死。为人主上者也,其所以接下之百姓者,无礼义忠信,焉虑率用赏庆、刑罚、势诈,除扼其下,获其功用而已矣。大寇至则,使之持危城则必畔,遇敌处战则必北,劳苦烦辱则必奔,霍焉离耳,下反制上。故赏庆、刑罚、势诈之为道者,佣徒鬻卖之道也,不足以合大众,美国家,故古人之羞而不道也。故厚德音以先之,明礼义以道之,致忠信以爱之,赏贤使能以次之,爵服庆赏以申之,时其事,轻其任,以调齐之,长养之,如保赤子。政令以定,风俗以一,有离俗不顺其上,则百姓莫不敦恶,莫不毒孽,若祓不祥;然后刑于是起矣。是大刑之所加也,辱孰大焉。将以为利耶。则大刑加焉,身苟不狂惑戆陋,谁睹是而不改也哉。然后百姓晓然皆知修上之法,像上之志,而安乐之。于是有能化善、修身、正行、积礼义、尊道德,百姓莫不贵敬,莫不亲誉;然后赏于是起矣。是高爵丰禄之所加也,荣孰大焉。将以为害耶。则高爵丰禄以持养之;生民之属,孰不愿也。雕雕焉县贵爵重赏于其前,县明刑大辱于其后,虽欲无化,能乎哉。故民归之如流水,所存者神,所为者化,暴悍勇力之属为之化而愿,旁辟曲私之属为之化而公,矜紏收缭之属为之化而调,夫是之谓大化至一。诗曰:王猷允塞,徐方其来。此之谓也。凡兼人者有三术:有以德兼人者,有以力兼人者,有以富兼人者。彼贵我名声,美我德行,欲为我民,故辟门除涂,以迎吾入。因其民,袭其处,而百姓皆安。立法施令,莫不顺比。是故得地而权弥重,兼人而兵俞彊:是以德兼人者也。非贵我名声也,非美我德行也,彼畏我威,劫我势,故民虽有离心,不敢有畔虑,若是则戎甲俞众,奉养必赏。是故得地而权弥轻,兼人而兵俞弱:是以力兼人者也。非贵我名声也,非美我德行也,用贫求富,用饥求饱,虚腹张口,来归我食。若是,则必发夫掌窌之粟以食之,委之财货以富之,立良有司以接之,已期三年,然后民可信也。是故得地而权弥轻,兼人而国俞贫:是以富兼人者也。故曰:以德兼人者王,以力兼人者弱,以富兼人者贫,古今一也。兼并易能也,坚凝之难焉。齐能并宋,而不能凝也,故魏夺之。燕能并齐,而不能凝也,故田单夺之。韩之上地,方数百里,完全富具而趋赵,赵不能凝也,故秦夺之。故能并之,而不能凝,则必夺;不能并之,又不能凝其有,则必亡。能凝之,则必能并之矣。得之则凝,兼并无彊。古者汤以薄,武王以滈,皆百里之地,天下为一,诸侯为臣,无他故焉,能凝之也。故凝士以礼,凝民以政;礼修而士服,政平而民安;士服民安,是谓大凝。以守则固,以征则彊,令行禁止,王者之事毕矣。

《商子》《画策》

神农之世,公耕而食,妇织而衣,刑政不用而治,甲兵不起而王。神农既没,以强胜弱,以众暴寡。故黄帝作为臣君上下之仪,父子兄弟之礼,夫妇妃匹之合;内行刀锯,外用甲兵,故时变也。由此观之,神农非高于黄帝也,然其名尊者,以适于时也。故以战去战,虽战可也;以杀去杀,虽杀可也;以刑去刑,虽重刑可也。以力之能制天下者,必先制其民者也;能胜强敌者,必先胜其民者也。故因民之本在制民,若冶于金,陶于土也。本不坚,则民如飞鸟禽兽,其孰能制之。民本,法也。故善治者,塞民以法,而民地作矣。名尊地广以至王者,何故。名卑地削以至于亡者。战罢者也。不胜而王,不败而亡者,自古及今,未尝有也。民勇者,战胜。一民于战者,民勇;不能一民于战者,民不勇。圣王见勇至之于兵也,故兴国而责之于兵。入其国,观其治,兵用者强。因以知民之见用者也。民之见战也,如饿狼之见肉,则民用矣。

《韩非子》《解老》

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众,民众则国广。是以举之曰:俭,故能广。


慈于子者,不敢绝衣食;慈于身者,不听离法度;慈于方圆者,不敢舍规矩。故临兵而慈于士吏则战胜敌,慈于器械则城坚固。故曰:慈于战则胜,以守则固。

《喻老》

天下有道,无急患,则曰静,遽传不用。故曰: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攻击不休,相守数年不已,甲胄生虮虱,燕雀处帷幄,而兵不归。故曰:戎马生于郊。

《吕子》《恃君览》

四曰:类同相召,气同则合,声比则应。故鼓宫而宫应,鼓角而角动。以龙致雨,以形逐影。祸福之所自来,众人以为命焉。不知其所由。故国乱非独乱,有必召寇。独乱未必亡也,召寇则无以存矣。凡兵之用也,用于利,用于义。攻乱则服,服则攻者,利;攻乱,则义,义则攻者荣,荣且利,中主犹且为之有。况于贤主乎。故割地宝器,戈剑卑辞屈服,不足以止攻。唯治为足治。则为利者不攻矣,为名者不伐矣。凡人之攻伐也,非为利,则固为名也。名实不得,国虽彊大,则无为攻矣。兵所自来者,久矣。尧战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蛮;舜却苗民,更易其俗;禹攻曹魏,屈骜有扈,以行其教。三王以上,固皆用兵也。乱则用,治则止。治而攻之,不祥莫大焉。乱而弗讨,害民莫长焉。此治乱之化也。文武之所由起也。文者,爱之徵也;武者,恶之表也。爱恶循义,文武有常。圣人之元也。譬之若寒暑之序,时至而事生之。圣人不能为时而能以事适时,事适于时者,其功大。

《开春论》

王也者,非必坚甲利兵,选卒练士也,非必隳人之城郭,杀人之士民也。上世之王者,众矣。而事皆不同,其急当世之急,忧民之利,除民之害同。

《淮南子》《本经训》

兵革羽旄,金鼓斧钺,所以饰怒也。


古者天子一畿,诸侯一同,各守其分,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者,暴虐万民,争地侵壤,乱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诲之不变,乃举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党,封其墓,类其社,卜其子孙以代之。晚世务广地侵壤,并兼无已,举不义之兵,伐无罪之国,杀不辜之民,绝先圣之后,大国出攻,小国城守,驱人之牛马,傒人之子女,毁人之宗庙,迁人之重宝,血流千里,暴骸满野,以赡贪主之欲,非兵之所为生也。故兵者,所以讨暴,非所以为暴也;乐者,所以致和,非所以为淫也;丧者,所以尽哀,非所以为伪也。故事亲有道矣,而爱为务;朝廷有容矣,而敬为上;处丧有礼矣,而哀为主;用兵有术矣,而义为本。本立而道行,本伤而道废。

《兵略训》

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壤之广而贪金玉之略,将以存亡继绝,平天下之乱,而除万民之害也。凡有血气之虫,含牙戴角,前爪后距,有角者触,有齿者噬,有毒者螫,有蹄者趹。喜而相戏,怒而相害,天之性也。人有衣食之情,而物弗能足也。故群居杂处,分不均,求不赡,则争;争,则强胁弱,而勇侵怯。人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故割革而为甲,烁铁而为刃。贪昧饕餮之人,残贼天下,万人搔动,莫宁其所。有圣人勃然而起,乃讨强暴,平乱世,夷险除秽,以浊为清,以危为宁,故不得不中绝。兵之所由来者远矣。黄帝尝与炎帝战矣,颛顼尝与共工争矣。故黄帝战于涿鹿之野,尧战于丹水之浦,舜伐有苗,启攻有扈。自五帝而弗能偃也,又况衰世乎。夫兵者,所以禁暴讨乱也。炎帝为火灾,故黄帝擒之;共工为水害,故颛顼诛之。教之以道,导之以德而不听,则临之以威武;临之以威武而不从,则制之以兵革。故圣人之用兵也,若栉发耨苗,所去者少,而所利者多。杀无罪之民,而养无义之君,害莫大焉;殚天下之财,而赡一人之欲,祸莫深焉。使夏桀、殷纣有害于民而立被其患,不至于为炮烙;晋厉、宋康行一不义而身死国亡,不至于侵夺为暴。此四君者,皆有小过而莫之讨也,故至于攘天下,害百姓,肆一人之邪,而长海内之祸,此大论之所不取也。所为立君者,以禁暴讨乱也。今乘万民之力,而反为残贼,是为虎傅翼,曷为弗除。夫畜池鱼者必去猵獭,养禽兽者必去豺狼,又况治人乎。故霸王之兵,以论虑之,以策图之,以义扶之,非以亡存也,将以存亡也。故闻敌国之君,有加虐于民者,则举兵而临其境,责之以不义,刺之以过行。兵至其郊,乃令军师曰:毋伐树木,毋抉坟墓,毋爇五谷,毋焚积聚,毋捕民虏,毋收六畜。乃发号施令曰:其国之君,傲天侮鬼,决狱不辜,杀戮无罪,此天之所诛,民之所仇也。兵之来也,以废不义而复有德也。有逆天之道,帅民之贼者,身死族灭。以家听者,禄以家;以里听者,赏以里;以乡听者,封以乡;以县听者,侯以县。剋其国不及其民,废其君而易其政。尊其秀士而显其贤良,振其孤寡,恤其贫穷,出其囹圄,赏其有功,百姓开门而待之,淅米而储之,唯恐其不来也。此汤、武之所以致王,而齐桓晋文之所以成霸也。故君为无道,民之思兵也,若旱而望雨,渴而求饮。夫有孰与交兵接刃乎。故义兵之至也,至于不战而止。晚世之兵,君虽无道,莫不设渠堑,傅堞而守,攻者非以禁暴除害也,欲以侵地广壤也。是故至于伏尸流血,相支以日,而霸王之功不世出者,自为之故也。夫为地战者,不能成其王;为身战者,不能立其功。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举事以自为者,众去之。众之所助,虽强必弱;众之所去,虽大必亡。兵失道而弱,得道而强;将失道而拙,得道而工;国得道而存,失道而亡。


是故大兵无创,与鬼神通,五兵不厉,天下莫之敢当。建鼓不出库,诸侯莫不慑㥄沮胆其处。故庙战者帝,神化者王。所谓庙战者,法天道也;神化者,法四时也。修政于境内,而远方慕其德;制胜于未战,而诸侯服其威。内政治也。古得道者,静而法天地,动而顺日月,喜怒而合四时,叫呼而比雷霆,音气不戾八风,诎伸不获五度。下至介鳞,上及毛羽,条修叶贯,万物百族,由本至末,莫不有序。是故入小而不偪,处大而不窕,浸乎金石,润乎草木,宇中六合,振毫之末,莫不顺比。道之浸洽,滒淖纤微,无所不在,是以胜权多也。夫射,仪度不得,则格的不中;骥,一节不用,而千里不至。夫战而不胜者,非鼓之日也,素行无刑久矣。故得道之兵,车不发轫,骑不被鞍,鼓不振尘,旗不解卷,甲不离矢,刃不尝血,朝不易位,贾不去肆,农不离野。招义而责之,大国必朝,小城必下。因民之欲,乘民之力,而为之去残除贼也。故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顺道而动,天下为向;因民而虑,天下为斗。猎者逐禽,车驰人趋,各尽其力,无刑罚之威,而相为斥闉要遮者,同所利也;同舟而济于江,卒遇风波,百族之子,揵捽招船,若左右手,不以相德,其忧同也。故明王之用兵也,为天下除害,而与万民共享其利。民之为用,犹子之为父,弟之为兄。威之所加,若崩山决塘,敌孰敢当。故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也;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也。用其自为用,则天下莫不可用也;用其为己用,所得者鲜矣。兵有三诋,治国家,理境内,行仁义,布德惠,立正法,塞邪隧,群臣亲附,百姓和辑,上下一心,君臣同力,诸侯服其威,而四方怀其德。修政庙堂之上,而折冲千里之外,拱揖指撝,而天下向应,此用兵之上也。地广民聚,主贤将忠,国富兵强,约束信,号令明,两军相当,鼓錞相望,未至兵交接刃,而敌人奔亡,此用兵之次也。知土地之宜,习险隘之利,明奇正之变,察行阵解续之数,维炮绾而鼓之,白刃合,流矢接,涉血属肠,舆死扶伤,流血千里,暴骸盈场,乃以决胜,此用兵之下也。今夫天下皆知事治其末,而莫知务脩其本,释其根而树其枝也。


兵之胜败,本在于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则兵弱矣。故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知强弱之势,此必胜之本也。地广人众,不足以为强;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为存政者,虽小必存;为亡政者,虽大必亡。


是故善守者无与御,而善战者无与斗,明于禁舍开塞之道,乘时势,因民欲,而取天下。故善为政者积其德,善用兵者蓄其怒;德积而民可用,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以加者浅,则势之所胜者小;德之所施者博,而威所之制者广;威之所制者广,则吾强而敌弱矣。故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者也,故费不半而功自倍也。汤之地方七十里而王者,修德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穷武也。故千乘之国,行文德者王;万乘之国,好用兵者亡。

《扬子》《问道》

狙诈之家曰:狙诈之计,不战而屈人兵,尧、舜也。曰:不战而屈人兵,尧、舜也。沾项渐襟,尧、舜乎。衒玉而贾石者,其狙诈乎。或问:狙诈与亡孰愈。曰:亡愈。或曰:子将六师,则谁使。曰: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故有天下者,审其御而已矣。或问:威震诸侯,须于征欤狙诈之力也,如其亡。曰:威震诸侯须于狙诈,可也。未若威震诸侯而不须狙诈也。或曰:无狙诈,将何以征乎。曰:纵不得不征,不有司马法乎。何必狙诈乎。

《渊骞篇》

请问古。曰: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义,舆尸、血刃,皆所不为也。

《刘子》《兵术》

太古淳朴,民心无欲世薄时浇,则争起,而战斗生焉。神农氏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其后,蚩尤强暴,好习攻战,销金为刃,割革为钾,而兵遂兴矣。黄帝战于涿鹿,颛顼争于不周,尧战丹水,舜征有苖,夏讨有扈,殷攻葛伯,周伐崇侯。夫兵者,凶器财用之蠹,而民之残也。五帝三王,弗能弭者,所以禁暴而讨乱,非欲耗财以害民也。然众聚则财散,锋接则民残,势之所然也。

《文中子》《问易》

楚公问用师之道,子曰:行之以仁义。曰:若之何决胜。子曰:莫如仁义过,此败之招也。


文中子曰:强国战兵,霸国战智,王国战义,帝国战德,皇国战无。为天子而战兵,则王霸之道不抗矣。又焉取帝名乎。故帝制没而名实散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七卷目录

 戎政总部总论六
  大学衍义补一〈总论威武之道〉

戎政典第七卷

戎政总部总论六

《大学衍义补一》《总论威武之道》

《易》:师之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臣按先儒谓:古者,兵农合一。居则为比闾族党之民,役则为卒伍军旅之众。容之畜之于无事之时,而用之于有事之日。此众即此民也。容之则保爱而不伤,畜之则聚处而不散。有以容之,故无事之时,得以生养而自遂;有以畜之,则有事之时,易于召集。以相卫国家之有众,亦犹土地之有险也。地有险,则人莫敢踰;国有兵,则人不敢犯。然兵虽险,而用之又必以顺焉,不顺不动也。

《序卦》曰: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
《杂卦》曰:比乐师忧。
苏轼曰:有亲则乐,动众则忧。
余𦬊舒曰:在上而得众,故乐;居下而任众,故忧。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比之乐也。鞠躬尽力,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所逆睹,师之忧也。
臣按师之为卦,万世论行师之道,皆不出乎此六爻之间。凡军旅之用,所谓出师驻师,将兵将将,与夫奉辞伐罪,旋师班赏,无所不有。先儒谓:虽后世兵书之繁,不如师卦六爻之略。且所论者,王者之师,比后世权谋之书,奇正甚远,为天下者制师以立武,立武以卫国,卫国以安民。乌可舍此而他求哉。

谦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朱熹曰:以柔居尊,在上而能谦者也,故为不富而能以其邻之象。盖从之者,众矣。犹有未服者,则利以征之,而于他事,亦无不利。
臣按征者,正也。下有不正,上则正之。下之人非有不正之事,而上之人辄兴师以侵伐之,则上已不正矣。如正人何。在上之人,且谦柔和顺,而下之人乃。负固不服,桀骜不驯。其不正,甚矣。上之人专尚文德,而不奋威武以正之,则流于姑息,失之宽纵乃谦之过,非谦之益也。又岂所谓称物平施者哉。

豫:利建侯行师。
朱熹曰:豫,和乐也。人心和乐,以应其上也。又曰:建侯行师,顺动之大者。
臣按兵师之兴,所以为民也。兴师而民心不悦,则其所行必非王者之师,仁义之举也。是以,人君举事既揆之,己复询之众,众心和悦,然后从而顺之。苟有不悦,必中止焉。宁失势于他人,不失心于己众。

夬之彖曰: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程颐曰:小人方盛之时,君子之道未胜,安能显。然以正道决去之故,含晦俟时渐图消之之道,今既小人衰微,君子道盛,当显行之于公朝,使人明知善恶。故云扬于王庭也。君子之道,虽长盛而不敢忘戒备,故至诚以命众,使知尚有危理焉。以此之甚盛,决彼之甚衰,若易而无备,则有不虞之悔,是尚有危理。必有戒惧之心,则无患也。圣人设戒之意深矣。然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己之善道胜之。故圣人诛乱,必先修己,舜之敷文德是也。告自邑,先自治也。戎兵者,彊武之事,不利即戎,谓不宜尚壮武也。
朱熹曰:夬,决也。阳决,阴也,其决之也。必正名其罪,而尽诚以呼号其众,相与合力,然亦尚有危厉,不可安肆。又当先治其私,而不可专尚威武,则利有所往也。皆戒之之辞。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程颐曰:内怀兢惕,而外严诫号。虽莫夜有兵戎,亦可勿恤矣。
臣按先儒谓不利即戎,与莫夜有戎相应。莫夜有戎,言小人常伺隙兴兵,以寇君子。不利即戎,言君子不当专尚威力,以胜小人。盖君子之感小人,固自有道若徒以力,角力则君子未必有加于小人而适。以败天下之事尔。此圣人所以深戒也。然则,所谓君子胜小人之道,奈何。曰: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己之善道胜之,养之以善,而横逆
自若也。则含晦俟时,以冀其机之可乘;仗义执言,以明其罪之所在。布诚信以孚众心,申号令以竦众听。相与同心以除害,协力以敌忾。兢兢焉,常存危厉之心,不欺彼衰而遂安肆也;业业焉,益尽自治之道,不恃己彊而事威武也。内怀乎兢惕,外严乎备戒。虽有仓卒莫夜之戎,亦无所忧矣。夫然后以堂堂之陈,正正之旗,举无敌之师,而加诸有罪之人。夫何往而不成功哉。苟或恣其一决之勇,而求大快于吾心,则非徒不能除其害而反,有以致其大害矣。圣人于夬之卦,而丁宁深切如此。其为君子谋至矣。有天下者,可不戒哉。

萃之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程颐曰:泽上于地,为萃聚之象。君子观萃聚,以除治戎器,用戒备于不虞。凡物之萃,则有不虞度之事,故众聚则有争,物聚则有夺。大率既聚,则多故矣。故观萃象而戒也。除,谓简治也,去弊恶也。除而聚之,所以戒不虞也。
臣按民生于世,犹泽在地中。泽润乎地而不燥,地容乎泽而不溢。相与含容而不觉其为多也。泽一出乎地上,则日积月累。其出也无穷尽,其流也无归。宿则必有奔放溃决之虞矣。譬之民焉,当夫国初民少之际,有地足以容其居,有田足以供其食。以故彼此相安,上下皆足,安土而重迁,惜身而保类。驯致承平之后,生齿日繁,种类日多。地狭而田不足以耕,衣食不给。于是起而相争相夺,而有不虞度之事矣。是以,圣王随其时而为之制,既为之足食,以顺其生,又为之足兵,以防其变。所谓足兵者,不止戎器也。而独以戎器言,盖兵与农皆出于民。农所以别于兵者,以所执之器异也。执耒耜痔钱镈者,则谓之农;手戈矛擐甲胄者,则谓之兵。其实皆民也。言器则人在其中矣。大抵兵威之所以不振者,由上之人狃于治安,而不知戒也。盖事久则必弊,除其旧而新之,则宿弊为之一新。人聚则必散;收其散而聚之,则泮涣有所拘束。夫然则事之可虞者,皆不足虞矣。

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臣按神武不杀四字,虽圣人以赞易卦之用,然武而谓之神,神武而谓之不杀,神武而不杀之,一言是诚。圣人文化之妙用,武德之至仁。函阴阳生杀之机妙,仁义生成之化方。其事之未来也,运其神妙之机,而测度之于几微朕兆之先。及其事之既往也,敛其明照之用,而包函之于幽微阴密之地,用是以立武,则变化而莫测,运用而无方,仁厚而不伤,广大而无间。是即帝尧广运之武,成汤天锡之勇也。伏惟圣人在上,体大易神智之德,存神武不杀之心。民之有患,不得已而用武,本仁心而运神智,仗道义以施德威,以不杀而为杀也。则圣武布昭于天下,则其所谓乃武者不独并称于乃文,而且与乃圣乃神之妙用。巍巍乎,荡荡乎,与帝尧之德,同一广运矣。

《虞书》益曰: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
朱熹曰: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而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
臣按益赞尧之德,不徒曰德,而且曰帝德,广运不徒曰广运,而继曰乃圣乃神;乃武乃文。谓之乃者,以见帝德之所以广运,有此四者。而其所以知其为圣神文武者,乃以时而出之也。本神圣以为文武,此圣人之文所以为文思而光于四表,而其武所以为神武而不杀也欤。

《商书》伊尹曰: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
臣按先儒谓不徒武而谓之圣武,以见其出于德义之勇,故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此圣武之实也。至于天下之民,莫不信而怀之,此圣武之效也。

《诗·商颂·长发之七章》曰: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朱熹曰:武王,汤也,虔敬也,言恭行天讨也。言汤既受命,载旆秉钺以征不义。桀与三蘖,皆不能遂其恶,而天下截然归商矣。初伐韦,次伐顾,次伐昆,吾乃伐桀,当时用师之序如此。
臣按先儒谓载旆秉钺,不敢不虔,所谓临事而惧也。夫成汤以天锡勇智之资,以至仁伐至不仁,而犹虔敬如此。况无成汤之德之才,而所遇者。又非韦顾昆吾之敌,而可以恣肆,而不知所惧哉。

《殷武之首章》曰: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深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朱熹曰:殷武,殷王之武也。汤孙谓高宗旧说,以此
为祀。高宗之乐,盖自盘庚没,而殷道衰。楚人叛之,高宗挞然,用武以伐其国,入其险阻,以致其众,尽平其地,使截然齐一,皆高宗之功也。《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盖谓此欤。
臣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事之至难者也。然诗人颂高宗不徒曰武,而曰殷武,而又以为汤之绪以见高宗,所以用武远伐暴乱者,不过承其先世馀烈,以孙而成祖之功绪而已。然则,后人所成之功,何者。而非前人之绪哉。

《皇矣》:美周也。其五章曰: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
臣按怒者,七情之一。怒而无所畔援歆羡,是怒而得其中发,而中其节,是谓之和圣人一心;中和之极,是惟不怒,而其所怒者,必其所当怒而不可不怒者焉。无所偏倚,无所乖戾,乃合天理人情于一心,故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彼秦皇汉武之穷兵黩武,是怒所不当怒者也,所怒者,一己之私,一怒而害天下之民。乃至毒流于四海,祸延于子孙。呜呼,可不戒哉。

其七章曰: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严粲曰:崇侯谮文王,而文王伐之,疑于报私怨者。然虎倡纣为不道,乃天人之所共怒。文王奉天讨罪,何容心哉。盖由其心纯乎天理,故喜怒皆与天合。所仇者非私怒,所同者非苟合也。

八章曰: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祃,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左氏曰:文王伐崇,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
朱熹曰:言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祀群神,以致附来者,而四方无不畏服。及终不服,则纵兵以灭之,而四方无不顺从也。夫始攻之缓,战之徐也,非力不足也,非示之弱也,将以致附而全之也。及其终不下而肆之也,则天诛不可以留,而罪人不可以不得故也。此所谓文王之师也。
臣按先儒谓文王之伐,始于密,王功之始也;终于崇,天下遂无不服,王功之成也。文王伐崇之师,诗人于其卒章,形容文王所以缓攻徐战之方致,至待附之故,及其终不服从,而后纵兵诛灭之意。朱子所以解释之者,明白详悉,后世帝王伐叛讨罪,所当取法焉者也。

《文王有声》之一章曰: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其二章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
孔颖达曰:武功,非独伐崇而已。所伐邘耆密须昆夷之属,皆是也。别言伐崇者,以其功最大,其伐最后。故特言之,为作邑,张本言功成乃作邑也。臣按先儒谓文王之所以大有声者,本由于征伐。而其所以征伐者,不过求天下安宁。而观其功底于成耳,盖以既为人君,则当奉天道以安民。民有不安,必有逆天命以致之者,于是乎奉天命以讨其罪,使之不敢厉吾民焉。罪人既得,而其所以为安集生聚之者,不可无所居。故又为之邑,以居之焉。凡若是者,非贪功以立威也,非广地以附众也,尽吾为君之道,以无负上天付托之意焉耳。

《大明》之七章曰: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惟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
朱熹曰:此章言武王伐纣之时,纣众会集如林,以拒武王。而皆陈于牧野,则惟我之师为有兴起之势耳。然众心犹恐武王以众寡之不敌,而有所疑也。故勉之曰:上帝临女,无二尔心。盖知天命之必然,而赞其决也。然武王非必有所疑也,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耳。
臣按此诗,可见武王之伐纣,盖承上帝之命,有如上帝赫赫然在上,而临督之者矣。此众所以劝之无二其心也,盖人之心,即天之心。人心之所欲即帝命之所临,苟拂人心而肆行己志,则是人心不归。人心不归,则是上帝不临矣。上帝不临,则其心不能无疑,其心既疑,则虽有师徒之众,将帅之贤,亦岂能有成功哉。是故,明主之兴师动众,恒反求诸,心曰:上帝临我乎。揆之天理,而合则帝命在。是矣。夫然后决然为之,而不疑;不然,则臲臲然而不敢少安也。

《诗序》:酌告成大武也,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
朱熹曰:此颂武王之诗,言其初有于铄之师,而不用,退自循养,与时皆晦,既纯光矣。然后一戎衣而
天下大定,后人于是宠而受此蹻。蹻然王者之功,其所以嗣之者,亦惟武王之事是师尔。
臣按先儒谓此诗颂武王之武功,言其初虽有甚盛之师,而退自循养,与时皆晦,不见其有迹。直至其时之至,既纯光矣。然后一著戎衣,而天下翕然大定。此其所以为武王之武也。后王于是宠而受此蹻,蹻然之武功,其所以嗣之者,亦惟武王之事是师可也。不先时而动,不后时而靡,君之用武能如是,是亦武王也已。

《鲁颂·泮水》其五章曰:明明鲁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
朱熹曰:古者出兵受成于学,及其反也,释奠于学,而以讯馘告,故诗人因鲁侯之在泮,而愿其有是功也。

其六章曰:济济多士,克广德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烝烝皇皇,不吴不扬,不告于讻,在泮献功。其七章曰:角弓其觓,束矢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尔犹,淮夷卒获。
司马光曰:受成献馘,莫不在学。所以然者,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若专训之以勇力,而不使之知礼义,奚所不为矣。
臣按朱熹谓作泮宫克淮夷之事他,无所考。故不质其为僖公之诗,而且以克淮夷,为颂祷之辞,是诗所谓献馘献囚献功者,则未必有是事也。然其事虽未必有,但味其辞,克而谓之既。既者,已然之辞也。考之《春秋》:僖公十三年,鲁尝从齐桓会于咸,为淮夷之病杞。十六年,尝从齐桓会于淮,为淮夷之病鄫。当是时,主会在齐,而僖公从焉。作颂者以公亦尝与齐之会,故掠齐之美者,以颂鲁欤。其事之有无,固不可必臣发之于此,以见受成献馘之礼,皆在于学。非但古有是言,而古之人实尝行之,非虚语也。

《曲礼》曰: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
吴澄曰:班次朝仪,各有位次;整治军伍,各有部分;临涖官府,各有职掌班。三者皆有法,惟其有礼,是以有威严,而其法行。
臣按先儒谓威则人不敢犯,严则人不敢违,所以致其威严者,礼而已矣。是以朝廷之仪,官府之治,虽皆不可以无礼,而于军伍之法,尤当以威严为尚。然徒尚威严而不本于礼,则所谓威者,矫亢之容;严者,暴戾之气也。

《春秋》:隐公二年十有二月,郑人伐卫。
胡安国曰:郑人伐卫,讨滑之乱也。凡兵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两兵相接曰战,缳其城邑曰围,造其国都曰入,徙其朝市曰迁,毁其宗庙社稷曰灭,诡道而胜之曰败,悉虏而俘之曰取,轻行而掩之曰袭,已去而蹑之曰追,聚兵而守之曰戍,以弱假强而能左右之曰以。皆志其事实,以明轻重。征伐天子之大权,今郑无王命,虽有言可执,亦王法所禁,况于修怨乎。
臣按征伐天子之大权,非王命而自行,是乱也。《春秋》:书郑人伐卫入。春秋以来,列国兴兵,此其始也。胡氏因其书伐,推而详之,其用兵之名。凡十有三。曰伐,曰侵,曰战,曰围,曰入,曰迁,曰灭,曰败,曰取,曰袭,曰追,曰戍,曰以,以见用兵之事。其事类名称有不一如此者,兴师以讨人之罪者,必先审其大小远近彊弱虚实,以定其名。然后随其势,因其机,而决其谋,则收其万全之效矣。

襄公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
胡安国曰:三军,鲁之旧也。古者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鲁侯封于曲阜,地方数百里,天下莫强焉。及僖公时,能复周公之宇,而史克作颂。其诗曰:公车千乘,又曰公徒三万。故知三军鲁国之旧尔,然车而谓之公车,则臣下无私乘也,徒而谓之公徒,则臣下无私民也。若有侵伐诸卿,更帅以出。事毕则将归于朝,车复于甸,甲散于丘,卒还于邑。将皆公家之臣,兵皆公家之众,不相系也。文宣以来,政在私门,废公室之三军,而三家各有其一。季氏尽征焉,而旧法亡矣。是以谓之作《春秋》书之,以见昭公失国,定公无正,而兵权不可去公室,有天下国家者,之所宜鉴也。
臣按胡氏谓兵权不可去公室,有天下国家,宜以鲁为鉴。鲁,一国也。尚不可失兵权,而况天下之大者乎。

昭公十有一年,夏,四月,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胡安国曰:楚子在申,召蔡侯伏甲,执而杀之,楚子贬而称名,何也。世子般杀其君,诸侯与通会盟。十有三年矣,楚子若以大义倡天下,奉词致讨,执般
于蔡,讨其弑父与君之罪。而在宫在官者,咸无赦焉。残其身,潴其宫室,谋于蔡众,置君而去。虽古之征暴乱者,不越此矣,又何恶乎今虔本心,欲图其国。不为讨贼举也,而又挟欺毁信,重币甘言,诈诱其君,执而杀之,肆行无道,贪得一时,流毒于后。弃疾以是杀戎蛮,商鞅以是绐魏将,秦人以是劫怀王。倾危成俗,天下大乱,刘项之际,死者十九。圣人深恶楚虔,而名之也,其虑远矣。后世诛讨乱臣者,或畏其强,或幸其弱,不以大义兴师。至用诡谋诈力,侥幸胜之,若事之捷,反侧皆惧,苟其不捷,适足长乱。如代宗之图思,明宪宗之绐王,弁昧于《春秋》垂戒之旨矣。
臣按《春秋》书此以见人君欲兴师以除奸乱,必审机宜时势,以伺间待时,仗大义正言,以声罪致讨,而不用诡谋诈力,以侥幸取胜。胡氏所谓后世诛讨乱臣者,不以大义兴师,至用诡谋诈力,侥幸胜之,若事之捷,反侧皆惧,苟其不捷,适足长乱,此数语者,可以为世之人君诛乱臣,安反侧者之鉴戒。

《谷梁传》曰: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死,善死者不亡。
范宁曰:导之以德,齐之以礼,邻国望我,欢若亲戚,何师之为。师众素严,不须耀军,列陈上兵,伐谋何乃。至陈军陈严整,敌望而畏之,莫敢战,投兵胜地,避实攻虚。故无死者,民尽其命,无奔背散亡,见危授命。义存君亲,虽没犹存也。
臣按古之圣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为国一以德礼,而不专恃于兵,未尝无兵也,而不用之于师旅。虽用师旅之众,而不布于行陈;虽有行陈之法,而不施于战斗。战斗有其备,遇敌可以不死,然卒不战也;死亡以其道,虽死可以不亡,然卒不死也。

《左氏传》:隐公十一年,公会齐侯,郑伯,伐许,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人民,利后嗣者也。许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
臣按郑庄公会齐鲁伐讦,既入许,庄公命许大夫奉许叔。君子谓其得伐叛讨,贰存亡继绝之礼,所谓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之三数言者,诚得圣人制事待人之要,而所谓相时而动,无累后人者,其为虑周而谋远,尤可为世法者也。

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徵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
杜预曰:不徵辞,谓言语相恨,当明徵其辞,以审曲直,不宜轻斗。
臣按韪之为言是也,人之兴师以伐人者,皆见他人有不是之处耳。反求诸己,吾所行者,亦有不是否乎。苟有犯于不是者,则亟止焉。所谓是者,理而已矣。顺理为是,逆理为非。如此是惟不动众,动则合天道;是惟不伐人,伐乃奉天讨。

桓公十一年,斗廉曰:师克在和,不在众。
臣按所谓和者,即孟子地利不如人和之和。

庄公十年,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臣按曹刿对庄公之言,既得用兵之本,复得用兵之法。所谓小惠之未遍,小信之未孚,皆不可以战。惟察狱以其情,是为尽心之忠,如是而后可战。可谓得战之本矣。若夫三鼓则气竭,惧其有伏,必其辙乱旗靡,然后逐之,可谓得战之法矣。其答乡人之问,而谓肉食者鄙,不能远谋,是诚天下后世之通患也。噫。食人之褖,而不能谋人之事,其人固可鄙矣。用其人而不知其人之可鄙者,不亦可鄙之甚哉。

二十七年,晋侯将伐虢,士蔿曰:不可,虢公骄,若骤得胜于我,必弃其民,无众而后伐之,欲禦我谁与。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虢弗畜也。亟战将饥。
臣按《春秋》去古未远,故其论战,恒以民心为本,后世则论敌情而已矣。

僖公十有九年,宋人围曹。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
林尧叟曰:因垒而降,垒,石垒也。言不增兵,但因旧垒,而崇自服。
臣按必德无阙,而后可以伐人。世主有欲兴师以伐人者,盍姑内自省,曰:吾之德有阙否乎。若犹有阙,方当修省之不暇,幸人之不我伐也,何可以伐人乎哉。

二十有二年,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馀,不鼓不成列。
苏轼曰:古人有言,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襄公行王者之师,犹足以当桓文之师,一战之馀,救死扶伤不暇,此独妄庸耳。齐桓晋文得管仲子犯,以兴。襄公有一子鱼,不能用,岂可同日而语哉。自古失道之君,如是者多矣。死而论定,未有如襄公之欺于后世者也。
吕祖谦曰:说者以宋襄之败,为古道之累,是犹聩者之误评宫角,遂欲并废大乐,岂不过甚矣哉。或者又谓宋襄无帝王之德,而欲效帝王之兵。所以致败亦非也,使帝王之世,人皆服其德,则固不待于用兵矣。德不能服,是以有兵则兵者,生于人之所不服也。彼既不服矣。豨纵豕突,亦何所不至。我乃欲从容揖逊以待之,适遗之禽耳。吾恐帝王之师,不如是之拙也。古之誓师曰殄,歼乃雠曰取,彼凶残凛然,未尝有毫发贷其所宽者,惟弗迓克奔而已。奔而归我,是以弗击苟推锋而与之。争一旦之命,胡为而纵之哉。是纵降者,帝王之兵;纵敌者,宋襄之兵也。乌可置之一域耶。
臣按宋襄公之败,公羊谓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其言虽过,然襄公之战,未必全非也。但泥古而不通变,是以取败耳。是故善学圣人者,当师其心。其心谓何仁义而已矣。若其已然之迹不必拘,拘然以步骤之也。

宣公四年,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非礼也。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
杜预曰:责公不以礼治之,而用伐。
臣按《左氏》论征代率,以礼为言,可见惟礼可以已。乱苟伐人之国,而不以礼,则是以乱平乱也。

十有二年,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剿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善,会闻用师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又曰: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
臣按此举六事之目,下文历说楚不易六事,以充之。然是六者,德刑其大者也。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六者,为治之要也。为国而有六者,不可变易。则在我者,有不可敌之具;而在人者,无以敌我矣。

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
臣按武有七德,楚子之言,必有所本。盖古语也,使凡天下之兴兵动众者,皆必本于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焉。非此七者不举,则天下之人,惟恐上之不用武。师旅所至,民望之,真如大旱之得云霓矣。

成公十二年,刘子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
臣按祀所以交神明,戎所以卫国家,此二者国之大事也。

十有六年,楚子救郑,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庞,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绝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底,其谁致死。
孔颖达曰:叔时此对,首尾相成,先举六名,云战之器也。言有此六事乃可战,若器用然也。
臣按春秋之时,先王礼义之泽犹存。故论兵者,犹知以德义为言,后世则舍德义,而惟论兵甲士马之多寡强弱。其战则同也,所以为战则不同也。此无他,其器异也。其器既异,故其用亦各不同。

范文子曰: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臣按范文子此言即孟子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之意也。盖中人之性,有所警斯,有所惧,有所惧斯,能自省。知所以省,则不敢纵肆,而国可保矣。

襄公二十七年,宋左师请赏,公与之邑,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则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
林尧叟曰:宋向戍以弭兵之功,欲宋君加以厚赏。宋君欲赏之邑,以示子罕。子罕谓:凡诸侯之与,小国晋楚,所以用兵而威服之。有所畏惧,而后大小上下慈爱而和顺,慈爱和顺,而后国家赖以安靖,以听大国之政令。此其所以常安存也。无威则骄纵易生,骄纵则祸乱必至,祸乱则灭亡随之。此小大所以至灭亡也。天生金木水火土之五材,天下之民并举而用之,五者不可阙一。兵是五材之金,岂可去哉。古人设兵,其来已久。所以威服不遵轨法之徒,而昭明国家文德之盛。汤武吊民伐罪,以兵威而兴;桀纣身弑国亡,以兵威而废。盖明君善于用兵,则以之而兴,以之而存,术之善也。昏主不善用兵,则以之而废,以之而亡,术之不善也。所以然者,皆由用兵而致,而向戍求去兵以安诸侯,不亦诬罔之甚乎。
臣按国有六典而不可无兵,犹天有五材而不可以无金也。盖立国有文,必有武施治,有赏必有罚。徒有文而无武,则威不立,而国势弱;有赏而无罚,则法不行,而人心纵。

昭公十一年,楚子城陈蔡不羹,使弃疾为蔡公,王问于申无宇,对曰:择子莫如父,择臣莫如君,郑庄公城栎而置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齐桓公城谷而置管仲焉。至于今赖之,臣闻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亲不在外,羁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王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在庄十二年〉,齐渠丘实杀无知〈在庄九年〉,卫蒲戚实出献公〈在襄四年〉,若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
杜预曰:五大,言五官之长,专盛过节,则不可居边,细弱不胜任,亦不可居朝廷。
孔颖达曰:宋杀子游,齐杀无知,乃是赖大邑以讨篡贼,而谓之害于国者,以其能专废置,则是国害。天子之建诸侯,欲令蕃屏王室;诸侯之有城邑,欲令指挥从己,不得使下邑制国都。故大城为国害也。末大必折,以树木喻也。尾大不掉,以畜兽喻也。臣按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此二喻实为切要。人君之治,国必居重驭轻,必以大制小,则上下之势顺,小大之分定。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非独上安其位,而下之人亦不敢萌非望拒成命矣。考之《楚语》有曰:公制城邑,若体牲焉。有首领股肱,以至于拇指毛脉,大能掉小,故变而不动。夫边境者,国之尾也。譬之于牛马,处暑之既至,䖟之既多,而不掉其尾。臣惧之此譬尤为详尽谋人国而虑及远者尚其图之。

哀公元年,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菑厉,亲巡其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雠,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
臣按楚子西之料吴也,不料其地土之广狭,车徒之多寡,士卒之强弱,甲兵之利钝。惟以君之所修所为者,以占其胜负焉。然则,有国家者,所以强兵
之要,孰有先于修为者哉。治兵者次之。

七年,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失二德者,危将焉保。
臣按景伯言民保于城,城保于德。所谓德者,信与仁而已。国有大小,皆能絜矩,而以忠恕为心。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上,毋以使下。又安有争斗侵夺之患哉。

《国语》: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先王之于兵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以文修之,使务利而避害,怀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庶民弗忍,欣戴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先王非务武也,勤恤民隐而除其害也,先王之训也。有不祭则修意,有不祀则修言,有不享则修文,有不贡则修名,有不王则修德,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于是乎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令,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又不至,则又增修于德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之兵。无乃废先王之训乎。王〈襄王〉至自郑,以阳樊赐晋文公。阳人不服,晋侯围之。仓葛曰:武不可觌,文不可匿。觌武无列,匿文不昭。
胡安国曰:古者觌文匿武,修其训典,序成而不至。于是乎有攻伐之兵。
臣按此先王惟耀德而不观兵,有不服者,必先布威让之令,陈文告之辞,而又不至焉。亦惟增修其德而已,不勤兵于远也。所以然者,岂非武不可觌,文不可匿,不当尚武隐文乎。

老子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强焉。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非道。非道早已。
林希逸曰:兵,凶器也。我以害人,人亦将以害我。故曰:其事好还,用师之地,农不得耕,则荆棘生焉。用兵之后,伤天地之和气,则必有凶年之菑。
臣按人臣之佐君,当以道胜天下。使天下之臣庶皆出于吾道化之下,若不能以道胜,而惟以兵强焉。则所以佐其君者,非其道矣。所以然者,好胜者必遇其敌,吾以兵加人,而人亦以兵加我。一往一返,必然之理也。矧兵戈一兴,农业必废,杀戮既盛。天和必伤,在地则生荆棘,在天则召水旱,在人则致疾疫。兵虽不可用,亦不能不用。是以善于用兵者,必果焉。果者,何。果,决其所行也。所以除残暴,戡祸乱。不果,则民害不除,而无有已时。如是用兵斯之谓善,非用之以取强于天下也。用之取强,则非善矣。然所谓果者,若矜伐自骄,得已而不已,恃强以陵人,则不可也。必勿矜勿伐,勿骄勿强,不得已焉。恒于果敢之中,而存抑谨之意。如是则吾之兵不至于过壮而老矣。盖兵直为壮,曲为老。凡物皆然。故曰:物壮则老,苟用兵而矜伐骄强,可以已而不已,则必过壮而老矣。如此则是不能以道佐主,不能以道佐主,则有速死之理。故曰非道早已。

又曰: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是以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故不美也。若美必乐之,乐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臣按佳之为言美也。兵者,凶事。而以之为佳美,是乃世间一种不吉利不祥善之器具也。惟其为不祥之器,是以其用也。在物无不恶之,然人亦或有以为佳美,不恶之者,无乃反以兵为佳乎哉。有道之士,心恬淡而志无为,惟以道德为乐,不以兵戎为佳。岂肯处其身于不祥之地,而杀人以为乐哉。后世之人主,如以用兵为佳,杀人为乐,本欲求以得志于天下,卒之殒身。覆宗者多矣。老氏之言,所宜深戒。

又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臣按老氏此三言所谓以正治国,以无事取天下。与圣人之道无以异也。以奇用兵说者,谓奇为诈术。臣窃以为不然。盖所谓奇者,若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避实击虚,乘机设覆,非所谓偏邪不正也。

又曰: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
臣按为士者必以文事,而以武自名,非善士矣。战所以行天讨,非以泄己怒也。以怒为战,非善战矣。与人战而胜焉,非善胜也。不与敌战,而敌服斯,乃为善胜矣。用人而为之下,不以己长胜物,不以己
有陵物。则于用人之道善矣。若是者皆是不争之德,而能用人之力者也。

又曰: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臣按老氏所谓,用兵有言,谓世人之用兵者,有如此言也。我不敢先动,而惟应人。是谓不敢为主,而为客。我之进也,固寸步不敢先。若其退也,虽至于尺,亦不计焉。行然后能行,吾之用兵,行而若不行,攘者必以臂。吾之行兵,如人之攘,而不用臂,遇敌必因仍之。吾所因者敌,而若无敌,执持必以兵。吾所执者兵,而若无兵。若是者,盖以不争为德也。然争固不可,而轻敌亦不可。是故行兵之祸,轻敌为最。大轻敌而忽之,不以为哀,而反以为喜,则吾所以为国之宝,几何而不为所丧乎。故两敌之国,抗兵以相加。其一自哀者,常胜。哀者不以用兵为喜,恒戚戚然悲念也。惟其不喜于用兵,其志恒有哀矜之意,惟恐或至失误,以丧吾所恃之宝也。则宝常为我所有矣。宝者,何。国宝于民也。用兵而能哀,其亦异乎。以兵为佳者矣。不以兵为佳,而以为哀,非不得已不用焉,则必不至于败衄,而丧吾之所实者矣。

荀子曰:观国之强弱贫富有徵验:上不隆礼则兵弱,下不爱民则兵弱,已诺不信则兵弱,庆赏不渐则兵弱,将率不能则兵弱。
臣按国之强弱,在乎兵。就荀子之言,而反观之,是故上隆礼,则兵强矣;下爱民,则兵强矣。已诺而能信,则兵强矣。庆赏以其渐,则兵强矣。将率能其任,则兵强矣。观人之国者,不必观乎其卒伍。观是五者,有能不能者,则其强弱可知也已。

临武君与孙卿议兵于赵成王前,王曰:请问兵要。对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孙卿曰:不然。臣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一民。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临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贵者势力也,所行者变诈也。善用兵者,感忽悠闇,莫知其所从。孙吴用之无敌于天下,岂必待附民哉。孙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贵,权谋势力也;所行,攻夺变诈者;诸侯之事也。仁人之兵,不可诈也;彼可诈者,怠慢者也,路亶者也,君臣之閒,滑然有离德也。故以桀诈桀,犹巧拙有幸焉。以桀诈尧,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挠沸;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故仁人上下,百将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捍头目而覆胸腹也,诈而袭之,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路暴露亶,读为袒,谓上下不相覆盖。〉
臣按荀卿此言,反本之论也。所谓兵要在附民,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若权谋势力,以行诈施之于其敌。犹有工拙。若遇仁义之主,民亲附而将用命,何所用哉。

陈嚣问孙卿子曰:先生议兵,常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然则又何以兵为。凡所为有兵者,为争夺也。孙卿曰: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故仁人之兵,所存者神,所过者化,若时雨之降,莫不说喜。
臣按荀卿此言,可见帝王之兵,非禁暴除害不敢轻举。所以为仁义之师。故其所存者,神妙而不测;所过者,化融而无迹。此其所以为王道,而上下与;天地同流,固非霸功小,小补塞閒隙之可比,又岂因小忿,争小利者,所可同年语哉。

《三略》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残灭之政,累世受患。造作过制,虽成必败。舍己而教人者逆,正己而化人者顺。逆者,乱之招;顺者,治之要。又曰: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夫以义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临不测而挤欲坠,其克必矣。所以优游恬淡,而不进者,重伤人物也。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夫人之在道,若鱼之在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故君子者,常惧而不敢失道。
臣按《三略》之书,或谓为太公之书。然其中所引军谶,及所谓英雄侵盗,县官等语,皆非三代以前之言。然汉光武尝引其言,以为诏。则此书之传,亦已远矣。其中可取者,鲜。然此数言者,庶几不悖于圣贤之旨。故录之,不以人而废言也。

司马法曰: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故仁见亲,义见说,智见恃,勇见方,信见信。内得爱焉。所以守也;外得威焉,所以战也。战道不违时,不历民病,所以爱吾民也。不加丧,不因凶,所以爱。夫其民也。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先王之治,正名治物,立国辨职,以爵分禄,诸侯说怀,海外来服,狱弭而兵寝圣德之治也。其次贤王制礼乐法度乃作五刑,兴甲兵以讨不义。礼与法,表里也;文与武,左右也。
陈师道曰:齐威王使其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附以先齐大司马田穰苴之说。号曰司马穰苴兵法夫所谓古者,司马兵法国之政典也。所谓穰苴兵法,太史迁之所论,今博士弟子之所诵说者也。昔周公作政典,司马守之,以佐天子,平邦国,正百官,均万民。故征伐出于天子,及上废其典,下失其职,而周衰矣。故征伐出于诸侯,典之用舍,兴坏系焉。迁徒见七国楚汉之战,以诈胜,而身固未尝行道也。遂以仁义为虚名,而疑三代以文具,可谓不学矣。谨按传记所载,司马法之文,今书皆无之,则亦非齐之全书也。然其书曰:礼与法,表里;文与武,左右。又曰:杀人以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又曰: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此先王之政,何所难哉。
臣按宋人辑兵法择其切要者,为七书。而司马法比诸家为优,其言多可取者,而此数言其尤也。

尉缭子曰: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夫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货财,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故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也。兵之所加者,农不离其田业,贾不离其肆宅,士夫不离其官府。由其武议在于一人,故兵不血刃,而天下亲焉。又曰:欲生于无度邪。生于无禁太上,神化其次,因物其下,在于无夺民时,无损民财。夫禁必以武而成,赏必以文而成。又曰: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乱,本仁义焉。战国以立威,抗敌相图,而不能废兵也。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能胜此二者,知胜败矣。文所以视利害,辨安危;武所以犯强弱,力攻守也。
臣按先儒谓尉缭子虽未能纯王政,亦可谓窥本统矣。而此数言,庶几古人仁义之师可取也。至其他篇,以杀垂教,弃而不用可也。

《史记》:兵者,圣人所以讨强暴,平乱世,夷险阻,救危殆。自含血戴角之兽见犯则校,而况于人怀好恶喜怒之气。喜则爱心生,怒则毒螫加,情性之理也。昔黄帝有涿鹿之战,以定火灾;颛顼有共工之陈,以平水害;成汤有南巢之伐,以殄夏乱。递兴递废,胜者用事,所受于天也。自是之后,名士迭兴,晋用舅犯,齐用王子,吴用孙武,申明军约,赏罚必信,卒霸诸侯,兼列邦土,虽不及三代之诰誓,然身宠君尊,当世显扬,可不谓荣焉。岂与世儒闇于大较,不权轻重,猥云德化,不当用兵,大至窘辱失守,小乃侵犯削弱,遂执不移等哉。故教笞不可废于家,刑罚不可捐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顺耳。夏桀、殷纣手搏豺狼,足追驷马,勇非微也;百战克胜,诸侯慑服,权非轻也。秦二世宿军无用之地,连兵于边陲,力非弱也;结怨匈奴,絓祸于越,势非寡也。及其威尽势极,闾巷之人为敌国,咎生穷武之不知足,甘得之心不息也。
臣按司马迁载此于《律书》,言律而先言兵。不言兵之用,而言兵之偃。首推原兵戎之始,而及春秋战国善战之士,次及桀纣二世之失,而以孝文拒陈武之言终焉。盖欲世主偃兵息民,绥和通使,使民气欢洽,阴阳协和,以为造律之本,其意善矣。但其谓孙武辈申明军约,身宠君尊,以为荣,则犹战国之气习也。夫帝主用兵,出于不得已,以除民害,岂所以为身荣哉。若夫所谓世儒闇于大较,不权轻重。权之一字,诚用兵可否之决也。臣以为权于轻重,以事言之;不若权于是非,以理决之。之为得也。

汉高祖时,陆贾时时前说诗书。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贾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文武并用,长久之道也。
臣按文武并用,长久之道也,必古有是言,而贾称之。其言仅八字,古今为治,所以立国本,成国治,延国祚,诚莫外焉。承天命以安民生者,其可用一而遗一乎。

陆贾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豫附,天下虽有变,权不分。
臣按陆贾此言,虽一时为陈平画,计以谋诸吕。然而国家有变,未有将相乖异,而能安定者。此则百世之所同也。

汉宣帝时,魏相上书曰:臣闻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
臣按魏相论用兵之名,有五。首以臣闻之为言。盖
自古有此言,而相引之以为宣帝告也。后世人主有欲用兵者,恒以其所遇之敌,所行之事,揆之以五者之名。于兹五者,果何当欤。必合于义,而王,应而胜。然后不得已而兴师动众,苟或有类。于所谓忿贪骄者,则亟止之,而不使其沦于败破灭之地。则所行者,下顺人心,上合天道,而无敌于天下矣。

宋欧阳修言于仁宗曰:自古王者之治天下,虽有忧勤之心,而不知致理之要,则心愈劳,而事愈乖;虽有纳谏之明,而无力行之果断,则言愈多,而听愈惑。伏思圣心所甚忧,而当今所最阙者,不过曰无兵也,无将也,无财用也,无禦戎之策也,无可任之臣也。此五者,陛下忧其末,而臣谓今皆有之。然陛下未得而用之者,何哉。曰朝廷有三大弊故也。何谓三大弊。一曰不谨号令,二曰不明赏罚,三曰不责功实。三弊因循于上,则万事废坏于下。
臣按欧阳修当仁宗时上此疏,其言虽为宋而发,然而天下后世,威武所以不振,治道所以不立者政。坐此三者而已。诚能谨号令之颁,明赏罚之施,责功实之效。则兵将财用,不患其无。任用有其臣,禦戎有其策矣。内修外攘,百事具举。威武岂有不振也哉。

韩琦言于仁宗曰:今献策陈边事者,不过欲朝廷选择将帅,训习士卒,修利戈甲,营葺城隍,广畜资粮,以待黠羌之可胜。此为安边捍寇之切务。然而,凡人之虑,皆能及之。臣窃以为此特外忧而已。虽汉唐全盛之时,岂能使四裔常自窜伏而保不为患哉。若乃纲纪不立,忠佞不分,赏罚不明,号令不信。浮费靡节,横赐无常。务晏安之逸游,纵宫庭之奢靡,受女谒之干请,容近昵之侥倖。此臣所谓内患也。且四裔内窥中国,必观衅而后动。故外忧之起,必始内患。臣今为陛下计,莫若先治内患,以去外忧。内患既平,外忧自息。譬若木之有本末,未有本固,而枝叶不盛者也。
臣按为国之大纲曰:文与武,文事修,而武事不备。犹天之有阳,而无阴;地之有柔,而无刚;人之有仁而无义也。是以,自古帝王虽以文德为治,而所以济其文,而使之久安长治者,未尝不资于武事焉。然武之为用,不以用之为功,而以不用为大。故武之为文,以止戈为义也。是以国家常以武备,与文教并行,先事而为之备,无事而为之防。所以遏祸乱于将萌,卫治安于长久。不待乎临事,而始为之;有事而后备之也。不然,则无及矣。臣故历考经史所载威武之事,备载之而举韩琦。先治内患之说终焉。昔所谓上策,莫如自治者也。琦谓自治之策,立纲纪,分忠佞,明赏罚,慎号令,节浮费,罢横赐,省逸游,禁奢靡,绝干请,抑侥倖。能行此数者,则内无患矣。内既无患,则威武之本立矣。虽有外患,庸何忧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八卷目录

 戎政总部总论七
  大学衍义补二〈经武之要上 经武之要下 出师之律〉

戎政典第八卷

戎政总部总论七

《大学衍义补二》《经武之要上》

《易》:师出以律,否臧凶。
《书》: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
歼厥渠魁,胁从罔治。
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
李靖曰:爱设于先,威设于后,不可反是也。若威加于前,爱救于后,则无益于事矣。《尚书》:所以慎戒其终,非谋于始也。
臣按靖言,虽非经意,然亦有理。

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
蔡沈曰:诸侯之贤德者,佑之、辅之,忠良者,显之、遂之,所以善善也。诸侯之弱者,兼之,昧者攻之,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所以恶恶也。推亡者,兼攻取侮也;固存者,佑辅显遂也。推彼之所以亡,固我之所以存。邦国乃其昌矣。
臣按昧者乱者,攻之取之可也。若有不幸而衰弱,而或驯致于丧亡,乃兼之侮之,岂天道哉。岂圣人之心哉。意所谓弱者亡者,乃为不善所致,而非为善而不幸也。故下文曰:殖有礼,覆昏暴。盖所以至于弱而亡者,昏而暴者也。故因而覆亡之是,则上大之道也。故曰: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同力度德,同德度义。
林之奇曰:凡胜负之理,力同则有德者,胜。德同则有义者,胜。度德校善恶也,度义校胜负也。

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臣按民之欲,天必从之。为人上者,慎毋咈民之所欲哉。吾咈民之欲,则民不欲吾为之主矣,民不欲吾为之主,则必将以欲吾者欲他人矣,民心既有所欲,天意惟民之从。为人上者奈何弗畏且敬哉。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
蔡沈曰:武王因古人之言,谓抚我则我之君也,虐我则我之雠也。
臣按人君常诵此二言,出入起居,恒存诸心。口诵而心惟之,则必兢兢焉,在民之上恒,如朽索之驭六马矣。

树德务滋,除恶务本。
蔡沈曰:务,专力也。植德则务其滋长,去恶则务绝根本。两句意亦古语也。

《礼记》:军旅思险,隐情以虞。
辅广曰:行军之道,以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为上。思险谓临事而惧,虑败不虑胜也。隐情以虞,谓好谋而成。且兵事露则不神也。

武车不式,介者不拜。
郑元曰:兵车不以容礼下人也,军中之拜,肃拜。

子曰: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也。
胡安国曰:三纲军政之本。古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而所主者,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则皆纳民于轨物,而非驰射击刺之末矣。

《春秋公羊传》:出竟,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
臣按此言,虽主于聘,然亦可推之,以用于出师。

《谷梁传》:知者虑,义者行,仁者守。
臣按此三言,《谷梁传》凡两见,虽为会而言,然亦可以用之于师旅。

伐不踰时,战不逐奔,诛不填服。
陆德明曰:不填服者,来服者不复填厌之。

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
古者虽有文事,必有武备。
怀恶而讨,虽死不服。
君不为匹夫兴师。
《左传》:众仲曰:以德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
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
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
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
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夫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
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徵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
凡公行,告于宗庙,反行饮至,舍爵策勋。礼也。
师克在和,不在众。
疆埸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
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
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
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
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臣按《公羊》《榖梁》二子皆载唇亡齿寒之语,而《左传》加辅车相依一句。

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彊,又不能弱,所以毙也。
招携以礼,怀远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怀。
币重而言甘,诱我也。
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
重怒难任,背天不祥。
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
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
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
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
无谓邾小,蜂虿有毒。
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惟力是视。
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
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
臣按凡《左传》所引《军志》之说,必古有是书,今亡矣。夫其言,犹有一二之存,用兵者可以为法。

师直为壮,曲为老。
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
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
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敌不可纵。纵敌患生。又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
敌惠敌怨,不在后嗣。
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
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
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
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又曰: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乎天也。
我能往,寇亦能往。
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
杜预曰:责公不先以礼治之而行伐。

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人之牛,罚已重矣。
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叛则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
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
宁我薄人,无人薄我。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
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
臣按此武之七德。

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
虽鞭之长,不及马腹。
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又曰:善钧从众。
唯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
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
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德,御轨以刑。
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
谋之多族,民之多违,事滋无成。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犄之,与晋踣之。
臣按犄角之言出诸此。

兵不戢,必取其族。
杜预曰:族,类也。取其族,还自害也。

久将垫隘,隘乃禽也。不如速战。
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蠹,小国之大灾也。
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
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廷。
杜预曰:言五官之长,专盛过节,则不居边,细弱不胜任,亦不可居朝廷。

末大必折,尾大不掉。
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
威克其爱,虽小必济。
乘乱不祥。
彼出则归,彼归则出,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不让则不和,不和则不可以远征。
俘不干盟,兵不偪好。
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
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
臣按《左传》中论战伐之语,颇多其间。多是引其所闻及古志,往往切于用兵之实。前代名将,若关羽、岳飞辈,皆喜观《左传》,有繇然也。臣故剟其要语,载之以为经武之要,使后世知三代以前,兵法犹有存者。如此非但后世颛颛,然用权谋变诈也。

《国语》: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伐木不自其本,必复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复流,灭祸不自其根,必复乱。
夫国非忠不立,非信不固。既不忠信,而留外寇,外寇知其衅而归图焉。己自拔其本矣。
择福莫若重,择祸莫若轻。
委质为臣,无有二心,委质而策死,古之法也。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论语》: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臣按万世经武之要,不出乎圣人此二语。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荀子》曰: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
圣人有诛而无战,城守不攻,兵革不击,不屠城,不潜军,不留众,师不越时。
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
仁义之兵,行于天下。近者亲其善,远方慕其德,兵不血刃,远迩来服。
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
《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祸莫大于轻敌。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乐杀人者,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
《管子》曰:攻坚则坚者瑕攻瑕则瑕者坚。
《庄子》曰:圣人以必不必,故多功;众以不必必,故无功。《扬子》曰: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
《淮南子》曰:良将之用卒也,同其心,一其力,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止如丘山,动如一体。五指之更弹,不若拳手之一挃;万人之更进,不如一人之独至。
臣按经传诸子言及武事者,仅此以后采兵书。

《司马法》曰:古者逐奔不过百步,纵缓不过三舍。不穷不能,而哀怜伤病,成列而鼓,争义不争利,又能舍服,知终知始。
臣按此所谓礼、仁、信、义、勇、智之六德也。盖五常之中,而加以勇。五常者,教也。而合之以勇,故曰六德。以时合,教以为民。纪之道也,自古之政也。

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
从命为上上赏,犯命为上上戮。
介者不拜,兵车不式,城上不趋,危事不齿。
赏不踰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睹,为不善之害也。
用其所欲,行其所能,废其不欲不能,于敌反是。凡陈行惟疏,战惟密,兵惟杂。
物既章目乃明,虑既定心乃强。
凡战之道,既作其气,因发其政,假之以色,道之以辞。凡战之道,位欲严,政欲栗,力欲窕,气欲闲,心欲一。凡车以密,固徒以坐,固甲以重,固兵以轻胜。
凡战以轻行轻则危,以重行重则无功,以轻行重则败,以重行轻则战。故战相为轻重。
舍谨兵甲,行谨行列,战谨进止。
凡战,非陈之难,使人可陈难。非使可陈难,使人可用难。非知之难,行之难。
凡民以仁救,以义战,以智决,以勇斗,以信专,以利劝,以功胜。
臣按此皆《司马法》中之要语也。宋人集兵书为七,以教习武者。此其一也。七书之中,惟此得古盛时之遗意。何者。以其不专尚权谋也。此书乃齐威王时使其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之说于其中。然今传记所载。《司马法》之文,今书皆无意者。今世所传上、中、下三卷,《仁本》《天子之义》《定爵》《严位》《用众》五篇者,乃穰苴所说,而所谓古者司马之法则亡焉矣。今其存者,特其附说耳。太史公谓其闳阔深远,虽三代征伐,不能竟其义意。其谓全书也。今其全书不可复见,而三篇之中,其要语者仅仅若此,故摘而出之,著千篇。

《三略》曰: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
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
柔能制强,柔有所设,刚有所施,弱有所用,强有所加。兼此四者,而制其宜。
变动无常,因敌转化,不为事先,动而辄随。
臣按汉光武引此语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而此止作一句,曰:柔能制强盖有阙文也。况此下文继之以柔、刚、强、弱四者,与汉诏同其间,阙刚弱能制四字,无疑也。宜如汉诏补之,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斯二语也。非但以之自况,亦当用此以备敌也。

莫不贪强,鲜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
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强,其国弥彰。纯柔纯弱,纯刚纯强,其国必亡。
得而勿有,居而勿守,拔而勿久,立而勿取。
用兵之要,在崇礼而重禄,礼崇则智士至、禄重则义士轻死。
臣按尊礼重禄,则士之报。礼重,盖用人而重之以禄,非欲以是致其死也。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事君之义,当然也。

用人之道,尊以爵,赡以财,则士自来;接以礼,劝以义,则士死之。
夫将帅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
军并未达,将不言渴;军幕未办,将不言倦;军灶未炊,将不言饥。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张盖,是为将礼。将之所以为威者,号令也。战之所以全胜者,军政也。士之所以轻战者,用命也。
将无还令,赏罚必信。如天如地,乃可使人。士卒用命,乃可越境。
乱将不可使保军,乖众不可使伐人。
将无威则士卒轻刑,士卒轻刑则军失伍。
良将之统军也,恕己而治人,推惠施恩,士力日新。战如风发,攻如河决。故其众可望而不可当,可下而不可胜。
赏罚明则将威行官,人得则士卒服所,任贤则敌国畏。
将能清能静,能平能整,能受谏能听讼,能纳人能采言,能知国俗,能图山川,能表险难,能制军权。
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己则下归咎,自伐则下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卒淫。
将谋欲密,士众欲一,攻敌欲疾。将谋密则奸心闭,士众一则军心结,攻敌疾则备不及设。
将谋泄则军无势,外窥内则祸不制,财入营则众奸会。
将无虑则谋士去,将无勇则吏士恐,将妄动则军不重,将迁怒则一军惧。
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
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兴师之国,务先隆恩;攻取之国,务先养民。
良将之养,士不易于身,故能使三军如一心。
用兵之要,必先察敌情。
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
群吏朋党,各进所亲,招举奸枉,抑挫仁贤。背公立私,同位相讪,是谓乱源。
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顾其死。
无使士谈说敌美,为其惑众;无使仁者主财,为其多施而附于下。
臣按此,所谓仁者,盖慈顺而无执守之谓,非孔孟之所谓仁也。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有德之君,以乐乐人;无德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久而长,乐身者不久而亡。释近谋远者,劳而无功;释远谋近者,佚而有终。佚政多忠臣,劳政多怨民。
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
臣按此等言语,皆非战国以后人所能道。汉光武尝引此语为诏,以报臧宫继之曰:今国无善政,灾
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方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人。若光武者可谓善读书矣。读书而能用之,斯为善读。不然,徒资口耳,而无实用,所谓虽多亦奚以为者也。

废一善则一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归。善者得其祐,恶者受其诛,则国安而众善至。
一令逆则百令失,一恶施则百恶结。故善施于顺民,恶加于凶民。
圣人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
优游恬淡而不进者,重伤人物也。
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
臣按《三略》《后汉书注》,谓即张良于下邳地所,见老人出一编书者也。今虽不可知其然否,然光武时,已引其言以为诏,即以黄石公记为言,其非魏晋,以后人假托,可知也。其言皆本道义而不用阴谋秘计。《上略》所引古语,皆曰军谶,《中略》皆曰军势,《下略》独无所引。盖上、中二略,惟演古人之语意,而《下略》则己自为言也欤。且其言曰:《三略》为衰世作。意谓盛世用德不用兵。兵者,衰世之所用也。时世衰而战争起,诚能择其言之粹美者,而用之。非独可以用之于兵,推而广之,则兵亦可以由是而不用,而归于德化之世矣。

《经武之要下》

《六韬》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
凡用赏者贵信,用罚者贵必赏信,罚必于耳目之所闻见,则所不闻见者,莫不阴化矣。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
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殃。
智者从之而不释,巧者一决而不犹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
将不宿戒,则三军失其备。
臣按将不宿戒,则三军失其备此一语,凡为将者,尤所当知者也。

得贤将者兵强国昌,不得贤将者兵弱国亡。
臣按《六韬》者,设为武王与太公问答,其辞多鄙俚,中引避正殿,乃战国事,决非太公语也。晁说之谓其为兵家权谋之书,陈埴谓为后世依托得之矣。惟叶适谓:自《龙韬》以后,四十三篇,条画变故,预设方禦,皆为兵者所当。讲习《孙子》之论至深而不可测。此四十三篇,繁悉备举,似为《孙子》义疏也。然其中所言《九徵》《庄子》亦有之,其作此书者,取庄言而附益之耳。适谓岂《庄子》不知其非伪,岂其然哉。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臣按后世专以权谋用兵,始于孙子。凡其所以舍正而凿奇,背义而依诈者,固无足取也。篇首此数言者,虽不尽纯,然用兵之法,亦有国家。及本兵柄司人命者,所当知者也。择其法制之善者而用之,其言与意之不善者则略焉。是亦为将之一助也。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臣按古者兴师命,将必致斋于庙,授以成算,然后遣之。谓之庙算。

千里馈粮,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锉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锉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
臣按孙武生战国时所著书,主于列国相争,故欲速战,恐诸侯之乘其弊而起。若夫天下一家,四海一国,中国与外裔战,朝廷与盗贼战,当主赵充国之言为当。

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知胜有五:知可以与战不可以与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
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守则不足,攻则有馀。
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又曰: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馀不足之处。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不知山川、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
言不相闻,故为之金鼓;视不相见,故为之旌旗。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
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此用众之法也。
故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人之耳目也。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此治变者也。
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徉北勿从,锐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必缺,穷寇勿追。
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圮地无舍,衢地合交,绝地无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臣按此二语者,非但用兵禦敌所当,然则虽承平无事之时,所以防微备患于事,几未形之先,皆所当然也。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爱而不能令。厚而不能使,乱而不能治,譬如骄子,不可用也。
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
臣按武经之书,以《孙子》为首。盖以行兵之法,惟孙子为最精。诸家皆莫及也。考《西汉·艺文志》乃谓《孙武子兵法》八十一篇,杜牧亦谓武书数十万言,魏武削其繁剩。笔其精粹,以成此书。然考之《史记》司马氏两称《孙子》十三篇,且其文辞完全而贯穿,非笔削者也。其为孙武全书无疑。杜牧注其书,《太略》谓其用仁义使机权。呜呼。机权与仁义,岂相为用哉。夫自先王法制废坏之后,世之趋时好者,争著为书。如《司马法》《三略》《六韬》之类,犹知笃礼信,尚训齐,虽不纯于理道,然犹不尽悖之也。武书一切,以变诈奇诡为说。世争趋之。说者乃有盘之走丸,丸不出盘之喻。若然,则用兵者必主于变诈奇诡,而所谓桓文之节制,汤武之仁义,皆非耶。虽然,君子不以人废言,择其善者而从之。阳货至不仁,而孟子取其为富不仁之语。此学孔孟者,择善之法也。臣故就其中择其可以为师律之助者,缀之于篇。

吴子曰: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陈;不和于陈,不可以进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战胜易,守胜难。
用兵必须审敌虚实,而趋其危。敌人远来新至,行列未定,可击。既食,未设备,可击。奔走可击,勤劳可击,未得地利可击,失时不从可击,涉长道后行未息可击,涉水半渡可击,险道狭路可击,旌旗乱动可击,陈数移动可击,将离士卒可击,心怖可击。
臣按吴起所谓可击者,虽主于击敌,然凡禦敌者,
亦须因之以自反。恐我亦有可击之形,敌人因此而击我,而豫为之备也。

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
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追,前却有节,左右应麾,虽绝成陈,虽散成行,与之安,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
臣按此即所谓父子之兵,桓文节制,不过如此。信乎。投之所往,而天下莫当矣。

行军之道,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适,无绝人马之力。
用兵之法,教戒为先,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善将者如坐漏船之中,伏烧屋之下,使智者不及谋,勇者不及怒。
将之所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约。理者,治众如治寡。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临敌不怀生。戒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而不烦。
将之所麾,莫不从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
发号施令,而人乐闻;兴师动众,而人乐战;交兵接刃,而人乐死。此三者,人主之所恃也。
一人投命,足惧千夫。
臣按世之论兵法者曰:孙吴高氏谓二子共说。盖截然不相侔也。起之书,几乎正;武之书,一于奇。起之书尚礼义明教训,或有得于《司马法》者。武则一切战国驰骋,战争夺谋,逞诈之术耳。虽然,据其书言,虽若有可取者,及以史考其行事,则猜忌暴刻,寡恩鲜德之人。何人与言,相戾如此哉。二子譬则二妓,然所歌之辞,虽有雅郑。其为妓则一也,听者取其音可也,其为人姑勿论。

尉缭子曰:兵胜于朝廷,不暴甲而胜者,主胜也;陈而胜者,将胜也。
臣按人臣奉君命以出师,将胜即主胜也。而为此言者,惩君之好胜者,欲其息兵耳。

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
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
臣按所谓不制者甚,言将在军,当有执守,不可受制耳。

夫将之所以战者,民也;民之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斗,气夺则走。
令者,一众心也。众不审则数变,数变则令虽出,众不信矣。
上无疑令,则众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未有不信其心而能得其力者也,未有不得其力而能致其死战者也。
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则可以饥易饱;国必有孝慈廉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
战者,必本乎率身以励众士,如心之使四肢也。志不励则士不死节,士不死节则众不劝励。
使什伍如亲戚,卒伯如朋友,止如堵墙,动如风雨,车不结辙,士不旋踵,此本战之道也。
地,所以养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战,所以守城也。故务耕者民不饥,务守者地不危,务战者城不围。
勤劳之师,将必先己,暑不张盖,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佚必以身同之。如此,师虽久而不老不弊。
将帅者,心也。群下者,支节也。其心动以诚则,支节必力。其心动以疑,则支节必背。
夫民无两畏也,畏我侮敌,畏敌侮我,见侮者败,立威者胜。
凡将能其道者,吏畏其将也。吏畏其将者,民畏其吏也。民畏其吏者,敌畏其民也。是故知胜败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权。
爱在下顺,威在上立。爱故不二,威故不犯。故善将者,爱与威而已。
战不必胜,不可以言战;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不然,虽刑赏,不足信也。
凡挟义而战者,贵从我起,争私结怨,应不得已。怨结虽起,待之贵后。故争必当待之,息必当备之。
臣按《汉志》尉缭子二十九篇,今逸五篇,首章称梁惠王问,及第二篇引吴起言,盖战国时魏人云:其卒章有曰: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则威加四海。其言如此,其术可知。今择其言之善者,录出于此。

李卫公问对,李靖曰:谢元之破苻,坚非谢元之善也。盖苻坚之不善也。
凡将正而无奇则守将也,奇而无正则斗将也。奇正皆得,则国之辅也。
敌实则我必以正,敌虚则我必为奇。苟行不知奇正,则虽知敌虚实,安能致之。
千章万句,不出乎致人而不致千人而已。
以诱待来,以静待躁,以重待轻,以严待懈,以治待乱,以守待攻,反是则力有弗逮。
兵散则以合为奇,合则以散为奇。
分不分为縻军,聚不聚为孤旅。
攻是守之机,守是攻之策。同归乎胜而已。
兵有不战,有必战。夫不战者,在我,必战者在敌。
臣按唐太宗李卫公问对说者,多谓其为宋人阮逸假托,虽苏轼、朱熹,皆以为然。《马氏通考》则据《宋国史》,谓宋神宗熙宁中明诏枢密院与王震等,较正分类解释令可行以为,非逸之作然神宗诏止云李靖兵法,杂见通典不言其为问对。或又别有一书欤。臣尝考宋元丰中,以《孙子》《吴子》《司马法》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颁之武学,令习之,号七书。至今袭而用焉。武臣之胄,世守之,如儒家之于六经。然臣抑尝因是而通。论之《汉·艺文志》兵家者流,盖出古司马之职,王官之武,备也。《洪范八政》八曰师。孔子曰:为国者,足食,足兵,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明兵之重也。汤武受命,以师克乱,而济百姓,动之以仁义,行之以礼让,《司马法》是其遗事也。自春秋至于战国,出奇设伏变诈之兵,并作汉兴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诸吕用事而盗取之。武帝时,军政杨璞捃摭《遗逸纪奏兵录》,犹未能备。至于孝成命任容论次,兵书为四种,曰权谋,曰形势,曰阴阳,曰技巧,是则兵之为书,在古者亦云多矣。后世皆不复存。今所传者,仅七书焉耳。说者谓其类多假托之书,真赝相半。然以今观之,非但真赝相半,而其得失亦相半也。去其非而存其是,有之终胜于无能,取其长皆可用也。呜呼。孔子谓以不教民战,是谓弃其民。而臣亦谓将不学而与敌战,是谓弃其身。将弃其身,一人耳。君不知兵而使将统兵,岂独弃其臣与民,盖弃其国也。然则保国之要,在文与武,有天下国家者,其于文经武艺,乌可偏废乎哉。

孙膑曰: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
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
赵奢曰:道远险狭,譬之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娄敬曰:夫与人斗,不扼其吭,拊其背,不能全胜。李左车曰: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晁错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帝王之道,出于万全。
韩安国曰: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
田禄伯曰:步兵利险,车骑利平地。
王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
赵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
击寇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
穷寇不可迫,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
兵,所以明德除害也,故举得于外福生,于内不可不谨。
帝王之师,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不胜。
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
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
光武曰:常胜之家,难以虑敌。
光武诏徵邓禹还曰:毋与穷寇争锋。
班超曰:不入虎穴,安得虎子。
虞诩曰: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臣之节也。不遇盘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
皇甫嵩曰:兵有奇变,不在众寡。
诸葛亮曰: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胜也。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胜也。
马谡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邓艾曰:国之所急,惟农与战,国富则兵强,兵强则战胜。农者,胜之本也。
陆抗曰:德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
蒋济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已。谯周曰:射幸数跌,不如审发。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
廖化曰:智不出敌,力小于寇,用之无厌,将何以存。羊祜曰:兵势好合恶离,疆场之间,一彼一此,慎守而已。
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
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
裴诜曰:蝮蛇螫手,壮士断腕,蛇已螫头,头可断乎。韦睿曰:将军死绥,有前无却。
韦孝宽曰:不因际会,难以成功。邢峦曰:先为万全之计,然后图功。得之则大利,不得则自全。
李靖曰:王者之兵,吊人而取有罪,彼其驱胁以来,藉以拒敌,本非所情不容,以叛逆比之。
张巡曰: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兵将相识,人自为战。不亦可乎。陈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在乎一心。
臣按自古名将,不用古兵法者,三人。汉霍去病,唐张巡,宋岳飞而已。皆能立功当时,垂名后世。然则兵法果不可用耶。曰:兵法譬则奕者之谱也。谱设为之法尔,用之以应变制胜,则在乎人。兵法亦犹是焉。呜呼。世之艺术,岂但兵哉。儒者之于,六艺亦莫不然。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法度可以言传,妙法必由心悟。

杜甫曰: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臣按此杜甫《出塞诗》语也。射人先射马,一言虽诗人吟咏之语,然亦制胜之要法也。禦敌者不可不知。

陆贽曰:兵贵拙速,不尚巧迟。速则乘机,迟则生变。急者宜备之以严,缓者宜图之以计。
当离者合之则召乱,当合者离之则寡功。当疾而徐则失机,当徐而疾则漏策。
有功见知,人必悦劝。
将贵专谋,兵以奇胜。
病同者虽胡越而相悯,忧同者不邀结而自亲。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事而不失其称,则成。力大而敌脆则先其所难,力寡而敌坚则先其所易。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斗。
寇小至则张声势以遏其入,寇大至则谋其大以邀其归。据险以乘之,多方以误之。
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
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奇诡而不徇众情,进退死生,惟将所命。
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人心不分,则号令不二。军法无贵贱之差,军实无多少之异。所以同其志而尽其力。
将欲安边,先宜积谷。
陈贯曰:争地之利,先居则佚,后起则劳。
范仲淹曰:将不择人,以官为先后、取败之道也。又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耳。
宋祁曰:马少则骑精,步多则斗健。
苏轼曰:善兵者,先服其心,次屈其力。
邹浩曰:兵家之事,未战则以决胜为难,既胜则以持胜为难。
岳飞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栾枝曳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
胡寅曰:善覆者靡不胜,遇覆者靡不败。
吴璘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
余端礼曰:敌弱者先声后实,以詟其气;敌强者先实后声,以俟其机。
程颐曰:兵法远交近攻,须是审行此道。
行兵须不失家计。
兵陈须先立定家计,然后以游骑旋旋量力分,外面与敌人合。此便是合内外之道。
韩信多多益办,只是分数明。
两军相向,必择地可攻处攻之,右实则攻左,左实则攻右。
朱熹曰:厮杀别无法,只是能使人舍死向前而已。
臣按谚云:一夫舍死,万夫莫当。若为将者以节制行兵,而在行列者,人人皆舍死向前,天下无坚敌矣。

又曰:厮杀无巧妙,两军相拄,一边立得脚住不退者便赢,立不住退者便输。须是死中求生,方胜也。兵之胜负,全在勇怯。
用兵之要,敌势急则自家当委曲,以缠绕之;敌势缓则自家当劲直,以冲突之。
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拳音絭,攘臂绳今之𦊰袖手圈也。言解斗者,当善解之,不可牵引絭绳也。批亢捣虚,亢音刚,喉咙也。言与人斗者,不扼其喉,拊其背,未见其能胜也。
臣按程朱道学大儒其于兵事亦皆通晓,而常言之,可见儒道无所不该,而文武无二道也。

《出师之律》

《易》:师之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臣按王者之兵,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故惟能以众正而后可以王也。盖兵凶战危,所谓险道也。非正不兴师,非顺不用众。是谓王者之师。然而不免有杀戮之惨,供需之费,兵戎所至,毒
害随之。故兴师动众,如用毒药以攻病,非真有沈痼之疾,症瘕之癖,决不可轻用也。毒之一言,易之垂戒深矣。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臣按律有二义,有出师之律,有行师之律。出师之律,当以正以义,行师之律,当有号令有节制。

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臣按圣人作《易》,恐人以退为怯,故明当退而退,退而无所失,虽无功亦无咎也。乃后世一切,以文法从事,而有行师逗遛之罚,坐于庙堂之中,逆料境外之事,惟欲其功之成,而不计其势之可否。臣窃以为帝王之师,当出万全有行,师左次者,当计其得失成败,而不论其进退迟速可也。

《虞书》: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
臣按此人君征蛮裔誓众之始,先儒谓舜时薄海内外皆迪有功,弗率,惟有苗耳。三苗之君,舜尝窜之;三苗之民,又尝分之。至此而犹弗率,故征之。盖征之为言正也。必其人有不正之罪,然后人君奉天道以正之。苟在我者,有不正,则亦无辞以正彼矣。观禹誓师,所谓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则三苗之君,其所为不正甚矣。帝舜奉天命以为天下主,坐视其不正而不有以正之,则非天意、失君道矣。故命禹以往征之焉。大抵人君一身率天下,以正道,使天下之人,若内若外,无閒远迩,惟吾正道之是循是遵。苟有一人之弗循正道,则必命其臣以正之,使之咸归于正道之中。人臣于是奉君之辞而声其不正之罪,以致伐焉。然人非一人,人各一心,而趋向之不同,膂力之不齐,故又必誓之戒之,欲其同心同力,庶几其功勋之有成也。盖心不一,则敌忾之志不专,力不一,则击刺之勇不决。又安能成功哉。

《甘誓》: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臣按先儒谓《甘誓》一篇,仅八十字,而其閒六军之制,车乘之法,邦国刑赏之典,誓师之辞,靡不明备。盖古人之学精粗、本末不废,启虽承禹,传道之后,而干戈行,陈之事亦曾从家学,素讲明来。臣窃以此篇合禹征苗之辞,而观之启所以数有扈之罪者,无以异于禹之于苗也。然誓之中,皆必以天为言,禹之于苗,谓天降之咎,今启于有扈,亦谓天用剿绝其命。可见古帝王所以兴师问罪,皆因其得罪于天,而奉天讨以正之也。苗惟昏迷不恭,所以来徂征之师,有扈之侮慢、怠弃,即苗之不恭也。禹奉辞于帝,以征苗;启恭行天罚,以征有扈。夫征者,正也。人之不恭,故正之苟在,己有不恭,与夫左右从事之人不恭命焉。则己不正矣,又何以正人哉。故一篇之中,拳拳以恭为言。用命而赏,赏其恭也;不用命而戮。戮其不恭也。赏与戮不敢自专,必行之于祖与社。皆所以致其恭者也。恭者,敬之别名。乃帝王相传之心法,启之恭,即禹之祗承,禹之祗承,即舜之恭己,尧之钦明也。事有常变,而恭敬之心则无往而不存焉。大哉。恭乎,其行师之本乎。

引征惟仲康,肇位四海,引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引后承王命徂征,告于众曰:嗟。予有众,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维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臣按蔡氏谓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仲康之命,引侯得天子讨罪之权,引侯之征羲和,得诸侯敌忾之义。其辞直,其义明,非若五霸搂诸侯以伐诸侯。其辞曲,其义迂也。臣窃以谓篇中所谓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可以为万世滥杀不分者之戒。歼厥渠魁,胁从罔治。可以为万世诛恶宥善者之法。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可以为万世行师姑息者之戒。

《汤誓》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又曰: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臣按誓者,临众发命,述其所以兴师之辞,用之以作士气,一人心。自禹征苗有誓之后,启征有扈则有誓,引侯征羲和则有誓。至是汤之伐桀,亦有誓
焉。先儒谓禹之征苗也,曰: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至启则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至汤又益以朕不食言,罔有攸赦。可以观世变矣。

《泰誓》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底天之罚。
臣按《泰誓》所谓友邦、冢君、御事、庶士、明听,誓以征伐之意,告诸人也。受命文考,类上帝,宜冢土,以征伐之意,告于神也。盖人君举事,必上承天意,下顺人心。誓于臣民,而无疑;质之神明,而无愧。然后兴师动众,是为王者之师。不然,徒以土地之故,意气之閒,恃强以陵弱,倚众以暴寡。言于人,则强为之辞,告于神,则曲为之祷。是以人命而摅其贪残忿怒之心,人必不直之,而神亦不之祐矣。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雠,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
臣按人君出师,以作士气,一众心者,不过赏罚二者而已。启誓师于甘,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而武王伐商,其所以申命有众,亦曰: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是即《甘誓》之意也。然《甘誓》以用命不用命为言,《泰誓》则以迪不迪为言。盖惟用命则能迪,果毅以有功赏。不用命则不能迪,果毅以致显戮,其言互相发也。

《牧誓》: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勖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
臣按后世战法之见于经者,始此。先儒谓六步七步,足法也。六伐七伐,手法也。列陈进战之时,所以坐作进退者,足也。足以行止于六七步焉。所以戒其轻进也。所以攻杀击刺者,手也。手之伐止于六七伐焉。所以戒其贪杀也。盖王者之师,声罪致讨,理直而气壮,不虑其不勇,惟虑其过于勇耳。武王之誓师,不劝其进,而戒之止。而其所以止者,皆必要其整肃齐一焉。此王者之师,所以不急于成功,而亦不至于败北,其与后世之师,进之惟恐不速,杀之惟恐不多,一败即至于溃散也,异矣。

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臣按先儒谓用兵以节制为尚,以武勇为主。武王虑其或拘,故喻以虎貔之勇;又虑其过于勇,而妄杀,故以杀降为戒其篇终。所谓弗勖者,即申前所言之三勖哉也。一勖其弗轻进,再勖其勿贪杀,三勖其尚武勇而勿杀降。出师临战,而能勉于此三者,是则所谓节制之兵也。是惟不战,战则必胜。虽不胜,亦不败矣。武王于此叮咛,反覆呼其人而致其勉。然犹恐其听信之不专也,故其终也,又示以有戮之戒。盖军士主严,不严则号令不立也。呜呼。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也欤。

武成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臣按此武功成告祖及天之礼,先祖后郊者,郑氏谓其自近始,蔡氏以为由亲而尊臣,窃以谓武王伐商,受命于文考,及其成功也,先告焉。因告文考,遂及七世之庙,故又三日,然后以所以成文考之志者,告天焉。盖武王成文考之志,而文考又所以成天之志也。岂以远近为先后哉。

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臣按王者之师,代天致罚,非其人得罪于天,天理所不容,人情所不堪。必不轻易以动众也。其始也,必以其人所积之恶,所犯之罪,以告于皇天后土。军旅所至之地,所经过之山川,皆必致吾所以兴师,及彼不可不讨之意,以告于神明。苟揆之理,反诸身而有一毫利己之私,一念忿人之意,不合于天,不顺于人,决不敢轻举焉。孟子曰:征者,正也。己必正而后可以正人。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也。不正之事,言之人且不可,况神乎。神所不可闻者,人决不可为也。一己为之,且不可,况役使千万人而为之乎。

《诗序》:常武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其首章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朱熹曰: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人,诗人作此以美之。

其四章曰: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辅广曰:言王师在淮浦之上,有截然不可犯之勇也。
臣按先儒谓此言王师至徐,布陈而制胜也。

其五章曰: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臣按先儒此极言王师之无敌如此。

其卒章曰: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
臣按诗篇之名,多以首章二字,惟此篇则以常武为名,一篇之诗,凡六章,章八句,并无所谓常武二字也。以此名篇,盖特立名,义序所谓因常德以立武事,是以始言敬戒,终言允塞。是所谓立常德也。其閒所谓整六师,奋厥武,进虎臣,执丑虏,疾而栗,众而盛。其静也,则不可动;其进也,则不可禦。绵绵然而相续,翼翼然而整肃。有不可测度之神,有不可胜当之勇。乃一举而致,徐方之来同,同者,上下、内外、咸服,而无二心也。由一方而致四方之来庭庭者,四裔八蛮,朝会而无閒也。若是者虽曰奋武立功,人君之常德然至于四方来庭,则亦非常之武矣。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臣按此古人献俘策命之礼,见于春秋者。

晋侯城濮之战,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徵会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臣按此虽春秋时事,而亦可见三代振旅凯还之遗制。

定公四年,卫祝佗,子鱼曰: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
臣按古礼天子亲征祝,必奉庙主、社主,从军而行,有功则赏于庙主前,不用命则戮于社主前。示不专也。

汉武帝时,李广与程不识俱以将兵有名。当时,广行无部伍行陈,就善水草舍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自卫,幕府省约文书,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刁斗,士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不识曰:李广虽极简易,然敌卒犯之,无以禁也。我军虽烦扰,然敌亦不得犯我。
司马光曰:《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治众而不用,法无不凶也。李广之将,使人人自便,以广之才,如此焉,则可也。然不可以为法,何则其继者难也。况与之并时,而为将乎。夫小人情乐于安肆,而昧于近祸。彼既以程不识为烦扰,而乐于从广,且将仇其上而不服,然则简易之害,非徒广军,无以禁敌之仓卒,而已也。故曰:兵事以严终为将者,亦严而已矣。然则效程不识虽无功犹不败,效李广鲜不覆亡哉。
臣按程李二将出师之是非,司马光断之当矣。后世行师者,要当以程不识为法,而以李广为戒。

宋欧阳修言于仁宗曰:攻人以谋,不以力,用兵斗智,不斗多。前代用兵之人,多者常败,少者常胜。王寻以百万之兵,遇光武九千人,而败。是多者败,而少者胜也。苻坚以百万之兵,遇东晋二三万人,而败,是多者败,而少者胜也。曹操以三十万青州兵大败于吕布,退而归许,复以二万人破袁绍十二万人,是用兵多则败,少则胜之明验也。李靖破突厥于定襄,用三千人,其后破颉利于阴山,亦不过一万,盖兵不在多,能以计取尔。故善用兵者,以少为多,不善者,虽多而愈少也。为今计者,添兵则耗国,减兵则破贼。今沿边之兵,不下七八十万,可谓多矣。然训练不精,又有老弱虚数,则十人不当一人,是七八十万之兵,不当七八万人之用。加又军无统制,分散支离,分多为寡,兵法所忌,此所谓不善用兵者,虽多而愈少,故常战而常败也。臣愿陛下赫然奋威,敕厉诸将,精加训练,去其老弱,七八十万中,可得五十万数。古人用兵以一当百,今既未能,但得以一当十,则五十万精兵可当五百万兵之用。所谓善用兵者,以少为多,古人少而常胜者,以此也。
臣按先儒谓世之为将者,咸欲多兵而不知。兵至三十万,难用矣。前代以六十万胜,楚以四十万胜秦,惟王剪、项籍二人。而多多益办者,惟韩信能之。自馀兵至三十万,未有得志者,若赵括、王寻、苻坚之类,其众愈多,其败愈毒。然犹有可诿者,曰:将不善也。曹操可谓善将矣。乃以水军六十万,败于乌林,是时战舰相接,故为敌人所烧;大众屯聚,故疫死者几半,岂非兵多为之累乎。夫以汉祖之才,不
过能将十万众,则军六十万当得,如高祖者六人,乃能将之,高祖岂易得哉。由是观之,则兵多适足为累,况国家之粟帛有限,生民之膏血有涯,修武备者,惟在慎选将帅,严立阶级,因其见有之人,补其不足之数,无事则简阅之,训练之,沙汰之,使人人皆可用,而无一人之不中用。有事则约束之,戒敕之,申令之,使事事皆合法,而无一事之不如法。纵不能如古人之兵,以一而当十,然一人有一人之用,用一人是一人,用千百人如一人,既不虚吾之粮赏,以致耗费,又不阂吾之号令,以致废格,所御乃所识,所战皆所教。情意易以流通,恩威易以周遍,少而愈精,多而益办,无敌于天下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九卷目录

 戎政总部艺文一
  上言兵事书        汉晁错
  窦车骑北征颂      后汉班固
  封燕然山铭         前人
  矫制立功论         荀悦
  答袁绍书          曹操
  遗孙权书〈二首〉      前人
  破袁尚上事         前人
  为袁绍檄豫州文       陈琳
  檄吴将校部曲文       前人
  正议           诸葛亮
  为后主伐魏诏        前人
  前出师表          前人
  后出师表          前人
  息兵诏          魏文帝
  述征赋           同前
  班告益州露布        明帝
  征赋            应玚
  东征赋           曹植
  纪征赋           阮瑜
  为文王与孙皓书       荀勖
  平蜀奏           钟会
  移蜀檄           前人
  为石苞与孙皓书      晋孙楚
  南征赋           陆云
  请讨贼疏          张骏
  与太尉陶侃书       慕容廆
  上悯帝请北伐表       刘琨
  讨谯纵檄文         袁豹
  至洛与成都王颖笺      陆机
  与世祖启事        宋谢庄
  臧宫传论         范蔚宗
  为彭城王檄征镇文     孔熙先
  为周太祖檄齐神武高欢文   前人
  上北伐图疏        齐王融
  答萧颖胄书        梁武帝
  移京邑檄          同前
  与魏南荆州刺史李志书   简文帝
  贺洛阳平启         同前
  解严令           元帝
  讨侯景檄          同前
  与武陵王书〈二首〉     同前
  为萧骠骑发徐州三五教    江淹
  北伐诏           前人
  尚书符           前人
  求豫北伐启        刘孝绰

戎政典第九卷

戎政总部艺文一

《上言兵事书》汉·晁错

晁错孝文时为太子家令。是时匈奴彊,数寇边。上发兵以禦之。错上言兵事。

臣闻汉兴以来,匈奴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高后时再入陇西,攻城屠邑,驱略畜产;其后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寇盗。窃闻战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高后以来,陇西三困于匈奴矣,民气破伤,亡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辑士卒,厎厉其节,起破伤之民以当乘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王,败其众而大有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由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閒,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茏,枝叶茂接,此矛鋋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阸相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与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彊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彊,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边裔攻边裔,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彊为弱,在俛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部义渠外裔之属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财择。

《窦车骑北征颂》后汉·班固

车骑将军应昭明之上德,该文武之妙姿,蹈佐历握,辅翼肱。圣上作主光辉,资天心谟,神明规卓,远图幽冥,亲率戎士,巡抚疆城。勒边御之永设,奋轒橹之远径,闵遐黎之骚狄,念荒服之不庭。乃总三选简,虎校勒部,队明誓号。援谋夫于末言,察武毅于俎豆,取可杖于品象,拔所用于仄陋。料资器使,采用先务。民仪响慕,群英影附。羌戎相率,东藩争骛。不召而集,未令而谕。于是,雷震九原,电曜高阙。金光镜野,武旗蜺。冲鸡鹿超,黄碛轻选。四纵所从,莫敌驰飙,疾踵蹊迹,探梗莽采,嶰阸断温。禺分尸逐,电激私渠,星流霰落。名王交手,稽颡请服。乃收其锋镞干卤,甲胄积象。如丘阜陈阅满,广野戢载。连百两散。数累万亿,放获驱孥,揣城拔邑,擒馘之倡,九谷谣噪。响聒东陲,埃尘戎域。然而唱呼郁愤,未逞厥愿。甘平原之酣战,矜讯捷之累算。何则上将崇至仁行,凯易弘浓,恩降温泽。同庖厨之珍馔,分裂室之纤帛。劳不御舆,寒不施襗。行无偏勤,止无兼役。蒙识而愎戾,顺二者异,〈原本有讹〉而懦夫奋。遂踰涿郡,跨祈连,籍庭蹈,就疆獦,峥辚幽山,凶河临安。候轶焉居,与虞衍。〈自籍庭至此,原本有阙误,不可考。〉顾卫霍之遗迹,睋伊秩之所邈。师横骛而庶御,士怫以争先。回万里而风腾,刘残寇于沂垠。粮不赋而师赡,役不重而备军。行戎丑以礼教,炘鸿校而昭仁。文武炳其并隆,威德兼而两信清。乾钧之攸冒,拓畿略之所顺,櫜弓镞而戢戈,回双麾以东运。于是封燕然以隆高,袒广鞬以弘旷,铭灵陶以勒崇。钦皇祇之佑贶,宣惠气,荡残风,轲泰幽,嘉凝阴,飞雪瀼。庶其雨洒淋榛,枯一握兴,嘉卉始浓。土膏含养,四行分仕。于是,三军称曰亹,亹将军克,广德心光,光神武,弘昭德音,超兮眇天潜,眇兮与神参。字字典不载〉

《封燕然山铭》前人

维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皇,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熙。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禦,治兵于朔方。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暨南单于、东藩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群,骁骑十万。元戎轻武,长毂四分,雷辎蔽路,万有三千馀乘。勒以八阵,涖以威神,元甲辉日,朱旗绛天。遂凌高阙,下鸡鹿,经碛卤,绝大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锷。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扫,萧条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殚,反旆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遂踰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将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元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可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铭盛德。其辞曰:
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

《矫制立功论》荀悦

成其功,义足封,追录前可也。春秋之义,毁泉台则恶之,舍中军则善之,各繇其宜也。夫矫制之事,先王之所慎也,不得已而行之。若矫大而功小者,罪之可也;矫小而功大者,赏之可也;功过相敌,如斯而已可也。权其轻重而为之制宜焉。

《答袁绍书》曹操

董卓之罪,暴于四海,吾等合大众、兴义兵而远近莫
不响应,此以义动故也。今幼主微弱,制于奸臣,未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君北面,我自西向。

《遗孙权书》前人

近者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

《破袁尚上事》前人

臣前上言逆贼袁尚还即厉精锐讨之。今尚人徒震荡,部曲丧守,引兵遁亡。陈军被坚执锐,朱旗震耀,虎士雷噪。望旗眩睛,闻声丧气。投戈解甲,翕然沮坏。尚单骑遁走,捐弃伪节。锐鈇大将军邧乡侯印各一枚,兜鍪万九千六百二十枚,其矛楯弓戟不可胜数。

《为袁绍檄豫州文》陈琳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能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悹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故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操同咨合谋,授以裨师。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剋之报。而操遂乘资跋扈,肆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謟,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推彊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后会銮驾反旆,群凶寇攻。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翊卫幼主。操便放志专行,胁迁当御省禁。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百寮钳口,道路以目。尚书纪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缘眦睚,被以非罪,榜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网。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义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明时,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凶忍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惨苛,科防互设。缯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绪含容,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摧挠栋梁,孤弱汉室。除灭忠正,专为枭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彊寇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尔乃大军过荡西山,屠各左校,皆束首奉质,争为前登,穷寇残丑,消沦山谷。于是操师震慑,晨夜逋遁,屯据敖仓,阻河为固。欲以螳螂之斧,禦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铁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步,并集寇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自幽冀,或故营部曲,或怨旷思归,流涕北顾。其馀兖豫之民,及吕布张杨之遗众。覆亡迫胁,权时苟从,各被创夷,人为雠敌。若回旆方徂,登高冈而击鼓吹,扬素麾以启降路。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拓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五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而给与,彊寇弱主,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州郡各整戎马,罗络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偪之难。如律令。

《檄吴将校部曲文》前人

年月朔日,守尚书令彧。告江东诸将校部曲及孙权宗亲中外:盖闻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夫见几而作,不处凶危,上圣之明也。临事制变,困而能通,智者之虑也。渐渍荒沈,往而不返,愚者之蔽也。是以大雅君子,居安思危,以远咎悔。小人临祸怀佚,以待死亡。二者之量,不亦殊乎。孙权小子,未辨菽麦。要领不足以膏齐斧,名字不足以洿简墨。譬犹𪃟卵,始生翰毛。而便陆梁放肆,顾行吠主。谓为舟楫足以距皇威,江湖可以逃灵诛,不知天网设张,以在纲目,爨镬之鱼,期于消烂也。若使水而可恃,则洞庭无二苗之墟,子阳无荆门之败。朝鲜之垒不刊,南越之旌不拔。昔夫差承阖闾之远迹,用申胥之训兵,栖越会稽,可谓彊矣。及其抗衡上国,与晋争长,都城屠于句践,武卒散于黄池,终于覆灭,身罄越军。及吴王濞骄恣屈彊,猖猾始乱。自以兵彊国富,势陵京城。大尉帅师,甫下荥阳,则七国之军,瓦解冰泮。濞之骂言未绝于口,而丹徒之刃以陷其胸。何则。天威不可当,而悖逆之罪重也。且江湖之众,不可恃也,自董卓作乱,以迄于今,将三十载。其閒豪杰纵横,熊据虎跱,彊如二袁,勇如吕布。跨州连郡,有威有名,十有馀辈。其馀锋悍特起,鹯视狼顾,争为枭雄者,不可胜数。然皆伏鈇婴钺,首腰分离,云散原燎,罔有孑遗。近者关中诸将,复相合聚,续为叛乱。阻二华,据河渭,驱率羌戎,齐锋东向,气高志远,似若无敌。丞相秉钺鹰扬,顺风烈火,元戎启行,未鼓而破。伏尸千万,流血漂橹,此皆天下所共知也。是后大军所以临江而不济者,以韩约马超逋逸迸脱,走还凉州,复欲鸣吠。逆贼宋建,僭号河首,同恶相救,并为唇齿。又镇南将军张鲁,负固不恭。皆我王诛所当先加。故且观兵旋旆。复振六师,长驱西征,致天下诛。偏将涉陇,则建约枭夷,旌首万里。军入散关,则群氐率服,王侯豪帅,奔走前驱。进临汉中,则阳平不守。十万之师,土崩鱼烂,张鲁逋窜,走入巴中,怀恩悔过,委质还降。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帅种落,共举巴郡,以奉王职。钲鼓一动,二方俱定,利尽西海,兵不钝锋。若此之事,皆上天威明,社稷神武,非徒人力所能立也。圣朝宽仁覆载,允信允文。大启爵命,以示四方。鲁及胡濩皆享万户之封,鲁之五子,各受千室之邑。胡濩子弟部曲将校为列侯将军以下千有馀人。百姓安堵,四民反业。而建约支属,皆为鲸鲵。超之妻孥,焚首金城。父母婴孩,覆尸许市。非国家钟祸于彼,降福于此也,逆顺之分,不得不然。夫击鸟先高,攫鸷之势也;牧野之威,孟津之退也。今者枳棘剪捍,戎夏以清。万里肃齐,六师无事。故大举天师百万之众。与匈奴南单于呼完厨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霆奋席卷,自寿春而南。又使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甲五万,及武都氐羌,巴汉锐卒,南临汶江,扼据庸蜀。江夏襄阳诸军,横截湘沅,以临豫章,楼船横海之师,直指吴会。万里剋期,五道并入。权之期命,于是至矣。丞相衔奉国威,为人除害,元恶大憝,必当枭夷。至于枝附叶从,皆非诏书所特禽疾。故每破灭彊敌,未尝不务在先降后诛,拔将取材,各尽其用。是以立功之士,莫不翘足引领,望风响应。昔袁术僭逆,王诛将加,则庐江太守刘勋先举其郡,还归国家。吕布作乱,师临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降。还讨眭固,薛洪樛尚,开城就化。官渡之役,则张合高奂举事立功。后讨袁尚,则都督将军马延、故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临阵来降。围守邺城,则将军苏游反为内应。审配兄子开门入兵。既诛袁谭,则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熙,举县来服。凡此之辈数百人,皆忠壮果烈,有智有仁,悉与丞相参图画策,折冲讨难,芟敌搴旗,静安海内,岂轻举措也哉。诚乃天启其心,计深虑远。审邪正之津,明可否之分,勇不虚死,节不苟立,屈伸变化,惟道所存,故乃建丘山之功,享不訾之禄。朝为雠虏,夕为上将,所谓临难知变,转祸为福者也。若夫说诱甘言,怀宝小惠。泥滞苟且,没而不觉,随波漂流,与熛俱灭者,亦甚众多。吉凶得失,岂不哀哉。昔岁军在汉中,东西悬隔,合肥遗守,不满五千,权亲以数万之众,破败奔走,今乃欲当禦雷霆,难以冀矣。夫天道助顺,人道助信。事上之谓义,亲亲之谓仁。盛孝章,君也,而权诛之。孙辅,兄也,而权杀之。贼义残仁,莫斯为甚。乃神灵之逋罪,下民所同雠。辜雠之人,谓之凶贼。是故伊挚去夏,不为伤德;飞廉死纣,不可谓贤。何者。去就之道,各有宜也。丞相深惟江东旧德名臣,多在载籍。近魏叔英秀出高峙,著名海内;虞文绣砥砺清节,耽学好古;周参明当世俊彦,德行修明。皆宜膺受多福,保乂子孙。而周盛门户无辜被戮,遗类流离,湮没林莽,言之可为怆然,闻魏周荣虞仲翔各绍堂构,能负析薪。及吴诸顾陆旧族长者,世有高位,当报汉德,显祖扬名。又诸将校孙权婚亲,皆我国家良宝利器。而并见驱迮,雨绝于天,有斧无柯,何以自济。相随颠没,不亦哀乎。盖凤鸣高冈以远罻罗,圣贤之德也。鸋鴂之鸟巢于苇苕,苕折子破,下愚之惑也。今江东之地,无异苇苕,诸贤处之,信亦危矣。圣朝开弘旷荡,重惜民命,诛在一人,与众无忌,故设非常之赏,以待非常之功。乃霸夫烈士奋命之良时也,可不勉乎。若能翻然大举,建立元勋,以膺显禄,福之上也。如其未能。笇量大小,以存易亡,亦其次也。夫系蹄在足,则猛虎绝其蹯。蝮蛇在手,则壮士断其节。何则。以其所全者重,所弃者轻。若乃乐祸怀宁,迷而忘复。闇大雅之所保,背先贤之去就。忽朝阳之安,甘折苕之末,日忘一日,以至覆没,大兵一放,玉石俱碎。虽欲救之,亦无及已。故令往购募爵禄科条如左。檄到详思至言。如诏律令。

《正议》诸葛亮

昔在项羽,起不由德,虽处华夏,秉帝者之势,卒就汤镬,为后永戒。魏不审鉴,今次之矣;免身为幸,刑在子孙。而二三子各以耆艾之齿,承伪指而进书,有若崇、竦称莽之功,亦将偪于元祸苟免者邪。昔世祖之创迹旧基,奋羸卒数千,摧莽彊旅四十馀万于昆阳之郊。夫据道讨淫,不在众寡。及至孟德,以其谲胜之力,举数十万之师,救张合于阳平,势穷虑悔,仅能自脱,辱其锋锐之众,遂丧汉中之地,深知神器不可妄获,旋还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淫逸,继之以篡。纵使二三子多逞苏、张诡靡之说,奉进驩兜滔天之辞,欲以诬毁唐帝,讽解禹、稷,所谓徒丧文藻烦劳翰墨者矣。大人君子之所不为也。又《军诫》曰: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有得于碍者哉。

《为后主伐魏诏》前人

朕闻天地之道,福仁而祸淫;善积者昌,恶积者丧,古今常数也。是以汤、武修德而王,桀、纣极暴而亡。曩者汉祚中微,网漏凶慝,董卓造难,震荡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残剥海内,怀无君之心。子丕孤竖,敢寻乱阶,盗据神器,更姓改物,世济其凶。当此之时,皇极幽昧,天下无主,则我帝命陨越于下。昭烈皇帝体明睿之德,光演文武,应乾坤之运,出身平难,经营四方,人鬼同谋,百姓与能。兆民欣戴。奉顺符谶,建位易号,丕承天序,补弊兴衰,存复祖业,诞膺皇纲,不坠于地。万国未静,早世遐殂。朕以幼冲,继统鸿基,未习保傅之训,而膺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载前绪,未有攸济,朕甚惧焉。是以夙兴夜寐,不敢自逸,每从菲薄以益国用,劝分务穑以阜民财,授才任能以参其听,断私降意以养将士。欲奋剑长驱,指讨凶逆,朱旗未举,而丕复陨丧,斯所谓不然我薪而自焚也。残类馀丑,又支天祸,恣雎河、洛,阻兵未弭。诸葛丞相弘毅忠壮,忘身忧国,先帝托以天下,以勖朕躬。今授之以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十万众,董督元戎,龚行天伐,除患宁乱,克复旧都,在此行也。昔项籍总一彊众,跨州兼土,所务者大,然卒败垓下,死于东城,宗族如焚,为笑千载,皆不以义,陵上虐下故也。今贼效尤,天人所怨,奉时宜速,庶凭炎精祖宗威灵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吴王孙权同恤灾患,潜军合谋,掎角其后。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馀人诣受节度,大军北出,便欲率将兵马,奋戈先驱。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师贞势并,必无敌矣。夫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尊而且义,莫敢抗也,故鸣条之役,军不血刃,牧野之师,商人倒戈。今旌麾首路,其所经至,亦不欲穷兵极武。有能弃邪从正,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国有常典,封宠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叶、中外,有能规利害、审逆顺之数,来诸降者,皆原除之。昔辅果绝亲于智氏,而蒙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项伯归汉,皆受茅土之庆。此前世之明验也。若其迷沈不反,将助乱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广宣恩威,贷其元帅,吊其残民。他如诏书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俾称朕意焉。

《前出师表》前人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也。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以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穆,优劣得所也。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亮死节之臣也,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指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閒,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勤,恐付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当奖帅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戮允等,以彰其慢。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后出师表》前人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知臣伐贼才弱敌彊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人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髣髴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偪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汉中,中閒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合、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馀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馀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早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息兵诏》魏文帝

孙权残害民物,朕以寇不可长,故分命猛将三道并征。今征东诸军与权党吕范等水战,则斩首四万,获船万艘。大司马据守濡须,其所禽获亦以万数。中军、征南,攻围江陵,左将军张合等舳舻直渡,击其南渚,贼赴水溺死者数千人,又为地道攻城,城中外雀鼠不得出入,此几上肉耳。而贼中疠气疾病,夹江涂地,恐相染污。昔周武伐殷,旋师孟津,汉祖征隗嚣,还军高平,皆知天时而度贼情也。且成汤解三面之网,天下归仁。今开江陵之围,以缓成死之禽。且休力役,罢省繇戍,畜养士民,咸使安息。

《述征赋》同前

建安十三年,荆楚傲而弗臣,命元司以简旅,予愿奋武乎南邺,伐灵鼓之硼隐兮,建长旗之飘飖,曜甲卒之皓旰兮,驰万骑之浏浏,扬凯悌之丰惠兮,仰乾威之灵武,伊皇衢之遐通兮,维天网。之毕举,经南野之旧都。聊弭节而容与,遵往初之旧迹,顺归风以长迈,镇江汉之遗民,静南畿之遐裔。

《班告益州露布》明帝

刘备背恩,自窜巴蜀。诸葛亮弃父母之国,阿残贼之党,神人被毒,恶积身灭。亮外慕立孤之名,而内贪专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已。亮又侮易益土,虐用其民,是以利狼、宕渠、高定、青羌莫不瓦解,为亮雠敌。而亮反裘负薪,里尽毛殚,刖趾适屦,刻肌伤骨,反更称说,自以为能。行兵于井底,游步于牛蹄。自朕即位,三边无事,犹哀怜天下数遭兵革,且欲养四海之耆老,长后生之孤幼,先移风于礼乐,次讲武于农隙,置亮画外,未以为虞。而亮怀李熊愚勇之智,不思荆邯度德之戒,驱略吏民,盗利祁山。王师方振,胆破气夺,马谡、高祥,望旗奔败。虎臣逐北,蹈尸涉血,亮也小子,震惊朕师。猛锐踊跃,咸思长驱。朕惟率土莫非王臣,师之所处,荆棘生焉,不欲使千室之邑忠信贞良,与夫淫昏之党,共受涂炭。故先开示,以昭国诚,勉思变化,无滞乱邦。蜀将吏士民诸为亮所劫迫,公卿以下皆听束手。

《征赋》应玚

奋皇佐之丰烈,将亲戎乎幽邻,飞龙旂以云曜,披广路而北巡,崇殿郁其嵯峨,华宇烂而舒光,摛云藻之雕饰,流辉采之浑黄,辞曰:
烈烈征师,寻遐庭兮,悠悠万里,临长城兮,周览郡邑,思既盈兮,嘉想前哲,遗风声兮。

《东征赋》曹植

建安十九年,王师东征吴寇,余典禁兵,卫宫省,然神武一举,东方必克,想见振旅之盛,故作赋一篇,

登城隅之飞观兮,望六师之所营,幡旂转而心异兮,舟楫动而伤情,顾身微而任显兮,愧任重而命轻,嗟我愁其何为兮,心遥思而悬旌,师旅凭皇穹之灵佑兮,亮元勋之必举,挥朱旂以东指兮,横大江而莫御。循戈橹于清流兮,泛云梯而容与。禽元帅于中舟兮,振灵威于东野。
《纪征赋》陵瑜
仰天民之高衢兮,慕在昔之遐轨,希笃圣之崇纲兮,惟弘哲而为纪,同天工而人代兮,匪贤智其能使,五材陈而并序兮,静乱由乎干戈,惟蛮荆之作雠兮,将治兵而济河,遂临河而就济兮,瞻禹绩之茫茫,距疆泽以潜流兮,经昆崙之高冈,目幽蒙以广衍兮,遂沾濡而难量。

《为文王与孙皓书》荀勖

时遣吴寿春降将徐绍、孙彧,衔命赍书,皓遣使报书,方发使聘,吴并令当时文士,作书昭,用勖所作,皓既报命,和亲昭谓,勖曰:君前作书,使吴思顺,胜十万之众也。

圣人称有君臣然后有上下礼义,是故大必字小,小必事大,然后上下安服,群生获所。逮至末涂,纯德既毁,剿民之命,以争彊于天下,违理顺之至理,则仁者弗由也。方今主上圣明,覆帱无外,仆备位宰辅,属当国重。惟华夏乖殊,方隅圮裂,六十馀载,金革亟动,无年不战,暴骸丧元,困悴罔定,每用悼心,坐以待旦。将欲止戈兴仁,为百姓请命,故分命偏师,平定蜀汉,役未经年,全军独克。于时猛将谋夫,朝臣庶士,咸以奉天时之宜,就既征之军,藉吞敌之势,宜遂回旂东指,以临吴境。舟师泛江,顺流而下,陆军南辕,取径四郡,兼成都之械,漕巴汉之粟,然后以中军整旅,二方云会,未及浃辰,可便江表底平,南夏顺轨。然国朝深惟伐蜀之举,虽有静难之功,亦悼蜀民独罹其害,战于绵竹者,自元帅以下并受斩戮,伏尸蔽地,血流丹野。一之于前,犹追恨不忍,况重之于后乎。是故旅师按甲,思与南邦共全百姓之命。夫料力忖势,度资量险,远考古昔废兴之理,近鉴西蜀安危之效,隆德保祚,去危即顺,屈己以宁四海者,仁哲之高致也;履危偷安,陨德覆祚,而不称于后世者,非智者之所居也。今朝廷遣徐绍、孙彧献书喻怀,若书御于前,必少留意,回虑革算,结欢弭兵,共为一家,惠矜吴会,施及中土,岂不泰哉。此昭心之大愿也,敢不承受。若不获命,则普天率土,期于大同,虽重干戈,固不获已也。

《平蜀奏》钟会

贼姜维、张翼、廖化、董厥等逃死遁走,欲趣成都。臣趣遣司马夏侯咸、护军胡烈等,径从剑阁,出新都、大渡截其前,参军爰𩇕、将军句安等蹑其后,参军皇甫闿、将军王买等从浩南出冲其腹,臣据涪县为东西势援。维等所统步骑四五万人,擐甲厉兵,塞川填谷,数百里中首尾相继,凭恃其众,方轨而西。臣敕咸、闿等令分兵据势,广张罗网,南杜走吴之道,西塞成都之路,北绝越逸之径,四面云集,首尾并进,蹊路断绝,走伏无地。臣又手书申喻,开示生路,群寇困逼,知命穷数尽,解甲投戈,面縳委质,印绶万数,资器山积。昔舜舞干戚,有苗自服;牧野之师,商旅倒戈:有征无战,帝王之盛业。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用兵之令典。陛下圣德,侔踪前代,翼辅忠明,齐轨公旦,仁育群生,义征不譓,殊俗向化,无思不服,师不踰时,兵无血刃,万里同风,九州共贯。臣辄奉宣诏令,导杨恩化,复其社稷,安其闾伍,舍其赋调,弛其征役,训之德礼以移其风,示之轨仪以易其俗,百姓欣欣,人怀逸豫,后来其苏,义无以过。

《移蜀檄》前人

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高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祚。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率土齐民未蒙王化,此三祖所以顾怀遗恨也。今主上圣德钦明,绍隆前绪,宰辅忠肃明允,劬劳王室,布政垂惠而万邦协和,施德百蛮而肃慎致贡。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悯此百姓,劳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五道并进。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重,庶弘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政,故略陈安危之要,其敬听话言。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朔野,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太祖拯而济之,与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方国家多故,未遑修九伐之征也。今边境乂清,方内无事,蓄力待时,并兵一向,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禦天下之师。段谷、侯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阵。比年以来,曾无宁岁,征夫勤瘁,难以当子来之民。此皆诸贤所亲见也。蜀相牡见禽于秦,公孙述授首于汉,九州之险,是非一姓。此皆诸贤所备闻也。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窥祸于未萌,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宾,陈平背项,立功于汉。岂晏安酖毒,怀禄而不变哉。今国朝隆天覆之恩,宰辅弘宽恕之德,先惠后诛,好生恶杀。往者吴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文钦、唐咨为国大害,叛主雠贼,还为戎首。咨因逼禽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侯;咨与闻国事。壹等穷踧归命,犹加盛宠,况巴蜀贤知见机而作者哉。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高蹈,投迹微子之踪,错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安堵旧业,农不易亩,市不回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福,岂不美欤。若偷安旦夕,迷而不返,大兵一发,玉石皆碎,虽欲悔之,亦无及已。其详择利害,自求多福,各具宣布,咸使闻知。
《为百苞与孙皓书》晋·孙楚
盖闻见几而作,周易所贵;小不事大,春秋所诛。此乃吉凶之萌兆,荣辱之所由兴也。是故许郑以衔璧全国,曹谭以无礼取灭。载籍既记其成败,古今又著其愚智矣,不复广引譬类,崇饰浮辞。苟以夸大为名,更丧忠告之实。今粗论事势,以相觉悟。昔炎精幽昧,历数将终,桓灵失德,灾衅并兴,豺狼抗爪牙之毒,生人陷涂炭之艰。于是九州绝贯,皇纲解组,四海萧条,非复汉有。太祖承运,神武应期,征讨暴乱,克宁区夏;协建灵符,天命既集,遂廓洪基,奄有魏域。土则神州中岳,器则九鼎犹存,世载淑美,重光相袭,固知四隩之攸同,天下之壮观也。公孙渊承旧父兄,世居东裔,拥带燕赵,凭陵险远,讲武盘桓,不供职贡,内傲帝命,外通南国,乘桴沧流,交畴货贿,葛越布于朔土,貂马延乎吴会;自以为控弦十万,奔走足用,信能右折燕齐,左振扶桑,陵轹沙漠,南面称王也。宣王薄伐,猛锐长驱,师次辽阳,而城池不守;桴鼓一震,而元凶折首。然后远迹疆场,列郡大荒,收离聚散,咸安其居,民庶悦服,殊俗款附。自兹遂隆,九野清泰,东陲献其乐器,肃慎贡其楛矢,旷世不羁,应化而至,巍巍荡荡,想所具闻。吴之先主,起自荆州,遭时扰攘,播潜江表。刘备震惧,亦逃巴岷。遂依丘陵积石之固,三江五湖浩汗无涯,假气游魂,迄于四纪。二邦合从,东西唱和,互相扇动,距捍中国。自谓三分鼎足之势,可与泰山共相终始。相国晋王辅相帝室,文武桓桓,志厉秋霜,庙胜之算,应变无穷,独见之鉴,与众绝虑。主上钦明,委以万机,长辔远御,妙略潜授,偏师同心,上下用力,陵威奋伐,深入其阻,并敌一向,夺其胆气。小战江介,则成都自溃;曜兵剑阁,而姜维面缚。开地五千,列郡三十。师不踰时,梁益肃清,使窃号之雄,稽颡绛阙,球琳重锦,充于府库。夫韩并魏徙,虢灭虞亡,此皆前鉴之验,后事之师也。又南中吕兴,深睹天命,蝉蜕内向,愿为臣妾。外失辅车唇齿之援,内有毛羽零落之渐,而裴回危国,冀延日月,此犹魏武侯却指河山,以自彊大,殊不知物有兴亡,则所美非其地也。方今百僚济济,隽乂盈朝,虎臣武将,折冲万里,国富兵彊,六军精练,思复翰蜚,饮马南海。自顷国家整修器械,修造舟楫,简习水战,伐树北山,则太行木尽;浚决河洛,则百川通流,楼船万艘,千里相望,自刳木以来,舟车之用未有如今之盛者也。骁勇百万,畜力待时。役不再举,今日之谓也。然主上眷眷未便电迈者,以为爱民治国,道家所尚,崇城遂卑,文王退舍,故先开示大信,喻以存亡,殷勤之旨,往使所究。若能审识安危,自求多福,蹶然改容,祗承往告,追慕南越,婴齐入侍,北面称臣,伏听告策,则世祚江表,永为藩辅,丰报显赏,隆于今日矣。若侮慢,不式王命,然后谋力云合,指麾风从,雍益二州,顺流而东,青徐战士,列江而西,荆扬兖豫,争驰八冲,征东甲卒,虎步秣陵,尔乃皇舆整驾,六师徐征,羽校烛日,旌旂流星,游龙跃路,歌吹盈耳,士卒奔迈,其会如林,烟尘俱起,震天骇地,渴赏之士,锋镝争先,忽然一旦,身首横分,宗祀屠覆,取诫万世,引领南望,良以寒心。夫治膏肓者,必进苦口之药;决狐疑者,必告逆耳之言。如其迷谬,未知所投,恐俞跗见其已困,扁鹊知其无功也。勉思良图,惟所去就。

《南征赋》〈有序〉陆云

太安二年秋八月,奸臣羊元之皇甫商,敢行称乱,陵逼乘舆。天子蒙尘于外,自秋徂冬。大将军敷命群后,同恤社稷。乃身统三军,以谋国难。自义声所及,四海之内,朔漠之表,蒸徒赢粮。而请奋属国款塞,而思征四方之会。众以百万军旅之盛,威灵之著,自古已来,未之有也。粤十月,军次于朝歌。讲武治戎,以观兵于殷墟。于是美义征之,举壮师徒之盛,乃作《南征赋》,以扬匡霸之勋云尔。

有皇晋之霸后,资浚哲之睿圣。崇文德于缉熙,济武功而保定。应天鉴之昭华,荷帝祐之休命。步玉衡以观八方,在璇玑而齐七政。芒芒神道,化洽崇深。仰戾天飞,俯洞渊沈。振南箕以鼓物,冒庆云而崇荫。恢天维以笼世,廓宇宙而宅心。济博施之厚德,铿希声之大音。渊泽回而并注,豪彦萃而为林。九服惟清,诸夏谧静。肃慎回首,沙漠引领。天和时降,地灵夙挺。结芳林之奇干,发珍禾之神颖。励修德于亿兆,端澄形于万景。在中叶之不竞,遭皇家之毒乱。悲国步之未夷,仰夙兴而昧旦。括多方而大诰,集率土而贞观。致天属于王畿,肃宵征而省难。尔乃建黄钺之灵威,树戎辂之高盖。伐隐天之雷鼓,振凌霄之电旆。介夫挥戈而夙兴,武臣总干而启迈。振灵韶之嘈嘈,飞旟旐之蔼蔼。虹旃溯风以委蛇,霓旄蒙光而容裔。公徒十万,其会云兴,悠悠华戎,时罔丕承。尔乃命屏翳以夕降,式飞廉以朝升。涂蒙雨而复清,景带天而光澄。陪武臣于雕轩,列名僚于后乘。猛将起而虎啸,商飙肃其来;应士凭威而向骇,马歔天而景凌。临川屯于广陆,武骑被乎中陵。类祃北京,师徒经始,桓桓先征,在河之涘,顺彼长道,悬旌千里,羡王师之遵时,茂七德而发止。尔乃税驾殷墟,我徒既闲。顺时讲武,薄狩于原纷,同方而类聚。焕副翼而明分,祇明刑以誓众。习军政于旧闻,俨山立以崇荟。粲烟骇而兴纷,若溟海之引回流,岱灵之吐行云。于时元冬首时,阴风戒煞,山泽含哀,天地肃乂。閒夜冽以澄清,中原旷而暧昧,戎士肃而咸戒。三军纷而杂遝,长角哀叫以命旅,金鼓隐訇而启伐。景凌冥而四播,音乘云而上逝。火烈具举,伐鼓渊渊,朱光俛而丹野,炎晖仰而绛天。曜灵翕赫,以增炽愤。气昲悦而凌烟,狂飙起而妄骇,行云蔼而芊眠。旌旆翻其徛靡,惊熛因而嬗娟。尔乃洪音雷动,清闻剋广,凌云发挥,万里振响。声冯虚而天回,烈骇空而地荡。映皎月而望舒闇,照重昏而大夜朗。服县炎扬而晃倏,飞烽戢煜而泱漭。乃有熊罴之旅,虓阚之将,雄声泉涌,逸气风亮。超三军以奔厉,贾馀勇而咸壮。兆洪音于寂漠,先无形而高唱。纷若屯云,涣若积波。遁阴匿景,静言勿哗。绝倡寂其既收,万夫翕而咸和,严鼓隐而重戒。景燧煜而星罗,烈蒙阴而仰假,曜凭阳而登遐。若扶桑之振华叶,皓天之散朝霞。超烛龙之绝景,岂比象于百华。

《请讨贼疏》〈有序〉张骏

建兴中,敦煌计吏耿访到长安,既而遇贼,不得反,奔汉中,因东渡江,以太兴二年至京都,屡上书,以本州未知中兴,宜遣大使,乞为乡导。时连有内难,许而未行。至是,始以访守治书御史,拜骏镇西大将军,校尉、刺史、公如故,选西方人陇西贾陵等十二人配之。访停梁州七年,以驿道不通,召还。访以诏书付贾陵,托为贾客。到长安,不敢进,以咸和八年始达凉州。骏受诏,遣部曲督王丰等报谢,并遣陵归,上疏称臣,而不奉正朔,犹称建兴二十一年。九月,复使访随丰等赍印板进骏大将军。自是每岁使命不绝。后骏遣参军曲护上疏曰:

东西隔塞,踰历年载,夙承圣德,心系本朝。而江吴寂蔑,馀波莫及,虽肆力修涂,同盟靡恤。奉诏之日,悲喜交并。天恩光被,褒崇辉渥,即以臣为大将军、都督陕西雍秦凉州诸军事。休宠振赫,万里怀戴,嘉命显至,衔感屏营。伏惟陛下天挺岐嶷,堂构晋室,遭家不造,播弃吴楚,宗庙有黍离之哀,园陵有殄废之痛,普天咨嗟,含气悲伤。臣专命一方,职在斧钺,遐域僻陋,势极秦陇。勒雄既死,人怀反正,谓季龙、李期之命曾不崇朝,而皆篡继凶逆,鸱目有年。东西辽旷,声援不接,遂使桃虫鼓翼,四裔諠哗,向义之徒更思背诞,铅刀有干将之志,萤烛希日月之光。是以臣前章恳切,欲齐力时讨。而陛下雍容江表,坐观祸败,怀目前之安,替四祖之业,驰檄布告,徒设空文,臣所以宵吟荒漠,痛心长路者也。且兆庶离主,渐冉经世,先老消落,后生靡识,忠良受枭悬之罚,群凶贪纵横之利,怀君悬故,日月告流。虽时有尚义之士,畏逼首领,哀叹穷庐。臣闻少康中兴,由于一旅,光武嗣汉,众不盈百,祀夏配天,不失旧物,况以荆扬剽悍,臣州突骑,吞噬遗孽,在于掌握哉。愿陛下敷弘臣虑,永念先绩,敕司空鉴、征西亮等汎舟江沔,使首尾俱至也。

《与太尉陶侃书》慕容廆

明公使君毂下:振德曜威,抚宁方夏,劳心文武,士马无恙,钦高仰止,注情弥久。王涂崄远,隔以燕越,每瞻江湄,延首遐外。天降艰难,祸害屡臻,旧都不守,奄为寇庭,使皇舆迁幸,假势吴楚。大晋启基,祚流万世,天命未改,元象著明,是以义烈之士深怀愤踊。猥以功薄,受国殊宠,上不能扫除群凶,下不能身赴国难,仍纵贼臣,屡逼京辇。王敦倡祸于前,苏峻肆毒于后,凶暴过于董卓,恶逆甚于傕泛,普天率土,谁不同忿。深怪文武之士,过荷朝荣,不能灭中原之寇,刷天下之耻。君侯植根江阳,发曜荆衡,仗叶公之权,有包胥之志,而令白公、伍员得极其暴,窃为丘明耻之。区区楚国子重之徒,犹耻君弱、群臣不及先大夫,厉己戒众,以服陈郑;越之种蠡尚能弼佐句践,取威黄池;况今吴土英贤比肩,而不辅翼圣主,凌江北伐。以义声之直,讨逆暴之寇,檄命旧都之士,招怀存本之人,岂不若因风振落,顿坂走轮哉。且孙氏之初,以长沙之众摧破董卓,志匡汉室。虽中遇寇害,雅志不遂,原其诚心,乃忽身命。及权据扬越,外仗周张,内凭顾陆,距魏赤壁,剋取襄阳。自兹以降,世主相袭,咸能侵逼徐豫,令魏朝旰食。不知今之江表为贤俊匿智,藏其勇略邪。将吕蒙、凌统高踪旷世哉。况今凶羯虐暴,中州人士逼迫势促,其颠沛之危,甚于累卵。假号之彊,众心所去,敌有衅矣,易可震荡。王郎、袁术虽自诈伪,皆基浅根微,祸不旋踵,此皆君侯之所闻见者矣。王司徒清虚寡欲,善于全己,昔曹参亦崇此道,著画一之称也。庾公居元舅之尊,处申伯之任,超然高蹈,明智之权。廆于寇难之际,受大晋累世之恩,自恨绝域,无益圣朝,徒系心万里,望风怀愤。今海内之望,足为楚汉轻重者,惟在君侯。若戮力尽心,悉五州之众,据兖豫之郊,使向义之士倒戈释甲,则彊寇必灭,国耻必除。廆在一方,敢不竭命。孤军轻进,不足使勒畏首畏尾,则怀旧之士欲为内应,无由自发故也。故远陈写,言不宣尽。

《上悯帝请北伐表》刘琨

刘聪,冯陵辇毂,人神发愤,遐迩奋怒。伏省诏书,相国、南阳王保,太尉、凉州刺史轨,纠合二州,同恤王室,冠军将军允、护军将军綝,总齐六军,戮力国难,王旅大捷,俘馘千计,旌旂首于晋路,金鼓振于河曲,崤函无虔刘之惊,汧陇有安业之庆,斯诚宗庙社稷陛下神武之所致。含气之类,莫不引领,况臣之心,能无踊跃。臣前表当与鲜卑猗卢剋今年三月都会平阳,会匈羯石勒以三月三日径掩蓟城,大司马、博陵公浚受其伪和,为勒所虏,勒势转盛,欲来袭臣。城坞骇惧,志在自守。又猗卢国内欲生奸谋,幸卢警虑,寻皆诛灭。遂使内北顾虑,用愆成举,臣所以泣血宵吟,扼腕长叹者也。勒据襄国,与臣隔山,寇骑朝发,夕及臣城,同恶相求,其徒实繁。自东北八州,勒灭其七,先朝所授,存者唯臣。是以勒朝谋夕虑,以图臣为计,窥伺閒隙,寇抄相寻,戎士不得解甲,百姓不得在野。天网虽张,灵泽未及,唯臣孑然与寇为伍。自守则稽聪之谋,进讨则勒袭其后,进退维谷,首尾狼狈。徒怀愤踊,力不从愿,惭怖征营,痛心疾首,形留所在,神驰寇庭。秋谷既登,塞马已肥,前锋诸军并有至者,臣当首启戎行,身先士卒。臣与二寇,势不并立,聪、勒不枭,臣无归志。庶凭陛下威灵,使微意获展,然后陨首谢国,没而无恨。

《讨谯纵檄文》袁豹

夫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失仁与义,难以求安。冯祖负衅,鲜克有成。详观自古,隆替有数。故成都不世祀,华阳无兴国日者,王室多故,夷羿遘纷,波振尘骇,覃及遐裔,蕞尔谯纵,编户黔首,同恶相求,是崇是长,肆反噬于州相,播毒害于民黎。俾我西服,隔阂皇泽。自义风电靡,天光反煇,昭晢旧物,烟煴区宇,以庶务草刱,未遑九伐。自尔以来,奄延十载,而野心不革,伺隙乘閒,招聚逋叛,共相封殖。侵扰我蛮獠,摇荡我疆陲,我是以有治州之役,丑类尽殪,匹马无遗。桓谦折首,谯福鸟逝。奔伏窠穴,引颈待戮。当今北狄露晞,南寇埃埽。朝风载韪,庶绩其凝康哉之歌,日熙比屋之隆。可咏孤职是经略,思一九有,眷彼禹迹,愿言载怀。奉命西行,途戾荆郢。瞻望巴汉,愤慨交深。清江源于滥觞,澄氛祲于井络。诛叛柔,远今也。其时即命河间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精勇二万,直指成都。龙骧将军臧嘉,戎卒二万,进自垫江,益州刺史朱龄石舟,师三万,电曜外水。分遣辅国将军索恳,率汉中之众,济自剑道。振威将军朱客子提,宁州之锐,渡泸而入,神兵四临,天网宏掩。衡翼千里,金鼓万张。组甲贝胄,景焕波属。华裔百濮,云会雾臻,以此攻战,谁与为敌。况又奉义而行,以顺而动者哉。今三峡之隘,在我境内,非有岑彭、荆门之险,深入其阻,平衢四达。实无邓艾,绵竹之艰,山川之形,抑非曩日,攻守难易,居然百倍。当全蜀之彊,士民之富。子阳不能自安于庸僰,刘禅不敢窜命于南中。荆郢折谋,伯约挫锐。故知成败有数,非可智延,此皆益土前事,当今元龟也。盛如卢循,彊如容超。陵威南海,跨制北岱。楼船万艘,掩江盖汜。铁马千群,充原塞隰。然广固之攻,陆无完雉;左里之战,水靡全舟。或显戮京畿,或传首万里。故知逆顺有,势难以力抗。斯又目前殷鉴,深切著明者也。梁益人士,咸明王化。虽驱迫一时,本非奥主从之淫虐,日月增播,刑杀非罪,死以泽量,而待命寇雠之戮,㩻䧢豺狼之吻,岂不愬诚南凯,延首东云。普天有来苏之幸,而一方怀后予之怨。王者之师,以仁为本。舍逆取顺,爰用三驱。齐斧所加,纵身而已。其有衿甲反接,自投军门者,一无所问。士子百姓,列肆安堵,审择吉凶,自求多祜。大信之明,皦若朝日,如其迷复奸邪,守愚不改,火燎孟诸,芝艾同烂。河决金堤,渊丘同体。虽欲悔之,亦将何及。

《至洛与成都王颖笺》陆机

王室多故,祸难荐有,羊元之乘宠凶竖,专记朝政,奸臣贼子,是为比周,皇甫商同恶相求,共为乱阶,至令天子飘飖,甚于赘旒,伏惟明公,匡济之举,义命方宣,元戎既启,风威电赫,机以驽闇,文武寡施,猥蒙横授,委任外阃,辄承严教,董率诸军,惟力是视。

《与世祖启事》宋·谢庄

贼劭自绝于天,裂冠毁冕,穷弑极逆,开辟未闻,四海泣血,幽明同愤。奉三月二十七日檄,圣迹昭然,伏读感庆。天祚王室,睿哲重光。殿下文明在岳,神武居陕,肃将乾威,龚行天罚,涤社稷之雠,雪华裔之耻,使弛坠之构,更获缔造,垢辱之氓,复得明目。伏承所命,柳元景、司马文恭、宗悫、沈庆之等精甲十万,已次近道。殿下亲董锐旅,授律继进。荆、鄢之师,岷、汉之众,舳舻万里,旌旆亏天,九土冥符,群后毕会。今独夫丑类,曾不盈旅,自相暴殄,省闼横流,百僚屏气,道路以目。檄至,辄布之京邑,朝野同欣,里颂涂歌,室家相庆,莫不望景耸魂,瞻云伫足。先帝以日月之光,照临区宇,风泽所渐,无幽不洽。况下官世荷宠灵,叨恩踰量,谢病私门,幸免虎口,虽志在投报,其路无由。今大军近次,永清无远,欣悲踊跃,不知所裁。

《臧宫传论》范蔚宗

《论》曰:中兴之业,诚艰难也。然敌无《秦项》之彊,人资附汉之思。虽怀玺纡绂,跨陵州县。殊名诡号,千队为群。尚未足以为比功上烈也。至于山西既定,威临天下。戎羯丧其精胆,群帅贾其馀壮。斯诚雄心尚武之几,先志玩兵之日,臧宫马武之徒。抚鸣剑而抵掌,志驰于伊吾之北矣。光武审黄,石存包桑。闭玉门以谢西域之质,卑词币以礼匈奴之使。其意防盖已弘深,岂其颠沛平城之围,忍伤黥王之陈乎。

《为彭城王檄征镇文》孔熙先

扬州刺史徐湛之告四方,玉公守宰。夫休否相乘,天道无常,狂狡肆逆,明哲是殛。故小白有一匡之勋,重耳有翼戴之德。自景平肇始,皇室多故,大行皇帝天诞英姿,聪明睿武,拔自藩国,嗣位统天,忧劳万几,秉心庶务,是以邦内安逸,四海同风。而顷年以来,奸竖乱政,刑罚违衷,阴阳乖舛,致衅起萧墙,飞祸卒集。贼臣赵伯符积怨含毒,遂纵凶丑,肆兵犯跸,祸流储贰,崇树非所,倾坠皇基。罪百浞、豷,过千元、莽,开辟以来,未闻斯比。率土叩心,华裔泣血,咸怀亡身之诚,同思糜躯之报。湛之、毕与行中领军萧思话、行护军将军臧质、行左卫将军孔熙先、建威将军孔休先,忠贯白日,诚期幽显,义痛其心,事伤其目,投命奋戈,万殒莫愿,即日斩伯符首,及其党与。虽豺狼即戮,惟新告始,而普天无统,群蒙靡系。彭城王体自高祖,明明在躬,德格天地,勋溢区宇,世路威夷,勿用南服,龙潜凤栖,于兹六稔,苍生饥德,亿兆渴化,岂惟东征有《鸱鸮》之歌,陕西有勿剪之叹而已哉。灵祇告徵祥之应,谶记表帝王之符,上惬天心,下合人望,正位宸极,非王而谁。今遣行护军将军臧质等,赍皇帝玺绶,星驰奉迎。百官备礼,络绎继进,并命群帅,镇戍傥。若干挠义徒,有犯无贷。昔年使反,湛之奉赐手敕,逆诫祸乱,预睹几萌,令宣示朝贤,共拯危溺,若无断谋事,失于后机,遂使圣躬滥酷,大变奄集,哀恨崩裂,抚心摧梗,不知何地,可以厝身。辄督励尪顿,死而后已。

《为周太祖檄齐神武高欢文》前人

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袭。苟当百六无闻,三五皇家。
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生羽翼。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窃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欢吐万儿,复为弑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弑。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窫窳生灵。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武卫将军伊琳,清贞刚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无闻奏。司空高乾,是其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以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杀高乾。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閒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归逃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然欢入洛之始,本有逆谋。令亲人蔡俊,作牧河济,厚相恩赡,以为东道主人。今征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拒。遂遣蔡俊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径取石济。高隆之及娄招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坂。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胁朝廷。藉此微庸,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明御运,天下清爽,百僚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搆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忍。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麋躯匪吝。频有诏书,颁告天下。称欢逆乱,徵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或袭其窟穴。雷绕霆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渡河稍逼,宗庙则分。命诸将直取并州,幕府躬自乘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辕裂贼臣,以谢天下。其州镇郡县,率土人黎。或州乡冠冕,或功勋世济,并宜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别有格。凡百君子,可不勉旃。

《上北伐图疏》齐·王融

臣闻情慉自中事符,则感象构于始机动斯彰庄敬之道可宗会揖让其弥肃,勇烈之士。足贵应鼙铎以增思肇植生民,厥详既缅,降及兴运,维道有徵,莫不有所因循,而升皇业者也。若夫膏腴既称天乙,知五方之富;皮币已列帝刘,测四海之尊。异封禅之文,则升中之典,攸鬯叹兴地之图,乃席卷之庸是立。伏惟陛下,穷神尽圣,总极居中,偶化两仪,均明二曜。拯元纲于颓绝,反至道于浇淳。可谓区宇仪刑,齐民先觉者也。臣亦遭逢,生此嘉运,凿饮,耕食,自幸唐年,而识用昏霾,经术疏浅,将薖且轴。岂蕨与薇皇,鉴烛幽天。高听下赏片言之或善,矜一物之失时。湔拂尘蒙,沾饰光价,拔足草庐,厕身朝序,复得拜贺。岁时瞻望日月于臣心,愿会己毕矣。但千祀一逢,休明难再。思策铅驽,乐陈涓𡏖。窃习战陈攻守之术,农桑牧艺之书,申商韩墨之权,伊周孔孟之道。常愿待诏朱阙,俯对青蒲。请闲宴之私谈,当世之务位。贱人微徒,深倾款方。令九服清怡,三灵和晏。木有附枝,轮无异辙。东鞮献舞,南辨传歌。羌棘踰山,秦屠越海。舌象玩委体之勤,輶译厌瞻巡之数。固将开桂林于凤山,创金城于西守,而蠢尔獯狄,敢雠大邦,假息关河,窃命函谷。沦故京之爽垲,变旧邑而荒凉;息反坫之儒衣,久伊川之被发。北地残民,东都遗老,莫不茹泣吞悲,倾耳戴目,翘心仁政,延首王风。若试驰咫尺之书,具甄戎旅之卒。徇其坠城,纳其降虏。可弗劳弦镞,无待干戈。真皇王之兵征,而不战者也。臣乞以执殳先迈,式道中原。澄瀚渚之恒流,扫狼山之积雾,系单于之颈屈,左贤之膝习,呼韩之旧仪,拜銮舆之巡幸。然后天移云动,勒封岱宗,咸五登三,追踪七十。百神肃警,万国具僚。璯弁星离,玉帛云聚。集三烛于兰席,聆万岁之祯声。岂不盛哉。岂不韪哉。昔桓公志在伐莒,郭牙审其幽趣;魏后心存去汉,德祖究其深言。臣愚昧忖诚,不足以知微。然伏揆圣心,规模宏远。既图载其事,必克就其功。臣不胜欢喜。

《答萧颖胄书》梁武帝

高祖将起义师东昏,以刘山阳为巴陵太守,使就萧颖胃以袭襄阳。及至巴陵,高祖遣王天兽赍书,
与颖胄以疑山阳。山阳,果疑不上。颖胄,乃斩天兽。山阳信之,将数十人驰入,颖胄伏甲斩之,送首高祖。仍以南康王尊号之议来告,且曰:时月未利,当须来年;遽便进兵,恐非庙算。高祖答之。发襄阳颖胄,领兵会于军。

今坐甲十万,粮用自竭,况所藉义心,一时骁锐,事事相接,犹恐疑怠;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童儿立异,便大事不成。今太白出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有何不利。处分已定,安可中息。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复须待年月乎。

《移京邑檄》同前

夫道不常夷,时无永化,险泰相沿,晦明非一,皆屯困而后亨,资多难以启圣。故昌邑悖德,孝宣聿兴,海西乱政,简文升历,并拓绪开基,绍隆宝命,理验前经,事昭往策。独夫扰乱天常,毁弃君德,奸回淫纵,岁月滋甚。挻虐于鬌剪之年,植险于髫丱之日。猜忌凶毒,触途而著,暴戾昏荒,与事而发。自大行告渐,喜容前见,梓宫在殡,腼无哀色,欢娱游宴,有过平常,奇服异衣,更极誇丽。至于选采妃嫔,姊妹无别,招侍巾栉,姑侄莫辨,掖庭有裨贩之名,姬姜被干殳之服。至乃形体宣露,亵衣颠倒,斩斮其閒,以为欢笑。骋肆淫放,驱屏郊邑。老弱波流,士女涂炭。行产盈路,舆尸竟道,母不及抱,子不遑哭。劫掠剽虏,以日继夜。昼伏宵游,曾无休息。淫酗醟肆,酣歌垆邸。宠恣愚竖,乱惑妖。梅虫儿、茹法珍臧获厮小,专制威柄,诛剪忠良,屠灭卿宰。刘镇军舅氏之尊,尽忠奉国;江仆射外戚之重,竭诚事上;萧领军葭莩之宗,志存柱石;徐司空、沈仆射搢绅冠冕,人望攸归。或《渭阳》馀感,或勋庸允穆,或诚著艰难,或劬劳王室,并受遗托,同参顾命,送往事居,俱竭心力。宜其庆溢当年,祚隆后裔;而一朝齑粉,孩稚无遗。人神怨结,行路嗟愤。萧令君忠公干伐,诚贯幽显。往年寇贼游魂,南郑危逼,拔刃飞泉,孤城独振。及中流逆命,凭陵京邑,谋猷禁省,指授群帅,剋剪鲸鲵,清我王度。崔慧景奇锋迅骇,兵交象魏,武力丧魂,义夫夺胆,投名送款,比屋交驰,负粮景从,愚智竞赴。复誓旅江甸,奋不顾身,奖厉义徒,电掩彊敌,剋歼大憝,以固皇基。功出桓、文,勋超伊、吕;而劳谦省己,事昭心迹,功遂身退,不祈荣满。敦赏未闻,祸酷遄及,预禀精灵,孰不冤痛。而群孽放命,蜂虿怀毒,乃遣刘山阳驱扇逋逃,招逼亡命,潜图密搆,规见掩袭。萧右军、夏侯征卤忠断夙举,义形于色,奇谋宏振,应手枭悬,天道祸淫,罪不容戮。至于悖礼违教,伤化虐人,射天弹路,比之犹善,刳胎斮胫,方之非酷,尽㝢县之竹,未足纪其过,穷山泽之兔,不能尽其罪。自草昧以来,图牒所记,昏君暴后,未有若斯之甚者也。既人神乏主,宗稷阽危,海内沸腾,氓庶板荡,百姓懔懔,如崩厥角,苍生喁喁,投足无地。幕府荷眷前朝,义均休戚,上怀委付之重,下惟在原之痛,岂可卧薪引火,坐观倾覆。至尊体自高宗,特钟慈宠,明并日月,粹昭灵神,祥启元龟,符验当璧,作镇陕藩,化流西夏,讴歌攸奉,万有乐推。右军萧颖胄、征卤将军夏侯详并同心翼戴,即官旧楚,二灵再朗,九县更新,升平之运,此焉复始,康哉之盛,在乎兹日。然帝德虽彰,区宇未定,元恶未黜,天邑犹梗。仰禀宸规,率前启路。即日遣冠军、见陵内史曹景宗等二十军主,长槊五万,骥騄为群,鹗视争先,龙骧并驱,步出横江,直指朱雀。长史、冠军将军、襄阳太守王茂率三十军主,戈船七万,乘流电激,摧锋扼险,斜趣白城。南中郎咨议参军、军主萧伟等三十九军主,巨舰迅楫,冲波噎水,旗鼓八万,焱集石头。南中郎咨议参军、军主萧憺等四十二军主,熊罴之士,甲楯十万,沿波驰艓,掩据新亭。益州刺史刘季连、梁州刺史柳惔、司州刺史王僧景、魏兴太守裴师仁、上庸太守韦睿、新城太守崔僧季,并肃奉明诏,龚行天罚。蜀、汉果锐,沿流而下;淮、汝劲勇,望波遄骛。幕府总率貔貅,骁勇百万,缮甲燕弧,屯兵冀马,枞金沸地,鸣鞞聒天,霜锋曜日,朱旗终寓,方舟千里,络绎系进。萧右军吁谟上才,兼资文武,英略峻远,执钧匡世。拥荆南之众,督四方之师,宣赞中权,奉卫舆辇。旌麾所指,威棱无外,龙骧兽步,并集建业。黜放愚狡,均礼海昏,廓清神甸,扫定京宇。譬犹崩泰山而压蚁壤,决悬河而注熛烬,岂有不殄灭者哉。今质斧所加,止梅虫儿、茹法珍而已。诸君或世胄羽仪,书勋王府,皆俛眉奸党,受制凶威。若能因变立功,转祸为福,并誓河、岳,永纡青紫。若执迷不悟,距逆王师,大众一临,刑兹罔赦,所谓火烈高原,芝兰同泯。勉求多福,无贻后悔。赏罚之科,有如白水。

《与魏南荆州刺史李志书》简文帝

卿门世奕叶,中州旧族,自金天失驭,帝鼎南迁,衣冠播越,不及俱迈,岂可屈志寇庭,久沦异壤,今皇师外扫,天钺四临,海荡电飞,云蒸雨合,所摧所剋,是卿之具闻也,且伪国沸腾,四方幅裂,主虐臣奸,牝鸡乱政,若能早识事机,翻归有道,岂直图形长乐,刻象钟鼎,时事易差,相思勉励,但明月暗投,昔人为诫,邻藩赠药,有可虚怀,密驿轻邮,侧望归简。

《贺洛阳平启》同前

自函洛榛旷,獯猃荐食,久绝正朔之风,不睹輶轩之使,乘此战心,负斯戎足,每兴燔燧之警,常劳守障之民,自非圣略弘宣,天纲遐顿,岂能使汉地尽收,名王争入,方今九服大同,万邦齐轨,亭塞寝兵,关候罢柝,臣诚兼家国,倍深欢庆。

《解严令》元帝

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虽子产献捷,戎服从事,亚夫弗拜,义止将兵。今凶丑歼夷,逆徒殄溃,九有既截,四海乂安。汉官威仪,方陈盛礼,卫多君子,寄是式瞻。便可解严,以时宣勒。

《讨侯景檄》同前

夫剥极生灾,乃及龙战,师贞终吉,方制豮豕。岂不以侵阳荡薄,源之者乱阶;定龛艰难,成之者忠义。故羿、浇灭于前,莽、卓诛于后。是故使桓、文之勋,复兴于周代;温、陶之绩,弥盛于金行。粤若梁兴五十馀载,平一宇内,德惠悠长,仁育苍生,义征不服。左伊右瀍,咸皆仰化;浊泾清渭,靡不向风。建翠凤之旗,则六龙骧首;击灵鼍之鼓,则百神警肃。风、牧、方、召之贤,卫、霍、辛、赵之将,羽林黄头之士,兽贲缇骑之夫,叱咤则风云兴起,鼓动则嵩、华倒拔。自桐柏以北,孤竹以南,碣石之前,流沙之后,延颈举踵,交臂屈膝。边人不敢牧马,秦士不敢弯弓。协和万邦,平章百姓,十尧九舜,曷足云也。贼臣侯景,匈奴叛臣,鸣镝馀噍。悬瓠空城,本非国宝,寿春畿要,赏不踰月。开海陵之仓,赈常平之米,檄九府之费,锡三官之钱,冒干货贿,不知纪极。敢兴逆乱,梗我王畿。贼臣正德,阻兵安忍。日者结怨江芊,远适单于。𥳑牍屡彰,彭生之魂未弭;聚敛无度,景卿之诮已及。为兽傅翼,远相招致。虔刘我生民,离散我兄弟。我是以董率皋貔,躬擐甲胄,霜戈照日,则晨离夺晖,龙骑蔽野,则平原掩色,信与江水同流,气与寒风俱愤。凶丑畏威,委命下吏,乞活淮、肥,苟存徐、兖。涣汗既行,丝纶爰被。我是以班师凯归,休牛息马。贼犹不悛。遂复矢流王屋,兵躔象魏。总章之观,非复听讼之堂;甘泉之宫,永乖避暑之地。坐召宪司,卧制朝宰,矫托天命,伪作符书。重增赋敛,肆意裒剥,生者逃窜,死者暴尸,道路以目,庶僚钳口。刑戮失衷,爵赏由心,老弱波流,士女涂炭。臧获之人,五宗及赏;缙绅之士,三族见诛。谷粟腾踊,自相吞噬。惵惵黔首,路有衔索之哀;蠢蠢黎民,家有陨山之泣。偃师南望,无复储胥、露寒,河阳北临,或有穹庐毡帐。南山之竹,未足言其愆;西山之兔,不足书其罪。外监陈莹之至,伏承先帝登遐,宫车晏驾。奉讳惊号,五内摧裂,州冤本毒,无地容身。景阻饥既甚,民且狼顾,遂侵轶我彭蠡,凭陵我郢邑,窃据我江夏,掩袭我巴丘。我是以义勇争先,忠贞尽力。斩馘凶渠,不可称算,沙同赤岸,水若绛河。任约泥首于安南,化仁面缚于汉口,子仙乞活于鄢郢,希荣败绩于柴桑。侯景奔窜,十鼠争穴,郭默清夷,晋熙附义,计穷力屈,反杀后主。毕、原、酆、郇、并离祸患,凡、蒋、邢、茅,皆伏鈇钻。是可忍也,孰不可容。幕府据有上流,实惟分陕,投袂荷戈、志在毕命。昔周依晋、郑,汉有虚、牟。彼惟末属,犹能如此;况联华日月,天下不贱,为臣为子,兼国兼家者哉。咸以义旗既建,宜须总一,共推幕府,实用主盟。粤以不佞,谬董连率,远惟国艰,不遑宁处。中权后劲,龚行天罚,提戈蒙险,陨越以之。天马千群,长戟百万,驱贲获之士,资智勇之力,大楚踰荆山,浅源度彭蠡,舳舻汎水,以掎其南,辎軿委输,以冲其北。华裔百濮,赢粮影从。雷震风骇,直指建业。按剑而叱,江水为之倒流;抽戈而挥,皎日为之退舍。方驾长驱,百道俱入,夷山殄谷,充原蔽野。挟辀曳牛之侣,拔距磔石之夫,骑则逐日追风,弓则吟猿落雁。捧昆崙而压卵,倾渤海而灌荧。如驷马之载鸿毛,若奔牛之触鲁缟。以此众战,谁能禦之。脱复蜂虿若毒,兽穷则关。谓山盖高,则四郊多垒;谓地盖远,则三千弗违。如彼怒蛙,譬诸鼷鼠,岂费万钧,无劳百溢。加以日临黄道,兵起绛宫,三门既启,五将咸发,举整整之旗,扫亭亭之气,故以临机密运,非贼所解,奉义而诛,何罪不服。今遣使持节、大都督、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开国侯王僧辩率众十万,直扫金陵。鸣鼓聒天,摐金振地。朱旗夕建,如赤城之霞起;戈船夜动,若沧海之奔流。计其同恶,不盈一族。君子在野,小人比周。何校灭耳,匪朝伊夕。舂长狄之喉,系郅支之颈。今司寇明罚,锧鈇所诛,止侯景而已。黎元何辜,一无所问。诸君或世树忠贞,身荷宠爵,羽仪鼎族,书勋王府,俛眉猾竖,无由自效,岂不下惭泉壤,上愧皇天。失忠与义,难以自立。想诚南风,乃眷西顾,因变立功,转祸为福。有能缚侯景及送首者,封万户开国公,绢布五万匹。有能率动义众,以应官军,保全城邑,不为贼用,上赏方伯,下赏剖符,并裂山河,以纡青紫。昔由余入秦,礼同卿佐;日磾降汉,且珥金貂。必有其才,何恤无位。若执迷不反,拒逆王师,大军一临,刑兹罔赦。孟诸焚燎,芝艾俱尽;宣房河决,玉石同沈。信赏之科,有如皎日;黜陟之制,事均白水。檄布远近,咸使知闻。〈篇中州冤本毒句原本有误〉

《与武陵王书》同前

皇帝敬问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自九黎侵轶,三苗寇扰,天常丧乱,獯丑凭陵,虔刘象魏,黍离王室。朕枕戈东下,泣血西浮,殒爱子于二方,无诸侯之八百,身被属甲,手贯流矢。俄而风树之酷,万恨始缠,霜露之悲,百忧继集,扣心饮胆,志不图全。直以宗社缀旒,鲸鲵未剪,尝胆待旦,龚行天讨,独运四聪,坐挥八柄。虽复结坛待将,褰帷纳士,拒赤壁之兵,无谋于鲁肃;烧乌巢之米,不访于荀攸;才智将殚,金贝殆竭,旁无寸助,险阻备尝。遂得斩长狄于驹门,挫蚩尤于枫木。怨耻既雪,天下无尘,经营四方,专资一力,方与岳牧,同兹清静。隆暑炎赫,弟比如何。文武具僚,当有劳弊。今遣散骑常侍、光州刺史郑安忠,指宣往怀。
《又与武陵王书》
甚苦大智。季月烦暑,流金铄石,聚蚊成雷,封狐千里,以兹玉体,辛苦行阵。乃眷西顾,我劳如何。自獯丑凭陵,群凶叛涣,吾年为一日之长,属有平乱之功,膺此乐推,事归当璧。傥遣使乎,良所迟也。如曰不然,于此投笔。友于兄弟,分形共气。兄肥弟瘦,无复相见之期;让枣推梨,永罢欢愉之日。上林静拱,闻四鸟之哀鸣;宣室披图,嗟万始之长逝。心乎爱矣,书不尽言。

《为萧骠骑发徐州三五教》江淹

州府纲纪,沈攸之背,慢灵极稽,诛之日久矣。况称兵江汉之上,图衅庙阙之下。恶炽罪盈,民灵所绝。朝廷以剋辰纂严,令舆夙驾吾任。先贵近义,兼常慨,挺刃投袂,信见其时,方当水斩龙蛟,陆断犀兕。虽烈士衔志,壮夫投概。然云罗既舒,宜广威防,所统郡县,便普三五,咸依旧格,以赴戎麾。主者,飞火施行。

《北伐诏》前人

门下朕统历驭政,志包函夏,庶揔文轨,无思不服而逖焉。狡卤久为边虞。及宋末不庭授策,乖律北州。外沦威风,内毁鉴彼。隆替慨叹,盈怀冕旒。济河剪彼凶狄,咸秩中岳。望祀汾阴,则声教鬯矣。犹以经纶惟始,恩化甫洽。劳民扰众,为政所重。故方辍六师,按经九伐。今淮泗告警,羽书驰闻。丑孽妖烬,送死北陲。徵天人之数,抚自来之会。无劳远兵,剿扑为易。盖因兹大号,荡其巢薮,可遣某官,组甲十万,铁骑千马。斜趣颍洛,冲其要津。某官某虎,旅八万舳,舻数千,沿淮长驱,棱,威青汴。某官某舟,师五万,直出淮淝。某官控江右之锐,络绎继进。某官某率羽林劲勇,为水陆形援,某官某甲等,并率义勇之众,牙制掎角之机,戎车戒路,事宜揔,一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后军将军、南徐州刺史、长沙王晃,出次江都、为众军节度骁雄,竞奋火烈,风扫剋定中原。肃清河洛,便可内外纂严,以时备办。

《尚书符》前人

侍御史大夫尊冠贱履,君臣斯位,爱顺恶逆。成败可晓,未有凭陵。我江郊侵轶,我河县而不流。魂漂骨丹,宗血祀者也。沈攸之寂寥,无闻,起自甲卒,邀我百战之军,乘彼一捷之幸。镌山裂地,纽紫要金,拥旗藩伯,便无北面之礼。受符方屏,即有专征之衅,箕赋深敛,毒被南郢,枉墨矫绳,害著西荆。鬼怪其性,故从始而遂终。狼戾其志,乃沿少而得老。山陵不奔,移殃为庆,践祚无贺,按剑称予,遂乃关驰逆书亭照妖火,此而可赊,孰不可宥。今遣陈承叔、彭文之等,敢劲三万,前驱电跃吕安国,任侯伯垣,崇祖曹虎头等,楼舰五万,射蛟中流,苟元宾郭,文孝程隐隽等,轻舸二万,高旗蔽日,周盘龙、张文嘉、薛道渊等,铁马五千,龙骧后阵。凡此诸帅,莫不气薄。日月精变,虹蜺或饮羽石梁,或超踰亭楼,索铁拔距,孤视万旅,顾眄则前后生风。喑呜则左右激电。然后銮戎薄临,骁虎百万。六军徐轨,五辂迟旆。丹舰发照,素甲生波。楼烦白羽,投鞍成岳。渔阳黑骑,浴铁为云。于是高山与深谷共湮;紫芝与,白艾同灭。不亦惜乎。符至之日,幸加三省。其驱逼寝手之人,锋阵坞壁之主。若有投命军门,一无所问。或能因罪立绩,赏不示私。斩袪射袂,唯功是与。购募之科,具列如上。信如白水,皦然无二。台明详旨,飞火普加。宣下文书,千里驰驿。

《求豫北伐启》刘孝绰

或以臣素无飞将之目,未从嫖姚之伍,言易行难,收功理绝,然桓冲称谢安无将略,文靖公遂破苻坚,山涛谯羊祐不彊,建成侯卒平孙皓,微臣之譬两贤,诚无等级,小丑之方二寇,势踰枯朽。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十卷目录

 戎政总部艺文二
  为贞阳侯与太尉王僧辩书  陈徐陵
  移齐文           前人
  为护军长史王质移文     前人
  檄周文           前人
  孝昌二年求言诏     北魏明帝
  北伐颂           高允
  移徐州檄    武昌王宜勒库莫提
  徐州答檄〈附〉
  天平元年被命作答齐神武敕 温子升
  为侯景叛移梁朝文    北齐魏收
  为齐文宣西讨诏       前人
  为东魏檄梁文        杜弼
  魏檄梁文          前人
  为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宽檄陈文
                前人
  移齐河阳执事文     北周庾信
  又移齐河阳执事文      前人
  贺平邺都表         前人
  降来护儿玺书       隋炀帝
  遗陈尚书江总檄       同前
  为隋檄陈文        卢思道
  为李密檄洛州文      祖君彦
  为李密檄窦建德文     房彦藻
  为窦建德檄秦王文     孔德绍

戎政典第十卷

戎政总部艺文二

《为贞阳侯与太尉王僧辩书》陈徐陵

昔自天狼炳曜,非无战阵之风,参虎扬芒,便有干戈之务。至于夏钟夷羿周厄犬戎,汉委珠囊。秦亡宝箧,彰于史籍,可得而闻。未有国家歼危遂若当今者也。我大梁膺龙,图而受命,御凤邸以承天轩,顼比于诸侯。汤武方于儿戏,三光有,乂四海无。波灵贶咸,臻表里褆福,非日非月,苍生仰其照临,如云如雨,天下蒙其恩荫。而屯亨有数剥,极为灾。枭獍豺狼肆逞,凶逆后主诞资上圣,光启中兴,大剪仇雠,方平宗社,虽复潇湘,举斧庸蜀,弯弓凡厥,凶徒谁不歼扑。岂图天未悔,祸丧乱,荐臻羌寇无厌。乘此多难,虔刘我南国,荡覆我西京。奉闻惊号,肝胆崩溃。虽复金行版荡火政沦亡绿林青犊之群,黑山白马之卒。八王故事,曾未混淆。九州春秋,谁去祸乱。昔隆周徙播皆凭晋郑之功,彊汉阽危终假虚牟之力。今者武皇之子无复一人,藐是孤孙,还同三叛等子。颓而为暴,同刘芳而入关,乞命诸戎势,何支久孤宗室之长爰。自布衣皇运之初,弥承天德。何则据鞍辍哭,虽绍霸图独,居掩涕,终讨家怨,孤二三。昆季方可戴天,被此恩慈,如何酬答。所以徐彭之役不𠫤,轻躯哀荷之诚,久闻朝听。况复邦家不造,至此横流宗社,无依何所逃。责因以提戈,负剑卧泣行。号言念荆巫,志雪雠耻。大齐观书有洛辑瑞荥河,功格苍旻,德满天地,慈孝之道通于百灵,仁信之风覃于万国。是以日月所照,舟车所通。候海水以来,宾瞻苍云以奉贡。昔自轩农炎昊,曾无宣国之规。虞夏商周,非有伐戎之略,岂知华裔仰德远近。同心谷价,无尧汤之忧。粮储同水火之贱,精兵利器,势勇雷霆,天马龙媒,量比山谷,斯固开辟以来未之有也。至于亲邻之道,夙契逾深,无改曩怀增感,弥笃以为兴亡。继绝事炳,前经推择庸虚命守宗祀方欲仰凭神武清我寇雠,旨喻难违。诸怀更恧明公,诞膺时运,光赞本朝,勒瑞姜璜,书名何鼎。故以通期管乐,冥契风云,戮不世之渠凶,歼滔天之巨寇,重以三湘。放命七国连从,征旅东西,必剪妖逆。虽复栈道木阁田单之奉,旧齐绾玺将兵周勃之扶,隆汉中宗佐命俱画。丹青光武功臣皆悬星象,非貔非虎之封,同心同德之劳,校彼功庸,曾何髣髴。但与存与亡期于体国,丧君有君,宁容无主,夙承所立。犹则孱蒙天步方难,宁可弘济。自淹留大国,志荷恩私朝夕,宫闱预奉颜色,黄河白日亟亶。诚言分灾恤患事非虚旨。但善相小国终资大贤,定我邦家,繄公是赖。淮流不竭,岂独琅琊望能喻此衷。怀思之,无忽近陆居士,有启陈其祸乱朝旨,即命河东王岳等勤率罴熊,便相抵赴。道阻且长,虽无之及。所闻西浮夏首,便当险隘之冲。南捍巴陵,方拒窥窬之寇。上党王皇齐宠弟,是号宗英。亲御戎轩,远于将送裴侍。中英起淮南贵族,兼事戎行跃冀马者。千群披燕犀者,万队来自河阳,曾不旬,日持节,徐武潼三州诸军。事散骑常侍明远将军。东徐州刺史始兴县开国侯,湛海珍等。并前朝旧将。夙著勋庸,推毂海边,属是丧乱。虽复拔身有道,志雪朝怨,咸预戎行共指乡国。江淮旧隶悉已招携,方禀英谟共剪雠难。去月将晦,便届寿春已具舟师,将临江浦,使人入境行陈。所怀拨日觇光,迟在还牍,当使宗祊有主。余同小白之勋家国无虞公保阿衡之贵,何其美也。岂不休哉。言念此私,但以号咽。

《移齐文》前人

获去月二十日,移承羯寇平殄,同怀庆悦。眷言邻穆,深副情伫。夫天网之大固无微,而不禽神武之师,本无征而不克。至如戎,王倾其部落,逆竖道其乡关,非厥英图殆,难戡戮况。复洞庭遐旷,兵食殷阜,西穷版屋,北罄穹庐。声冠苻姚,势兼聪勒,庸蜀,宝马,弥山。不穷巴汉楼船,凌波无际。我之元戎上将协力同心,承禀朝谟,致行明罚,为风为火,殪彼蒙冲,如霆如雷击其舟舰。羌兵楚贼赴水沈沙弃甲,则两岸同奔,横尸则千里。相枕江川尽满,譬睢水之无流。原隰、穷羌等阴山之长哭,于是黑山叛邑诸城洞开。白卤连群,投戈请命。长沙鵩鸟靡复为妖,湘川石燕自然还舞,克剪无算,缧禽不赀,欲计军俘,终难巧历所获。龙驹骥子百千,其群更开苜蓿之园,方广騊駼之厩。于是卫霍甘陈虬髭瞋目,心驰陇路,志饮河源,乘胜长驱,未知所限,岂如桓温不武。弃彼关中殷浩,无能长兹羌贼。方且西踰酒郡,抵我境而置边亭。东略咸池,为齐朝而反侵地。此政亦剪妖氛,未穷巢宙便闻庆提,愧佩良深。

《为护军长史王质移文》前人

比金风已劲,玉露方团,宜及穷秋幸踰高塞,当使孤旌不反,只骑无还,非止汤罗。岂知尧德。某承比年民垫,仍岁蕴隆,粒粟贵于随,珠分糜乏于齐鼎。且氐羌旅拒已跨伊瀍边,寇凭陵方踰汾潞刺虎之势,时期卞生拾蚌之机,弥验苏子。但国家体兹明信,有同皎日。岂惟风雨之旦。犹救匹夫宵梦之言,无欺幽壤贼,华皎近以临蕃,有谴作牧无童。既惧槛车之徵,便忧齐斧之戮。遂乃治兵楚梦,窃载干戈,旁引西戎,共谋东夏。伪周遣其卫国公宇文直等,总统獯猃为其羽翼,丑徒济岸,来攻郢城。逆竖浮舟同趣,夏浦王师舣棹素在中流。群帅争驰应时,歼荡羌戎宝马,纵横七泽之中。荆楚楼船,弥满三江之上。俘禽所获,水陆无遗。华皎擢自刍微叨居藩,翰情惭犬马,罔顾恩灵,翻执干戈,自图家国。闻诸閒谍具彼邻,谋乃授冬官,即为乡导。虽伤仁义之俗,非敢有私期和与之情,犹冀无失。

《檄周文》前人

主上恭膺宝历嗣奉瑶图,既禀圣人之材兼富神武之略,又安兆庶共靖戎华用戢干戈,永销锋镝。况复追惟在楚,无忘玉帛之言。轸念过曹,犹感盘餐之惠,年驰玉节之使,岁降银车之恩。庶使怀音,微悟知感。而反其藏匿招我叛臣,翊从潇湘,空竭开垄,荆梁左右,汉沔东西,吁地呼天望停哀救。夫一人掩泣犹怆满堂百姓,为心弥切。宸扆大都督吴明,彻台司上将德茂勋,高威著荆湘,化闻庸蜀,叱咤而平宿豫,吹嘘而定寿阳,席卷江淮,无淹弦望。
《孝昌二年求言诏》明帝
六月戊子,诏曰:自运属艰棘,历载于兹,烽驿交驰,旌鼓不息。祖宗盛业,危若缀旒;社稷鸿基,殆将沦坠。朕威德不能遐被,经略无以及远,俾令苍生罹此涂炭,何以苟安黄屋,无愧黔黎。今便避居正殿,蔬餐素服。当亲自招募,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谏之士,敢决徇义之夫,二十五日悉集华林东门,人别引见,共论得失。班告内外,咸使闻知。

《北伐颂》高允

皇矣上天,降鉴惟德,眷命有魏,照临万国。礼化丕融,王猷允塞,静乱以威,穆民以则。北狄旧隶,禀政在蕃,往因时扰,逃命北辕。世袭凶轨,背忠食言,招亡聚盗,丑类实繁。敢率非类,图纵猖獗,乃诏训师,兴戈北伐。跃马裹粮,星驰电发,扑讨虔刘,肆陈斧钺。斧钺暂陈,馘剪厥旅,积骸填谷,流血成浦。元凶𤜶奔,假息穷墅,爪牙既摧,腹心亦阻。周之忠厚,存及行苇,翼翼圣明,有兼斯美。泽被京观,垂此仁旨,封尸野擭,惠加生死。生死蒙惠,人欣覆育,理贯幽冥,泽渐殊域。物归其诚,神献其福,遐迩斯怀,无思不服。古称善兵,历时始捷,今也用师,辰不及浃。六军克合,万邦以协,义著春秋,功铭玉牒,载兴颂声,播之来叶。

《移徐州檄》武昌王宜勒库莫提

我大魏之兴德,配二仪与造化,并夏殷以前功业,尚矣。周秦以来,赫赫堂堂垂耀先代。逮我烈祖重之圣明,应运龙飞廓,清燕赵圣朝承王业之资,奋神武之略,远定三秦,西及葱岭,东平辽碣。海隅服从,北暨钟山,万国纳贡,威风所扇,想彼朝野,备闻威德。往者刘石苻姚递据三郡司马,琅邪保守扬越,绵绵连连。绵历年,纪数穷运,改宋氏受终,仍晋之旧远通聘享。故我朝廷解甲息心。东南之略,是为不欲,违先故之大信也。而彼方君臣包藏祸心,屡为边寇。去庚午年,密结赫连侵我牢洛,致师徒丧败,举军囚俘。我朝廷仁弘不穷人之非,不遂人之过,与彼交和,前好无改。昔南秦王杨元识达天运于大化,未及之前,度越赫连,远归忠款。杨元以后,弟难当忠节愈固。上请纳女连婚,宸极任土贡珍,自比内郡。汉南白雉登俎御羞朝廷,嘉之,授以专征之任。不图彼朝计疆埸之小疵,不相关移窃,兴师旅,亡我宾属难当,将其妻子及其同义告败关下。圣朝怃然,顾谓群臣曰:彼之违信背和,与牢洛为三。一之为甚其可,再乎是若可忍孰不可忍,是以分命吾等磬声之臣,助难当报复使持节侍中都督,雍荆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建兴公吐奚,爱弼率南秦王杨难当,自祁山南出,直冲建安。令南秦自遣信臣,招集旧户,使持节侍中都督雍、荆、梁、益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淮阴公皮豹子员外,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南益州刺史建德公,库拔阿浴河,引出斜谷,阨白马之险。散骑常侍安南将军,雍州刺史南平公,娥后延出,自骆谷直截汉水。冠军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建平公宗,使持节员外,散骑常侍冠军将军,梁州刺史顺阳公,刘买德平远将军,永安侯,若干内亦千出。自子午东袭梁汉使持节侍中都督。荆梁南雍三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故晋谯王司马文思宁远将军,荆州刺史襄阳公,鲁轨南趋荆州使持节都督,洛豫州及河内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淮南王直勒它大翰,为后继使持节侍中都督。梁益宁三州诸军事领护西戎校尉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晋琅邪王司马楚之南趣寿春。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兖徐四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东安公,刁雍东趣广陵南至京口。使持节侍中都督,青兖徐三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青徐二州刺史东海公,故晋元显子司马天,助直趣济南,十道并进连营五千步,骑百万,隐隐桓桓,以此屠城,何城不溃。以此奋击,何坚不摧。召陵践土,区区齐晋尚能克胜彊楚以致一匡,况大魏以沙漠之突骑兼咸夏之劲卒哉。若众军就临将令南海北汎,江湖南溢高岸垫为浦,泽深谷积为丘陵,晋馀黎民将云集雾聚仇池之师㩻䧢山谷之中,何能自固。彼之所谓肆忿于目前之小,得以至于败亡之大,失也。昔信陵君济穷鸠之危,义士归之。故我朝廷欲救难当,投命之。诚为此举动既而爱惜前好,犹复沈吟多杀生生。存一亡十仁者之所不为,吾驰檄相譬若摄兵还反复南秦之国,则诸军同罢好睦如初。若距我义言狼愎,遂性败国亡身,必成噬脐之悔。望所列上彼朝惠以报告。〈篇中磬声等句有误字字典不载〉

《徐州答檄》

知以杨难当投命告败,北之穷鸠欲动众以相存拯,救危恤难,有国者之所用心。虽然移书之言亦已过矣。何者杨氏先世以来,受晋爵号修职守藩,为我西服十载之中,再造逆乱。号年建义猖狂妄作,为臣不忠,宜加诛讨。又知难当称臣彼国,宜是顾畏首尾两属求全。果是纯臣服事于魏,何宜与人和亲而听臣下纵逸。昔景平之末,国祚中微。彼乘我内难侵我司兖,是以七年治兵,义在经略。三帅涉河,秋毫不犯,但崇此信誓不负约言耳。彼伺我军,仍相掩袭俘我甲士,剪我边民,是彼有两曲我有二直也。司马楚文思亡命,窜伏鲁轨刁雍,实为虿尾而拥其逋,逃开其疆埸元显无子焉。得天助,谬称假托,何足以云。又复窃兴师旅,不相关移,若如来言,又非所受黄龙国王,受我正朔,沮渠茂虔,父子归款。彼皆残灭俘馘,岂有先言。况仇池秦晋十世事宋,三叶九伐所加,何伤于彼。仆闻师曲为老义作乱雄言贵,称情不在,夸大移书,本诣梁益,而谬来鄙府大人不远幸无过谈。

《天平元年被命作答齐神武敕》温子升

高欢拥立魏孝武于洛阳,自归邺都。已觓斯椿搆,帝渐与欢隙,封隆之孙腾亡奔,欢泄其谋。帝规欲计欢,假称将伐句吴,且备宇文贺拔欢,亦表称勒兵四道,伏听处分。仍申信誓云:为嬖倖所閒一旦赐疑,若负陛下,身受天殃,子孙殄,绝一二佞,臣愿斟量,废出帝命。舍人温子升草敕答之,子升逡巡未敢作,帝据胡床拔剑作色,乃遣笔。

前持心血,远以示王。深冀彼此,共相体悉。而不良之徒,坐生閒贰,近孙腾仓卒向彼,致使閒者疑有异谋。故遣御史中尉綦隽且申朕怀,今得王启言誓恳恻,反覆思之,犹所未解。以朕眇身遇王武略,不劳尺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皇天后土,实闻此言。近虑宇文为乱,贺拔胜应之故,纂严,欲与王俱为声援。宇文今日使者相望,观其所为,更无异迹。贺拔在南开拓边境,为国立功。念无可责,君若欲分谤,何以为辞。东南不宾,为日已久。先朝以来,置之度外,今天下户口减半,未宜穷兵极武。朕既闇昧,不知佞人是谁,可列其姓名,令朕知也。如闻库狄干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王,无事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废之。更立馀者。如此议论,自是王间勋人,岂出佞臣之口。去岁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之逃走。不罪不送,谁不怪王腾既为祸始,曾无愧惧王。若事君尽诚,何不斩送二首。王虽启图西去,而四道俱进。或欲南渡洛阳,或欲东临江左。言之者犹应自怪,闻之者宁,能不疑。王若守诚不贰,晏然居北。在此虽有百万之众,终无图彼之心。王脱信邪弃义,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轮,犹欲奋空拳而争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或谓实可,若为他所图,则彰朕之恶,假令还为王杀,幽辱齑粉,了无遗恨。何者。王既以德见,推以义见,举一朝背德舍义,便是过有所归。本望君臣一体,若合符契,不图今日分疏到此。古语云:越人射我,笑而道之;吾兄射我,泣而道之。朕既亲王,情如兄弟。所以投笔拊膺,不觉歔欷。
《为侯景叛移梁朝文》魏收
夫化成万物,分界九道。纪之以山河,照之以日月。方足圆首,含气呈形,咸总之于圣人,毕会之以朝市。皇魏应衔甲之秘图,纳封金之宝命。万方为宅,四海为家。卜世灵长,将踰八百,天壤之閒,朝不别焉。唯夫三江五湖,九蛮百濮,其地如掌,人鸟未分。瞻星昧环,拱之方,托水迷朝宗之义。积蝇为众,长蛇称长,石田无菽粟之用,众人非声教所孚。是以年历三伪,弃而不有,岂力不足。盖所未徵而陆梁涂泥。时轶疆鄙,天讨所遗,理存恶杀,自二纪及兹,中原多故,未清区宇,文武兼勤。偃伯归战,有怀劳止。将令动植,俱仰尧心。遂冠盖括途,众胥提告。推诚蹶然,类识王道授衣。礼节拜首,归仁舞戚。所以为高止戈,故能称大。方知夙沙交臂,不待兵车,有苗纳款,未劳征伐,而庸夫为善。希能令终,狂人克念,更知徒语。闻利无匹夫之信,好虐有助鬼之心。白头为贼,曾莫自揆。嘉文浮功,甘于苟得。罔顾榆次之祸,讵识江浦之禽。侯景一竖,微蔑民斯下矣人。伦士操本,自不伦直,以少从羁勒,颇习趋走。叨忝名器,事出尔朱。藏情謟笑,唯利是视。义兵同举,群凶覆族。虽狐祭首丘,事非小人,而忘恩背本,景为先至,不义不信,自此可知。但丁公之戮,时有未可也。大泽深山,龙蛇并育,遂容其悔非,弃其瑕秽。任以将率,授以兵符。庶其被鞍衔鍊,尽力驰骤,指踪投绁,驽兔或擒,而弱才负重,折足是虑。置之不争之地,虚出韩郑之閒,曾无战伐之勤,可言摧陷之绩。岁往年徂,率无可纪,而腹心群小,信纳逋亡。劫夺行道,侵掠民庶。流声远闻,王法有典。骢马将出,朱笔且行。自贻伊戚,了不知咎。盗憎主人,乃图逆节。拔本塞源,委身贼寇。逼胁居民,翻荡城池。叉手曲躬,千里唯诺。残贼相依,忻同鳞木。宠以大位,属以东方。外曰臣主,内深骨肉,安危契阔,约以死生拯其鼎镬之命,全其齑粉之福。时不暇浃,翻然易虑。还相掩击,事剧仇雠。反复剽获,莫非此类。至于老母暮倚,少弟升冈,妻望行夫,子号出父,食毛之属,可为痛心哉。景忽之如草芥,弃之如尘垢。任其斮截之诛,安其烹斩之痛。放麑食子,有以可亲。观臧穷否,耻其并主。兽心人面,华裔同雠。归家惧执法之刑,赴贼反噬脐之衅。首领无地,进退数穷。遂骋邪说,自托左右。苟有君子,义均逐雀。而彼方上下,乐祸好乱,叛窃之竖,狼毒之人,图浮芥之小利,忘丘山之大祸。乃崇饰土偶,被以元黄。驰马高盖,载鼷为重。委以专征,施其爪角。驱逼子姓,率我叛亡。逼厌虐之侣,鞠苦役之众。蚁攒蚋集,侵窃边鄙。恤患分灾,本不要于远僻,违众背礼;盖神明之所诛,皇帝垂旒。华土则天而动,卷覆三古,怀佩百王。掌握中道,崇基增构。殊涂仝会,百虑一归。中外禔福,戎华俱庇。持秋霜夏震之威,以拔山超海之力,顾指则风云总至,回眸而山岳削平。虽复旗鼓所临,有征无战,犹以师出而服辱,在我世所务者,息民;所存者,文德。岂复以擒将威敌,漂杵溺骖为功于一时,示武于千载。且天生五材,有闻前古,祸非我贻,其得已乎。遂置坛命,将持柯毕,礼引营就,道分途竞。驰批熊举轮之士,翘关扛鼎之卒,被组横矛,执殳挺剑,龙驹并跃,骥子千群,沸聒天壤,蒸郁云霄,一朝指挥,倏忽千里。候骑罗络,聊逞前驱,天兵之鼓未鸣,众军之旗讵接。而荆扬乌合,一朝崩解。塞州满野,馘首截鼻,以千万计,不可胜数。宗亲节将,咸见擒束。委命军吏,忧在衅鼓。楚兵吴甲,积若山丘。青鹊赤乌,噎流断岸。千金之贵,为我资焉。痛辱可哀,其利安在。覆师丧旅,祸本可寻。方之噬脐,悔之靡及。皆侯景叛戾,虚相陷诱。指成提挈之举,终无犄角之势。景弃本趋末,背国违乡,部下数千,屈逼罗网。离亲怀土,一日三秋。拘网立匏,朝不谋夕。岂能摇足东上,远赴彭城。天夺彼魄,信纳虚诡。使萧明贵孙,面缚于徐泗,景为凶薮。逡巡而坐观,托人七尺之身,居人成败之地。急病让医,固若此也。两端自见,故态未除。今知东南涤荡,睢潼清复。梁之丧师,单轮不返。击援之期,终当无日。势穷路尽,忧在灭亡。事留变生,将谋及己。且彼军歼殄,江淮屠酷,祸源衅迹,景实为之。上惧金陵君长致请设之责,下恐荆吴子弟洗父兄之冤。愚小猜惊,将兴异计。乘专任之机,藉方面之重。必当招结伧楚,扇合无赖。内自封植,外绝防禦。因见信而类起,出不疑以窃发。事比疾雷,理同激矢。上或凭陵乘疾,专擅纵横;下则鸱峙淮淝,觊觎叛涣。老疾奸回,不虚然也。而彼土区区,厚加崇纳。置之襟带之方,处以藩篱之所。费金帛于烈火,罄酒浆于漏卮。非乘景虚声,委其实用。夫量材授任,必原其始。考行责成,当存其大。景豺声蜂目之首,狼心狐魅之徒,义无父子,弃同即异。捐亲背德于我,尚反目而去。在梁则何施可怀。且枝重伤心,尾大不掉。鱼脱于渊,义彰老氏,而假威凶险,授柄奸回。欲求肝胆之诚,更启危亡之兆。固智者不为,迷者遂去。若抽薪止沸,剪草除根,壶首囊头,叉手械足。返国奸于司败,归侵地于元武。非直恶之在今,天道人事,实弃无礼。苟违之者,其长世何若悔非知罪,恭承德,音且欲飞驿合符,班师凯入。悠悠水乡,有救其死。若乃执饰非之辩,固遂过之失,便当尽常胜之战,极必取之攻。飞江南,渡深山,将恐削壤卑名,虽顿颡而不获。亡宗灭庙,望乔木而可悲。昔田假英人于期,壮士穷而归我。许以入怀景,竦悖狗子,搅乱四国,庸可纾难,弃若孤雏。何足恋恋于乱臣,勤勤于贼子也。王者之威心,厉如霜雪,信同寒暑。言犹丽天移至,深念变通,熟量可否。幸思大雅,无贻后悔。〈篇内请设二字可疑〉

《为齐文宣西讨诏》前人

朕历数在躬,志清四方,蕞尔秦陇久阻,风化混一之事,期在今日。必当训旅誓众,天动云临。朕已下甲汾流,沈船晋地。便当躬率将士,平陵王壁,径掩长安,枭彼凶首。虽藏山没水,终不纵赦。朕与梁国旧敦好睦,近闻其奸,乃欲规谋,宜令上党王涣,总勒熊罴,星流风卷。王者之言,明如日月,宜宣内外,咸使闻知。

《为东魏檄梁文》杜弼

观夫辰象丽天,山岳镇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建之以邦国,树之以君长。日月于是莫二,宇宙所以总一。虽五运相推,百王革命,此道之行,孰之能改,而皇家承统,光配彼天。义洽幽明,化周动植。崇文德以来远,脩礼让以止讼。舞干戚于两阶,执玉帛于万国。元功潜运,至德旁通。百姓日用而不知,兆民受赐而无迹。惟彼吴越,独阻声教。匪民之咎,责有由焉。而元首怀止戈之心,上宰薄兵车之会。遂解絷南冠,喻以好睦。舟车遵溯,州陆同光。亭檄息奔走之劳,屯戍无逼卒之变。虽嘉谟长算,爰自我始。而罢兵息民,彼获其利。侯景竖子,本无事业。乃枉道于人閒,遂乾没于世上。鸣伏于尔朱之门,镇守于普泰之日。曾无为主之识,讵有挈瓶之智。既而投命义旂,归身幕府。殊异雍齿,有类丁公。时逢宽政,得免大戮。弃其瑕滓,收其力用。预在行伍,参迹驱驰。及秦陇逋诛,每事经略。以河南是空虚之地,汉阳非兵战之冲,薄存犄角,聊示旂鼓,岂资实效,寄以游声。军机催勒,盖维景任,总兵统旅。则有司存而愚褊有积,骄愤遂甚。屡犯军纪,自生疑贰。祸心潜搆,翻成乱阶。负恩弃德,罔恤天讨。不义不昵,厚而必颠。委慈母似脱屣,弃宠弟如遗芥。龙钟稚子,痛苦成行,娈彼诸姬,破亡为伍。灭伯春之婉转,慕姜儿之爽言。不与狼虎同仁,且共豺狸等恶。及远托关陇,依凭奸异。逆主定君臣之分,贼臣结兄弟之亲。解其倒悬,仰人鼻息。一日无恩,终成难养。俄而易虑,躬擐干戈,衅暴恶盈,侧首无托。以金陵逋逃之薮,江南统御之地,甘辞卑体,进熟图身,谗言浮说,抑可知也。叛竖投命,岂将择音而伪朝大小,幸灾忘义。主荒于上,臣蔽于下。逐雀去草,曾不是图。窃宝叛邑,椒兰比好。人而无礼,其能国乎。亦既失信,不亡何待。今帝道休明,皇猷允塞。四民乐业,百灵效祉。故丞相材标,国贞道润。时雨义冠,伊霍勋盖。桓文大君,立德世功。世禄作民,舟楫为国。栋梁内外,齐心上下。同德蛟腾,虎啸风生。云起摩日,则车悬转舍;排山,则龙门洞开。吞云梦于胸中,运天下于掌内。虽有贼臣去国,亡卒出境,何异一毛之落牛体,双凫之飞海曲。彼既连结奸恶,断绝邻好,追兵保境,纵盗侵国。盖物无定方,事无常势。或乘利而受害,或因得而更失。是以吴侵齐境,遂致句践之师;赵纳韩地,终有长平之役。矧乃鞭挞疲民,侵轶徐部,筑垒壅川,舍信邀利。此而可忍,孰不可怀。是以援乘麾殒之将,投石拔距之士,深卫伪主,信纳亡叛。含怒作色,如赴私仇。意存涉血,义不旋踵。攻战之利,实若有神。徵兵聚众,依山傍水。举螳螂之斧,被结蜣之甲。当穷辙以待轮,坐积薪而候燎。及其锋刃暂援,埃尘旦接。便已亡戟弃戈,土崩瓦解。贞阳以从子之亲,为戎首之任,非独力屈道穷,亦将无路还蜀。兼亦挟子垂翅,俱在笼樊。将士以昧祸之心,为助乱之事。皆掬指舟中,披甲鼓下。同宗异姓,累累相望。曲直既殊,强弱不等。父出子孤,自取其败。违卜愎谏,何以辞责。虽复贪利,苟得背同。即异获一人而失一国,见黄雀而忘深井。食钩吻以疗饥,饮鸩毒以救渴。智者所不为,仁者所不向。诚既往之难迹,犹将来之可追。景以鄙俚之夫,遭风云之会。位登三事,邑启万家。揣身量分,久当止足。而周章向背,离披不已。夫岂徒然,意亦可见。彼乃示之以利器,诲之以慢藏,使其势得容,奸令其时,堪乘便既。南风不竞,天亡老贼,奸谋将复作矣。然则摧坚彊者难为功,拉枯朽者易为力。计其虽非孙吴猛将,燕赵精兵,犹是久涉行阵,曾习军旅,岂同轻剽之师,不比扼腕之众。距此则作气不足,攻彼则为势有馀。恐尾大于身,踵粗于股。倔彊不掉,狼戾难驯。呼之则反速而衅小,不徵则叛迟而祸大。会应遥望廷尉,不肯为臣。自据淮南,亦欲称帝。但恐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横使江汉士子,荆扬人物,死亡矢石之下,支折露雾之中。彼梁王操行无闻,轻险有素。工用其短,以少为多。反覆山渊,颠倒冠履,射爵论功,荡舟称力。年既老矣,耄又及之。政荒民流,礼崩乐坏,改换朝章,变易官品。虽世异汉朝,而事同新室。加以用舍乖方,立废失所,矫情动众。饰智惊愚,毒虫满怀。安敢试业,躁竞盈贯,茸谬治情。内恣鸱靡,外逞残贼。人人厌苦,家家思乱。灾异降于上,怨讟兴于下。履霜有渐,坚冰且至。恃浮躁之风俗,任轻薄之子孙。朋党路开,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难起腹心。彊弩冲城,长戟指阙。徒探爵𪃟,无救府藏之虚空,伺熊蹯讵延晷刻之命。外崩中溃,今实其时,鹬蚌相危,我乘其弊。方使高旂舒旆,长毂启行。迅骑追风,精甲耀日。四七并列,百万为群。风飘云动,星罗海运,以此赴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陷。犹为岸上之虎,当作水中之龙。以转石之形,为破竹之势。将使钟山渡江,青盖入洛。荆棘生建业之宫,麋鹿游姑苏之馆。但恐兵车之所轥,轹剑骑之所蹈。践杞梓于焉。倾折竹箭,以此摧残。若吴之王孙,蜀之公子。顺时以动,见机而作。面缚衔璧,肉袒牵羊,归款军门,委命下吏。当使焚榇而出,拂席相待,必以楚材将为晋用。固乃喜得异度,实自利获。士衡即援客卿之族,将加骠骑之号。斯盖壮士封侯之日,丈夫立节之秋。冬冰可折,时不再来。先事预怀,有如皎日。王侯无种,工拙在人。凡百君子,勉求多福。若不改迷,坐待沦没。一旦暴骨草莽,流血成川,犹且不悟,噬脐何及。故宣往意,驰此简书,檄之到彼,咸共申省。

《魏檄梁文》前人

夫乾坤交泰,明圣兴作。有冥运行之力,俱尽变化之途。抱识含灵,融然并至,呈形赋命,混而同往。所以元功潜运,至德旁通。百姓日用而不知,万国受赐而无迹。岂徒凿其耳目,易其心虑。悟以风云,一其文轨。使夫日月之昭不私,雨露之施均洽。运诸仁寿之域,纳于福禄之林。自晋政多僻,金行沦荡。中原作战斗之场,生民为鸟兽之饵。则我皇魏握元帝之图,纳水灵之祉。驾云车而自北,策龙御以图南。政符上帝,援溺下土。怪物殛死,淫水不作。运神器于顾盼,定宝命于踟蹰。恢之以武功,振之以文德。宇内反可封之俗,黔首识尧舜之心。沙海荒忽之外,瀚漠羁縻之表。方志所不传,荒经所不缀。莫不绳谷钧山,依风托水,共仰中国之圣,同欣大道之行。唯夫三吴百越,独阻声教,匪民之咎,责有由焉。自伪晋之后,刘萧作慝,僭擅一隅,号令自己。惟我祖宗驭宇,爱民重战。未极谋臣之画,不穷节将之兵。聊遣行人,降以尺一。圆台已筑,黄屋辄去。赐其几杖,置之度外。萧衍轻险有素,士操蔑闻,睥睨君亲,自少而长,好乱乐祸,恶直丑正,巧用其短,以少为多,眩惑愚浅,大言以惊俗;驱扇邪僻,口兵以作威。曲体胁肩,摇唇鼓舌,候当朝之顾指,邀在位之馀论。遂污辱冠带,偷窃藩维。及宝卷昏狂,下不堪命。曾无北面有犯之节,遽灭人伦在三之礼。凭妖假怪,鬼语神言,称兵指阙,倾朝鸩主,陵虐孤寡,聋愚士民。天不悔祸,奸丑得志。内恣雕靡,外逞残贼。驱羸国之兵,逼糊口之众。南出五岭,北防九江。屯戍不解,役无宁岁。死亡矢刃之下,夭折露雾之中。哭泣者无已,伤痍者不绝。托身人上,忽下如草。遂使顽嚚子弟,肆行淫虐;狡猾群小,纵极贪惏。剥割苍生,肌肉略尽;刳剔黔首,骨髓俱罄。猛虎未方,其害饿狼。讵侔其祸,惵惵周馀。救死无地,至于矫情饰诈,事非一绪,毒螫满怀,妄敦戒业,噪竞盈胸,谬治清静。至乃大兴寺塔,广缮台堂。昭阳倒景,垂珠衔璧。峥嵘刻削,千门万户,鞭挞疲民,尽其筋骨,延壤运石,悲歌掩途。死而可祈,甘同仙化。智浅谋疏,曾不自揆。遏桐柏之流,翻为己害;子亡齐之后,忽为戎首,书契迄兹,罕闻其事。至废捐冢,嫡崇树,愚子朋党,路开彼我,侧目疾视,扼腕十室而九。翘足有待,良亦多人。二纪于兹,王家多故。始则车驰之警,终有惊坠之哀。神祇痛愤,寓县崩震。于是故相国齐献武高王,感天壤之惨黩,激云雷以慨然,仗高义而率民,奋大节以成务。爰有匡国定霸之图,非直讨贼雪耻之举。于是睿略纷纭,灵武冠世。荡涤逋孽,尊主康邦。皇上秉历受图,天临日镜。道随元运,德与神行。既而元首怀舞戚之风,上宰薄兵车之会。遂解絷南冠,喻以好睦。舟车遵愬,川陆光华,亭徼相望。欣然自泰,反肉还童。不待羊陆,虽嘉谋长算,爰自我始。罢战息民,两获其泰。王者之信,明如四时。岂或为人君父,二三其德。书而不法,可不惜哉。侯景一介役夫,出自凡贱,身名沦蔽,无或可纪。直以趋驰,便习见爱。尔朱小人叨窃,遂沗名位。及中兴之际,义旂四指,元恶不赦,实在群凶。景荷人成,拔藉其股肱。主人有丹颈之期,所天陷族灭之衅。虽不能蔽捍左右,以命酬恩,犹当惨颜后至,义形于色,而趣利改图,速如覆手,投身麾下,甘为仆隶。献武王则弃其瑕秽,录其小诚,得厕五命之末,预在一队之后。参迹驱驰,庶其来效。长鞭利铩,术以制之。既关陇逋诛,每事经略,以河南虚空之地,非兵战之冲。薄存犄角,聊示旂鼓。岂资实效,寄以游声,军机催勒。盖惟景任总兵,统旅别有司,存而愚褊有积,憍愎遂甚。犯违军纪,仍自猜贰。祸心潜搆,翻为乱阶。负恩弃德,罔恤天讨。不义不昵,厚而必颠。委慈母如脱屣,弃少弟如遗土。群子陆陆,妻侄成行。慕姜儿之爽言,蔑伯春之宛转。跳梁猖獗,夫欲谁欺。比之枭獍,异类同丑。欲拟蛇鼠,顾非其伦。及远托关右,委命寇逆。宝炬定君臣之分,黑獭结兄弟之亲。授以名器之尊,救其重围之死。凭人击援,假人鼻息。既而忘恩背惠,亲寻干戈,衅暴恶盈,侧首无托。以金陵逋逃之薮,江南流禦之地。甘辞卑体,进熟图身。诡言浮说,抑可知矣。叛竖救命,岂将择音。伪朝大夫,幸灾忘义。主耄于上,臣蔽于下。逐雀去草,曾不是图。窃宝叛邑,椒兰比好。人而无礼,其能国乎。夫安危有大势,成败有恒兆。不假离朱之目,不藉子野之听。聊陈刺心之说,且吐代谋之言。今帝道休明,皇猷允塞,四民乐业,百灵效祉。虽上相云亡,而伊陟继事。秉文经武,虎视龙骧。驱日下之俊雄,收一世之英锐。击刺犹雷电合战,如风雨控弦。跃马固敌,是求蠕蠕。昔遭离乱幅,分瓦裂匹马,孤征告困,于我国家,深敦邻附,悯其入怀。尽忧人之礼,极继绝之义。保卫出于故地,资给惟其多少。存其已亡之业,成其莫大之基。深仁厚德,镂其骨髓,引领思报,义如手足。吐谷浑深,执忠孝胶。漆不渝万里,仰德奏款。属路并申以婚。好行礼于归蠕蠕境,斜界黄河,望通幽夏,飞雪千里,层冰洞积。北风转劲,实筋骨之时;冱寒方猛,正毡裘之利。吐谷浑疾彼凶逆,彊兵岁举,倾河及鄯,尘通陇峡。驱龙池之种,藉常胜之气。二方候隙,企其移种,加以独孤,如愿拥众,秦中治兵,劫愶黑獭。北备西拟,内营腹心,救首救尾,疲于奔命。岂暇称兵东指,出师函谷。且秋风扬尘,国有恒防。关河形胜之区,山川襟带之所。猛将精兵,棋跱岳立,又宝炬河音之北,黑獭邙山之走,众无一旅,仅以身归。就其不顾根本,轻怀进趣。斯则一劳永逸,天赞我也。言之旦旦,日月经天。举世所知,义非徒语。持此量之,理有可见。则侯景游辞,莫非虚诞。夫景绳枢席牖之子,阡陌鄙俚之夫,遭风尘之会,逢驰骛之日,遂位在三吏,邑启千社。揣身量分,久当止足。而乃周章去就,离跂不已。夫岂徒尔事,可推扬度,其众叛亲离,守死不暇。乃闻将弃悬瓠,远赴彭城。老贼奸谋,复将作矣。固扬声赴助,计在图袭。吞渊明之众,招厌虐之民,举长淮以为断,仍鸱张岁月,南面假名。死而有已。此盖蚌鹬之祸,我乘其弊,且伪主昏悖,不惟善邻。贼忍之心,老而弥笃。纳逋叛之诡谲,蔑信义以猖狂。天丧其神,人重其怨。将践瓜圃之踪,且追儿侯之辙。今征发凶顽,侵轶徐部。筑垒壅川,觊觎小利。此而可忍,孰不可怀。兵凶战危,出不得已。谬奉朝规,肃兹九伐。扛鼎拔树之众,超乘投石之旅,练甲争途,波聚雾合,虎班龙文之逸兰池,蒲梢之驵嘘天。陆野蹑影,追风振旅,南辕长驱,讨贼非直。三吴鼠面,一麾鱼骇。乘此而往,青盖将归。且衍虐网蚩,兵权在外。持险躁之风俗,兼轻薄之子孙。萧纶凶狡之魁,岂无商臣之恨。萧察失志之愤,当召专诸之客。外崩中溃,今也其时幕府,师行以礼,兵动以义。吊民伐罪,理有存焉。其有知机审变,翻然鹊起,立功立事,去危就安。常典未忘,事必加等。若军威所至,敢有拒违。尺儿以上,咸从枭戮。今三礼四义之将,豹虎熊罴之士,深禦逋伪,信纳叛亡,违卜愎谏,实兴代役,莫不含怒作色,如赴私仇。茹肝涉血,义不旋踵。攻战之日,事若有神。莽积麻乱,匪旦伊夕。以彼曲师,危卒望我,军锋何异。蛣蜣披甲,螂蛆举尾。正恐旂鼓一接芝藋,俱摧先事喻怀,备知翰墨。王侯无种,祸福由人。斯盖丈夫肉食之秋,壮士封侯之会。冬冰可折,时不再来。凡百君子,勉求多福。檄之所到,咸共申省。知我国行师之意。

《为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宽檄陈文》

前人


伪陈私署,公卿将校,州镇郡县,村屯邑落,盖闻五精上列,耀魄总其威灵;万国下分,皇王摄其区域。至其创业垂统,革命受终。奄有神州,光宅区夏。莫不垂极袭圣,积德累仁。播厚利于人民,建大功于天地。然后幽明赞叶,兆庶归往。瑞之以龙图凤纪,崇之以玉玺黄屋。故能照临九县,对越两仪。永保鸿名,长为称首。未有蛮陬部落,裔上荒隅,崛起阡陌之中,妄窃帝王之号。斯则僭越之首,县于汉阙;亡吴之主,会于晋臣。布在方策,可以龟镜者也。我太祖文武皇帝,自天攸纵膺,运挺生屈,道藩服或,跃伊始属。元运将改,禄去王室。三川已震,九鼎将飞。事功在泥,祸深流彘。乃推诚仗义,援手濡足,迎卫乘舆,崇建旐社。举天维于将坠,振地轴于已倾。血气食毛,咸受其赐。是我有大造于区夏也。重以辟土服远,包荆卷蜀。功高于九合,业重于三分。愈执忠贞之操,终以人臣之礼。至哉大矣。无得称焉。既而讴歌允属,金石变响。神器大宝,用集我有,周我闵。皇帝乃上膺灵命,俯顺乐推。揖让而登皇极,垂衣而归抚运。世宗缵统,克隆洪绪,武功文德,腾茂飞英。我高祖武皇帝以上圣降下武,以至道弘丕业。其寂也,象系不能究其微;其动也,雷霆不能比其变。伪齐窃据中原,绵历世祀。带之以巨海长淮,镇之以峻岱。崇岳其地,广其民众。其俗富,其兵彊。而帝迁明德,人思睿后。金钺一麾,廓然大定。申吊伐之义,答亿兆之心。陟方之驾,虽远鼎湖之神,未绝天元;皇帝负四圣之休烈,协千载。之昌期,悬金镜,振玉鼓,宏天纲,广地络,东穷海外,西极河源,邛管、夜郎之所,冒顿、呼韩之类,莫不屈膝稽颡,泛水梯山,被华夏之仁风,仰中国之圣道。唯彼扬越,独为匪民。菆苪鱼鸟之郡,晏安龟蛇之穴。故伪魁陈霸先。火耕水耨之夫,荜门圭窦之子,无行检于乡。曲充部隶于藩侯。施彼呼船之伎,展其盗裘之用。值萧氏之乱,金陵扰攘,烂羊启邑,拔卒为将。遂得洗濯。江汉奋,迅泥滓。王僧辩。秉文经武,挹义怀仁,志在鹰扬,诚深鹤立。扫江表之巨寇,复梁室之宗社。提挈霸先,成其羽翼。而背恩忘德,毁器折枝,密相奄袭,忍加屠害。节士为之扼腕,名臣所以流涕。萧方智世,有江外实主;梁祀霸先,义则臣民,任惟辅佐。御下暴于戾虎,轻上踰于老牛。包此祸心,遽行篡弑。遂令群盗,欻起宫闱,窘逼梁栋之閒,颠死锋镝之下。既甚南宫绝宋公之脰,又过淖齿缩齐闵之筋。自古逆子乱臣,穷凶极悖,未有如斯者。昌实霸嗣,旧加篡戮。残虐相袭,报复循环。陈顼获自,储宫我之俘隶;先朝深弘宽宥,免其衅鼓置之彝邸。淹历岁时。刍豢费上林之牧,廪恤索长安之米。其兄茜发长山之念,屡致诚请国务狐首之感。以礼遣送顼,禀性凶嚚,不义不昵,害厥犹子,僭其伪位,朝廷远抚长驾,含垢匿瑕。遍省不亏,輶轩继路。冬夏克平,威震淮海。乘胜席捲,咸请南辕。高祖以得原失信,义有不取。怀远字小,理存久大,而违盟背慈,忽从兹始。摇荡我边陲,侵轶我彭泗。我是以有吕梁之役。麾下裴忌程文秀之辈,李绪、蒋元举之徒,束手军前,不可胜计。积甲等孤桐之岫,溺卒断浮声之流,顼长恶愈甚,守迷不变,据如掌之地,延翘足之项,犹怒臂当辙,举尾支山。习黄旂之谬谈,志青盖之妖说。贯盈数尽,今实其时加,庚子应年,金火入斗。天道人事,宛若合符。混一之期,昭然可见。寡人不武,董兹戎律。内禀帷幄,出制天渊,部勒诸将,雷奔电击。大将军龙门公拓拔、王述领巴蜀之兵一十二万,出于白帝,水陆俱下。大将军安昌公拓拔则领骁骑五万,济于南岸,循江东转梁。王举一国之师,尽舳橹之盛,发自江陵,首尾不绝。行军总管,上柱国杞国公亮,率步骑一十五万,扫荡山林,自东阙行军。总管上柱国郕国公士彦领人马一十万,济自泗口,径取广陵。幕府精锐二十万馀,长驱淮水,直指江左。并同集石首,大会金陵。凡此诸军,皆从汧陇骁雄,幽并勇侠,捩犀拔象之夫,斩蛟挈兕之士。上谷渔阳之骑,追风啸云,荆门邓塞之舟,浮江沿汉;象弭饰堂溪之材,鹫羽加淇园之竹,旌旂麾电,戈剑竟野,鼓怒则江湖荡沸,叱咤则山岳簸跳。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以此众战,谁能抗禦。将恐程门霣霜,梧槚与樗栎,同凋昆山,火燎天球共珷𨩄俱尽。故示以祸福,冀相全济。陈顼若识机知变,舆榇辕门,当增安乐之封,有加归命之礼。伪公卿以下,或中华之冠带,流寓江淮,或东南之隽楚,世载名位,岂安危乱之邦,事昏庸之主,良由身居,伪网迹,沦寇地,虽心存魏阙,无由自拔。故耳今正丈夫转祸之秋,君子见几之日,若能投诚进款,展效立功,富贵荣华,义同俯拾,如有不达机运,敢拒王师,军有严科,刑兹罔赦。檄之所到,咸共申省。

《移齐河阳执事文》北周·庾信

周天和四年四月二十七日,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陕西总管府移齐河阳执事,自疆场卧鼓,边鄙收烽。义让之行,未能期月。孔诚诲盗,即值包藏。是以板载之师,须时而动,自安封域,非求拒防。虽复风尘,暂接旗鼓,无侵五将。即回,双崤已静,始奉朝旨,获被移书,令受叛城。使回军实,想彼边司,已奉处分。既有此还,辄须领纳。未知何日可遣,戍兵指附。行人迟能速报,盟且不渝,邻境相善,顾瞻原野,幸甚。实多,故移。

《又移齐河阳执事文》前人

周天和四年十一月十日,陕州总管长史梁昕,移齐河阳执事。自拭玉继书通关去传实,谓:上方销剑山阳息。马过兹禦,客或慢重,扃属司疆,阴行善盗,君一臣二,上穆下乖,国家以边鄙心摇,须固备守。大司马齐国公天子介弟中军元帅驾驭孙吴,驱驰貔虎。举因农隙,义异城郎。师巡我境,曾非反郓。缩载之重,前旌已回。彼国兵马不防,殿后馀尘。遂至相接,建旌垒上。未及五申,安邺城旁,先惊七伏,当时锋刃或膏原野,所获彼将夏州刺史梁老首领,今以相还,尸乡不远,无令久客马驴,甲兵具条。相勒封人,宜依领纳。宿无斗志,不获交绥。致此埃尘,谁阶其咎,故移。

《贺平邺都表》前人

泰山梁甫以来,即有七十二代。《龙图龟书》之后,又已三千馀年。虽复制法树司,礼殊乐异,至于文离武落,剡木弦弧,席卷天下之心,包含八荒之志。其揆一矣。伏惟陛下握天枢,秉地轴,驾驭风云,驱驰龙虎,沈雄内断,不劳谋于力牧;天策勇决,无待问于容成。是以威风所振烈火之遇鸿毛,旂鼓所临冲风之卷秋叶。窃闻伊洛羌戎,幽并僭伪,抱图载籍,已归丞相之府;衔玉系绶,并诣中军之营。百年逋诛,遂穷巢窟;三代敌怨,俄然扫荡。昔周王鲔水之师,尚劳再驾;轩辕上谷之战,犹须九伐。未有一朝指麾,独决神虑平定,㝢内光宅。天下二十八宿,止馀吴越一星千八百国,裁漏麟,洲小水。若夫咸康之年,四方始定;建武之代,诸侯并朝。不得同年而语矣。虽复八风并唱,未足颂其英声;六乐俱陈,无以歌其神武。坐钧台而誓众,姒启继夏禹之功;入商郊而问罪,姬发成周文之志。此无改之道大孝也。欤当今鹿台已散,离宫已遣。兵藏武库,马入华山。立明堂之制,奏大武之乐。盛矣哉。上天降休,未之有也。政须东南一尉,立于比景之南;西北一候,置于交河之北。然后命东后诏苍冥,衢坛琬碑,银绳琼检。告厥成功,差无惭德。臣忝窃荣幸莅政,东藩不获,躬到阙庭,预观大庆,不胜凫藻踊跃之至,谨遣主簿曹敏奉表以闻。

《降来护儿玺书》隋炀帝

公旋师之时,是朕敕公之日。君臣意合,远同符契,枭此元恶,期在不遥。勒名太常,非公而谁也。

《遗陈尚书江总檄》同前

南北虽殊,风云在望。载怀虚迟,寤寐为劳。献岁犹寒,比当清豫。匡赞乎国,良亦慇勤。寡人忝膺朝寄,董律专征。跋涉山川,今次江际。公等文儒自立,器用适时。冠盖二世,齿德兼重。孔老殊教,名墨异家。金匮珠韬,银编玉策,莫不誊于舌杪,散在笔端。邃古成败之机,近代安危之迹。照同悬镜,明若观火。无待指南,自应神悟。犹恐思之未审,差以毫釐,聊烦翰墨,略申梗概。自穹昊生,民树之司。牧羲轩以降,书契可纪;咸一姓承立,四海无两帝。汉道云季,三方鼎立。时惟版荡,世匪休明。当涂起而蜀亡,典午兴而吴灭。永嘉丧乱,紫宸旷主。刘石苻姚之俦,伪夏僭燕之丑。妄尘大宝,事乖图箓,魏室乘时,兆基朔野。经始嵩洛,未暇江湖。有周受命,敌非齐氏。务在兼并,不遑外略。蕞尔吴越,自相君长。窃拟王者之仪,妄谈天子之气。偷安假息,绵历世祀,我大隋之肇,开宝祚光;有神州皇帝,感曜魄之灵,应太微之座,千年启圣,万代一时,深仁至德,宁济群品,越海穷河,东渐西被。旄头之属历代之霸,作我臣民。匍匐服裳,惟彼江表,独隔皇风。夫物极则反,否终斯泰。郭璞有云:年经三百,天下大同。兹实元运,已定于前。圣主应期而出,欲以区区之陈国,违上天之冥数,其不可存者,一也。大必包小,天地之常规;明能通暗,日月之常理,论道德以唐陶而征有苗,语众寡,举海内而当群小,在长江舟楫之用矜,其积习而山川共有。我据上游鼓棹之能,吴楚不异,高舻巨舫,东西万里,扼喉抚背,水陆千途。彼之兵士,不过十万,首尾分布,所在危急。加以屯戍,边方淹积。岁序风雨,以为栉沐。虮虱生于甲胄,望我宽仁,思倒戈戟,通在戎行。更成敌国。守以时月,则鱼烂土崩;接以锋刃,则乌惊鹿走。理在必然,不假枚卜。此不可存者二也。丰侯好酒,实丧厥邦;梁伯役民,溃其宗社。彼之伪主,覆车是袭。日夜沈湎,曾无节度,缮造宫室,莫知穷已。竭四民之产,荒纵其心;敛百姓之哀,以为己乐。宝衣玉食,填积后宫;短褐粗饘,不充编户。一芥之善,蔑尔无闻;五子之歌,宛然悉备。虽欲勿丧,其可得乎。此不可存者三也。伪主忌能护短,酷法淫刑。骨鲠之臣,尽见疏斥;谏诤之士,皆被屠害。遐迩结舌,衣冠解体。人妖鬼怪,触类呈灾。稚齿耆年,咸知残灭。此不可存者四也。以此小邦摄于大国,边烽夜动,照彼都城,戍鼓晨严,震其宫殿,累棋十二,方此未危;悬缕千钧,比斯非切,而莫知忧恐,更自骄矜,曾无事大之心,专行犯上之志。侵轶我边鄙,招纳我叛亡。国家爰自受命,每从含养,敦以邻睦,申其聘好,冀能守彼宗祊,静其疆域,而长恶益甚,纵毒弥深。吴会雄俊之人,湘郢耿介之士,乞师请命,盈庭满阙。帝乃悯然,矜彼黎献,授钺推毂。吊民伐罪,已有别诏。惟废伪主之身,自馀士庶,普从肆眚。向所陈说,咸是格言。非曰:游谈共相欺误。且刘叔纳谯周之计而获存,孙皓用薛莹之词而致福。此二子者,终有良臣之誉,皆无陷君之讥。何则所耻者。小所存者。大若宪章往彦,聿遵前轨,则为主,享封侯之业,祖祢延血食之期。江东士民,实受其赐,公等身保荣贵,名垂竹帛。岂不美欤。若胶柱不移,守迷莫变。率其蚁众,敢拒王师,军有常刑,悔无及矣。祸成俄顷,宜早图之。使人今还,迟有委曲,言不尽意,岂复多云杨广白。

《为隋檄陈文》卢思道

告三江之表,伪署、君臣、将帅、州郡、邑、落士、民等,盖闻上元垂象,列宿拱辰,极之中厚,载成形百谷,指沧溟之大,是以三五以降。哲王明后,远覃声教,大燀威灵日月之所照,临俱荷亭;育舟车之所通,泊咸附象。鞮我大隋。积德累功,开物成务。光宅寰海,覆帱蒸民。虞夏受终,顾有惭德。汤武革命,未云尽善。沧波已东,九译请吏。玉门之右,万里无尘。诸华冠带之俗,肆勤南亩;皮服引弓之渠,顿颡北关。内外禔福,区宇慑然。皇上垂拱,岩廊司契而已。惟夫泰伯之后,实号句吴;少康之裔,是为于越。江界湫湄,如掌之陋,涂泥所集,瘴疠自兴。自昔皇王列壤班瑞。《春秋》之义,爵不过子,在晋永嘉,运北数极,司马氏众无一旅,播越江滨,刘萧已还,多历世祀,魏氏奄一神州,置之度外。且西吞巴蜀,北据淮淝。善人君子,可以为国。陈霸先下,愚小丑品,极舆隶属。扬部沦胥之日幸,梁人歼败之秋骋。其奸回妄自尊大。等蛮触之战争,似鳅蚶之跳跃。昙顼昏,顽贼忍。不义不慈,剿厥犹子,窃其伪位,蜂虿非毒。溪壑易满。事甚楚围之缨,理切吴光之剑。国小地狭,虐用其民。坑戮侔于屠伯,芟夷过于薙氏。加以沈迷曲糵,酣酗终朝,浇灌取尽,夜以继昼,货贿公行,政刑不立,疏弃良士,狎近小人。守宰蚕渔,子弟荒暴。头会箕敛,杼轴其空。灾异相仍,稻蟹不熟。江左𥟖献,戴目而视。齐之季世,实多凉德;江淮之閒,暂为顼有。便谓天眷易求,百年可致。违卜愎谏,黩武穷兵。吴明彻程文秀之徒,并早经行阵,粗有风力,彼朝上下,系以存立,吕梁之役,贯盈恶稔,曾未交绥,云卷雾彻,组练塞垣,艅艎噎水,顾盼之顷,只轮不归。及周宣驭历,将一淮海,荆舒之民,奢侈为怨。聊命偏裨,拯其荼毒。长江已北,若火焚毛。是则,扬越之地,为陈孤立。卒弊壤蹙,邦羸政塞。乘奔无辔,譬兹非险。坐薪待燃,方此为泰。司马消难切荷,特私任居。连率猜狂,使酒窃地。外奔,昙顼,背恩弃德,是信是使,引盗纳奸;无愧无畏,天夺其魄。凭犯不悛,缘边诸城。凶顽荐食,圣主以轩开万国,属尽九州。一隅不庭,宜置天讨。爰诏六军,分阃授钺。西徵秦陇之锐,北引燕代之英,五校雄儿,超乘俱起;三河猛士,援距争奋。虎夫万队,豹骑千群。并骨勇肉,飞风骧雾。合憬彼江黄之众,逖矣彭濮之民。巨舰高舻,顺流东指,江都寿春之域,扼喉抚背之兵。飞龙赤马,绝水南越,汉后昆明未足方其训旅,魏王元武不能比其隶师。陈以江湖之泥,短衣祝发,轻舠利舸,便习者多,上迷天意,下凭地险。所以举尾支山,怒臂当辕。今荆门锐卒,致命前驱。淮南义师,贾勇竞入。扬舲振楫,兔走凫飞。然则彼之所长,我亦兼有。我利涉大川,匪旦伊夕,江郢运艚,吴会裔旅,东西遏绝,通致无由。伪朝军旅,或陈诚款,密使相寻。蕞尔危邦,表里㩦贰,兼弱攻昧。今也其时,扛鼎蒙轮之卒,事均驱兕;三礼四义之将,俛视韩白。正正之旂,百道俱进。并云移雷动,大会金陵。牙旂暗山原,金鼓沸天地。呼吸则江汉回流,叱咤则衡嶷可拔。运岱山而压春卵,引渤海而濯秋萤。当不足等其销灭,譬其齑粉。猥以不武,谬总戎律。上禀庙堂之谋,下资素饱之气。使张悌之魂,先游北斗;吕嘉之级,远至新乡。漂橹溺骖,孱然已至。乱麻积莽,可为寒心伪主。若天诱其诚,去危转祸。审青盖之欲归,知蒋山之应渡。衔璧舆榇,拜手辕门,则上比吴蜀之君,不失公侯之宠,陈之百辟,卿士编户。黔庶有能,深识逆顺。因事立功,亦当服冕。乘轩纡青,佩紫疏爵。酬庸待以不次王者之师,全救为本,万姓毫釐,靡所侵轶,勉求多福,无待噬脐。檄之所到,咸共申省。

《为李密檄洛州文》祖君彦

自元气肇改,厥初生人。树之帝王,以为司牧。是以羲农轩顼之后,尧舜禹汤之君,靡不祗畏。上元爱育黔庶,乾乾终日,翼翼小心,驭朽索以同危,履薄冰而为惧。故一物失所,若纳隍而愧之;一夫有罪,遂下车而泣之。谦德轸于责躬,忧劳切于罪己。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蟠木距于流沙,瀚海穷于丹穴,莫不鼓腹击壤,凿井耕田,致之升平,驱之仁寿。所以爱之若父母,敬之若神明。故能享国多年,祚延长久。未有暴虐临人,克终天位者也。隋氏往因周末,预奉缀衣,狐媚而图圣宝,胠箧而取神器。及缵戎负扆,狼虎其心,始殪明两之晖,终干少阳之位。先皇大渐,侍疾禁中,遂为枭獍,便行鸩毒,于是罪深于莒仆,衅酷于商臣。天地之所不容,神明之所嗟愤。加以州吁安忍,阏伯日寻,剑閤所以怀凶,晋阳于焉起乱。甸人为罄,淫刑斯逞。夫九族既睦,唐帝阐其钦明;百世本支,文王表其光大。况乃隳坏磐石,剿绝维城,唇亡齿寒,宁止虞虢,欲其长久,其可得乎。其罪一也。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礼,别于内外。而兰陵公主逼幸告终,谁谓敤首之贤,翻见齐襄之耻,逮于先皇嫔御,并进银环;诸王子女,咸贮金屋。牝鸡鸣于诘旦,雄雉恣其于飞,衵服戏陈侯之朝,穹庐同冒顿之行。爵赏之出,女谒遽成;公卿宣淫,无复纲纪。其罪二也。平章百姓,一日万几,未晓求衣,昃晷忘食,是以大禹不重于尺璧,光武无隔于反支。体此忧勤,深虑幽枉,而荒湎于酒,俾昼作夜,或号或呼,酣嗜声伎,常居窟室,每藉糟丘,朝谒罕见其身,群臣希睹其面。断决自尔,不行敷奏于焉停拥。中山千日之酒,酩酊无知;襄阳三雅之杯,留连讵比。又广召民家,充选宫掖,潜为九市,亲驾四驴,自比商人。见邀逆旅殷纣之谴,为小汉灵之罪。更轻内外惊心,遐迩失望,其罪三也。上栋下宇,著于易爻;茅茨采椽,陈诸史籍。圣人本意,唯避风雨,讵待珠玉之华,宁须绨锦之丽。故琼宫崇构,商辛以之灭亡;阿房崛起,秦族以之倾覆。而不遵古典,不念前车,广立池台,多为宫观,金铺玉户,青琐丹,蔽亏日月,隔越寒暑,穷生人之筋力,罄天下之资财,使鬼尚难为之劳,人罔知不可。其罪四也。公田所藉,不过十亩;人力所供,才止三日。是以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宁积于人,不藏府库;而课税繁猥,不知纪极。猛火屡烧,漏卮难满。头会箕敛,逆折十年之租;杼轴其空,日有万金之用,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弃于匡床。万邦则城郭空虚,千室则烟火断绝。西蜀王孙之室,翻同原宪之贫,东海糜竺之家,俄成邓通之鬼。其罪五也。古先哲王,卜征巡狩,唐虞五载,周则一纪,本欲亲问疾苦,观省方俗,乃复广积薪刍,多聚饔饩,年年历览,处处登临,从臣疲弊,供顿辛苦,而飘风冻雨,聊窃比于前驱;车辙马踪,遂周行于天下。秦皇之心未已,周穆之意难穷。宴西母以歌云,浮东海以观日。家苦纳秸之勤,人阻来苏之望。且夫天子有道,守在海外。内外之界,在德非险;长城之固。战国所为。乃是狙诈之风,非关稽古之法。而乃追踪秦代,版筑更兴,广营基址,延袤万里。遂使尸骸遍野,血流成川,积怨比于丘山,号哭动于天地。其罪六也。辽水之东,朝鲜之地,禹贡以为荒服,周王弃而不臣,示以羁縻,达其声教,苟欲爱人,非求拓土,又彊弩末矢,不能穿于鲁缟;冲风馀力,非敢动于鸿毛。石田得而无堪,鸡肋食而何用。而恃众怙彊,穷兵黩武,务在吞并,不思长策。夫兵犹火也,不戢则自焚,遂使亿兆夷人,只轮莫返。夫差丧国,实为黄池之盟;苻坚灭身,良由寿阳之役。欲捕鸣蝉于前,不知黄雀于后,复矢相顾,髽吊成行,义夫切齿,壮士扼腕。其罪七也。直言启沃,王臣匪躬,唯木从绳,若金须砺。唐尧建鼓,思闻献替之言;夏禹悬鞞,时听箴规之美。而乃愎谏违卜,妒贤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戮。左仆射、齐国公高颎,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或文昌上相,或细柳功臣,暂吐良药之言,翻加属镂之赐。龙逢无罪,遂遭夏癸之诛;王子何辜,滥被商辛之戮。遂令君子结舌,贤人钳口,指白日而自信,射苍天而敢欺。不悟国之将亡,不知死之将至其罪八也。设官分职,贵在铨衡;察狱问刑,无闻赂鬻。而钱神起论,铜臭为公,梁冀受黄金之蛇,孟佗荐葡萄之酒,遂使彝伦攸斁,政以贿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积薪居上,验汲黯之言,囊钱不如;伤赵壹之赋。其罪九也。宣尼有言,无信不立,用命赏祖义,岂食言自独。夫嗣位每岁,行幸南北,巡狩东西,征伐至于浩亹,陪跸东都,固守阌乡,野战雁门,被围自外,征伐不可胜纪,既立功勋,须酬爵赏,而志怀翻覆,言行浮诡。临危则勋赏悬授,克定则丝纶不行。异商鞅之赉金,同项王之刓印。芳饵之下,必有悬鱼。惜其重赏,求其死力,走丸逆坂,譬此非难,凡百骁雄,莫不仇忿,至于匹夫,蕞尔宿诺不亏,况在乘舆,二三其德。其罪十也。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况四维不张,三空总萃,无小无大,愚夫愚妇,共识殷亡,咸知夏灭。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是以穷奇灾于上国,猰貐暴于中原。三河纵封豕之贪,四海被长蛇之毒。百姓歼亡,殆无遗类。十分之计,才一而已。苍生凛凛,咸忧杞国之崩;赤县嗷嗷,俱愁历阳之陷。且国祚将改,必有常期,六百丧殷之年,三十终姬之数。故谶皆云隋氏三十六年而灭,此则厌德之象已彰,代终之兆先见。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况乃欃枪竟天,申繻谓之,除旧岁星,入井甘公,以为义兴。兼以朱雀门烧,正阳日食,狐鸣鬼哭,川竭山崩,并是宗庙为丘墟之形,荆榛是庭旅之事。夏后则灾衅非多,殷人则咎徵更少。牵牛入汉,方知大乱之期;王良策马,始验兵车之会。今者顺人将革,先天不违,大誓孟津,陈盟景亳,三千列国,八百诸王,不谋而同辞,不召而自至。轰轰隐隐,如霆如雷,雕虎啸而谷风生,应龙骧而景云起。我魏公聪明文武,齐圣广渊,备七德而在躬,包九有而挺秀。周太保魏国公之孙,上柱国蒲山公之子,家传盛德,武王承季历之基,地启元勋;世祖嗣元皇之业,笃生白水。日角之相,更彰载诞丹陵,天宝之文,斯著加以姓符。图谶名协,歌谣六合,所以归心。三灵于焉改卜,文王厄于羑里,赤雀方来;高祖隐于砀山,彤云自起。兵诛不道赤伏,至自长安锋锐难当,黄星出于梁宋,九五龙飞之始,大人豹变之初,历试诸难,大敌弥勇。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宣,缔构翼亮,经纶伊尹之赞,成汤萧何之奉。高帝上柱国总管齐国公孟让,柱国历城公孟畅,柱国绛郡公裴行俨,上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等,运筹千里,勇冠三军,击剑则斩蛟截鳌,弯弧则啼猿落雁。韩彭绛灌,成沛公之基;寇贾吴冯,奉萧王之业。复有蒙轮挟辀之士,拔距投石之夫,冀马追风,吴戈照月,魏公属当期运,抚兹亿兆,躬擐甲胄,跋涉山川,栉风沐雨。岂辞劳倦。遂兴西伯之师,将问南巢之罪,百万军旅,四七为名,呼吸则河渭绝流,叱咤则嵩华自拔。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击阵,何阵不摧。譬犹决沧海而濯残荧,举昆崙而压小卵。鼓行而西,百道俱进,以四月二十一日,届于东都,而昏朝文武,留守段达、韦津等,昆吾恶稔,飞廉奸佞,尚迷天数,敢拒义师。驱率丑徒众有十万,回洛仓北,遂来举斧。于是熊罴角逐,貔虎争先,因其倒戈之心,乘我破竹之势,曾未旋踵,瓦解冰消。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少。达等助纣为虐,婴城自固。梯冲乱舞,徒设九拒之谋;鼓角潜鸣,空凭百楼之险。燕巢卫幕,鱼游宋池。殄灭之期,匪朝伊夕。然兴洛虎牢,国家储积,我并先据,为日久矣。又得回洛复取黎阳,天下仓廪,尽非隋有。四方起义,万里如云。足食足兵,无前无敌。裴光禄仁基雄才,上略受命东征,遐迩攸凭,安危是托。乃识机知变,迁虞事夏,袁谦擒于蓝水,张须陁获,在荥阳窦。庆战没于睢阳,郭绚授首于河北。隋之亡殁,断可知也。清河公房,彦藻近秉,戎律略地,东南师之所临,风行电击。安陆汝颍,则随机荡定;淮安济阳,则俄然送款。徐圆朗已平鲁郡,上柱国东平孟海公,久破齐阴。于是海内英雄,咸来向应,封民瞻取平原之境,郝孝德据黎阳之仓。李士才虎视于长平,王德仁鹰扬于上党。滑郡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孝基,发自临榆,刘兴祖起于北朔,崔白驹自颍川起,房献伯以谯郡来。各拥数万之兵,俱期牧野之会,沧溟之右,函谷之东,牛酒溢于军前,壶浆迎于道左。诸君等并衣冠华胃,杞梓良材,歆神灵泽之秋,裂地封侯之始,豹变鹊起,今正其时,鼍鸣龟应,见机而作。各宜鸠率子弟,共建功名。耿弇之赴光武,萧何之奉高帝。当以金章紫绶,轩盖朱轮,富贵以重当年,圭璋以传弈叶。岂不盛哉。若隋代官人,同夫桀犬,尚荷王莽之恩,仍怀蒯瞆之禄,审配死于袁氏,不如张合归曹;范增困于项王,未若陈平从汉。魏公推以赤心,当加好爵,择木而处,幸不自疑。脱其猛虎,犹豫舟中敌国。夙沙之民,共缚其主;彭宠之仆,自杀其君。高官上赏,即以相授如暗于成事。守迷不返,昆冈纵火,玉石俱焚。义等噬脐,悔将何及。黄河带砺,明余旦旦之言,皎日丽天;知我勤勤之志,布告天下。咸使闻知。〈舟中敌国二句恐有遣字无他本可校〉

《为李密檄窦建德文》房彦藻

公逸气纵横,鹰扬河朔。引兰山之骁骑,驱易水之壮士。跨蹑燕齐,牢笼赵魏。好通羌戎,声振华夏。昔隗嚣之居陇上,非不险也;项籍之据彭城,非不彊也。然而援无所恃,躬违历数,遂使楚徒歔欷于垓下,秦泥不封于函谷。故托身得地,窦融保西河之功;协契非人,刘表丧汉南之业。魏公英雄电逝,类晨风之拂北林;率土星奔,甚涓流之赴东海。今隋主拘囚于世,充身制于朱。粲白旗之首,已悬;乌江之船,未舣。去月二十日,总管兵马,会同黎阳。莫不投盖蒙轮,贾勇求敌。远怀归义,分讨不庭。公能观火鹿台,枉道垂报。或以冀方犹梗,愿协力齐盟。南临则黄河可清,北指则幽云自捲。公之远度宏规,高勋茂绩,必将俯盼伊吕,吞并韩彭。自馀碌碌,复何足数。绛灌尚警,干戈未戢。想军旅之事,各有司存指纵之劳。无疲于明镜也。内怀悃款,形于翰墨。情之所寄,言不能适。

《为窦建德檄秦王文》孔德绍

夏王敬问唐秦王彼朝发迹太原,奄有关内。郑氏光启伊洛,崇建宗社。予则创基燕赵,包举山东。郑国何辜,兴师致讨。深怀固存,不惮濡足。方今千乘雷动,万骑云屯。投石拔距,蒙轮击剑。统三燕之义勇,驱六齐之雄杰。制勍敌如拾遗,殄高墉若摧朽。郑都鞠旅,誓众雪雠。我师跃马砺戈,克荡氛祲。彼则外无救援,内绝军粮,将听楚歌之声,方见崤陵之哭。若能反郑国之侵地,守秦川之旧邦,更修前好,不乖来请。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十一卷目录

 戎政总部艺文三
  为李密檄荥阳守郇王庆文  唐魏徵
  兵部奏姚州破逆贼诺没弄杨虔柳露布 骆宾王
  兵部奏姚州破逆贼设蒙俭等露布
                前人
  代徐敬业传檄天下文     前人
  为建安王誓众词      陈子昂
  为河南郡王武懿宗平冀州贼契丹等露布 张说
  为幽州长史薛楚玉破契丹露布 樊衡
  为宰相贺九姓斩送突厥首表  孙逖
  李采访贺收西京表      常衮
  为江淮都统使贺平刘展表  独孤及
  为江淮都统奏破刘展兵捷书表 前人
  为百寮贺仆固怀恩死并诸道破贼表 阙名
  贺郭子仪破吐蕃表      于卲
  西平王李晟收西京露布   于公异
  代李侍郎贺收成都表     吕温
  代李尚书贺生擒李锜表    前人

戎政典第十一卷

戎政总部艺文三

《为李密檄荥阳守郇王庆文》魏徵
早挹芳猷未谐,披展甚为翘,伫兴寝,增劳寒,势转严,比得清吉及处危城,无乃忧悴自猜狂。嗣位多历岁年,剥削黔黎,荼毒天下。琼室瑶台之丽未极骄奢,糟丘酒池之荒非为淫乱,加以违忠臣之谏,从妇人之言,杀戮忠良,科税无已。是以猬毛而起,豹变其文,共举义旂,同剪凶虐。今者屯营巩洛,开发太仓,赈恤饥羸,咸从克健吴戈,电照隶首算而无穷,冀马云屯弘羊计而难尽。是以八方并凑,万里俱来,莫不期入关以亡秦,争渡河而灭纣。东穷海岱,南洎江淮,凡厥遗黎承风慕义。唐公起兵黎阳,兵临灞岸,三秦父老千里犒师,叶义同心共为。犄角、元宝藏,武阳兴义,即取黎阳燕赵之郊。来苏成咏,唯荥阳一郡仍独守迷爱,以宗盟尚疑。衔璧敬陈针药,冀愈膏肓。夫微子纣之长兄亲实为重。项伯籍之季父戚,乃非疏然,其去朝歌而处周,背西楚而归汉,岂不眷恋宗祊,留连骨肉。但为识宝鼎之迁移,知神器之先改。河决不可壅,树颠不可维,所谓:元览通,人明鉴,君子者矣,而王之先代家住山东,本姓郭氏,乃非杨族,只为宿与。隋朝颇有旧勋,遂得预占磐石名在葭莩娄。敬之与汉高,殊非血裔。吕布之与,董卓良异天,亲芝焚蕙,叹事不同,此又王之昏。主心若虎,狼储忿,同胞乃甚沈阏。惟勇及谅,咸罄甸师,魏文之毒任城,汉武之鸩河献。假使宗祧是一疏,不閒亲,况乃族类为。非有何疑阻王之为臣无所献,纳不能曲突、徙薪、除烦、去惑、致令。四海鼎沸,百姓乱麻,高垒深沟,自固而已。藩屏之寄岂若是乎。欲免大责岂可得也。为王计者,莫若举城从义,开门送款,识机知变,足为美谈,乃至子孙长守富贵。今王世充屡被摧破,偷存漏刻段达守。东都窘迫,自救无聊,世充朝亡,彼便夕死。又东都荒酣酒色,沈湎忘归,内外崩离,人情怨愤。上江米船皆被抄截,士卒饥馁,半菽不充事。切析骸义均煮弩举烽火于骊山。诸侯莫至,浮胶船于汉水还。日未期近,得朱粲启词锐师百万,以破襄阳。总帅熊罴沿流东下,剋期指日定灭江都,分项籍于五侯,切王莽于千段。王独守孤城,援绝千里,糇粮之计仅有月馀,士卒之多才盈数百,何以恃赖。欲相抗拒,飞枯鱼于市肆,即是未遥因。归雁以运粮,竟知何日,然城中雄杰、王之腹、心思杀长吏将为内应,只恐祸生匕首,衅起萧墙。枉以七尺之形徒偿千金之购,可为寒心,可为酸鼻者也。今貔豹百万马首欲东,唯待王世充破了。鼓行东迈,梯冲乱舞,鼓角潜鸣,笑虢叔之死焉,悲襄阳之噍类南阳守齮,侯封之事杳,然东门逐猎临刑之叹何晚。深相爱惜,裂帛裁书,幸可三思自求多福。

《兵部奏姚州破逆贼诺没弄杨虔柳露布》骆宾王


尚书兵部臣:闻北辰列象六合,奉天子之尊,南面乘乾一统,成圣人之业,是知衣裳所会义,有辑于殊邻,霜露所均,诚兼育于异类。故涂山万国,诛后至者,防风丹浦,一戎缓,前禽者就日。然则陈弧矢以威天下,法雷霆而震域中,四时行焉。天道不能去,杀五兵备矣,皇业所以胜残。虽事切救焚,苟顺时而济物恩深,祝网不获,已而用兵。伏惟皇帝陛下登翠妫以握图,宪紫微而正象。元功不宰,混太始以凝神;至道无名,伫华胥而得梦,阐文教以清中。夏崇武功以制九边,环海十洲通波太液之水。邓林万里交影,甘泉之树反踵,穿胸之域袭冠带以来。王奇肱儋耳之,酋奉正朔而请吏,逆贼蒙俭和舍等浮竹遗族沈木馀苗邑殊礼乐之乡,人习贪残之性日者。皇仁广被,帝道遐融颇,亦驯桀傲而习朝仪,解凶残而循礼法,而豺狼有性,枭獍难驯,遂敢乱我天常,率九种而背诞,负其地险,㩦七部以稽诛,骚动边疆寇,攘州县是用。三门授律长,驱无战之师,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之地。去月二十一日,军次三朏昆崙镇,前后捕得生口。知守捉山羌,傍山连结十部蛮首,徒五万众,此山即南郡中之巨防也。冈峦千里,西通大荒之外,溪谷万重;南极炎洲之境,耸乔林而插月阴,兔有假道之标。拔崇岩以隐天阳,乌无回翼之地,峰危束马路绝悬。车贼据临岱之形,乘建瓴之利,徵风召,雨猬起,蜂飞驱,杂种以挺,妖封狐,千里肆,沈黎而作。孽雄虺九头。臣以为制敌以权,柔远者理。或存于德教,伐叛以义。决胜者不必在于干戈。于是广布朝恩,恭宣帝德,申之以安抚,晓之以存亡。信重蛮陬无负黄龙之约,赏隆汉爵不踰白马之盟。地接冉驼,词屡殚于喻。蜀俗通盘瓠,声不辍于吠尧。臣遣左三军子总管宁远将军前守右骁骑,万安府长史折冲都尉上柱国刘会基率检校果毅骁骑尉,并陉县开国男刘元暕等衔枚远袭卷甲前驱,偃危旆而设潜兵,疑从天落。乘閒道而掩不备,似出地中。又遣右三军子总管明威将军行右,武卫翊府中郎将上柱国高奴弗率左,武卫天水府折冲都尉张仁样等陟南山之南,冲其要害之路。又遣左一军子总管前右,金吾卫翊府左郎将上柱国孙仁感率卫尉府右,果毅都尉王文雅等抵北山之北,绝其飞走之途。贼首领杨虔柳诺没弄诺览斯等振螳螂之力拒辙当轮,肆蚊蚋之群弥山满谷。刘会基高奴弗孙仁感等,并忠勤克,著智略远,闻识明君之重恩,轻生有地,提太阿之雄剑,视死无时。弯弧而凶党土崩,举刃而妖徒瓦解。虽危苕沸鼎未穷枭首之诛,救死扶伤犹致析骸之请。二十二日,臣遣副总管兼安抚副使、定远将军、前左骁骑翊府中郎将令狐智通率右武卫,良将壮府左果毅都尉韩惠德等,拥貔豹之雄,顺天机而左转。遣管内安抚副使朝议大夫使持节守,银州刺史上柱国宜春县开国男李大志率前左武卫,静初府右果毅都尉上柱国陈弘义等,驱象犀之卒,乘地轴以右回。又遣行军司马朝散大夫守𡼕州,都督府长史上柱国梁待璧率守右金吾卫宜昌府果毅都尉阎文成等,总投石,拔距之材,蹈中权而拊其背。又遣前守右威龙西府果毅都尉康留买等,腾跃铁喷金之骑,犯前矛而扼其喉。臣等率守左卫清官府左果毅许怀秀等,横玉弩以高临,纵金钲而直进,元云结阵影密,西郊赤菫挥锋气冲,南斗飏烟尘,而匝地白日为之昼,昏积氛祲以稽天,苍冥为之晦色。兵交刃接,鸟散鱼惊。自卯及申追奔逐北,斩首千馀级,转战三千里。激流膏而为泉,似变苌弘之血;委乱骸而挤壑,若沈鳖令之尸,既而照尽高舂云昏。乙夜,贼乃收集馀众,深据重岩。臣度彼游魂,虑其宵遁,使三军齐进四面合围。二十三日,乘鱼烂之危,启蛇形之阵,扬麾誓众,仗节训兵:一鼓先登赏,必悬于芳饵;九攻失律,罪无赦,于严诛五部材雄。三河侠少或生居燕地,尤工即墨之围;或家本秦人,早习昆明之战。叱咤则江山摇荡,慷慨则林壑飞腾,举鹏翼以扬威,耀群渠而贾勇。澄氛廓祲回夏景以溃春冰,灭迹扫尘若霜风之卷秋。萚战踰百里,时历三期,则后生擒四千馀人,斩首五千馀级。诺没弄杨虔柳等殒死,行阵悬首旌门。蒙俭和舍等委众,奔驰脱身,铤险虽复,刑以止杀。丁壮咸伏于诛夷,礼不重伤,颁白必存于宽宥。昔魏成伐蜀,徒闻蒟酱之奇;汉使开邛,才通竹杖之利。岂若膺紫泥而吊,伐指丹徼以临戎。一战而巴蜀永清,再举而哀牢授首。斯显皇威,远畅庙略,遐宣奉元,德以配天。谁知帝力掩黄舆,而辟地孰测,和功无任庆快之。诚谨遣某奉露布以闻,军资器械别簿录上。

《兵部奏姚州破逆贼设蒙俭等露布》前人


臣闻七政纬天,星墟分张翼之野,八纮纪地,炎洲限建木之乡,西距大秦,杂金茎而孕气,南通交趾,枕铜柱以为邻。俗带白狼,人习贪残之性;河沦赤虺川,多风雨之妖。水积炎氛,山涵毒雾,竹浮三节,肇兴外域之源,木化九隆,颇为中国之患。年将千祀,代历百王,郑纯之化不追,孟获之风逾扇。故三年疲众徒闻定笮之讥,五月出师未息渡泸之役。然则大人拯物,上圣乘期法乾坤以握,枢体刚柔而建,极知仁义不能禁,暴设刑网以胜残,知揖让不可济,时用干戈而静乱。伏惟皇帝陛下神摛载玉,出地轴以登皇道,契书绳掩天纮而践帝元云入户,纂灵庆于丹陵苍箓升坛荐祯图于翠渚,垂衣裳以朝万国,崇玉帛而礼百神,昭俭防奢露台,惜中人之产;宣风布政明堂,法上帝之宫,致群生于太和,登品物于仁寿,四神践雪,五老飞星,君囿祥麟乐班文于先乐。女床鸣凤,韵归昌于帝梧,四隩同文,五风异色,配林万里,才疏苑囿之原,层城九重未浚。池隍之域,合璧照临之地;候月归琛,大炉覆载之乡,占风纳赆蠢。兹蛮貊敢乱天常。横赤标以疏疆,背朱提而设险。石林万仞,岩邑千重,望秦阜以相倾崤陵,失四塞之阻,对梁山而错峙剑门,成一篑之峰自谓绝壤。幽荒中外,足以迷声教;凭深负固,江河可以逃灵诛。殊不知玉弩垂芒,涵水无九婴之沴;瑶阶舞戚,洞庭有三苗之墟。臣等谬以散材忝专分阃白招,乘候顺秋官以扬旌。绛节临边,通夜郎而解辫,自营开巂穴,旆转邛山,峻岐折坂之危,尽亡衿带滇池漏江之固。曾失藩篱,唯逆贼设蒙俭等未革狼心,仍怀豕突陆梁,放命旅拒偷安,地接祠鸡,竟无心于改。旦山多神,鹿终未息于择。音臣以圣帝宣威,有征无战;明王大顺先德,后刑弘圣泽于中孚,缓天诛于大造。庶南薰解愠仰云阙以翔魂,东律和音扣辕门而启颡,祝禽疏网徒开三面之恩。毒虺挻,妖愈肆,九头之暴乃鸠。集馀众,蚁结凶徒儋耳;椎髻之渠千里雾合,凿齿雕题之孽一呼云屯叠石菌以开营,拒岩椒而峻垒崇峦切汉若登藏宝之山,绝壑凭霄似瞰封泥之谷。去前月十七日,连营布阵据险扬兵东西三十馀里,马步二十馀万,聚蚊蚋而合。响声若雷霆,纵蛇豕以为群,气稽宇宙。臣遣中郎将令狐智通等,拥拔山超海之师当其步阵,遣银州刺史李大志等以跃景腾云之骑乘其马军;遣巂州都督府长史行军司马梁待璧等领劲卒二千,绝其飞走之路;遣临源府果毅马仁静等勒精兵九百,断其潜伏之军;臣率行军长史韩馀庆等负霜戈而直指,扫云阵以长驱;庶令斩馘七擒将士,挟雷公之怒伏尸百里,蛮方识天子之尊。于是三略训兵,五申誓众先登陷敌唯标大树之功,后拒乱行必致曲梁之罚。楚人三户,蜀郡五丁,气拥元云,精贯白日,喑呜则乾坤摇荡,呼吸则海岳沸腾。列旗影以云舒,似长虹之东指;横剑锋而电转,疑大火之西流,刃接兵交洞胸达臆自辰踰午鱼烂土崩沸残息于层峰,更切守陴之哭;积圆颅于重阜,殆成京观之形,唯贼帅𡗝干未悟;倾巢之兆,敢怀拒辙之心,犹率马军平川转斗惊。尘乱起,六合为之寝光;杀气相稽,四溟为之变色。副总管李大志,忠惟殉国,义则忘躯,临危而贞节愈明,制敌而机谋独远,丹诚自守,虽九死其如归。白刃交前,岂三军之可夺。投袂则妖徒雾廓,搴旗而逆党,冰摧于是乘利追奔,因机深入。困兽犹斗,似化廪君之魂;穷鸟尚飞,如惊杜宇之魄。斩甲卒七千馀级,获装马五千馀匹,僵尸蔽地,临赤坂而非遥;流血洒途,视丹徼而不远。首领和舍等并计穷力屈面缚军门,宽其万死之诛、弘以再生之路,唯蒙俭脱身挺险,委命穷山,顾巢穴以靡依。延晷漏其何补,兄妖徒革面。荒外非复他人,部落离心舟中,皆为敌国。瞻言枭首指日可期。凡所归降,随事招抚,与之更始,复其故业。首丘怀恋疑临旧国之墟安堵如归似入新丰之市。然后班师遁水,振旅禺山,建鸿业于武功,畅元猷于文教。庶荒陬袭中邦之礼,边疆息外寇之虞。华人祝尧,兆皇基于千岁;雅歌颂汉,美王泽于三章。宜与夫天帝前星,广赐秦公之册坤元益地,遥开王母之图。盖史有云:曾何足纪斯。并元谋,广达妙,略遐覃,一战而荒景肃清,再鼓而边隅底定,岂臣等提戈擐甲克全百胜之功,仗节扬麾能通九变之策。谒槁街而献捷,大帝成规闻,杕杜以劳还小臣,何力不胜。庆快之至谨,遣行军司马朝散大夫守巂州,都督府长史上柱国梁待璧奉露布以闻军资器械别簿录上。〈篇中神摛载玉疑误〉

《代徐敬业传檄天下文》前人

伪临朝豺豕行武氏者,人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岁秽乱春宫,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酖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君之成业,荷本朝之旧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边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兹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公等或居汉地,或叶周亲,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安在。傥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功,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岐路坐昧,先机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复是谁家之天下,移檄州郡咸使知闻。

《为建安王誓众词》陈子昂

诸总管部将旂长队正各听命:夫圣人用兵以伐有罪,奸慝窃命外裔不龚,则必肆诸市朝,大戮原野。我皇周子毓万国,宠绥百蛮遐荒,戎狄莫不率职,契丹凶羯敢谋乱。常蜂聚九〈一作凡〉山,豕食辽塞,皇帝命我肃将王诛。今大师已集,方将问罪公等诸众及士卒,已上须各严职事肃恭天命。契丹凶贼,本为边远幺,昏狂不道,劳我师徒。今与公等及士卒久勤干戈,冒犯霜露。夫四郊多垒士,大夫之耻蕞尔。凶狡一剑可屠,况皇帝义兵剋期诛剪。此犹泰山压卵,鸿毛在炉。今日之伐须如雷霆之震,虎豹之击,搴旗斩馘,扫孽除凶,上以摅至尊之愤,下以息边人之患。鼓以作气,旗以应机,公等各宜戮力务当其任。若能奋不顾其命,陷坚摧锋,金紫玉帛国有重赏;若进退留顾向背失机,斧钺严刑〈集作诛〉军有大戮。各自〈集作宜〉勉励,无犯典刑。

《为河南郡王武懿宗平冀州贼契丹等露布》张说


大总管右金吾卫大将军兼检校洛州长史、河内郡王臣某、前军总管行左卫翊府中郎将上柱国定阳郡开国公臣杨元基、行军长史朝奉大夫守给事中护军臣唐、奉一行军司马通议大夫行天官郎中臣郑果等言:臣闻氛祲薄霄奸凶兆孽则武库兵动,中国有弧矢之威。文昌将飞边城用金革之事,盖以式遏奸暴,大庇黎人,震蛮荡戎,明罚耀武者也。伏惟天策金轮圣神皇帝陛下仁覆有截,化被无外,皇图未臣之党。先帝不庭之俗罔,不依被声教、浸润雍熙、望云向风、密迩遐裔,而契丹凶丑幺。馀苗非冒顿之雄族,异单于之贵种,徒以错居远郡,渐化平时田牧,混于四氓,贸迁通于三市;戍人解甲,边马垂辔,禽兽饱而忘恩,蜂虿养而恣毒,敢孤亭育自绝生成,乃狼心干纪䲭吻窃发。虐我边吏,覆我镇军,大棘残于彝,落孤竹沦于荒虚。陛下震赫,斯之怒,授决胜之符,天地合谋鬼神助伐六狄,举国百蛮整众,运欃枪而扫除从裂缺而焚,荡臣饮冰受斧指日。扬麾虽谢,河閒之学窃慕任城之勇誓将首冒锋刃,躬先士卒,上假神兵之威,下定鬼方之罪。凶丑狂悖素无大志,因乘便利,扇动奸回,去岁尝师,疑一军之尽,殪今春轻敌见三帅之不归。蚁聚实繁,豺牙益厉,结山戎以四寇,连岛夷而深入。臣乃广开形势,大振军声,移告郡邑,金汤固守,传檄诸军掎角相应。清边道大总管建安郡王攸宜仗銊蓟门,作镇幽国,当要害之地,挫凶狡之群。高垒深沟,卧旧营而不动;山蛇云鸟,阵死地而无疑。总管沙吒忠义王伯礼,安道买等兵临易水,使接桑河犀渠,冲将士之冠雕,骑落将军之战四面,当敌九拒,乘城御史大夫娄师德、总管高再牟、薛思行捍敌中山,折冲外侮,训厉鹰扬之士,辑穆震惊之师。其馀部散校分离纲别绪,兵车星布,巡太行而缀碣石,介马云罗挟衡漳而连海浦山川。积雨尽消边骑之尘,草木长风咸有王师之气清。边士马稍南驱而拥蹙,神兵甲卒渐北逐以威临,但合围而持重未,轻挑而即战重。以藩臣默啜统率旃裘,控弦逾于万骑,带甲弥于千里,长驱松漠,掩集柳城,巢穴是空,胎卵皆覆。于时贼众兵马屯逼幽州,闻其塞外之败,惧有舟中之敌、势力外窘,心腹内乖。建安郡王攸宜蓄锐渊停,乘机电发援枹作气则山岳动摇,书箭一飞则酋渠相灭,兵才接刃,元凶授首,舂喉蔽野,京观起于中州;积甲成山,组练收于外府。虽本根斯拔已荡涤于一隅,而馀蔓所滋尚联延于数刻。贼帅何阿小等顽凶是极,奢侩为资授其署置,肆行驱掠幽陵之下,不知首恶之已擒。两河之閒仍谓游魂之可恃,士女遭其逼胁,军城被其屠陷,以杀戮为事。户积虔刘之悲以劫夺为心,家盈剥割之痛;鹿城县令李怀璧衣冠贵胄,令长崇班背。我朝恩归于狄寇,潜修甲杖输以利器之资见委兵权当其上将之任。蠢兹狂乱暂同燎火言事,剪除方申沃雪,臣乃盛兵邢赵塞井陉之隘,命虎贲之将遏其冲突之锋,长史唐奉一驰使洛魏,据阿曹之津纵羽林之雄,挫其侵轶之势。臣又遣将军总管忠武将军行左卫、翊府中郎将上柱国定阳郡开国公杨元基等徇其东北,又遣子总管游击,将军玉钤左司阶伏。羌县开国男李弘颜等略其西南,或折冲其前,或乘蹑其后,整貔貅之佐,奋猛毅之伦,长戟林回,高旗云绕,贼党晷穷漏急,命窄途殚势无,全支心投必死之计,以今月一日何阿小等帅不悛之旅,拥胁从之众,结聚数万抗拒官军。自寅及午前后九阵元基等并锋镝争先,戈鋋递跃抗足而跐,鲜卑之血涂地,攘臂而扔乌丸之首积野。摧同冰陷,烈若山焚,穷其孑遗无复噍类,斩获逆贼冀州三品大总管何阿小等魁首巨蠹三百馀人,所有敌骑凭陵残毁之处臣皆宣布制旨,抚集其人咸怀圣恩俱得复业。群凶既定,冀方砥平;二载逋诛,一朝泯灭数州。然毒俄然清,弭舞溢河,冀歌达塞,垣截风浪以息沧溟,廓氛埃而睹白日郤縠,何力敢推群帅之劳。叔向有言:实在明君之德。臣凭藉睿略忝当戎政,神机密运不待横草之功,天赞冥符恭承破竹之势,伏惟庙胜速奉朝欢,忭跃之情倍,万恒品不胜庆快之至谨,奉露布以闻。

《为幽州长史薛楚玉破契丹露布》樊衡

臣闻天地设险,圣人则之,士生悬弧,其来尚矣。故黄帝涿鹿之战,重华三苗之役,汤伐有扈,文王克崇,至于不得已而用之其实,一也。伏惟开元神武皇帝陛下乘五圣之资,踞六合之大,德光天下,威振百蛮,四方无金革,盖亦久矣。蠢玆凶寇边方馀孽日者,关门未通隔在荒外自相杀戮,君臣无序不能独立,交臂屈膝求我国家以安之。圣朝矜其输诚且以护塞,故列于朝贡,编于鸿胪,故再册名,王累降重,主魁渠豪,首靡不沾,渥自开复,营州二十年内部落不耸,安农通商,金帛山积,我国家之于惠贷亦深矣。而野性易动,狼心不革中,复背诞寇我柳城。我是以有平卢之战,当为兵少城,孤不暇追。北尽其巢穴,残凶游魂假气绝。徼自以为黄河浊泾可以保天险,悬塞沙漠可以逃灵诛,陆梁穷荒迷肆不复,我王师远略是以有黑山之讨。其突厥分兵助为声势,官军既会,万弩齐发,逆顺不敌,贤王失阵,契丹龙钟走林奔穴,瓯脱不守。髦头匿光可突干挟马浮河,仅获残喘,谓其困而知悟,面缚请降而西连匈奴、东搆渤海、收合馀烬窥我边烽,我是以有卢龙之师。当是时也,四蕃云屯十万,雨集动兵,鼓噪声闻,百里山川昼昏,土木皆震,势欲朝驱降户,夕通河朔,天假威灵黜之硖石斩单于之爱子,熸契丹之积卒。众卤奔逃,扶伤不暇,于是从散约解,云卷雾消,投戈弃甲,莫敢回视。我降户完然坚利,西番轻畜十遗半矣。突厥乘乔骄两番籍甚,锐悍所向得志,其来久矣。昔汉高祖以三十万众,猛将如云,谋臣若雨,平城之下七日不食竟以计免。顷万岁通天中亦忿其不恭,雷霆发怒驱熊罴之卒,策貔武之将以数,十万相继而出,没之峡中只轮不返。卒使赵定陷没,河北涂炭,数十年閒疮痏不复,所以敢轻犯官军之众者以往事之骄也。我国家偏师不满七千当十万之寇,绵险提寡扬桴而出势同,解竹兵不留行于戏,前事也。如彼今捷也如此哉,盖顺人心,因神怒,察地利,用天时,威灵之所覆而逆顺不敌也。然自黄龙举烽,无岁不战,惊骇我城栅,虔刘我亭戍,劳轶我师徒,糜耗我广输,实已四稔于玆矣。若乘胜不殄,无以一戎,所以战士愤惋,馀怒未泄,将斩踏顿以染锷,血头曼以衅鼓,彷徨北兵,望烟尘而不肯返。旆者久之,臣以为突厥挫锐而逃渤海,慑惧势未敢出。契丹大战之,后人马俱羸,其心不振,又恃以荒远,必无我虞。而诸军蓄锐久思奋发,新闻破贼无不增气。若驱而袭之,可不血刃而取也。臣又与侍御史王审、礼节度副使乌知义及将士等佥议,咸以为然,议犹未决。适会敕令臣讨逐,臣已准敕书当日宣布,三军之士莫不踊跃。于是拔距蒙轮之伍响应,投盖超乘之卒景集。节度副使右羽林军大将军乌知义即令都护裴旻理兵述职,大阅于松林管内。勇士万人,驹三千,拔三丈者得七十疋;轻帜迅走之乘鹰扬,貔武之士左裹粮,右持械者日越七百里。朝发蓟门,夕宿碣石者得八千人。励以威神,节以金鼓,既而饶乐归。义王李诗、衙官可支刺史伊觅睧烛禄并,里水扶馀者违未卢东陲,杂种君长之郡,左射人,右射马,翼迅霆转沙振骍角者二万五千馀骑。铁甲霜野,朱旗火天,遂陵赤山下塞谷绝泱,漭横大漠。以四月二十三日夜衔枚、渡黄河、质明顿。夫松漠漠庭,疾雷暴惊,天落地动,群凶狂顾,周章自失,于是三军横亘,风偃电扫。乌知义都统主中权裴旻领三千骑与宣慰计,会发兵马,使内给事蓟思贤、副使内寺伯李安达右领军,卫翊府郎将李良玉军前讨击,副使大将军钥高等为先锋,中郎内供奉李先寿领马步五千,与宣慰内供奉奚官局令王尚客等为后,殿奚王李诗与内供奉长上折冲归州刺史韩仙松、衙官段志忠等统其部属,知虏掠北郡长上折冲兼儒州都督乌承恩等四面云合,烟尘俱起,两翼掩进,前后夹攻,数百里閒沸声若雷,波骇云乱,穷寇夺气,僵仆相籍,弓不暇张,戈不敢振,虽蒙茸奔穴,町疃走险,轥轣所暨尽为鲸鲵,其馀孱幼匿车惕喘,穹帐烈火,既焚与烟俱销者不可胜数。或逃奔屏迹,扼据峻岭,聚徒啸侣,拟欲鸣吠,而左萦右拂,咸在彀中。伤鸟恶弦,举弓皆落,于是韬兵弛甲,俯伏请命,俘虏蔽于原野,羊牛填于坑谷,遗械如草,流膏成川,然后戮渠魁斩封豕;责元帅罪,祐众启降,二十五日收获南驱,二十七日次于乌鹘都山前后,大小三十一阵,旗鼓所向莫不奔溃,野绝遗寇,万里肃清,然后顿军休士,大阅俘实,约生级羊马驼驴器械所获三十馀万,口匹头数,其馀瀑潦奔注浮涧,涉河揭厉未毕,而中流汨没不入见数者十馀二三,所斩丁将豪健暴骸相籍者亦三万馀级,所焚爇车帐农具器械储粮老小灰熸烬灭者不知涯极,于是椎牛买酒散赏。高会宣慰使内谒者监普心寂与判官掖庭局监潘进忠、别敕行人李如意等衔命至便申慰谕,三军蹈舞,呼声动天,将吏等令驱精锐而袭寇庭,因寇粮以赡军用亦降,奚所勤恳也。伏惟敕俘虏,许战士,奚等内附赏饵,因而用之,且不踰时,礼也。羊十六万口,牛四万头,马四万匹,车五十乘,并生级除留堪进九千人已上。馀四万众悉降,奚既以蛮貊出攻,亦以蛮貊入赏。俘获数广行程不多,自振旅而旋日役数十。以今月四日兵马并平安到平卢番,汉健儿惟六人损,一人死。臣闻:善战不阵,良将难之。臣等不才,承命出师,远征劲卤,二十三部落并,不钝锋,士马完归,军容益振非陛下威神所覆,则臣等碎首必然。今幸睹洪勋不胜,庆快之至,谨奉露布以闻。

《为宰相贺九姓斩送突厥首表》孙逖

臣等伏见王忠嗣奏九姓拔悉密等斩渠寇,突厥首送至朔方,军者伏以北卤,孔炽其来自久,凭险恃远,干纪乱常。虽圣德抚和,约为父子之国,而野心凶犷,不改豺狼之性。既盈稔贯自速,天诛顷岁已来,频贻丧败,酋豪向化。虽已归降,默啜迷恩,尚为潜窜,仍合馀烬,偷安绝漠。陛下圣虑先觉,神谋独断,使其种类自至㩦离,咸革面于塞垣。遂传首于军垒,以狄攻狄。宁劳六月之师,有征无战,岂待三年之克,永罢边柝。遂清卤庭,斩蚩尤,而莫俦戮防风而何有。岂惟率土无外,用表于昌期。固亦先天不违,更彰于睿算。凡曰:士庶不胜庆悦。况在臣等。倍百恒情,无任忭跃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

《李采访贺收西京表》常衮

臣闻:夏历其昌,羿何逃罪。汉维既振,莽亦伏诛。伏惟皇帝陛下恢正皇纲,光膺帝业,日月照其明略,雷霆发其英断,拯横流而方割扑。燎火之已焚顷者,丑类乱常,崤函失守,暴殄天物,凭陵帝京,上皇兴避狄之仁,陛下有蒙尘之难,赖宸衷果决睿算昭宣,愤陵寝之樵苏,悲黎元之涂炭,必将尝胆誓使然。脐不有殷忧何以启中兴之盛业。不有患难,何以彰拨乱之英哲。步自郇邠至于朔漠,抚巡城邑招致甲兵,诰命俯临三让而登九五,师徒走集一呼而踰百万,设坛拜将,誓众迎师临朝,有怵惕之容,率土下哀痛之诏,六军之号令既肃,万人之赏罚且明,汤火不辞,矢石何惧。及清秋戒节,太白方高,爰整军容顺乎杀气,龚行天罚,扫彼妖氛,千里貔虎之营、百里龙蛇之阵,沸若云海,聚如雪山。垒揭终峰,堑回渭水,阙军声而丘陵簸,荡炀兵气而天地晦。冥蠢兹凶徒犹敢旅拒鼓,噪白刃来聚凶狡之群,旗靡黄,尘旋就,鲸鲵之戮,渠魁不漏,噍类无遗,枝梧者面缚中军,颠背者头悬后殿。败苻融于淝水,自可惭功;破王邑于昆阳,未云快意。遂封尸于京观,旋振旅于王城,启辟千门,扫除九陌,祓氛祲于宫阙,洗毒螫于闾阎,耆艾欢迎,久思周德。衣冠雨泣,还睹汉仪,讴吟变喔咻之声,气象回严凝之惨。廓丹霄以瞻羽卫,肃黄道而复銮舆,正宝位于北辰道,光主鬯迎上皇于西蜀。欢展奉亲永惟宗社之灵,实荷乾坤之庆。臣忝陪宗室,喜万恒情无任,踊跃欢忭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

《为江淮都统使贺平刘展表》独孤及

臣某言得田神功等状,称官军以正月二十六日过江,大破贼众,擒元恶于蒜山之下。凶残扑灭,江介无事,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四时成岁秋实〈集作为〉司杀圣人则之以作五兵,盖奸宄寇贼或乘衅而起干戈,弧矢亦有时而动。自陛下率遏乱略,再造区宇,欃枪旬始,竹破瓦解,蕞尔狂狡敢干天诛作为长蛇,荐食江汉乃诬矫我诏〈集作天〉命,攘窃我王师,暴殄我城邑,俶扰我边鄙,荆吴之人若坠泉谷,万姓业业,奔走无所。陛下神聪不测,睿算无方,将欲擒之必姑纵之。先侈其心而厚其毒,然后制胜两楹之下,授略千里之外,使神功等一战而陷阵,再战而逐北,三战而擒其渠魁,系颈以索,覆巢倾卵、刮野扫地、如冽风之破骇浪严霜之坠落叶。浃辰之内,平扬州,定淮南,下东方,收三吴,流亡者复故业,涂炭者返寿域,扇以皇风,与之更始,遂令东土耆旧复见圣世雍熙非。陛下乃武乃文之洪烈,日用不知之元化,孰能阴骘圣功如此神速。臣无任庆忭之至。

《为江淮都统奏破刘展兵捷书表》前人

臣闻:圣人之生不能使大盗不起。故唐虞〈集作尧〉之代时则有四凶之〈集作在〉列。王制所以诛不恪、讨不庭,小者市朝,大者原野,奸宄草窃,何代无之。刘展包藏祸心,为日久矣。〈集作固久〉敢恣奸慝乘閒,阻兵长驱,凶徒掩,臣未备,以伪言乱众,谓天命。在己于是有豕食淮泗,鲸吞荆楚〈集作吴〉之心,使黎庶播越人神愤怒。臣职司靖难,敢不戮力。将〈集作当〉凭庙略以殄寇雠,谨遣副使少府少监摄侍御史臣李藏用屯兵杭州,伺隙进讨,且分据隘害以遏其唐突贼众。狃于初役,骄舞轻脱,〈集作师轻而骄〉不虞我军能折其锐也。乃以今月三日使其伪将军张翰朱德裕〈集作法云一作德容〉等领步兵〈集作卒〉七千、马兵六百径入杭州东门,焚烧闾阎鼓噪而进藏用,引其精卒,设伏险〈集作于〉途,羸师张之使,入死地然后整堂堂之阵以薄其垒;使左厢兵马使前泽州长史李澄为左军左第〈集作弟字〉一,将张岩光先锋将李强、李陵等佐之都,押衙高干为右军左,押衙杨履和都虞候魏守寂佐之左第二,将皇甫山栖左三,将梁朝康承寂左四,将吴季之李楚玉、颜光引等督游军之骑以弥缝其阙。表里合战,奇正夹攻,以将帅之馀勇,因黎元之积愤奋,皆敢死登必争先。赤羽交而三军风生,金鼓鸣而万夫气作,自卯至午覆而败之。神扶电扫,雷落山破,噍类无馀,只轮莫返,锋镝之血朱殷长江,甲齐崇山,尸作京观。实赖陛下聪明,齐圣与日月合照,故能睿图发于樽俎而威灵加于远方,使臣等尽敌如拾芥,成功如抵〈集作指〉掌。气恶沴祲,扫荡无日,海隅苍生比屋何幸。无任庆快之至。

《为百寮贺仆固怀恩死并诸道破贼表》阙名


臣某等言:臣伏闻逆贼仆固怀恩以去月九日死于灵州鸣沙县。又见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露布,斩逆贼蔚州刺史曹楚玉并破党项部落,收诸蕃汉官兵及百姓等三万馀众。又邠宁节度使白孝德破仆固琡下兵马及吐蕃斩首三千级,生擒一百九十五人,获马八百匹。兼凤翔节度使李抱玉亦破吐蕃羌浑等三千馀众,收其军资器械不可胜数者。臣闻积德者,天之所启;反道者,鬼得而诛。逆贼怀恩者,凶残杂种,出身微贱,陛下以其久经驱策,尝立功勋,任以枢机,升之上将而豺狼其性,枭獍其心,连结西蕃,因依北敌,大为人患二年于兹。谓旅拒可以偷生,猖狂可以集事,曾不知逆天暴物,其恶贯盈,故王师未加而元凶自毙。又曹楚玉去顺效逆,与之连衡,更唱迭和,同为不道。李宝臣恭行天罚,遂戮鲸鲵,其馀吐蕃之兵、羌浑之旅或驱役邠土,或陵逼凤翔。白孝德陷之于前,李抱玉破之于后,既已剪其两翼,方且覆其全军,信宿之閒数道皆捷。彼进无所入,退无所从,殄扫妖群指期非远。臣历考近事,因知天意,自禄山开衅思明乱常迄于怀恩。三凶继迹,始虽俶扰,旋见败亡。社稷危而复安,天地否而重泰,足明皇穹保佑。历数延长卜年之庆,永代无极。臣等幸逢昌运,忝列朝行,庆跃之诚倍万,恒品无任欢忭之至。

《贺郭子仪破吐蕃表》于卲

臣某言:今日吴承倩至,奉宣进止示臣,关内河东副元帅司徒兼中书令汾阳王郭子仪奏捷状,李怀光于监州界积石川大破吐蕃一万馀众,生擒斩首共六千馀级。获牛马及器械不可胜数者,伏以圣略远加,制胜前定,神功不测,告捷如期。吐蕃忘国厚恩,岁犯边境,陛下料其进退,知其无策,亲以规模,授于诸将以盐。夏之路地旷人稀,尝语臣曰:此贼秋中必来扰盐夏。今睹成擒之处,果于所料之中。俘馘既多,羊马甚众,此皆宸心悬照,不差毫发,天威远被,克壮师徒,遂令智勇云起,妖氛电扫,合符圣断,有此丰功。子仪状云,又计日追踪,必当再捷者。臣以蕃丑久逋圣诛,从此气衰,必当瓦解。坐视无外之庆,载美即叙之勋,罢柝可期。戢戈有望,亲承睿算,忽验于今奉睹,戎捷不胜,庆快之至。

《西平王李晟收西京露布》于公异

神策军京畿渭北商华鄜坊丹延等州兵马,副元帅李晟于苑墙内神麚仓东,南连白苑,破逆贼朱泚兵、马,收复上都露布:事春司生荣秋司杀伐若终始。煦妪则不能成岁功,仁则顺成,暴则残灭,若一贯邪正则不能建大业,是以《春秋序》:行则通天和而母元气,德刑具举则协王道而经彝伦,乱由是除。兵不可去,尧舜禹汤之德统元立,极之君或制五兵,或张九伐,盖欲攘剔凶戾,乂安生灵,补雍熙之未洽,佐声教之不暨,有以然者,抑实为焉。伏惟皇帝陛下溥博法于乾坤,贞明侔于日月,陶埏六籍,表正万邦,扬高祖太宗之耿光,奉肃宗代宗之丕烈,自纂承前绪,高居穆清,率土承有截之风,怀生无不遂之性。顷者,边鄙或耸干戈,爰设有征无战,许蔡傒首领之诛,陆梁背诞泾原生肘腋之变。逆贼朱泚委身凶德,假翮奸徒荧惑我生人,僭贼我神器聚为起秽之物。腥彼宫闱,散作旬始之妖,孛于躔次。先皇帝怀柔河朔,敷佑下人,录其率化之类,加以登朝之礼,恩泽汪濊,集凡庶之风;名器熏灼,加阘茸之辈,谓革桀蹠将驯大和。殊不知恶木生槎蘖之荑,瘈狗吠豢牢之主,顷属銮舆顺动郊畿驻跸而泚,乃啸凶命丑阻兵,安忍长戟指阙、流矢射天。穿高墉以鼠牙毒王师,以虿尾罪浮羿,浞恶贯枭獍,是以万方纠怒、九服嚣腾,思齿剑者投袂而兴争。倳刃者不期而会属,贼臣闻衅,阴贷凶谋。中缓雷霆之诛,暂延顷刻之命,臣是用。祗承睿算,恭行天罚,摄衣登坛,明君亲之大义,祃牙宜社,假神祇之幽赞以今月二十五日更总领师徒直趋都邑,略灞浐而扬旆,瞰囿游而下营。土濠云舒,木栅林植,养威蓄锐,直殄元凶,卧鼓偃旗,犹轻小利。贼初陵犯,略以芟夷,谓其气竭而来归,尚敢尸居而作,固敌若可纵师多奚为,遂至二十七日会诸将于中权,占胜风于大旆。未鼓而人心粗励,先庚而军令凝严。各怀报主之诚,尽淬复雠之刃,臣知其可用。遂此疾驱五月二十八日寅时华州镇国军节度使骆元亢,神策行营商州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尚可,孤本军副使都知兵马使御史大夫吴说,都虞候兼御史大夫邢君牙京西行营,都知兵马使检校工部尚书孟涉、右厢兵马使御史大夫康英俊、陇州节度右厢兵马使郭审全、又权神策行营商州节度都虞候彭元俊等受命于牙旗之下,分麾于辕门之外。将士等超乘贾勇,免胄启行,夹川陆而左旋右抽,抵丘陵而浸淫布濩。声塞宇宙,气雄钲鼓,陈兵于光泰门外,悉锐于神麚仓东,缭垣坌以成尘,滋水涸而为地,左广未归于旧垒,前偏已交于贼锋,若降于天,若出于地。贼帅姚令言张芝等志怀剽狡心,尚凭陵作忠,尽谋力则不及怙,乱贼义气则有馀,骑如飙驰,众若蜂集,横列坚阵,势连高冈,犹张蹭蹬之鳞。更举螳螂之臂,衙前兵马使兼御史大夫王必知、牙官兼刀斧将兼御史中丞史万顷等自相誓约。又令军行指麾而貔兕作,威激厉而风云动色,遂先登进击,深入合攻,七擒连发而星驰两翼,旁行而云合,霜刃吐光而挥,霍鼍鼓腾声而隐辚,贼方土崩。我乃霆击,乘其蹈藉,遂至于上兰,取彼鲸鲵,直通乎中禁。段诚谏贼之心膂既就,生擒泾原将贼之羽毛终制,死命顾其系颈求活投戈乞降崩腾于蓁莽之閒,震慑于旌麾之下。臣以其今染汗俗,昔实平人,推赤心以如初,敷皇化而咸一。姚令言等力捍王师,退而复合,恶乌将坠,尚顾危巢,妖狐就擒,犹守旧穴,自卯及申,拒而复攻。欢噪之声,山倾而河泄;鼓鼙之气,霆斗而电奔。屏翳发向敌之风,回禄扇燎原之焰,马逸不止,人怒未舒,既自北而徂南,竟舆尸而折首。又使决胜军节度使工部尚书唐良臣右厢,兵马使御史大夫赵光铲、义武军兵马使杨万荣、左步军使御史大夫孟曰华、马军将田子奇、霍去、郝觐等,华州节度使左厢,先军兵马使马英华、右先锋兵马使董泚神策行营,商州节度兵马使贾值金右厢,左都虞候张望都等领马步为副。势均破浪,攻若决河,虽其盗武库之五兵,凭宫垣之万雉,及兹剪灭才欲,乘陵曾无,鐏刃之锋,已失藩篱之固,遂生擒伪署侍中董泰、中书侍郎平章事蒋镇、左仆射同平章事张光晃、兵马使李倩、敬釭等逆贼。朱泚与同恶姚令言张芝等轻骑走出。臣已遣兵马使田子奇等追蹑,计即枭夷。臣窃以此贼包藏逆谋,参会凶德,祲沴其气,豺虎其心,背先皇亭育之恩,伤陛下元默之化,汉之莽卓未足等夷,晋有敦元自当超轶。子暴其父,阴侵于阳,自古未有如泚之大者也。或者上天之意,中儆于巨唐中兴之期,先启于陛下。然则王师奋伐,势无驻于建瓴;丑类抢攘,功有轻于折箠,犹惭密网尚反只轮。诚当尽敌之时,更发追亡之骑,且稽分体未,即燃脐快亿兆之欢心;复宗社之深耻,即当枭戮,用申刑典。今已肃清宫禁,祗谒寝园,钟簴不移,庙貌如故,为宸极之所垂祐,列圣之所雄都,神扶业业之倾,天降穰穰之福,不然,岂免于毁圮之患,崩剥之虞者哉。此皆上天降鉴眷虑潜施,制兵要于事先,规雄武于彀内,再造可封之俗,因櫜不战之功。左武右文,销锋铸镝,澹乎华胥之代冥然。葛天之风,臣谬寄台司,幸当统帅,乏吉甫之文武,缺却縠之诗书,此皆诸众叶心,群帅宣力,非臣庸琐,敢自矜。大臣不胜,庆快之极,谨奉露布以闻。

《代李侍郎贺收成都表》吕温

臣某言:伏见高崇文奏以九月二十二日官军入成都府,逆贼刘辟走出见勒兵追捕者。臣闻夏震秋落,乃观成物之功;善阵有征,方见胜残之理。然则杀之所以生之也,动之所以绥之也,气和则岁功早,就德盛则庙算先。期无遗镞而巨盗〈集作魁〉穷,奔不血刃而全蜀底定。奔走外裔,鼓舞生灵,腾瑞气而跃祥风,披庆云〈集作霄〉而捧白日。伏以陛下纂临宸极,惟新庶政拓迹开统之始作,法定制之初而贼辟,敢犯天威。首干大纪,恃崄与远,穷凶极暴,虽祸淫助顺,诚天道之必然而制胜举,全皆圣谟之自出。诸军既集,锋镝争先,陛下以为方暑用兵,触冒害气,与剿人而欲速,宁全众以功迟,遂令缓蝼蚁之诛,抑貔貅之锐,休养磨砺以须秋期,由是感恩而思奋者万心如一。又高崇文,疾恶太甚,杀伤小〈一作少〉过。陛下推吊伐之义,弘覆焘之慈,狂寇〈集作寇逆〉是诛。吾人何罪,遂令逐北者生致为上,胁从者获则舍〈集作免〉之。且谕鸿私仍加宴慰,由是饮泽而向化者十室而九,加以圣慈曲被,大信有孚,当挟纩之时,赐战士悉出。内府开食黮〈集作椹〉之,路赏降者,曾不踰辰,遂使昏迷革心,义勇增气,江山自拔,雷雨长驱,渠魁假息而逃,威士众顺风而舍,仗市不易,肆巷无惊,犬人蒙骨,肉户解倒,悬旌旗,导长养之风,金鼓动发生之气,然后知至。仁能杀睿略,无方大典用彰;神武可畏,全苞形器〈集作气〉之内;有罪必诛,旁行天地之閒。无思不服,臣谬膺重寄,亲奉昌期,坐观氛祲之清,目睹鲸鲵之戮,手舞足蹈,倍万恒情,无任庆忭之至。

《代李尚书贺生擒李锜表》前人

臣某言:臣得某官某乙状报伏承,今月十二〈集作十三〉日夜,浙西将士张子良将相率效顺生擒李锜者,天讨有罪,国无稽诛,裔夏同欢,飞沉咸跃。臣闻炎气方蒸,伏阴不能藏其沴,必疑战发泄以彰,正阳之功至。化方融大,奸无所隐,其慝必陵犯,诛夷以耀。圣人之武沴不尽消,生德不遂,奸不尽发,圣功不成,盖自然之明徵而必至之恒理。伏惟皇帝陛下光膺骏命,恢纂鸿休,仁育群生,义征不譓,无与让而诞修,文德不得已而有此武功日者,周岁之閒大刑再举,朔陲叛将献首于九庙之庭,益部凶渠伏锧于万人之目,殊俗遐方。且犹知惧,肖形含气,孰不革心贼,锜身齿,人伦家,承国〈集作宗〉籍,三朝任遇,五族光辉而独藏祸谋,密聚奸,党枭琳之牙旗尚在,忽已发狂戮,辟之血刃未乾,敢兹拒命。陛下重难戎事,深悯远人,先示诏谕后加讨伐。方伯严兵,有司调食,经略才下,形势已张,果得义勇叶心。鬼神假手大旆,回指长戟合围,兵火之气,天运金鼓之声,海动〈集作震〉曾不终夜,遂擒元凶。巷有居人,市无改肆,滔天之逆踰月而平。去岁西征则善阵不战,今兹东伐则善师不阵,有以见睿略天纵,神武日新,圣道久而投刃,皆虚德。泽深而用力,弥寡从此,氛〈集作灾〉穷沴尽,俗变风移,百蛮成冠带之乡,五兵为耒耜之器,溥天同轨,比屋可封,古今一时,尧舜何远。臣谬膺重寄特荷殊恩,载〈集作再〉逄河海之清,三睹鲸鲵之戮,志深除恶,义切同休,欢忭之诚倍万。恒品臣无任,手舞足蹈,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十二卷目录

 戎政总部艺文四
  长庆元年德音       唐元稹
  进撰平蔡州碑文表      韩愈
  平淮西碑          前人
  献平淮西雅表       柳宗元
  平淮西碑         段文昌
  幽州纪圣功碑铭      李德裕
  贺生擒衡州草贼邓裴表    杜牧
  战论〈并序〉        前人
  守论〈并序〉        前人
  罪言            前人
  饮至赋           崔损
  善师不阵赋        独孤授
  为荥阳公贺幽州破奚寇表  李商隐
  饮至赋          李子卿
  曹刿请从鲁公一战赋     高郢
  汉武帝勒兵登单于台赋    韦充
  请长缨赋         张友正
  出师赋          赵子卿
  出师赋          赵伯励
  耀德不观兵赋        张随

戎政典第十二卷

戎政总部艺文四

《长庆元年德音》元稹
门下朕尝读元,《元书》至于佳兵者,是乐杀人。因念自孩名之逮于羁丱,不三十年不能为成人。岂忍以一朝之忿,驱而杀之。然而,田弘正首以六州之众归于朝廷,开先帝之雄图,变河朔之旧俗。除去苛暴,昭宣惠和,爱人如身,养士如子。拊循教训,必以忠孝为先。是以,魏之师徒一年而知恩,二年而知礼,三年而相与让于道矣。故南征淮蔡,东伐青齐,北定赵地。元勋茂绩,皆自魏师。肆我宪宗,付之心膂。入则辅弼,出则藩宣。推诚不疑,近实无比。顾朕小子,获受丕图,嗣守不遑。何暇恢复而承元请觐。冀部择才,苟非勋贤不敢轻授是用。咨我元老,临于是邦,而又宠诸将,以懋官加三军,以厚赐复其租。入惠彼蒸黎于此,一方之人,可谓无有不至。而枭音未革,狼顾犹存。忍害忠良,恣为残贼。临轩震悼,抚几惊嗟。天乎不仁,一至于此。朕下为君父上奉祖宗,毁舟楫于鲸鲵,陷股肱于蛇豕。尚欲因循忍耻,俛首偷安,非惟伤心于田氏之子孙,亦将何颜谒先帝之陵庙。人神共愤,卿士叶谋,咸愿诛夷,用申冤痛,便合兴师进,讨以剪奸凶,尚念一军之中。岂无义勇,仓卒变动,必非众谋,苟得其魁。馀复何罪。宜令魏博横海昭义,河东义武等军,各出全军以临界首,仍各飞书檄具,谕朝旨如王庭凑。能执首谋为乱,扇动三军者,送付邻道,或就镇州处置。然后束身归朝,必当升奖,授三品正员,官并与实,封二百户。其馀三军将士,一切不问。其中大将等,或有能相喻劝翻,然改图者,各随事迹,便当宠擢如王庭凑。仍遂迷不悟诸道,宜便进军,以时剪灭,苟不得已。至于用师其有效忠,则宜悬赏。如有能枭斩凶渠者,先是六品以下官,宜与三品正员。先是五品以上官,节级升进,仍与实封三百户,庄宅各一区,钱二万贯。以一州归顺者,便与当州刺史,仍赐实封二百户。如先是本州刺史,以一州归顺者,升三资与官,仍赐实封三百户。以一县归顺者,升两资与官,仍赐实封一百户。如有能率所管兵马,及以城来降者,并升三资与官,仍赐爵实,封一百户,赐钱一万贯。以身降者,亦与转改,仍赐钱帛,应付行营将士。如有能枭斩凶渠者,亦准前例处分。其有城镇将士百姓等,守节拒贼,身死王事者,各委长吏,优给其家,仍具事迹闻奏,当加褒赠。其有潜谋诛斩,渠魁被其屠戮者,宜便加追赠,并赐钱帛,仍与一子官。诸军所至,不得妄加杀戮。及焚烧庐舍,掠夺资产,并有拘执,以为俘馘。其管内州县,有能自置义营堡栅,王师所至,能相率来归,各加酬奖。时当秋候,务切农功,近界之人,惧废耕织,应缘军务所须,并不得干扰百姓。如要车牛夫役,及工匠之类,并宜和雇,须各情愿,仍优给价钱。贼平之后,应立功将士,并与升资,改官节级,赐物其长。行官健归降者,亦当优厚褒赏,幽陵变扰,诚谓乱常以其旁。及宾寮有异,上品台铉,较其轻重,示以招㩦,尚开迷复之门,用广自新之路。如闻贼中文牒,妄作异端,皆云朝廷徵兵欲戍边塞,此皆狂诈扇动人心。况今边上甲兵,人以备禦,欲令悉知,故重宣明。仍委所在,即时以此告谕。昔者尧舜之俗,比屋可封;虞芮之人,让畔可感。仁义则水火可蹈,忠信则蛮貊可行。由是言之,亦在化之而已。逮我理长,何其远哉。岂朕之满假荒宁,自圣而不可教耶。将朝之魁梧,骨鲠自恃,而莫我念耶。二者之来,皆朕不敏,内省终夕,其心浩然于虖封域之中,干戈作矣。廊庙樽俎,无忘弭宁。布告朕怀,以须良画主者施行。

《进撰平蔡州碑文表》韩愈

臣某言伏奉正月十四日,敕牒已收复淮西,群臣请刻石铭功,明示天下,为将来法式。陛下推劳臣下,允其志愿,使臣撰平淮西碑文者,闻命震骇,心识颠倒。是非其所任,为愧为恐,经涉旬月,不敢措手。窃惟自古神圣之君,既立殊功异德,卓越之迹,必有奇能博辩之士为时而生。持简操笔,从而写之,各有品章条贯。然后帝王之美,巍巍煌煌,充满天地。其载于书则尧舜二典,夏之禹贡,殷之盘庚,周之五诰。于诗则元鸟长发,归美殷宗,清庙臣工,小大二雅,周王是歌,辞事相称。善并美具号以为经列之,学宫置师,弟子读而讲之。从始至今,莫敢指斥。向使撰次,不得其人。文字暧昧,虽有美实,其谁观之。辞迹俱亡,善恶惟一。然则兹事至大,不可轻以属人,伏以唐至,陛下再登太平,划刮群奸,洒扫疆土。天之所覆,莫不宾顺。然而淮西之功,尤为俊伟,碑石所刻,动流亿年。必得作者,然后可尽能事。今词学之英所在成列,儒宗文师,磊落相望。外之则宰相公卿,郎官博士;内之则翰林禁密,游谈侍从之臣,不可一一遽数,召而使之,无有不可。至于臣者,自知最为浅陋,顾贪恩侍,趋以就事。丛杂乖戾,律吕失次。乾坤之容,日月之光。知其不可绘画,强颜为之,以塞诏旨,罪当诛死。其碑文今已撰成,随表谨录封进,无任惭惶,怖惧之至。

《平淮西碑》前人

天以唐克肖其德,圣子神孙,继继承承,于千万年,敬戒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高祖太宗,既除既治。高宗中睿,休养生息。至于元宗,受报收功,极炽而丰,物众地大,孽牙其閒。肃宗代宗,德祖顺考,以勤以容,大慝适去,稂莠不薅。相臣将臣,文恬武嬉,习熟见闻,以为当然睿圣。文武皇帝,既受群臣朝,乃考图数贡,曰:呜呼,天既付予,令有家,今传次在予,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见于郊庙。群臣震慑,奔走率职。明年平夏,又明年平蜀,又明年平江东,又明年平泽潞。遂定易定致,魏博贝卫澶相,无不从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九年,蔡将死,蔡人立其子,元济以请不许,遂烧舞阳。犯叶襄城,以动东都,放兵四劫。皇帝历问于朝,一二臣外,皆曰:蔡帅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传三姓四将,其树本坚兵利卒,顽不与他等,因抚而有顺。且无事大官,臆决唱声,万口和附,并为一谈,牢不可破。皇帝曰:维天维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况一二臣同不为无助。曰:光颜,汝为陈许帅,维是河东,魏博合阳,三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曰:重引,汝故有河阳怀。今益以予汝维是朔方,义成陕益,凤翔延庆,七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曰:弘,汝以卒万二千属,而子公武往讨之。曰:文通,汝守寿。维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之行于寿者,汝皆将之。曰:道古,汝其观察鄂岳。曰:愬,汝帅唐邓,随各以其兵进战。曰:度,汝长御史,其往视师。曰:度,惟汝予同,汝遂相予以赏罚用命不用命。曰:弘,汝其以节统诸军。曰:守谦,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抚师。曰:度,汝其往衣服饮食,予士无寒无饥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赐汝节斧通天御,带卫卒三百。凡兹廷臣,汝择自从。惟其贤能无惮,大吏庚申。予其临门送汝。曰:御史,予闵士大夫,战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庙祠祀,其无用乐。颜引、武合攻其北,大战十六,得栅城县二十三,降人卒四万。道古攻其东南,八战,降万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文通战其东,十馀遇,降万二千。愬入其西,得贼将辄,释不杀,用其策,战皆有功。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师都,统弘责战,益急,颜引武合战,益用命元济尽并其众,洄曲以备。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贼将,自文城,因天大雪,疾走百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尽得其属人卒。辛巳,丞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飨赉功,师还之日,因以其食赐蔡人。凡蔡卒三万五千,其不乐为兵,愿归为农者,十九悉纵之。斩元济,京师册功,弘加侍中,愬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颜引加司空公,武以散骑常侍帅鄜坊,丹延、道古进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丞相度朝京师,道封晋国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以旧官相,而以其副总为工部尚书,领蔡任既还,奏群臣,请纪圣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而献文曰:唐承天命,遂臣万邦。孰居近土,袭盗以狂。往在元宗,崇极而圮。河北悍骄,河南附起。四圣不宥,屡兴师征。有不能剋,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妇织不裳,输之以车,为卒赐粮。外多失朝,旷不岳狩。百隶怠官,事亡其旧。帝时继位,顾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既斩吴蜀,旋取山东。魏将首义,六州降从。淮蔡不顺,自以为强。提兵叫欢,欲事故常。始命讨之,遂连奸邻。阴遣刺客,来贼相臣。方战未利,内惊京师。群公上言,莫若惠来。帝为不闻,与神为谋。乃相同德,以讫天诛;乃敕颜引,愬武古通,咸统于弘,各奏尔功。三方分攻,五万其师。大军北乘,厥数倍之。尝兵洄曲,军士蠢蠢。既剪凌云,蔡卒大窘。胜之邵陵,郾城来降。自夏入秋,复屯相望。兵顿不砺,告功不时。帝哀征夫,命相往釐。士饱而歌,马腾于槽。试之新城,贼遇败逃。尽抽其有,聚以防我。西师跃入,道无留者。额蔡城,其疆千里。既入而有,莫不顺俟。帝有恩言,相度来宣。诛止其魁,释其下人。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妇女,迎门笑语。蔡人告饥,船粟往哺;蔡人告寒,诏赐缯布。始时蔡人,禁不往来;今相从戏,里门夜开。始时蔡人,进战退戮;今旰而起,左飧右粥。为之择人,以收馀惫。选吏赐牛,教而不税。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觉,羞前之为;蔡人有言,天子明圣。不顺族诛,顺保性命。汝不吾信,视此蔡方。孰为不顺,往斧其吭。凡叛有数,声势相倚。吾强不支,汝弱奚恃。其告而长。及汝父兄,奔走偕来。同我太平,淮蔡为乱,天子伐之。既伐而饥,天子活之。始议伐蔡;卿士莫随。既伐四年,大小并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既定淮蔡,四裔毕来。遂开明堂,坐以治之。

《献平淮西雅表》柳宗元

臣宗元言臣负罪窜伏,违尚书笺奏,十有四年,圣恩宽宥,命守遐壤,怀印曳绂,有社有人。臣宗元诚感诚荷,顿首顿首,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天造。神断,克清大憝。金鼓一动,万方毕臣。太平之功,中兴之德。推校千古,无所与让。因伏自忖,度有方刚之力,不得备戎,行致死命。况今已无事,思报国恩。独惟文章伏见。周宣王时称中兴,其道彰大,于后罕及。然徵于《诗》、大小雅,其选徒出狩,则《车攻》《吉日》;命官分土,则《崧高》《韩弈》;南征北伐,则《六月》《采𦬊》。平淮夷,则《江汉》《常武》,铿鍧炳耀,荡人耳目。故宣王之形容,与其辅佐,由今望之,若神人。然此无他,以雅故也。臣伏见陛下,自即位以来。平夏州,夷剑南,取江东,定河北。今又发自天衷,克剪淮右。而《大雅》不作。臣诚不佞,然不胜愤踊,伏以朝多,文臣不敢尽专数事,谨《撰平淮》《西雅》二篇,虽不及尹吉、甫召、穆公等,庶施诸后代,有以佐唐之光明。谨昧死再拜以献。臣宗元诚恐诚惧,顿首顿首谨言。

《平淮西碑》段文昌

夫五兵之设,本以助文德而成教化。故圣人不专任之。其有桀骜暴邪,干纪作孽,道德不服,则兵以威之;文诰不谕,则兵以静之。在禁暴除害而已。自黄帝尧舜,不能无诛。至汤武受命,武功寖盛,其本之以仁义,行之以吊伐。惟帝与王率由玆道于戏,创业之君,劳而后定守;文之主,安而忘战。故三代之衰,功在五霸,未有中叶之后,再安生灵。前古所无,归于圣代,我唐运之兴也。高祖太宗,以仁义之兵,除暴隋之乱。戎功祖武,百代丕承。元宗尝亦内剪奸邪,外清边境。所以继文之代,协帝之明。既而祸起于微,乱生于理。由是髋髀之众,结固于两河,斤斧不用,绵历于五纪。肃宗代宗,亲剪大憝,且务生育。德宗顺宗,观于天象,察于人事,以理运未至,沴气犹凝,运启升平,以俟后圣。惟我后握枢出震,端扆向明。考上元之心,思祖宗之意。扫涤区宇,光启帝图。不以万乘为尊,四海为富。遵大禹栉风之志,有光武乙夜之勤。以为景擒七国,而汉氏安;成剪三监,而周化洽焉。有患难未去,而德教可兴日者,李琳恃近狄之固,刘辟凭坤维之险,李锜保长江之冲,从史资太行之阻。四凶相挺,继为乱常;三数年閒,尽膏鈇锧。太尉茂昭以中山之地,尽室来朝;司空弘正,以全魏之邦,举宗向阙。义风所激,莫不归心。况彭城从折简之召,横海展执圭之觐。向之谈虞,虢之存亡。议辅车之形势,莫不刳心断臂,继踵为忠。既而麟见于巴賨之閒,河清于鄘卫之际。固本根之贶,昭圣祚之符。廓清寰海,兆于此矣。而长淮右地,连山四起。控扼吴楚,密迩轘辕。有上帝濯龙之池,同冀方多马之国。戈鋋雪照,驵骏云屯,二姓三凶,凭阻作孽。岁在甲午,吴少诚积祸而毙,馀殃聚于逆嗣,氛祲淮濆。我后方吊人省冤,垦灾除秽。犹命使者持节,往申宠赙,以昭柔服之义,示含弘之仁。元济劫众拒境,滔天肆逆,剽叶县烧。舞阳侵襄城,伊洛之閒,骚然震恐。乃询廷议咸,愿假以墨绖,授以兵符。天子渊默以思,霆驰以断。独发宸虑,不询众谋。汉宣从屯田之议,晋武决平吴之计。至圣不惑,群疑自消。于是会凫藻之师,得鹰扬之佐。以忠武军帅李光颜往者,平朔边,静庸蜀,双矛电激,孤剑飙驰。亦犹冯异之总,军锋子颜之将,突骑才气,雄武可扫。欃枪总魏博,河阳合阳,凡三军自临颍,而前以河阳军帅乌重引当从史。内訹邪谋,外阻兵势。精诚奋发,密应王师。故得虏魏豹于军中,缚吕布于麾下。识虑中正,可革枭音。益以汝海之地,总朔方义成,陕、虢、剑南、西川、凤翔、延州、宁庆,凡七军由襄阳而进宣武。帅韩弘,请以子公武领精卒一万二千,时集洄曲。栾书作帅,针为戎右充国,讨卤卬统,支军是能。从帅之命,成父之志。又以寿春守李文通夙精戎韬,累习军旅,明于守备,可保金汤。总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徐泗,凡五军扼固始之险,以鄂岳都团练使李道古,以先曹王皋有任城之武。昔征凶渠,尝取安陆,授以戎柄,嗣其家声。乘五关之隘,以唐邓随帅,李愬温敏能断,静深有谋。昔赵孟慕成季之勋,复能霸晋;亚夫绍绛侯之武,亦克擒吴。想其英徽,必有以似。山南东道,荆南,凡两军,自文成而东,乃命御史中丞裴度,布挟纩之恩,奉如丝之命,以谕群帅,以抚舆师。且以古之会兵,必谋元帅,令归于一,势不欲分。命宣武军帅韩弘为诸道行营都统,假陆逊之钺,拜韩信之坛,指纵画奇正之机,发号申严凝之令。然后有司马之法,成节制之师。而寒暑再罹,贼巢未下。又命内掌枢密之臣梁守谦,肃将天威,尽护诸将。悬白日于千里,推赤心于万人。由是甘宁,奋升城之勇,君文励击郾之志。焚上蔡以剪其翼,拔郾城以扼其吭。以轩后攻蚩尤之城,殷宗伐鬼方之罪,周公诛淮夷之叛。虽以圣讨逆,皆三年后定。百辟之议,且谓久劳。将决其机,以安海内。复命丞相裴度,拥淮蔡之节,抚将帅之臣,分邓禹之麾旆,盛窦宪之幕府。四牡业业,于藩于宣。先是光颜、重引、公武,戎旅同心。垒垣齐列,常蛇之势;首尾相从,塞骑之雄。纷纭纵击,逐馀孽如鸟雀,猎残寇似狐狸。干矛如林行,次于洄曲。丞相之来也,群帅之志气,逾厉统制之号令,益明势如雷霆。功在漏刻,贼乃悉其精骑,以备洄曲之师。唐随帅李愬,新总伤痍之军,稍励奔北之气。城孤援绝地,逼势危而能养貔虎之威,未尝矍视;屈鸷鸟之势,不使露形。是以收文城栅而降吴秀琳,下兴桥而擒李祐。果敢多略,众以留之。或谓蓄患,不利吾军。愬诚明在躬,秉信不挠。爰命释缚授之亲,兵祐感慨之心。出于九死纵横之计,果效六奇。粤十月既望,阴凝雪飞,天地尽闭。愬乃遣其将史,旻仇良辅,留镇文城。备其侵轶。命李祐领突骑三千,以为乡导。自领中权三千,与监军使李诚义继进。又遣其将田进诚领马步三千,以殿其后。郊云晦冥,寒可堕指。一夕卷旆,凌晨斩关。铺敦淮濆,仍执丑虏。虽魏军得田畴为导,潜出卢龙;邓艾得田章先登,长驱绵竹,用奇制胜,与古为俦。四纪逋诛,一朝荡定。摅宗庙之宿愤,致黎庶之大安。周汉以还,莫斯为盛。帝命策勋,进弘为侍中,光颜重引并为司空,愬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公武加散骑常侍,节制鄜坊。丹延道古,进御史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王师获金爵之赏,环境蒙优复之恩。掩骼埋胔,除瑕宥罪。跻群生于寿域,还比户于可封。东西南北,无思不服。丞相旋请来朝,后加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国公。乃眷淮濆蒸,人生殖俾,择循吏,抚其疾伤以宣慰,副使刑部侍郎马总,领淮蔡之任。天子议功云台,追美将帅,俾刻金石,以扬休勋。而百辟佥谋,群帅克让。推义士之志,敢贪天功;徵贤臣之言,实在君德。于是缙绅之士,暨侯服之臣,上献鸿名,式昭徽册。然后光辉千古,声名百蛮。诏命掌文之臣,文昌勒铭,淮浦庶乎。阅《周雅》者,美宣王之中兴,观剑铭者,戒蜀川之恃险。铭曰:
天有肃杀,万物以成。雷风为令,霜雪为刑。君有武节,四海以宁。陈之原野,阻以甲兵。在昔圣王,格宁邦国。武以禁暴,刑以助德。牧除害马,农去蟊贼。苟非戎功,孰静群慝。明明我后,神算精微。九重独运,千里不违。宵衣旰食,再安中㝢。始剪朔漠,旋枭蜀卤。丹徒鏦濞,白门缚布。服玆四罪,岂劳一旅。淮南怙乱,四十馀年。长蛇未剪,环境骚然。逮于孽章,逆志滔天。怀柔匪及,告谕罔悛。帝念生人,乃申薄伐。飞将鹰扬,前锋电发。齐坛命信,灵旗指越。我武惟扬,祅氛未灭。集于洄曲,一战摧凶。豹备临晋,维留沓中。桓桓襄帅,奇谋成功。浮罂暗渡,束马潜攻。合以长围,绝其飞走。布穴弋妖,升城获丑。商不易肆,农安其亩。洄曲残兵,投戈束手。帝嘉群帅,赏不踰时。画社启封,圭组陆离。洎于蛮貊,服我英威。刻之金石,作戒淮夷。

《幽州纪圣功碑铭》李德裕

幽州卢龙军帅检校、尚书、左仆射、张公仲武,往年修献捷之礼,今岁有铭勋之请。二者君子韪之,岂不以诸侯有四裔之功,献其戎捷,春秋旧典也。宗周纳肃慎之贡铭于楛矢,天子令德也。斯可以为元侯表,可以为后代法。圣上嘉其动而中礼,乃命宰臣采其尤功,传于惇史。臣德裕敢飏言曰:夫兵者,所以除暴害也。爱人则恶其为害,禁暴则恶其为乱。虽睿智不杀,化之以神;至德允怀,招之以礼。然《书》有奋武之文,《传》有修刑之训。虞舜四征,乃成大功;文王一怒,以至无侮。非德教之助欤。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熙我大典,焕而光明。极象外之微臻于至道,鼓天下之动致于中和。虑必钩深,退而藏密。故能神机独照,伐未兆之谋;威光远震,制不羁之寇。当其时也,烽燧迭惊,羽书狎至,人心大摇,群帅沮气。皇帝以后之威神,汉高之大略,光武之雄断,魏祖之机权,合而用之,以定王业。此议臣之所以延望于清光也。倬哉。天地应而品物生,君臣应而功业成。故龙跃而云从,鹤鸣而子和。方叔伐猃狁,蛮荆来王;定远击车师,西域震服。宜有良将,殿于朔边。张公礼阅,战器书成:传癖而流落不偶,光景未耀明主,雅闻奇志,持印而拜。将军遥推赤心筑坛,而命元帅拔自维武,授之蓟门。果能精诚奋发,策虑愊意,千里献筹,一心忧国,则知龙颜善将,任人杰而不疑日角,好谋叹敌国而强意回鹘者,本北狄之裔也。或曰獯狁,或曰山戎,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前史载之详矣。暨薛延陀之败也,酋帅吐迷,度率众款塞,太宗幸灵武纳降,立回鹘部落,置瀚海都督,因我封殖,遂雄北方,代宗之勘内难也,叶护以射雕之士,亲扈戎旌,亦犹羌髳率师以翼周,北貊枭骑以助汉。既灭大憝,乃酬厥功。特拜叶护司空,岁赐绢二万。疋厥后饰宗女以配之,立宫室以居之。其在京师也,淫祠云构,甲第棋布,栋宇轮奂,衣冠缟素。交利者风偃,挟邪者景附。其翎侯贵种,则被我文缋,带我金犀。悦和音厌,珍膳蝎蠹。上国百有馀年。既而桀骜无亲,天命不祐。僭侈极欲,神道恶盈。本国荐饥畜产,耗半黠戛,斯因利乘便,遂焚龙庭,区落萧条,阴燐青荧。今之乌,介之主,亡逃失国,窃号沙漠,非我册命,自为假王。其来也,瀰漫阴山,睥睨高阙。元塞之下,氛雾蔽天。质贵主以前驱,依大国而求援。或丐我米糒,救其饥人。或邀我甲兵,复其故地。外虽柔服,内有桀心。因行人致辞徵,呼韩故事,愿居光禄,塞急保受,降城其下,有二部曰:赤心宰相那颉啜特勒赤心者,天性忿鸷,戎马尤盛。初与名王,嗢没斯首谋内附。俄而负力怙气,潜图乱阶,为嗢没斯所绐诱以俱谒其主,戮于帐下,其众大溃,东逼渔阳,上乃赐公玺书问,以方略公以室韦悍极之兵,近我边鄙。俾其侦逻,且禦内侵,寻以徵役不供,为卤所败。由是介马数万,连亘幽陵,伏精甲于松樠,布穹庐于碛卤。散若飞鸟,止如长云。火燎于原,不可向迩。公激义气,以虹贯发。精诚而石开,奇计兵权,密授髦隽。乃命介弟仲至,与裨将游奉寰,王如清、左敌万、李君庆、张自荣、高守素、李志操,率锐兵三万,建旆而前。介胄雪照,戈矛林植。命以义殉,壮由师直。声隆隆而未泄,欲逐逐而不食。戢以听命,严而有威。公曰:险道倾仄,且驰且射,彼兵所以无敌也。致之平原,勒以方阵,我师可以逞志也。于是据于莽平,环以武刚,首尾蛇伸,左右翼张。轻骑既合,奇锋横骛。如摧枯株,如搏畜兔。摄詟者弗取,陆梁者尽仆。虏王侯贵人,计以千数。然后尽众服听,悉数系累。谷静山空,靡有孑遗。橐驼駃騠,风泽而散,旃墙罽幕,布野毕收。马牛几至于谷量,流血殆同于川决。径路宝刀,祭天金人,奇货珍器,不可殚谕。乃命从事李周曈驰传上奉,又命牙门将周从𤣱继献戌俘。皇帝受而劳之,群臣毕贺。昔长平七征,骠骑六举,窦宪令氐羌之众,陈汤槛城郭之兵,或生灵减,耗士马物,故或邀功救罪,矫命专征。然犹告类上帝,荐功清庙。顾视二汉,不其恧欤。以公威动蛮貊,功在漏刻,因命公为东面招抚回鹘使。先是奚契丹皆有卤使,监护其国,责以岁遗,且为汉谋,自回鹘啸,聚靡不鸱。张公命裨将石公绪等,谕意两部,戮回鹘八百人。虽介子讨罪于龟玆,班超行诛于鄯善,未足俦也。回鹘又遣宣阙将军等四十七人,诡辞结欢,潜伺边隙。公密赂其下,尽得阴谋。且欲驰入五原,大驱杂卤。公逗留其使,缓彼师期。竟得人病马瘏,缩衄而退,挫锐解纷。繄公善计,今乌介自绝皇泽,莫敢近边,并丁零以图安,依康居而求活。尽徙馀种屈意黑车,寄托远遁,流离饥冻,黑车亦倚其威重,迫胁诸戎,造谋藉兵,解仇交质。自谓约赍深入,汉将取而未期;渡漠轻留,王师往而非利。公以壮猷远御长计,羁縻不媮,便嫌之,使终尽致敌之术。将时动而得隽,岂岁数而胜微矧乎。明主仗将帅为爪牙,以师兵为杀伐。方猎猛敌,不玩细。非周宣无以成召武之勋,非汉宣无以听营平之计。勖哉上将,光我中兴。公前后受降三万人,特勒二人,可汗姊一人,大都督外宰相四人。其他裨王骑将,不可备载。王褒以日逐归德,称为人瑞;班固以稽落荡寇,大振天声。孰若天子神武,百蛮震叠,乘其蹙国,临以兵锋,割单于之旗,纳休屠之附,非万里之伐,无三年之勤巍乎。成功辉焯,后代宜刻金石,以扬鸿休。铭曰:
太和之初,赤气霄兴。开成之末,大茀云凝。异鸟南来,克敌之徵。边隅飙扫,厥国土崩。逼迫迁徙,震我边鄙。长蛇去穴,奔鲸失水。上郡蓟门,近连千里。曾不畏天,犹为骄子。丐我边谷,邀我王师。假我一城,建彼幡旗。归计强汉,郅支嫚辞。狼顾朔野,伏莽见羸。雁门之北,羌戎杂处。濈濈群羊,茫茫大卤。纵其枭骑,惊我牧圉。暴若豺狼,疾如风雨。皇赫斯怒,羽檄徵兵。谋如泉默,断乃霆声。沈机变化,动若神明。沙漠之外,卤无隐情。渔阳突骑,燕歌壮气。赳赳元戎,耽耽虎视。金鼓誓众,干旄蔽地。爰命介弟,属之大事。翩翩飞将,董我三军。禀兄之制,代帅之勤。威略火烈,塞马星分。戈迥白日,剑薄寒云。天街之北,旄头已落。绝辔之野,蚩尤未缚。俾我元侯,恢弘远略。终取单于,系之徽索。阴山寝烽,亭徼櫜弓。万里昆夷,九译而通。蛮夷既同,天子之功。

《贺生擒衡州草贼邓裴表》杜牧

臣某等言:伏见湖南都团练使奏生擒衡州草贼邓裴及徒党等,伏以湖湘旱耗,百姓饥荒,遂有奸凶,敢图啸聚。今承擒灭,已尽根株,臣等诚欢诚忭,顿首顿首,臣闻三代之英,两汉之盛,奸宄乱常之类,挺凶搆逆之党,乘閒即有,伺隙便生。伏以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威极风雷,恩滋雨露,正开寿域,尽纳群生。永戢干戈,将臻富庶。逆贼邓裴,蕞尔小孽,敢因艰食,渐诱饥人,剥乱乡闾,震惊郡邑。徒坚党合,事钜寇牢。或据深山,或闭官道。遂使湖岭之外,人不聊生。慎由指挥义徒,总齐武士,仰凭睿算,远仗皇威,不经岁时,尽剪豺虺。党羌〈一作项〉已宁于朔北,妖党复殄于巴西。今擒邓裴,一清湖岭。用边裔为四守,统华夏为一家。言念秋毫,无非帝力。臣等备位台鼎,日奉圣谋,无任庆忭,欢呼之至。
《战论》〈并序〉前人
兵非脆也,谷非殚也,而战必挫,北是曰不循其道也,故作战论焉。

论曰:河北视天下,犹珠玑也;天下视河北,犹四支也。珠玑苟无,岂不活身。四支苟去,吾不知其为人何以言之。夫河北者,俗俭风浑,淫巧不生,朴毅坚强,果于战耕,名城坚垒,峉㠔相贯,高山大河,盘互交锁,加以土息健马,便于驰敌。是以出则胜,处则饶,不窥天下之产,自可封殖;亦犹大农之家,不待珠玑。然后以为富也。天下无河北,则不可,河北既失,则精甲锐卒,利刃,良弓健马,无有也。卒然外裔警四边摩封疆,出表里吾,何以禦之。是天下一支兵去矣。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尽宿厚兵,以塞卤冲,是六郡之师严饰护疆,不可他使,是天下二支兵去矣。六郡之师,厥数三亿,低首仰给,横拱不为,则沿淮以北,循河之南,东尽海,西叩洛,经数千里赤地,尽取才能。应费,是天下三支财去矣。咸阳西北,戎寇大屯,赫呼膻腥,彻于帝居,周秦军帅,不能排辟。于是尽铲吴越荆楚之饶,以啖戍兵。是天下四支财去矣。乃使吾用度不周,徵徭不常,无以膏齐民,无以接四裔。礼乐刑政,不暇修治;品式条章,不能备具。是天下四支尽解,头腹兀然而已焉。有人解四支,其自以能久为安乎。今者诚能治其五败,则一战可定,四支可生。夫天下无事之时,殿寄大臣,偷处荣逸,为家治具,战士离落,兵甲钝弊,车骑刓弱,而未尝为之简帖整饬。天下杂然盗发,则疾驱疾战,此宿败之师也。何为而不北乎。是不蒐练之过者,其败一也。夫百人荷戈,仰食县官,则挟千夫之名,大将小裨,操其馀赢,以卤壮为幸,以师老为娱,是执兵者常少,糜食者常多,筑垒未乾,公囊已虚,此不责实料食之过,其败二也。夫战辄小胜,则张皇其功,奔走献状,以邀上赏。或一日再赐,一月累封。凯旋未歌,书品己崇,爵命极矣,田宅广矣,金缯溢矣,子孙官矣焉,肯搜奇外死勤于戎矣。此赏厚之过,其败三也。夫多丧兵士,颠翻大都,则跳身而来,刺邦而去,回视刀锯,菜色甚安,一岁未更,旋已立于坛墀之上矣。此轻罚之过,其败四也。夫大将将兵柄,不得专恩,臣诘责第,来挥之至,如堂。然将阵,殷然将鼓,一则曰必为偃月,一则曰必为鱼丽。三军万夫,环旋翔佯,恍骇之閒,卤骑乘之,遂取吾之鼓旗,此不专任责成之过,其败五也。元和时,天子急太平,严约以律下,常团兵数十万,以诛蔡天下,乾耗四岁,然后能取此。盖五败不去也。长庆初,盗据子孙,悉来走命,是内地无事,天子宽禁厚恩,与人休息。未几而燕赵甚乱,引师起将,五败益甚。登坛注意之臣,死窜且不暇复焉。能加威于反寇哉。今者诚欲调持干戈,洒扫垢汗,以为万世安,而乃踵前非,是不可为也。占之政有不善士,传言庶人,谤发是论者,亦且将书于谤木,传于士大夫,非偶言而已。
《守论》〈并序〉前人
往年两河盗起,屠囚大臣,劫戮二千石,国家不议,诛洒束兵,自守反修。大历贞元,故事而行姑息之政,是使叛臣益横,终唱患祸。故作守论焉。

论曰:厥今天下,何如哉。干戈朽,鈇钺钝,含弘混贷,煦育逆孽,殆为故常,而执事大人曾不历算周思,以为宿谋,方且嵬岸抑扬,自以为广大繁昌,莫己若也。呜呼。其不知乎。其俟蹇顿颠倾,而后为之支计乎。且天下几里,列郡几所,而自河以北,蟠城数百金,坚蔓织角,奔为寇伺。吾人之憔悴,天时之不利,则将与其朋伍,罗络郡国,将骇乱吾民于掌股之上耳。今者及吾之壮,不图擒取,而乃偷处恬逸,第第相付,以为后世子孙,背胁疽根,此复何也。今之议者,咸曰:夫倔强之徒,吾以良将劲兵,以为衔策,高位美爵,充饱其腹,安而不挠,外而不拘,亦犹豢扰。虎狼而不拂其心,则忿气不萌。此大历贞元,所以守邦也。亦何必疾战,焚煎吾民,然后以为快也。愚曰:大历贞元之閒,适以此为祸也。当是之时,有城数十,千百卒夫,则朝廷待之,贷以法故。于是乎阔视大言,自树一家。破制削法,角为尊奢。天子养威而不问,有司守恬而不呵。王侯通爵,越录受之;觐聘不来,几杖扶之;逆息卤裔,皇子嫔之;装缘采饰,无不备之。是以地益广,兵益强。僭拟益甚,侈心益昌。于是土田名器,分划大尽,而贼夫贪心未及畔岸。遂有淫名越号,或帝或王,盟诅自立,恬澹不畏,走兵四略,以饱其志者也。是以魏赵燕齐,卓起大倡,梁蔡吴蜀,蹑而和之。其馀混澒轩嚣,欲相效者,往往而是,运遭孝武,宵旰不忘。前英后杰,夕思朝议。故能大者诛锄,小者惠来。不然,周秦之郊,几为犯猎哉。大抵生人,油然多欲,欲而不得则怒,怒则争乱。随之是以教笞于家,刑罚于国,征伐于天下,此所以裁其欲,而塞其争也。大历贞元之閒,尽反此道,提区区之有,而塞无涯之争。是以首尾指支,几不能相运掉也。今者不知非此,而反用以为经。愚见为盗者非止于河北而已。呜呼。大历贞元,守邦之术,永戒之哉。

《罪言》前人

国家大事,某不当言实,言之有罪。故以云生人常病兵,兵祖于山东,嗣于天下,不得山东,兵不可死,山东之地,禹画九土,一曰冀州,舜以其分野太大,离为幽州、为并州。程其水土与河南等,常重十一二。故其人沈鸷多,材力重许,可能辛苦。自魏晋以下,剩浮羡淫,工机纤杂,意态百出,俗益卑弊,人益脆弱。唯山东敦五种,本兵矢他,不能荡而自若也。复产健马,下者日驰二百里,所以兵常当天下,冀州以其恃强,不循理。冀其必破弱,虽已破弱,冀其复强大也。并州力足以并吞也。幽州幽阴惨杀也。故圣人因其风俗,以为之名。黄帝时,蚩尤为兵阶,自后帝王多居其地,岂尚其俗都之耶。自周劣齐霸,不一世。晋大常佣役诸侯至秦,萃锐三晋,经六世,乃能得韩。遂折天下,脊复得赵,因拾取诸国,秦末韩信,联齐有之故,蒯通知汉楚轻重,在信光武,始于上谷,成于鄗魏。武举官渡,三分天下,有其二。晋末乱作,至宋武,号为英雄。得蜀得关中,尽得河南地,十分天下,有其八。然不能使一人渡河,以窥边。至于高齐荒荡,宇文取得,隋文因以灭陈,五百年閒,天下乃一家。隋文非宋武敌也。是宋不得山东,隋得山东。故隋为王,宋为霸。由此言之,山东,王者,不得不可为王;霸者,不得不可为霸。猾贼得之,是以致天下,不安国家。天宝末,燕盗徐起,出入成皋、函潼閒,若涉无人地。郭李辈常以兵五十万,不能过邺。自尔一百馀城,天下力尽,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回鹘吐蕃,义无有敢窥者,国家因之畦河修障,戍塞其街。蹊齐鲁梁蔡,被其风流。因亦以为寇,以里拓表,以表撑里。混澒回转,颠倒横斜,未尝五年閒不战,生人日顿委,四裔日昌炽。天子因之幸陕幸汉中,焦焦然七十馀年矣。呜呼。运遭孝武,浣衣一肉,不畋不乐,自卑冗中拔取将相,凡十三年,乃能尽得河南、山西地,洗削更革,罔不顺适。唯山东不服,亦尝再攻之。皆不利以返,岂天使生人未至于帖泰耶。岂其人谋未至耶。何其艰哉。何其艰哉。今日天子圣明,超出古昔,志于理平,若欲悉使生人无事,其要在先去兵,不得山东,兵不可去。是兵杀人,无有已也。今者上策,莫如自治。何者。当贞元时,山东有燕、赵、魏叛,河南有齐、蔡叛,梁徐陈汝,白马津,盟津,襄邓安黄寿春,皆戍厚兵,凡此十馀所才,足自护治,所资不辍。一人以他使,遂使我力解势弛,熟视不轨者,无可奈何。阶此蜀亦叛,吴亦叛,其他未叛者皆,迎时上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閒得蜀得吴,得蔡得齐,凡收郡县二百馀城,所未能得,唯山东百城耳。土地人户,财物甲兵,校之往年,岂不绰绰乎亦足自以为治也。法令制度,品式条章,果自治乎。贤材奸恶,搜选置舍,果自治乎。障戍镇守,干戈车马,果自治乎。井闾阡陌,仓廪财赋,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卤为虐。环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复有天下阴为之助,则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魏于山东最重,于河南亦最重。何者。魏在山东,以其能遮赵也。既不可越魏以取赵,固不可越赵以取燕。是燕赵常取重于魏,魏常操燕赵之性命也。故魏在山东最重。黎阳距白马津三十里,新乡距盟津一百五十里,陴垒相望,朝驾暮战,是二津卤能溃一则驰入成皋不数日閒。故魏于河南閒亦最重。今者愿以近事明之。元和中,举天下兵,诛蔡诛齐,顿之五年,无山东忧者,以能得魏也。{{Annotation|田弘正来降}}昨日诛沧,顿之三年,无山东忧者,亦以其能得魏也。〈史宪诚来降〉长庆初,诛赵。一日五诸侯,兵四出溃解,以失魏也。〈田布死〉昨日诛赵,一日罢,如长庆时,亦以失魏也。〈李听败〉故河南山东之轻重,常悬在魏,明白可知也。非魏强大,能致如此,地形使然也。故曰:取魏为中策,最下策为浪战。不计地势,不审攻守,是也。兵多粟多,驱人使战者,便于守;兵少粟少,兵不驱自战者,便于战。故我常失于战,卤常困于守。山东之人,叛且三五世矣。今之后生所见,言语举止,无非叛也。以为事理正当如此。沈酣入骨髓,无以为非者,指示顺向,诋侵族脔。语曰:叛去酋酋起矣。至于有围急食尽,餤尸以战,以此为俗,又岂可与决一胜一负哉。自十馀年来,凡三收赵食尽且下。尧山败,〈郗尚书士羡〉赵复振,下博败,〈杜叔良〉赵复振。馆陶败,〈李听〉赵复振。故曰:不计地势,不审攻守,为浪战,最下策也。

《饮至赋》崔损

圣人推有功择,贤佐武义,举湛恩播。所谓君良臣忠,上唱下和,鬼方难制,敢称乱以荡摇,遐陬恃险,不恭命而朝贺。然后兴以戈矛,伐其怠惰。自彼曲而我直,必义勇而遥破。有若霸由一战,晋文伐国以定功,师兴七旬,有苗崩角而自剉。然后陈大礼,广庶绩,乃公乃侯,左贤右戚,一人有庆,必偃武修文。四海无虞,乃销锋铸镝。宰夫供其牢醴,乐人陈其戛击。英英之士,爵劳先以伐谋;屹屹勇夫,宠命嘉其剿敌。惟我后贯三古之睿哲,继百王之绝纽。用伊吕则举无遗策,扶卫霍则功称不朽。每怀远以赏功,因劳军而献寿。坐朝饮至同鲁史之策勋,在泮献馘耻汉家之斩首。远方安而犹慎,多垒静而不有。及夫殊勋既答,王泽斯崇。劳还师以杕杜,赐侯伯以彤弓。勇爵劝能,懦夫增气于无敌;拔卒为将,武臣誓心于有功。然后寰海远辟,天下大同。教化无外,昭明有融。睹班师之盛礼,莫不励志而饬躬。

《善师不阵赋》独孤授

明明天子五帝,可六政不严,而诸夏以清师不陈,而远人咸服。于是旋大,旆罢长毂,剑无顿锋,矢无血镞。万方悦,四境肃。同夏后之舞羽。舞干,肖周王之白狼白鹿。边鄙以之不耸神祇于焉,介福至矣哉。善师不阵之功,烈烈而郁郁者也。伊昔汉武黩兵于邻,殚天下之赋,悉域中之人,南浮涨海,北历边尘。然后戎羌稽服,瓯闽入臣,孰与乎兵不交而枹不敱,遂奔走而来宾。我师孔闲,我后齐圣。顺鲁史之武,有七德;法周书之农,用八政。不讨远而远者自怀,不耀兵而兵威克盛。信百王之楷范,为百代之龟镜者也。自太朴之既散俗易弊,而难威蜂虿,或恣其毒螫鸱枭,乃纵其翻飞。是以有征无战,有守无围。以文事革武事,以儒衣易铁衣,王者之兵也。有征而无战,北方之强也。不召而来归,旋师以出,振旅而返,示牛马之弗服,在干戈而载偃,鄙楚子之灭弦,小文王之侵阮。百僚兮率职济济,群士兮直言謇謇。声教所被,则莫我敢遗;日月所临,于是乎无远荡荡昭昭,不讳之朝。忝陶唐之比屋,敢归美于帝尧。

《为荥阳公贺幽州破奚寇表》李商隐

臣某言臣得本道进奏官,某状报某月日,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奏破奚北部落及诸山。奚除,旧奚王匿耶。所管外,杀戮首领,丁壮老幼并杀。获牛羊,焚烧,军帐器械等,计二十万。刺史以下,面皮一百具,耳二百只,奚车五百乘,羊一万口,牛一千五百头者,天声远叠,庙略遐宣。白卤获于宁台,赤裔俘于燕路。臣窃窥旧史,逖听前朝,有天子忧边,清宵辍寐;将军出塞,白首言归。至乃或胜或奔,一彼一此,竟困塞郊之柝,那停绝汉之烽。犹欲叙烈旂常,告功祧庙,用其暂胜,谓曰难能,况幽朔巨都,全燕重地,荐臻奚寇,扰乱边隅,田让之护。〈集作获〉鲜卑莫能深入,祭肜之军辽水,唯遣相攻。近岁以来,为患滋甚。走单于侦逻之路,怀驹支漏泄之奸。张仲武重感国恩,习知边事,同三师而肄楚,侔五饵以开戎。乘其嚣惰之时,俄得剪除之便。燕犀密挂,冀马潜羁。超距拔石者,动过千群。戟手科头者,略踰万计。坎三鼓而河流自却,声六校而屋瓦皆飞。自使鹗惧丧林,兔忙迷穴,无舟掬指,有地僵尸。未惊紫陌之乌,前军已蹙;不唳淮山之鹤,后队仍穷。遂分袁尚之头颅,仍裂蚩尤之肩髀。穹庐落烬,同甲扬灰。山积云屯,大收其车乘;角羸耳湿,尽获其牛羊,柳水载澄,桑河无事。爰施吉语,入解皇威。此皆皇帝陛下功格,上元运膺,下武授玆,成算于彼当仁。震肃九围欢呼万国。昔艰难云始,边尘首起于卢龙;今开泰有期,汉将先清于涿鹿。人谋允若,灵贶昭然。固已上庆祖宗,下光编策。箓图洪范,竞三古之殊;猷玉检金,泥有百神之灵。祐臣虽当防遏,不介边陲。空增气于懦夫,实叨荣于下将。日围千里,天盖九重。奉一月之捷书,唯知忭蹈;献万年之寿酒,尚隔班行。念风水于遐藩,寄梦寐于宣室,无任望阙,结恋之至。

《饮至赋》李子卿

皇矣圣主,贤哉良佐。庙谟克谐,武烈斯播凿门,而上,将初出,屈指而西戎已破。既执讯而获俘,遂策勋而类课。睹沙漠之旗偃,见边庭之鼓卧。盖所以示王师之有征,识天兵之不挫者矣。振旅而还军容。毕觌其出也,谐六月之功。其入也,叶三年之绩。庭实既备,皇欢是式。醉百壶而军声恺康,献万寿而喜气绵羃。茂勋彰于㝢县,盛礼陈于宗祏。知我功之不宰,知我武之无敌,六师于是乎张皇,百蛮于是乎怵惕。然后勇爵高设,元功克受。搴旗斩将者,其锡蕃;攻城拓土者,其赏厚。筑京观而无谓,铭鼎彝而可久。蒲海长清,匈奴已闻于断臂,槁街初列,凶顽正见其悬首,舞干且在于舜阶,挟纩更闻于尧酒。此乃征而不战,为而不有者也。由是遐荒必通,饮化向风。息去病之深入,罢张骞之凿空。从此止戈,不劳乎四伐五伐;因兹解甲,无限乎自西自东。非我皇明,四目达四聪,上让下竞,君明臣忠,则何以建无大之元功。

《曹刿请从鲁公一战赋》高郢

曹刿者何。鲁国英士,将有征而无伐,必虑终而谋始。是以揣人情,究物理,决胜则若火燎原,发言则如石投水。智非尔及乡人胡乃措词谋必我臧,庄公固无逆耳。今小大是恤,忠信是履。故刿谓公曰:此可一战而已。于是陈车,乘备甲兵,顾谓斯战,请从而行,敌已料却,计当宿成。鲁有奇才,将吞之于度内,齐无良算,讵得知其祸萌,俟彼三鼓而退,谅此一扫而平,若临阱扼兽,竭海斩鲸,则何以逞其情哉。观其扬红,旗耀白日,两军山峙,千骑栉比,挥戈电飞,激箭飙疾。我鼓振兮,其威初厉;彼气衰兮,其律已失。果当辙乱而旗靡,孰谓无固而无必。既而齐师败绩,奔丧俶扰,杀气凝于空閒,惊尘接于云表。鸿门之会,比其功而莫高;涿鹿之师,齐其阵而犹小。馀勇未终,地尽川穷,师旋而云烟昼廓,兵殄而山河夕空。已矣哉。千古崇崇,仰夫英风。被褐之时,贾勇当百夫之特;登轼之日,指纵为三军之雄,益使鲁君。去其奢,抑其欲,永兢兢于刑狱;择其善,从其能,得翼翼之股肱,故君子曰:猗欤曹刿,经国之大,俾夫肉食者,终有惭于暧昧。

《汉武帝勒兵登单于台赋》韦充

汉兴五叶,帝曰孝武,气盖群方,威加强卤。谓八表可以臣服,谓四裔可以力取。所以发王者之师于中原,登单于之台于北土。乃徵骑卒,爰整虎貔,将驰大驾,用建灵旗,电耀星奔,忽东西而沸渭。虬腾龙骋,纷左右以葳蕤,出乎关山之外,乘乎肃杀之时。始也历涿郡之墟,涉西河之水,践匈奴之绝域,蹂长城之故垒,洪尘坌乎三边,白刃森乎万里,追风蹑影之骑蔚以先登。执弓挟矢之徒,纷然四起。帝于是奋师旅,纵窥临,云浮层构,霜激雄心,鼙鼓之声,自阴山而雷动;旌旗之色,从大漠以烟深。故得远瞰龙城,旁分马邑,俯云路以周览,穷地形之可袭。悠悠四塞,辨古戍之微茫;一一辽天,见征鸿之出入。既而卤不敢犯,兵亦言旋。将雪耻于平城之下,冀归功于高庙之前。殊不知天下一家,不必耀威灵于亿兆;域中无事,何烦誇被练之三千。况彼詟群凶恣专杀且非示一人之恩信,亦何以制九裔之桀黠。徒使五原之下,感戎马之萧萧;四海之中,识兵车之轧轧。未若我国家无私为用不战为名外设受降之垒,内悬进善之旌。俾四方之通泰,致九有之文明。岂徒与西戎北敌较战而论兵。

《请长缨赋》张友正

昔汉武志辟中原,谋绥远裔。选使者之招抚,得终军之雄厉。握瑞节将,彼俗斯怀,请长缨必其王是系,惟越之王,南方之强,拥百城而窃位,扼五岭而为防。隔上国之正朔,弄先王之宪章。子云乃奉辞象魏,衔命要荒,因壮志以中愤,遂雄谋而外扬。蕞尔小国,又非内属。缔交火鼠之乡,连结雕题之俗。地远人旷,山重暑溽,不可以师旅加,不可以威刑束。请今流膏,泽以旁浸,引圣明而遐烛,虽百越难羁,而长缨可足,何者。欲以请长缨之容,欲以革断发之风。使有执圭以展敬,庶无鸣镝以称雄。既而化被越裳,威行南土,解椎髻而袭冠冕,舍卉服而垂缨。组其合浦之明珠,与炎州之翠羽,咸奔走于外域,共充盈于内府。缓颊来九译之朝,一言敌两阶之舞。是知缨以长为美,士以才为主。当其时也,爰陈敢请之辞,于以系焉。果致未羁之卤,观其兴言无愧,适足无畏。有以见四方之气,功谐所筹,事惬所求;有以见千金之谋,士之处代,贵乎排难解纷。捍灾攘祸,重立信于金石,急成仁于水火,倘见授于长缨,愿轻生而致果。

《出师赋》〈并序〉赵子卿

古之王者出师,有征无战。然则兵革之事,圣人是兴。盖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帝乃钦若尧禹,承天运行,鲜卑在图,夜郎无外,而髦头贼丑,忘道弄边。河浸海寒,障路幽朔。皇赫斯怒,亲师用征。摇星纛神,召募雄合,白羽森月,朱旗烂空,俾夫翕东海
之焱波,扫北荒之沙雪。国用长策,人忘暂劳。聊胜咏歌,取思而赋。赋曰:

莫高匪天兮,生我圣人。聪明运用兮,不测惟神。恩泽洪融覆帱弥淳。喷穷陆霈无垠。珍怪烟委而波属,顽残鸟狎而虫驯。粤若鬼方兮,猃狁孔狡,固阴冱寒兮陵我河津。于是按玉剑而凭怒,耀金戈而雷震。祃蚩尤誓勾陈,会白帝骑苍鳞。天动地应,罗羽卫而煌煌;风咆云斗,作笳鼓之殷殷。别有哮悍之旅,毅勇之宾。爰自幽并而投石,走巴楚而来臻。铁马金甲,虹旌电轮。鸣弦者飞雁由其殒越,挥戈者白日所以逡巡。国体兵势,殊容共身。既出师于鄠杜,亦猎虏于新秦。野气苍茫而助杀,军声慷慨以含仁。奋威则鲸鲵忉衅,流咏则枭獍怀亲。大荒摇落,知单于之魄死;层冰泮涣,感天子之情春。昆汇杂种于何不,臣宁直跨胡而北省,亦当抚柔于丛榛。海岱攸类,匪兵是遵。固将历三五而高视,岂与夫费百万于同勤。

《出师赋》〈并序〉赵伯励

先天年猃狁孔炽,动摇边陲,是以我国家有事于沙漠也。徵甲选徒,星驰云集。楚剑霜利,吴钩月悬。将以驱日逐之,首斩天骄之族,盖使烽埤无火,亭障息肩大矣哉。自古出师,未有若斯之盛者,藉虽不敏,敢述赋云:

赫哉帝唐,叶殷累圣,光明乾道,洗清邦政。德所以和怀四方,教所以平章百姓。用能尽奄有于天下,得乐推于群黎。凤符以讴歌而适,龙历以揖让而跻。既神化之无外,何鬼方之独迷。若乃皇赫斯怒,元戎是出,其制敌也以威,其用师也以律。雕戈电举,铁骑风疾,霜明锋刃。夕曜曜以冲星,火色旌旗;昼炎炎以彗日横行,有同于千里止步,不过于六七。桓桓大将,黄石老之兵符;赳赳武夫,白猿公之剑术。谋无再陈,其来若神,攻则必取谅资于武,既作气以鼓行,受脤者实在乎国英,虽假灵于庙算,决胜者亦关于天断。固将以拒十角之猖狂,岂止扫一隅之陵乱。然后作寰宇之清谧,成皇王之壮观。别有其仪,不忒诗书。是则鳞翮初就,将腾跃于风波;冠剑末从,尚栖遑于翰墨。愿高阙之气殄,伫燕然之铭勒。优哉悠哉,小臣高歌帝德。

《耀德不观兵赋》张随

惟先王享国,建用皇极。制五服而有序,御四裔而在德。近不贡必先威让之辞,远不庭则修文物之则。所以止干戈而重仁义,遏寇虐而茂生植。夫洁其流者,在于源清;成其外者,在于内平。以德则天下顺,以力则天下争。故有武不黩,有兵不征。穆王之功何补,谋父之言可明。将其修己以推畔,曷若杀人以盈城。于戏至理之时,惟德是贵。柔其远而不袭,阜其财而不费。以道义为干橹,以礼乐为经纬。是以文足昭武,可畏借。如舜帝在上,苗人不怀,虽蒇事于伯禹,终舞干于两阶。然后七旬来格,庶绩允谐。周文既兴,崇国不道用戡。时难以奉天讨,矧勍敌而未悛,爰因垒而自保,然后再驾悦服,四方大造。盖由德所宾,信所亲,岂无五兵。且惧于暴物,况有七德实在乎安人。人劳所以损元气,物伤所以恻至仁。乃凶器攸兴圣人,匪尚车书,既其混一牛马于焉。休放兵不戢,如火自焚,德不修于君,曷相所谓图之大,慎之微。观兵何是,耀德何非,素翟南来而越裳重译,白狼西入而荒服来归。夫欲朝万国,服四海,不可以逞弧矢之威。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十三卷目录

 戎政总部艺文五
  谏伐燕疏         宋赵普
  又谏伐燕劄子        前人
  智诚知宜州制敕       苏轼
  代张方平谏用兵书      前人
  拟御试武举策       陈师道
  谏北伐书          华岳
  天辅六年诏        金太祖
  天会五年诏         太宗
  伐宋诏          元世祖
  平江汉颂         明宋濂

戎政典第十三卷

戎政总部艺文五

《谏伐燕疏》宋·赵普

武胜军节度使臣赵普右臣,自二月中,伏睹忽降。使臣差船粮草,及详教命,知取幽州,既奉指挥寻行。科配非时,举动莫测。因繇尔后,虽听捷音,未闻成事。稍稽剋复,俄及炎蒸,飞刍挽粟,以犹繁擐甲持戈而未已。民疲师老,渐恐有之。臣自此月以来,转增疑虑。潜思陛下,万几在念,百姓为心。圣略神功,举无遗算。至于平收浙右,力取山东。垂后代之英奇,雪前朝之愤气。四海咸归于掌握,十年时致于雍熙。唯彼蕃戎,岂为敌对。迁徙鸟举,自古难得制之。前代圣帝明王,无不置于化外,任其追逐,水草羁縻,弗绝而已。此际官家,何须挂意。必是有人扶同谄佞,诳惑聪明,因举不急之兵,稍涉无名之议。非论曲直,但觉淹延。将成六月之征,颇有千金之费,以兹忖度,深抱忧虞。窃念臣虽寡智谋粗,亲坟典千古兴亡之理,得自简编百王善恶之徵。闻于经史,其閒祸淫福善,莫不如影随形。焕若丹青,明如日月,尝为大训。历代宝之臣,读《史记》,见汉武帝时,主父偃、徐乐、严安辈所上长书,及唐元宗时,宰相姚元崇直奏十事,可以坐销患害,立致升平。惟虑至尊,未能留意。医时救弊,无出于斯。又闻前事为后事之师,古人是今人之则。据其年代,虽即不同;量彼是非,必然无异。辄思抄录,专具进呈,伏望圣慈,特垂披览,谨具逐件如后,云云伏念。臣谬以庸材,叨居显位,幸遇千年之运,深承二圣之知,从白屋而上青霄,非繇智略出,卑僚而登极位。只是遭逢恩私,何啻于车鱼报效。不如于犬马,粗怀性识,尝积惊惶。所恨者,齿发衰残,精神减耗,既不能献谋阙下,又不能效命军前。惟有微诚,书章上奏。今者伏自朝廷,大兴禁旅,远伐山戎,驱百万户之生灵,咸当辇运;致数十州之地土,半失耕桑。则何异为鼷鼠而发机将,明珠而弹雀。所得者少,所失者多。只于得少之中,尤难入手;更向失多之外,别有关心。前未见于便宜,可垂询于详酌。臣又闻圣人不凝滞于物,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理有变通,情无拘执。故前所谓事久则虑易,兵久则变生。臣之愚诚,深惧于此。秦始皇之拒谏,终累子孙;汉武帝之回心转,延宗社。如忽迟晚,恐失机宜。而况旬朔之閒,便为一月。窃虑内地先困,边庭荒凉。外国则弓硬马肥,转难擒制;中国则民疲师老,应误指呼。臣今独兴沮众之言,深负弥天之过,辄陈狂瞽,抑有其繇,窃以暮景残光,能馀几日,酬恩报义,正在今时。恐劳宵旰之忧,宁避僭踰之罪。虔希圣听早议,抽军聊为一纵之谋,别有万全之策,伏望皇帝陛下,安和寝膳,惠养疲羸,长令外户不扃,永使边烽罢警。自然殊方慕化,率土归仁。既四裔以来王,料契丹而安往,又何必劳民动众,卖犊买刀。有道之事易行,无为之功最大。如斯吊伐,是又万全。臣又窃料陛下非次兴兵,恐因偏听,其奈人多献佞,事久可徵。大凡小辈,各务身谋,谁思国计。或承宣问,皆不实言,尽解欺君,尝忧败事,得之则奸邪获利,失之则社稷怀忧。昨者直取幽州,未审谁为谋者,必无成算,俱是诳言,其于虚实之閒,此际总应彰露。臣既不知头主,无以指射姓名,伏望官家寻其尤者,特正奸人之罪,免伤圣主之明。所贵诈伪悛心,忠臣尽力。共畏三千之法,同坚八百之基。于此时欲吐,肺腑先寒,毛发惊疑。犹豫数日沈思,又念往哲临终,尚能尸谏;微臣未死,何忍面谀。明知逆耳之言,不是全身之计,但缘恩同卵翼,命直鸿毛,将酬国士之知,岂比众人之报。投荒弃市,甘当此日之诛,窃禄偷安,不造来生之业。惟祈圣明特赐察量,更存细微,别具劄子,冒犯冕旒。臣无任倾心,沥恳忧国,忘家涕泗,徬徨激切,屏营之至。

《又谏伐燕劄子》前人

臣滥守藩方,聊知稼穑。窃见当州管界承前,多是荒
凉,户少民贫,程遥路僻。量其境土,五县中四县居山;验彼人家,三分内二分是客。昨来差配,甚觉艰辛。伏缘在此。直至莫州来往,四千馀里。或是无丁有税,须至雇人,般量每斛雇召之资,贱者不下五百元,配二万石,数约破十万贯钱。直如本户,自行费用,无多所较,乃是二万家之贫户,出此十万贯之见钱。所以典业费牛,十閒六七,其閒兼有鬻男女者,亦有弃性命者,仍如善诱偶副,严期自从,起发去来,已及八十馀日。近知内有,人户衷私,却到乡村,皆云装起,军粮未有,送纳去处,缘无口食,再取盘𦆑,虽不辨其真虚,又难行于本覆,访闻街坊,窃议前后,说得多般。称彼契丹围却军都,兼被劫粮草,及令寻勘皆却隐藏。盖缘臣无以知军前事宜,只听得外面消息。况九重密事,应不泄于朝廷。奈何百姓流言,已相传于道路。详其住滞,必有艰难,伏乞圣慈,并令停罢更。或迟久转费粮储。潜思今日人情,不可再行差配。如或再行徭役,决定广有逃移假令,收下幽州,边境转广,干戈未息。忽然生事,未见理长,必因有僭滥之徒,奸邪之党。但说契丹,时逢幼主,地有灾星,以此为词,曲中圣旨,不审戎情上下,土宿照临。若彼能同众意,纵幼主以难轻,不顺群情,无灾星而亦败。诚宜守道事实,无私如乐祸以求功。窃虑得之,而不武此。盖两省少昌言之士,灵台无有艺之人。而况补阙拾遗,合专司于规谏;天文历算,须预定于吉凶。成兹误失之繇,各负疏遗之罪。若无愆责何戒。后来臣缘。久居近职,备见人情。至于后殿三班,前朝百辟,文武虽异,是非略同,才奉委差,便思侥倖。虽询利害,各避嫌疑,而况毁誉生心,贪求恣意。扶同狂妄,率以为常,其閒久历事者,明知而佯作不知;初为官者,不会而仍兼诈会。多非允当,少得纯良。而又凡关宣敕委差,便是帝王心腹,方资视听,切要精详,就中同军,不同閒事,必料曹使沿边相度,往返参详。不知能有几人应得当时。言语如令,比较并见,真虚乞诛。罔上之辈流,便作抽军之题目。自此则潜消媚佞,免误朝廷。唯此区分,以为激劝。虽有勾抽,不同举发,一则我无斗志,一则彼有雠心,而况契丹怀凶恶之心,恃塞马之力。垂慈恕舍,却虑追奔,须作堤防,免输奸便。伏乞皇帝陛下,密授成算,遐宣睿谋。但令硬弩长枪,周施禦捍,前歌后舞,小作程途。纵逼交锋,何忧乏力,只应信宿,寻达城池,便可使战士解鞍,且作防边之旅,耕夫归舍,重为乐业之人。是知多难兴王,已垂芳于往昔;从谏则圣,宜颂美于当今。此事既行,天下幸甚。臣今将本末细具,敷陈尝思发迹之繇,实有殊常之幸。其于际遇,近代无伦,伏自宣宗皇帝滁州不安之时,臣蒙召入卧内昭,宪太后在宅寝疾之日,陛下唤至床前,念以倾心,皆曾执手,温存抚谕,不异家人。惟怀竭节尽忠,以至变家为国,惭亏德望,有此遭逢。先皇开创之初,寻居密地;陛下缵承之后,再入中书。蒙二圣之深知,当两朝之大用。不惟此世,应系前生。礼虽限于君臣,恩实同于骨肉。是以凡关启沃,罔避危亡。盖缘每认陛下,本是天人,暂来人世,是以生知福业,性禀仁慈,潜闻内里看经,盘中戒肉。今者愿忍一朝之忿,实隆万劫之因。如或未止干戈,必恐渐多杀害,即因民愁未定,战势方摇,仍于梦幻之中,大作烦劳之事。是何微类。误我至尊,乞明验于奸人,愿不容于首恶。兴言及此,涕泪交流。又念臣虽寡智谋,实同荣辱,都缘意切,不觉辞烦,冒犯宸严,不胜战越。

《智诚知宜州制敕》苏轼

敕智诚。小丑骚动,譬之蜂蚁,胜之不武,不胜为患。惟尔守臣,威信两立,胜之以不战,消患于未萌。则民受其赐,予惟汝嘉。可。

《代张方平谏用兵书》〈按苏东坡集熙宁十年〉前人


臣闻好兵犹好色也。伤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贼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此理之必然者也。夫惟圣人之兵,皆出于不得已,故其胜也,享安全之福。其不胜也,必无意外之患。后世用兵,皆得已而不已,故其胜也,则变迟而祸大,其不胜也,则变速而祸小。是以圣人不计胜负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祸。何者。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殆于道路者七十万家。内则府库空虚,外则百姓穷匮。饥寒逼迫,其后必有盗贼之忧,死伤愁怨,其终必致水旱之报。上则将帅拥众,有跋扈之心,下则士众久役,有溃叛之志。变故百出,皆由用兵。至于兴事首议之人,冥谪尤重。盖以平民无故缘兵而死,怨气充积,必有任其咎者。是以圣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已,不敢用也。自古人主好动干戈,由败而亡者,不可胜数,臣今不敢复言。请为陛下言其胜者。秦始皇既平六国,复事胡越,戍役之患,被千四海。虽拓地千里,远过三代,而坟土未乾,天下怨叛,二世被害,子婴被擒,灭亡之酷,自古所未尝有也。汉武帝承文、景富溢之馀,首挑匈奴,兵连不解,遂使侵夺及于诸国,岁岁调发,所向成功。建元之閒,兵祸始作,是时蚩尤旗出,长与天等,其春戾太子生。自是师行三十馀年,死者无数。及巫蛊事起,京师流血,僵尸数万,太子父子皆败。班固以为太子生长于兵,与之终始。帝虽悔悟自克,而没身之恨,已无及矣。隋文帝既下江南,继事四裔,炀帝嗣位,此心不衰。皆能诛灭彊国,威振万里。然而民怨盗起,亡不旋踵。唐太宗神勇无敌,尤喜用兵,既已破灭突厥、高昌、吐谷浑等,犹且未厌,亲驾辽东。皆志在立功,非不得已而用。其后武氏之难,唐室凌迟,不绝如线。盖用兵之祸,物理难逃。不然,太宗仁圣宽厚,克己裕人,几至刑措,而一传之后,子孙涂炭,此岂为善之报也哉。由此观之,汉、唐用兵于宽仁之后,故其胜而仅存。秦、隋用兵于残暴之馀,故其胜而遂灭。臣每读书至此,未尝不掩卷流涕,伤其计之过也。若使此四君者,方其用兵之初,随即败衄,惕然戒惧,知用兵之难,则祸败之兴,当不至此。不幸每举辄胜,故使狃于功利,虑患不深。臣故曰:胜则变迟而祸大,不胜则变速而祸小。不可不察也。昔仁宗皇帝覆育天下,无意于兵。将士惰偷,兵革朽钝,元昊乘閒窃发,西鄙延安、泾、原、麟、府之閒,败者三四,所丧动以万计,而海内晏然。兵休事已,而民无怨言,国无遗患。何者。天下臣庶知其无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谅其有不得已之实故也。今陛下天锡智勇,意在富强。即位以来,缮甲治兵,伺候邻国。群臣百寮,窥见此指,多言用兵。其始也,弼臣执国命者,无忧深思远之心。枢臣当国论者,无虑害持难之识。在台谏之职者,无献替纳忠之议。从微至著,遂成厉阶。既而薛向为横山之谋,韩绛效深入之计,陈升之、吕公弼等,阴与之协力,师徒丧败,财用耗屈。较之宝元、庆历之败,不及十一,然而天怒人怨,边兵背叛,京师骚然,陛下为之旰食者累月。何者。用兵之端,陛下作之。是以吏士无怒敌之意而不直陛下也。尚赖祖宗积累之厚,皇天保佑之深,故使兵出无功,感悟圣意。然浅见之士,方且以败为耻,力欲求胜,以称上心。于是王韶搆祸于熙河,章惇造衅于横山,熊本发难于渝泸。然此皆戕贼已降,俘累老弱困敝腹心,而取虚空无用之地,以为武功。使陛下受此虚名而忽于实祸,勉强砥砺,夺于功名。故沈起、刘彝,复发于安南,使十馀万人暴露瘴毒,死者十而五六,道路之人,毙于输送,赀粮器械,不见敌而尽。以为用兵之意,必且少衰。而李宪之师,复出于洮州矣。今师徒克捷,锐气方盛,陛下喜于一胜,必有轻视四裔陵侮敌国之意。天意难测,臣实畏之。且夫战胜之后,陛下可得而知者,凯旋捷奏,拜表称贺,赫然耳目之观耳。至于远方之民,肝脑屠于白刃,筋骨绝于馈饷,流离破产,鬻卖男女,薰眼折臂自经之状,陛下必不得而见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妇之哭声,陛下必不得而闻也。譬犹屠杀牛羊、刳脔鱼鳖以为膳羞,食者甚美,死者甚苦。使陛下见其号呼于梃刃之下,宛转于刀几之閒,虽八珍之美,必将投箸而不忍食,而况用人之命,以为耳目之观乎。且使陛下将卒精强,府库充实,如秦、汉、隋、唐之君。既胜之后,祸乱方兴,尚不可救,而况所在将吏罢软凡庸,较之古人,万万不逮。而数年以来,公私窘乏,内府累世之积,扫地无馀,州郡徵税之储,上供殆尽,百官俸廪,仅而能继,南郊赏给,久而未办,以此举动,虽有智者,无以善其后矣。且饥疫之后,所在盗贼蜂起,京东、河北,尤不可言。若军事一兴,横敛随作,民穷而无告,其势不为大盗,无以自全。边事方深,内患复起,则胜、广之形,将在于此。此老臣所以终夜不寐,临食而叹,至于恸哭而不能自已也。且臣闻之:凡举大事,必顺天心。天之所向,以之举事必成;天之所背,以之举事必败。盖天心向背之迹,见于灾祥丰歉之閒。今自近岁日蚀星变,地震山崩,水旱疠疫,连年不解,民死将半。天心之向背,可以见矣。而陛下方且断然不顾,兴事不已,譬如人子得过于父母,惟有恭顺静思引咎自责,庶几可解。今乃纷然诘责奴婢,恣行箠楚,以此事亲,未有见赦于父母者。故臣愿陛下远览前世兴亡之迹,深察天心向背之理,绝意兵革之事,保疆睦邻,安静无为,固社稷长久之计。上以安二宫朝夕之养,下以济四方亿兆之命。则臣虽老死沟壑,瞑目于地下矣。昔汉祖破灭群雄,遂有天下,光武百战百胜,祀汉配天。然至白登被围,则讲和亲之议;西域请吏,则出谢绝之言。此二帝者,非不知兵也。盖经变既多,则虑患深远。今陛下深居九重,而轻议讨伐,老臣庸懦,私窃以为过矣。然人臣纳说于君,因其既厌而止之,则易为力,迎其方锐而折之,则难为功。凡有血气之伦,皆有好胜之意。方其气之盛也,虽布衣贱士,有不可夺,自非智识特达,度量过人,未有能勇于奋发之时,舍己从人,惟义是听者也。今陛下盛气于用武,势不可回,臣非不知。而献言不已者,诚见陛下圣德宽大,听纳不疑。故不敢以众人好胜之常心望于陛下,且意陛下他日亲见用兵之害,必将哀痛悔恨,而追咎左右大臣未尝一言,臣亦将老且死见先帝于地下,亦有以藉口矣。惟陛下哀而察之。幸甚。

《拟御试武举策》陈师道

问汤武之兵,无敌于天下,然而,或曰出其不意,或曰天命未也。晋文公伯者,尔然欲用其民,则曰教之义,示之礼与信。夫出其不意,诡道也。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矣。然而犹曰天命未也,其故何哉。能用其民,以礼义信,然而不曰王者之事,何也。昔誓师者,或曰孥戮汝,或曰有常刑,或曰有大刑,或曰有无馀。刑非杀其不同,何也。司马迁读《司马兵法》曰:虽三代未能究其义,如其文也。今其书尚在,其义难尽,其文难遵者,何。与墨子之诎公输,九攻而九拒之;诸葛之服孟获,七擒而七纵之,其智安出哉。诸羌犯汉,辛武贤段纪明则谓当大击之,赵充国张奂则谓兵可罢之。以罢之为是,而纪明之战,克以击之为便,而充国之算,胜或谋同而功异,或论殊而效同,何以然也。子大夫习于论兵,造庭待问,其以所学,具著于篇。

臣惟陛下学以明王度,德以善方俗,材以成世务,而不自贤圣,托于寡昧,延见田里之士,究观文武之宜。臣愚,无以奉明,问广圣志,顾常闻之,薮宅善牧,川居善渔。昧者听微右,废者便左臣。诚不佞,顾无游居之习,偏左之能,以成陛下好问之志,而幸万一之得哉。谨冒死以对。臣闻孔子曰:俎豆之事,尝闻之矣。军旅未之学也。夫兵非圣人之学,其所学者,无事于兵。虽然,兵者,政之出也。能俎豆之事,军旅得矣。圣人虽不学,盖能之矣。刑者,政之馀;兵者,刑之末。非圣人所优为也。故武未尽善,不若舜禹之修文也。古之为国者,兵设而不试,战习而不用,应而不倡,服而不侮,临敌而人不战,得国而市不乱。此王政也。若夫廉李之战斗事也,孙吴之书盗术也,不陈于王者之前,尝以臣之所闻,敬奉明诏。其有不称,乃臣寡陋之罪,非圣人之道者所不宜也。臣闻古之言无敌者,非谓战胜守固,天下不能敌也。谓其愿为之臣,而莫与敌焉。昔者商汤东征则西怨,南征则北怨,可谓不敌矣。若夏桀则其众曰:时日曷丧,余及汝皆亡。非商亡夏,夏自亡也。夫以不敌攻自亡,以天下当一夫安用。诈三王之伐,行天讨也。是故谋于蓍龟,询于臣民,以定其论。法以正名,刑以正罪,以成其词。诏于鬼神,谕于公侯,诰之于国,誓之于军,以致其众。数之以文,惧之以武,声之以钟鼓,与天下共之,惟公与义,诈何施焉。故以汤为出不意以伐桀者,盖不知义也。臣闻命者,天之道,视人则知矣。天从人者也。周文之时,三分天下,而有二天之去商旧矣。不待盟津,而知臣以为文武后之,非命后也,君子之道同,而各有行也。如权之称物,惟其所重。文王屈义而伸仁,以同于天;武王屈仁而伸义,以顺其命。孔子以为文王至德也。夫优为之,与不可已而为之者,异矣。此文王之为文,武王之为武也。盟津之会,臣无传焉。其汉儒之说乎。故以武王为还师以待时,其盖不知命也。臣闻君子内德而外行,有其德而无其行者,有矣。有其行而无其德者,有矣。故君子贵其全也。《易》曰:君子以成德为行。君子之行,出于德也。德则有化礼义,信者,德之行也。是故王以安行,伯以利动。利之者,伪也,君子耻之。夫德行于身而加于民,谓之化。教其可,禁其不可,谓之政。无化则不革,无政则不行。本末相用,王者之事也。晋文公则不然。大蒐以示礼,伐原以示信,勤王以示义。夫上无化,下无教,造事举善,以耸观听。此岂有意于成俗文之以为名尔。然能用其民者,盖有政焉。王者尚政,行之以刑,有行而无其德,有政而无其化,此晋之所以不王也。臣读征誓之书,知后世之刑重也。虞之誓,其克有勋刑盖未用也。夏商之誓,曰:孥戮汝。周之誓曰:有显戮。尚刑也,夏商之孥,周之罪隶也。鲁之誓曰:有常刑,有大刑,有无馀刑。非杀越逐,诱盗则服常刑。常刑者,劓刖也。材不足用,则服无馀刑。或孥或戮,犹未至于杀也。无馀者,尽之之词也。刑尽而非杀,犹今之言罪止于流者也。饷不足食,则服大刑,刑至于杀,则极矣。或者谓无馀之刑,戮及妻子,臣不知其说也。夫罚弗及嗣,皋陶之善舜也。罪人以族,武王之伐纣也,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周公之命康叔也,而伯禽为之乎。先王之刑,有至于杀,而无相及者,以非其罪也。故刑至于杀,不以为暴,而迁刑则暴也。虽无迁刑,誓师而至于杀,不亦甚乎。夫三代异,尚惟其时也。周有三典,施于五刑,惟其宜也,军事尚威,其用重典乎。天下有道,征伐出于天子。鲁之军刑,盖周制也。臣则知其仁焉。先之以誓,期于不悖;示之以刑,期于不犯。未足为仁师克,则鲜死焉。负则多矣。伸之以威,以逭死也。其仁至矣。仁以济义,义以行信。此其所以贤也。臣闻齐威,王使其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附以先齐,大司马田穰苴之说,号曰《司马穰苴兵法》。夫所谓古者《司马兵法》,周之政典也。所谓《司马穰苴兵法》,太史迁之所论,今博士弟子之所诵说者也。昔周公作政典,司马守之,以佐天子,平邦国,而正百官,均万民。故征伐出于天子,及上废其典,下失其职,而周衰矣。故征伐出于诸侯,典之用舍,兴坏系焉。迁徒见七国楚汉之战,以诈胜而身故未尝行道也。遂以仁义为虚名,而疑三代以文具,可谓不学矣。史迁称博,极群书而其论如此,所谓虽多奚为者也。臣谨按传记所载,司马法之文,今书皆无之,则亦非齐之全书也。然其书曰:礼与法表里,文与武左右。又曰:杀人以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去战,战可也。又曰: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此先王之政也。何所难乎。至其说曰:击其疑,加其卒,致其屈,袭其规,此穰苴之所知,秦汉之所行,迁之所见,而谓先王为之乎。臣惟墨子之拒公输匠之事也,武侯之屈孟获将之事也。此百官群吏之能,非王法也。昔墨子为守屈其一世,而不以守名自,惟其术有大者焉。墨子之所不为,臣愚,敢为陛下道哉。崇墉浚川,完廪众民,可以守矣。然而不守者,民散。故曰:地利不如人和也。封沟委积,所以保民也。民固矣。而后城郭可得而守也。禾粟可得而食也。墨子之术可得而用也。不然,寇将保之巧何施焉。夫武侯之纵敌,务胜其心以持久,专意东方,而无后忧。可谓善画矣。虽然,智以服人,可以;终侯之世,不可继也。此伯者之术也。君子制法中材守之,所谓百世之道也。《书》曰: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又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夫行法于身,而效于四海之外。臣谓王者之功易也。臣闻先汉西羌之叛,辛武贤则欲攻,赵充国则欲守。臣愚以谓充国之议是也。后汉东羌之叛,张奂则欲广恩,段颎则欲极武。臣愚以谓皆非也。臣惟武贤之议,非为国远,计冒危要,幸以自利耳。此边吏之常,能国之大,患臣惟充国之议有大焉。其说曰: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夫虑胜而战,度德而攻,可谓善矣。非全师坐胜之道也,不战而胜,不攻而取,此充国所谓善之善者,屯田是也。卤所保者众,所恃者地。夺其田里,则人畜失职,而众不保矣。购之以利,则有罪者可得,亡罪者可致,此坐支解卤之道也。逸以待劳,久以待变,亡费而有备,可谓善矣。臣犹以谓未也。兵久则顿,役久则怠。内有盗贼乘閒之虞,外有四裔相因之变。防患于未然,收利于将来。有先王之意焉。夫治外与内异,譬之于家盗在内,攻之可也;在外,备之可也。千金之子,不开门穴,垣与盗争死。况于国乎。臣故曰:充国之议是也。汉居蜀羌,于三辅与民杂处,而武备不修,将吏不选,扰以致怨,利以启贪,以故数叛夫,御失其宜,杀之则怨,宽之则侮。张奂不惟其本,而袭儒者之弊,以恩易武,力穷则服利而复动,一切苟安,非至计也。段颎穷兵以尽敌,此边裔相攻,非中国之政也。王者之师,务明善恶,罪人得则畏威,善人伸则怀德。二者各得其一,臣故以谓皆非也。以臣之愚,驱之度塞,限以封略,羁以恩信,完聚缮守,以待其来。则汉长无事矣。臣闻王者之治边裔,自治而已。譬诸身焉,气血外强,精神内守。则厉邪不干,本虚末弛,则风湿暑寒,乘閒而作。惟其所致,疾何能焉。其视外裔不足计,曲直校失,得备禦之道,因其盛衰,来则抚之,去则已之。其来不怡,其去不戚。外之也。昔文王事昆夷,武王通道,九夷八蛮,太王去邠,宣王薄伐。至于太原,因时之宜,非异道也。太王,诸侯之事也,上无王,下无伯。既不能拒,又不能去。是危道也。宣王王者,事也。拯民以去乱,武之经也。逐之尽境,以限内外,天之制也。如鸟之攫,如兽之搏。驱之则已暴者,为之则覆巢熏穴。戮及麛卵,不可谓政,强则事之文王是也,弱则怀之武王是也。两强不相,下则相伤,故下之以保民也。孟子曰:仁者能以大事小,乐天者也;智者能以小事大,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夫乐天者,与天同也;畏天者,同于天也。高而能降,以无我也。大而能覆,以无物也。物我两忘,君子之德也。以身与人,则身重;以身与天下,则身轻。屈小以伸大,君子之事也。以大事小,以贤事不肖,先人后身,所以为至德。而贾谊以为倒置,此少年之气,褊者之言也。故其论内则欲削诸侯,外则欲击匈奴,以尊天子,其申韩之馀意乎。至其去国十里,则忧寿不长;一失其职,则涕泣以卒。无以自容,其能容匈奴乎。《诗》云:惟是褊心。是以为刺谊之谓也。智有得失,才有能否。德则无不尽也,充国可谓智矣,而内徙降羌令居,循致后患,务便于近,而忘其远。夫料敌决胜,诚非儒者之能,见微虑远,建万世之安,亦非武人文吏之所及也。臣闻禹伐有苗,三旬不克,禹不以为耻,舜不以为罪。盖德不怀,则修刑,刑不服,则明德。君子固自反也。德刑更用,舜之政也。自反而不责人,舜之所以贤也。以舜之政,以益佐禹,不能得志于有苗。而兵家之书,有必胜之术,非臣所知也。夫以禹益之智,诸侯之师,岂不足以一战。君子胜人,不以力,有化存焉。化者,诚服之也。故曰:满招损,谦受益。至諴感神蠢。玆有苗,然则舞干羽于两阶,又岂足以感人哉。所以偃革而修文也。夫惟有德,可以服人。臣又闻柳下惠曰:伐国不问仁人,问且不及。而兵家之书,奋然自任,欲一试之幸,而不得,则又以遗人,是乐祸也。故术不可不慎,臣愿陛下循大禹之事,服柳下惠之言,而却兵家之图,书将不敌于天下,而威行万世。区区之卤,何足留圣意哉。陛下幸诏愚臣,敢有隐情不敏之诛,惟陛下赦之。

《谏北伐书》华岳

岳为武学生,宁宗时,上书曰:旬月以来,都城士民,徬徨四顾,若将丧其室家。诸军妻子,隐哭含悲,若将驱之水火。阛阓籍籍,欲语复噤,骇于传闻,莫晓所谓。臣徐考之,则侍卫之兵,日月潜发;枢机之递,星火交驰,戎作之役,倍于平时;邮置之程,兼于畴昔。乃知陛下将有事于北征也。𠈁胄以后族之亲,位居极品,专权执柄,公取贿赂,畜养无籍,吏仆委以心腹。卖名器私爵,赏睥睨神器,窥觇宗社,日益炎炎,不敢向迩。此外患之居吾腹心者也。朝臣有以庸琐之资,请姻师旦,骤入政府者;有以谀佞之资,阿附𠈁胄,致身显贵者。陈自强,老不知耻,贪不知止。私植党与,阴结门第。凡见诸行事,惟知𠈁胄,不知君父。此外患之居吾股肱者也。爽弈汝翼,诸李之贪,懦,无谋;倪僎倬杲。诸郭之膏梁,无用;诸吴之恃宠,专僭;诸彭之庸孱,不肖。皇甫斌、魏文谅、毛致,通秦世辅之彫瘵,军心疮痍,士气以致。陈孝庆夏,兴祖商荣,田俊迈之徒,皆以一卒之才,各得把麾,专制平日,剜膏刻血,苞苴𠈁胄,以致通显。饥寒之士,咸愿食其肉,而不可得万一。陛下付以大事,彼之首领,自不可保。奚暇为陛下计哉。此外患之居吾爪牙者也。程松之纳妾求知,或以售妹入府,或以献妻入阁。鲁之贡子为郎,富宫之庸驽充位,此外患之居吾耳目者也。苏师旦以秽,吏冒节钺,牙侩名爵,周筠以隶卒冒戎钤,市易将相,此外患之扼吾咽喉者也。彼之所以谓外患者,实未足忧;而此之外患,盖已周吾一身之閒矣。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所贵乎中国者,皆听命于陛下也。今也与夺之命,黜涉之权,又不出于陛下,而出于𠈁胄,是吾有二中国也。命又不出于𠈁胄,而出于苏,师旦周筠,是吾有三中国也。女真以区区之地,犹能逼我淮汉,曾谓外患之居吾腹心、股肱、耳目、爪牙、咽喉一家之中,自为秦越;一舟之中,自为敌国,而能制远人乎。比年军皆掊克,而士卒自仇其将;佐民皆侵渔,而百姓自畔其守。令家自为战,此又启吾中国亿万之雠敌也。今不务去吾腹心、股肱、爪牙、耳目、咽喉,与夫亿万之雠敌,而欲空国之师,竭国之财,而与远人相从于血刃相涂之地,顾不外用其心欤。臣尝推演兵书,自去岁上元甲子五福,太一初度,吴分四神,直符对临,荆楚始击,蜚符旁临。瓯粤青门,直使交次于幽冀;黑杀黄道,正按于燕赵。考之成法,主算最长,客算最短。兵以先发为客,后发为主。自太岁乙丑,至庚午,六年之閒,皆不利于先举。傥其畔盟犯义,挠我疆场,至于事不获已,然后应之,则反主为客,犹曰庶几万一国家首事倡谋,则将帅内暌,士卒外畔。肝脑万民,血刃千里。此天数之不利于先举也。矧将帅庸愚,军民怨怼,马政不讲,骑士不熟,豪杰不出,英雄不收,馈粮不丰,形便不固,山砦不修,堡垒不设。吾虽带甲百万,馈饷千里,而师出无功,不战自败。此人事之不利于先举也。臣愿陛下除吾一身之外患,吾中国之外患既除,然后公道开明,正人登用,法令自行,纪纲自正,豪杰自归,英雄自附,侵疆自还,中原自复,天下自底于和平,四海自跻于仁寿。何俟乎兵革哉。不然,则乱臣贼子,毁冕裂冠,哦九锡隆恩之诗,恃贵不可侔之相;私妾内姬,阴臣将相,鱼肉军士,涂炭生灵,坠百世之远图,亏十庙之遗业。陛下于此虽不欲与之偕亡,则祸迫于身,权出于人,俛首待终,何脐可噬事之未然。难以取信。臣愿以身属之廷尉,待其军行用师,劳还奏凯。则枭臣之首,风递四方,以为天下欺君罔上者之戒。倘或干戈相寻,败亡相继,强敌外攻,奸臣内畔,与臣所言尽相符契,然后令臣归老田里,永为不齿之民。

《天辅六年诏》金太祖

二月,宗翰等败辽奚,王霞末遣使奏捷。

诏曰:汝等提兵于外,克副所任,攻下城邑,抚安人民,朕甚嘉之。所言分遣将士,招降山前诸部,计悉已抚定,续遣来报。山后若未可往,即营田牧马,俟及秋成,乃图大举。更当熟议,见可则行,如欲益兵具数来上,不可恃一战之胜,辄有弛慢。新降附者,当善抚存,宣谕将士,使知朕意。

《天会五年诏》太宗

自河之北,今既分画,重念其民,或见城邑,有被残者,不无疑惧。遂命坚守,若即讨伐,生灵可悯,其申谕以理招,辑安全之。傥执不移,自当致讨。若诸军敢利于俘掠,辄肆荡毁者,底于罚。

《伐宋诏》元世祖

中统二年秋七月己丑,谕将士举兵攻宋,诏曰:朕即位之后,深以戢兵为念,故年前遣使于宋以通和好。宋人不务远图,伺我小隙,反启边衅,东剽西掠,曾无宁日。朕今春还宫,诸大臣皆以举兵南伐为请,朕重以两国生灵之故,犹待信使还归,庶有悛心,以成和议,留而不至者,今又半载矣。往来之礼遽绝,侵扰之暴不已。彼尝以衣冠礼乐之国自居,理当如是乎。曲直之分,灼然可见。今遣王道贞往谕。卿等当整尔士卒,砺尔戈矛,矫尔弓矢,约会诸将,秋高马肥,水陆分道而进,以为问罪之举。尚赖宗庙社稷之灵,其克有勋。卿等当宣布朕心,明谕将士,各当自勉,毋替朕命。
《平江汉颂》宋濂
天命皇上为亿兆生民主,旌麾所向,悉臣悉庭,初以军旅之师,兴濠泗閒。遂抚淮南平江,东攻浙东,西下之版图,所入方数千里,定都江左,发政施仁。戴白之叟,垂髫之童,涵泳至化,皞\熙熙,如承平时。于时陈友谅据有江汉之地,僭居大号,贼杀其主,缮修蒙冲,虐驱烝黎,如蹈水火,不自度力。又集蜂蚁之众,直庖豫章,三月不解。皇赫斯怒,乃召群臣于庭,而告之曰:陈卤不道,敢屡予侮。昔者荡摇我边方,侵轶我姑孰,伺侦我金陵,赖尔一二臣邻之力,攻而败之。予亦亲覆其穴巢,中宵窜走,假息武昌,予不忍追歼之,冀其悔祸,以自逭于天刑。癸卯之夏,乃复围我豫章,是其凶德无厌,自取殄灭。此天亡之时。天之明威,予不敢不顺。唯尔熊罴之臣,不二心之士,尚弼予以成厥功。群臣曰:都。于是右丞臣达参,知政事臣遇春帐,前亲兵指挥使臣国胜,同知枢密院事臣、永忠臣通海,备厥戎器,简厥师徒以俟。七月癸酉,上躬擐甲胄,祃纛龙江帅楼船数百,蔽江而上。陈卤大詟,解围而逃。丁亥与我师遇鄱阳湖之康郎山,戊子上分舟师为十二屯,命达、遇春、永忠,突入卤阵,呼声动天地,矢锋雨集,炮声雷鍧,波涛起立,飞火照耀,百里之内,水色尽赤。焚溺死者,动一二万。流尸如蚁,满望无际。己丑焚伪平章舟,刈戮馀二千。辛卯复酣战,卤将张定边素号枭猛,上亲禦之。将士皆死战,历一二时,遇春等左右夹击,杀士卒无算。张中矢百馀而退,潜保鞋山,不敢吐气。我师亦据湖口,扼彼喉衿,列栅南北江岸,置火筏中流,水陆严戒,以候其发。八月,卤食尽遣舟五百艘,掠粮都昌,又为我大将所获。壬戌卤计穷,冒死突出。将上趋九江,上命诸将一时俱合,其大战如戊子。自辰达酉,督战益急。友谅中飞矢,毙于舟中。癸亥降其众五万。上命释之,不戮一人,凯歌而旋。舳舻相衔,旌旗飞翻,不疾不徐,委蛇而来,万姓欢迎,俯伏道左,山川草木,皆有喜色。告庙饮至,行赏论功。赐遇春田若干,永忠田若干,其馀将士,赉金缯有,差臣稽在。昔曹操治水军八十万来攻孙权,而周瑜黄盖败之于赤壁;苻坚发长安戎卒六十馀万,骑二十七万以侵晋,而谢元、谢石败之于淝水。然赤壁不过一焚而走,淝水亦不过军乱而奔,初未尝大战也。而史臣具书之,以为千古美谈矧。今湖口之捷,血战累日,天地为之晦冥,日月为之无光,山河为之震荡。其神功骏烈,炳耀铿鍧,与天无极。较之三国,未足多让,而歌咏不作,非甚阙典欤。臣谨备著其事,撰为词颂一通。以流鸿绩于无穷,以俟太史氏之采录。云其词曰:天眷有德,实为哲皇。肆其神略,以靖寇攘。义旄东指,罔敢弗恭。风烈虎啸,云游龙骧。长淮既归,江左攸属。浙之东西,树侯置牧。乃建国家,以奠南服,以怀中原,以控西蜀。蠢尔小丑,敢雠大邦,集其凶顽,锋猬斧螳。轻涉我疆,以跳以踉,亦既剪刈,僵骸覆江,整齐六军,直倾其穴。释而勿诛,俾自惩刷。幺寇不然,复豕而咥。翘其虫臂,当吾车辙,皇威震怒,历告在廷,是决不悛,命将往征。尔选舟师,尔整甲兵,漕尔糗粮,各罄尔诚。摇光在中,夷则之月,祃牙江滨,皇秉巨钺。以誓以戒,以速其发。纪律精明,飙火奋激。旟旐扬扬,艂艭将将,矛戈洸洸,铠胄明明。载怒载厉,载飞载飏,雄威所吞,已无荆湘。既与卤逢,大呼冲击。药腾飞炮,星流火戟,虐燄电奔,巨轰雷劈,杀气冥蒙,不辨咫尺,矢锋所贯,什伍联联,纵横交纽。命陨弗颠,攒桅凑帆。笋束猬编,流尸塞川,舟行弗前。卤魄既褫,扶创而逸。聚于湖奥,仅存喘息。我方植栅,江之南北,火筏在流。掩蔽如翼,越历四旬,飞走途穷,将冒万死,以绝其冲。我师见之,千舻如龙,似兔之走,而鹰之从,酣战六时,由辰达酉,仆姑一发,殪此酋首。贯睛及颅,仆若枯柳。大憝既除,馀不能丑。递相告言,我诚不振,我革我顽,我归至仁,谁谓培塿,可高嶙峋。再拜稽首,来降来臣,皇曰俞哉。汝俘予受,宥汝弗刘,予汝父母,汝冻予衣,汝饥予哺,昔何昏迷,今始撤蔀。奏凯而旋,骑吹郁摇。形于乐歌,节以镯铙。饮至于庙,颁赏于朝。帛堆其家,肉登其庖。都人聚观,举手加额。或叹或谣,有声啧啧。干戈相寻,匪一朝夕。自今升平,可坐而筴。惟皇神武,动则克之。群策尽屈,四方式之。惟皇宽慈,降则释之。义声动荡,畴能敌之。惟皇明断,遇事即决。洞见千里,不隔一发。所以四征,成此骏烈。小大毕朝,孰敢肆孽。在昔赤壁,洎乎合淝。事以幸集,尚传策书。况兹之功,俊伟赫熹。揆古无让,可无咏诗。臣虽微贱,文字是职。对扬皇休,并献臣臆。三代以还,用仁兴国。皇宜遵行,永作民极。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戎政典

 第十四卷目录

 戎政总部艺文六〈诗词〉
  陌上桑          魏文帝
  黎阳作〈二首〉       同前
  黎阳作           同前
  至广陵于马上作       同前
  善哉行           明帝
  同前四解
  棹歌行           同前
  从军诗〈五首〉       王粲
  魏鼓吹曲〈九首〉      缪袭
  命将出征歌        晋张华
  劳还师歌          前人
  拟鼓吹铙歌朱鹭篇    宋何承天
  雍离篇           前人
  战城南篇          前人
  代武帝彭城大会诗      谢晦
  从武帝平闽中        傅亮
  从征            前人
  泛舟横大江       梁简文帝
  雁门太守行〈二首〉     同前
  藩难未静述怀        元帝
  五言诗           同前
  出重围和傅昭        沈约
  被使从渡江        庾肩吾
  侍宴饯临川王北伐应诏    王筠
  从驾送军         陈沈炯
  从北征         北齐祖珽
  从北征          裴谦之
  奉报寄洛州       北周庾信
  奉报赵王出师在道赐诗    前人
  和赵王送峡中军       前人
  奉和赵王途中五韵      前人
  奉和平邺应诏        前人
  送卫王南征         前人
  饮马长城窟行示从征群臣  隋炀帝
  纪辽东〈二首〉       同前
  纪辽东〈二首〉       王胄
  经破薛举战地       唐太宗
  军师凯旋自邕州顺流舟中   李峤
  太平诗〈并序〉      新罗王
  李云南征蛮诗〈并序〉    高适
  同李员外贺哥舒大夫破九曲作 前人
  献封大夫破播仙凯歌〈四首〉 岑参
  从军行           崔融
  奉和御制平边        韩休
  奉和御制平边        裴漼
  破陈乐           张说
  洗兵马           杜甫
  收京〈三首〉        前人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前人
  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   前人
  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绝句〈十二首〉
                前人
  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    前人
  塞上曲           李白
  永王东巡歌〈五首〉     前人
  守睢阳诗          张巡
  和袁郎中破贼后经剡中山水 李嘉祐
  平蔡州          刘禹锡
  元和癸巳岁仲秋诏发江陵偏师问罪蛮徼后命宣慰释兵归降凯旋之辰率尔成咏寄荆南严司空           前人
  雁门太守行         李贺
  和侯大夫秋原山观征人回  杨巨源
  己亥岁           曹松
  宋颂           宋石介
  小出塞曲          陆游
  五月调军入绥宁夜宿风门岭值雨
              元陈秀民
  战昱岭关应教        吴讷
  大将军徐丞相平定中原振旅还朝上御龙江亭命儒臣赋诗迎之应制   明魏观
  誓师毕随驾回营马上应制   胡广
  车驾幸杨少傅私第欢宴应制  孙育
  大驾北还          蔡羽
  春日随驾北征次清河    金幼孜
  早发清河          前人
  早发兴和          前人
  次永安甸          前人
  北捷应制          黄哲
  康郎山应制        夏允中
  龛山凯歌〈六首〉      徐渭
  宴游烂柯山〈四首〉     前人
  南征歌〈六首〉      唐顺之
  新春感事          倪岳
  三月十七日送驾出德胜门   梁潜
  谒伏波庙         王守仁
  书草萍驿〈二首〉      前人
  渔家傲         宋范仲淹
  望海潮          邓千江
  西江月          刘改之
  念奴娇          刘叔儗
 戎政总部选句
 戎政总部纪事
 戎政总部杂录

戎政典第十四卷

戎政总部艺文六〈诗词〉

《陌上桑》魏文帝

弃故乡,离室宅,远从军旅万里客。披荆棘求阡陌侧,足独窘步路局窄。虎豹嗥,动鸡惊,禽失群,鸣相索。登南山,奈何蹈,盘石树木丛生郁。差错寝,蒿草荫,松柏涕泣,雨面沾枕席。伴侣单,稍稍日,零落惆怅窃自怜,相痛惜。

《黎阳作》〈二首〉同前

朝发邺城,夕宿韩陵,霖雨载涂,舆人困穷,载驰载驱,沐雨栉风,舍我高殿,何为泥中,在昔周武,爰暨公旦,载主南征,救民涂炭,彼此一时,唯天所赞,我独何人,能不靖乱。
殷殷其雷,濛濛其雨,我徒我车,涉此艰阻,遵彼洹湄,言刈其楚,班之中路,涂潦是御,辚辚大车,载低载昂,嗷嗷仆夫,载仆载僵,蒙涂冒雨,沾衣濡裳。

《黎阳作》同前

千骑随风靡,万骑正龙骧,金鼓震上下,干戚纷纵横,白旄若素霓,丹旗发朱光,追思太王德,胥宇识足臧,经历万岁林,行行到黎阳。

《至广陵于马上作》同前

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戈矛成山林,元甲耀日光,猛将怀暴怒,胆气正纵横,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不战屈敌卤,戢兵称贤良。古公宅岐邑,实始剪殷商,孟献营虎牢,郑人惧稽颡,充国务耕植,先零自破亡,兴农淮泗间,筑室都徐方,量宜运权略,六军咸悦康,岂如东山诗,悠悠多忧伤。

《善哉行》明帝

我徂我征,伐彼蛮卤,练师简卒,爰整其旅,轻舟竟川,初鸿依浦,桓桓猛毅,如罴如虎,发炮若雷,吐气如雨,旄旌指麾,进退应矩,百马齐辔,御由造父,休休六军,咸同斯武,兼涂星迈,亮兹行阻,行行日远,西背京许,游弗淹旬,遂届扬土,奔寇震惧,莫敢当御,权实竖子,备则亡卤,假气游魂,鱼鸟为伍,虎臣列将,怫郁克怒,淮泗肃清,奋扬微所,运德耀威,惟镇惟抚,反旆言归,旆入皇祖。

《同前四解》

赫赫大魏,王师徂征。冒暑讨乱,振耀威灵。汎舟黄河,随波潺湲。通渠回越,行路绵绵。綵旄蔽日,旗旒翳天。淫鱼瀺灂,游戏深渊。唯塘泊,从如流,不为单,握扬楚,心惆怅。歌采薇,心绵绵。在淮淝,愿君速节早旋归。

《棹歌行》同前

王者布大化,配乾稽后祇。阳育则阴杀,晷景应度移。文德以时振,武功伐不随。重华舞干戚,有苗服从妫。蠢尔吴中卤,凭江栖山阻。哀哉王士民,瞻仰靡依怙。皇上悼悯斯,宿昔奋天怒。发我许昌宫,列舟于长浦。翌日乘波扬,棹悲歌且凉。太常拂白日,旗帜纷设张。将抗旄与钺,耀威于彼方。伐罪以吊民,清我东南疆。

《从军诗》王粲

《魏志》:建安二十年三月,公西征张鲁,鲁及五子降。十二月,至自南郑,侍中王粲作五言诗以美其事。

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焉得久劳师。相公征关右,赫怒震天威,一举灭獯卤,再举服羌夷,西收边地贼,忽若俯拾遗。陈赏越丘山,酒肉踰川坻,军中多沃饶,人马皆溢肥,徒行兼乘还,空出有馀资。拓地三千里,往返一如飞,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昼日处大朝,日暮薄言归,外参时明政,内不废家私,禽兽惮为牺,良苗实已挥,窃慕负鼎翁,愿厉朽钝姿,不能效沮溺,相随把锄犁,熟览夫子诗,信知所言非。


凉风厉秋节,司典告祥刑,我君顺时发,桓桓东南征,汎舟盖长川,陈卒被隰坰,征夫怀亲戚,谁能无恋情,拊衿倚舟樯,眷眷思邺城,哀彼东山人,喟然感鹳鸣。日月不安处,人谁获恒宁,昔人从公旦,一徂辄三龄,今我神武师,暂往必速平,弃余亲睦恩,输力竭忠贞,惧无一夫用,报我素餐诚,夙夜自恲性,思逝若抽萦,将秉先登羽,岂敢听金声。


从军征遐路,讨彼东南夷,方舟顺广川,薄暮未安坻,白日半西山,桑梓有馀晖,蟋蟀夹岸鸣,孤鸟翩翩飞,征夫心多怀,恻怆令吾悲。下船登高防,草露沾我衣,回身赴床寝,此愁当告谁,身服干戈事,岂得念所私,即戎有授命,兹理不可违。


朝发邺都桥,暮济白马津,逍遥河堤上,左右望我军,连舫踰万艘,带甲千万人,率彼东南路,将定一举勋,筹策运帷幄,一由我圣君,恨我无时谋,譬诸具官臣,鞠躬中坚内,微画无所陈,许历为完士,一言犹败秦,我有素餐责,诚愧伐檀人,虽无铅刀用,庶几奋薄身。


悠悠涉荒路,靡靡我心愁,四望无烟火,但见林与丘,城郭生榛棘,蹊径无所由,雚蒲竟广泽,葭苇夹长流,日夕凉风发,翩翩漂吾舟,寒蝉在树鸣,鹳鹄摩天游,客子多悲伤,泪下不可收,朝入谯郡界,旷然消人忧,鸡鸣达四境,黍稷盈原畴,馆宅充廛里,士女满庄馗,自非贤圣国,谁能享斯休,诗人美乐土,虽客犹愿留。

《魏鼓吹曲》缪袭

楚之平
《晋书·乐志》曰:改汉朱鹭为楚之平,言魏也。《古今乐录》作初之平。

楚之平,义兵征。神武奋,金鼓鸣。迈武德,扬洪名。汉室微,社稷倾。皇道失,桓与灵。阉宦炽,群雄争。边韩起,乱金城。中国扰,无纪经。赫武皇,起旗旌。麾天下,天下平。济九州,九州宁。创武功,武功成。越五帝,邈三王。兴礼乐,定纪纲。普日月,齐辉光。
《战荥阳》改汉思悲翁为战荥阳,言曹公也。

战荥阳,汴水陂,戎士愤怒贯甲驰。阵未成,退徐荥,二万骑堑垒平。戎马伤,六军惊,势不集,众几倾。曰日没,时晦冥。顾中牟,心屏营。同盟疑,计无成。赖我武皇,万国宁。
《获吕布》改汉艾如张为获吕布,言曹公东围临淮,生擒吕布也。

获吕布,戮陈宫。芟夷鲸,鲵驱骋。群雄囊括,天下运掌中。
《克官渡》改汉上之回为克官渡,言曹公与袁绍战,破之于官渡也。

克绍官渡由白马,僵尸流血被原野。贼众如犬羊,王师尚寡。沙堆傍风飞扬,转战不利士卒伤。今日不胜后何望。土山地道不可当,卒胜大捷震冀方。屠城破邑,神武遂章。
《旧邦》改汉翁离为旧邦,言曹公胜袁绍于官渡,还谯收藏死亡士卒也。

旧邦萧条心伤悲,孤魂翩翩当何依。游士恋故涕如摧,兵起事大令愿违。传求亲戚在者谁,立庙置后魂来归。
《定武功》改汉战城南为定武功,言曹公初破邺城,武功之定始乎此也。

定武功,济黄河。河水汤汤,旦暮横流波。袁氏欲衰,兄弟寻干戈。决漳水,水流滂沱。嗟城中如流鱼,谁能复。顾室家,计穷虑尽,求来连和。和不时,心中忧戚。贼众内溃,君臣奔北。拔邺城,奄有魏国。王业艰难,览观古今,可为长叹。
《屠柳城》改汉巫山高为屠柳城,言曹公越北塞,历白檀,破三郡乌桓于柳城也。

屠柳城,功诚难,越度陇塞路漫漫。北踰冈平,但闻悲风正酸。蹋顿授首,遂登白狼山。神武慹海外,永无北顾患。
《平南荆》改汉上陵为平南荆,言曹公南平荆州也。

南荆何辽辽,江汉浊不清。菁茅久不贡,王师赫南征。刘琮据襄阳,贼备屯樊城。六军庐新野,金鼓震天庭。刘子面缚至,武皇许其成。许与其成抚其民,陶陶江汉閒,普为大魏臣。大魏臣向风,思自新,思自新齐功古人。在昔虞与唐,大魏德与均。多选忠义士,为喉唇。天下一定,万世无风尘。
《平关中》改汉将进酒为平关中,言曹公征马超,定关中也。

平关中路向,潼济浊水立。高墉斗韩马离群,凶选骁骑纵两翼,卤崩溃,级万亿。

《命将出征歌》晋·张华

重华隆帝道,戎蛮或不宾。徐夷兴有周,鬼方亦违殷。今在圣明世,寇虐动四垠。豹狼染牙爪,群生号穹旻。元帅统方夏,出车抚凉秦。众贞必以律,臧否实在人。威信加殊类,疏逖思自亲。单醪岂有味,挟纩感至仁。武功尚止戈,七德美安民。远迹由斯举,永世无风尘。

《劳还师歌》前人

猃狁背天德,搆乱扰邦畿。戎车震朔野,群帅赞皇威。将士齐心膂,感义忘其私。积势如鞟弩,赴节如发机。嚣声动山谷,金光曜素晖。挥戟陵劲敌,武步蹈横尸。鲸鲵皆授首,北土永清夷。昔往冒隆暑,今来白雪霏。征夫信勤瘁,自古咏采薇。收荣于舍爵,燕喜在凯归。
《拟鼓吹铙歌朱路篇》宋·何承天
朱路扬和鸾,翠盖耀金华。元牡饰樊缨,流旌拂飞霞。雄戟辟旷涂,班剑翼高车。三军且莫喧,听我奏铙歌。清鞞惊短箫,朗鼓节鸣笳。人心惟恺豫,兹音亮且和。轻风起红尘,渟澜发微波。逸韵腾天路,颓响结城阿。仁声被八表,威灵振九遐。嗟嗟介胄士,勖哉念皇家。

《雍离篇》前人

雍土多离心,荆民怀怨情。二凶不量德,搆难称其兵。王人衔朝命,正辞纠不庭。上宰宣九伐,万里举长旌。楼船掩江坟,驷介飞重英。归德戒后夫,贾勇尚先鸣。逆徒既不济,愚智亦相倾。霜锋未及染,鄢郢忽已清。西川无潜鳞,北渚有奔鲸。凌威致天府,一战夷三城。江汉被美化,宇宙歌太平。惟我东郡民,曾是深推诚。

《战城南篇》前人

战城南,冲黄尘。丹旌电烻,鼓雷震。勍敌猛,戎马殷。横阵亘野,若屯云。仗大顺,应三灵。义之所感,士忘生。长剑击,繁弱鸣。飞镝耀晃,乱奔星。虎骑跃,华眊旋。朱火延起,腾飞烟。骁雄斩,高旗搴。长角浮叫,响清天。夷群寇,殪逆徒。馀黎沾惠,咏来苏。奏恺乐,归皇都。班爵献俘,邦国娱。

《代武帝彭城大会诗》谢晦

先荡临淄秽,却清河洛尘,华阳有逸骥,桃林无伏轮。

《从武帝平闽中》傅亮

鞠旅扬城,大蒐徐方,旆旌首路,元戎启行,弭楫洪河,总辔崇冈。

《从征》前人

息徒西楚,伫楫旧乡,止犹岳立,动则云翔,烈烈群帅,星言启行,汎舟掩河,秣马登芒。

《泛舟横大江》梁·简文帝

悠悠悬旆旌,知向陇西行。减灶驱前马,衔枚进后兵。沙飞朝似幕,云起夜疑城。回山时阻路,绝水亟稽程。往年郅支服,今岁单于平。方欢凯乐盛,飞盖满西京。

《雁门太守行》〈二首〉同前

轻霜中夜下,黄叶远辞枝,寒苦春难觉,边城秋易知,风急旌旗断,涂长铠马疲,少解孙吴法,家本幽并儿,非关买雁肉,徒劳皇甫规。
陇暮风恒急,关寒霜自浓,枥马夜方思,边衣秋未重,潜师夜接战,略地晓摧锋,悲笳动边塞,高旗出汉墉,勤劳谢功业,清白报迎逢,非须主人赏,宁期定远封,单于如未系,终夜慕前踪。

《藩难未静述怀》元帝

玉节威云梦,金钲韵渚宫,霜戈临堑白,日羽映流红,单醪结猛将,芳饵引群雄,箭拥淇园竹,剑聚若耶铜,亟睹周王骏,多逢鲍氏骢,谋出河南贾,威寄陇西冯,溪云连阵合,却月半山空,楼前飘密柳,井上落疏桐,差营逢䨙雨,立垒挂长虹。

《五言诗》同前

寒浞犹稽命,新都久未平,留滞淹三楚,巑岏保一城,终当抚期运,伐罪吊苍生。

《出重围和傅昭》沈约

鲁连扬一策,陈平出六奇,邯郸风雨散,白登烟雾维,排云出九地,陵定振五卮。

《被使从渡江》庾肩吾

八阵引佳兵,三河总舻舳,绛天扬远旆,雷野驱长毂,夜剑动星芒,秋潮惊箭服。

《侍宴饯临川王北伐应诏》王筠

金版韬英,玉牒韫精,帝德乃武,王威有征,轩习弧矢,夏陈干戚,周骛戎车,汉驰羽檄,我皇俊圣,千年踵武,德洞十门,威加八柱,金正圮德,水行失道,塞马南牧,戎徒西保,荐食伊瀍,整居丰镐,金关扬尘,铜台茂草,命彼膳夫,爰诏协律,乐赋出车,弦操吉日,玉馔骈罗,琼浆泛溢,圣德温温,宾仪秩秩。

《从驾送军》陈沈炯

惟尧称乃武,轩后号神兵,吊民资智勇,治乱属师贞,我君膺宝业,历驾视前英,蒲海方无浪,夷山未有平,星光下结佩,剑气上舒精,云开万里彻,日丽百川明,抚鼓山灵应,诏跸水祇惊。

《从北征》北齐·祖珽

翠旗临塞道,灵鼓出桑乾,祁山敛雰雾,瀚海息波澜,
戍亭秋雨急,关门朔气寒,方系单于颈,歌舞入长安。

《从北征》裴谦之

沙漠烟尘起,关山烽燧惊,皇威奋武略,上将总神兵,高台朔风驶,绝野寒云生,匈奴定远近,壮士欲横行。

《奉报寄洛州》北周·庾信

舟师会孟津,甲子阵东邻。雷辕惊战鼓,剑室动金神。幕府风云气,军门关塞人。长旌析鸟羽,合甲抱犀鳞。星芒一丈燄,月晕七重轮。黎阳水稍渌,官渡柳应春。无庸奉天眷,驱传牧南秦。繁词劳简牍,杂俗弊风尘。上洛逢都尉,南山见逸民。留滞终南下,唯当一史臣。

《奉报赵王出师在道赐诗》前人

上将出东平,先定下江兵。弯弓伏石动,振鼓沸沙鸣。横海将军号,长风骏马名。雨歇残虹断,云归一雁征。暗岩朝石湿,空山夜火明。低桥涧底度,狭路花中行。锦车同建节,鱼轩异泊营。军中女子气,塞外夫人城。小人乖摄养,岐路阻逢迎。几月芝田熟,何年金灶成。哀笳关塞曲,嘶马别离声。王子身为宝,深思不倚衡。

《和赵王送峡中军》前人

楼船聊习战,白羽试撝军。山城对却月,岸阵抵平云。赤蛇悬弩影,流星抱剑文。城笳遥警夜,塞马暗嘶群。客行明月峡,猿声不可闻。

《奉和赵王途中五韵》前人

飘飘映车幕,出没望连旗,度云还翊阵,回风即送师,峡路沙如月,山峰石似眉,村桃拂红粉,岸柳被青丝,锦城遥可望,回鞍念此时。

《奉和平邺应诏》前人

天策引神兵,风飞扫邺城,阵云千里散,黄河一代清。

《送卫王南征》前人

望水初横阵,移营寇未降,风尘马足起,先暗广陵江。

《饮马长城窟行示从征群臣》隋炀帝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岂台小子智,先圣之所营,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北河秉武节,千里捲戎旌,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摐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缘岩驿马上,乘空烽火发,借问长城候,单于入朝谒,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释兵仍振旅,要荒事方举,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纪辽东》〈二首〉同前

辽东海北剪长鲸,风云万里清。方当销锋散马牛,旋师宴镐京。前歌后舞振军威,饮至解戎衣。判不徒行万里去,空道五原归。
秉旄仗节定辽东,俘馘变边风。清歌凯捷九都水,归宴雒阳宫。策功行赏不淹留,全军藉智谋。讵似南宫复道上,先封雍齿侯。

《纪辽东》〈二首〉王胄

辽东水事龚行,俯拾信神兵。欲知振旅旋归乐,为听凯歌声。十乘元戎才渡辽,扶濊已冰消。讵似百万临江水,按辔空回镳。
天威电迈举朝鲜,信次即言旋。还笑魏家司马懿,迢迢用一年。鸣銮诏跸发崤潼,合爵及畴庸。何必丰沛多相识,比屋降尧封。

《经破薛举战地》唐太宗

昔年怀壮气,提戈初仗节。心随朗日高,志与秋霜洁。移锋惊电起,转战长河决。营碎落星沈,阵卷横云裂。一挥氛沴静,再举鲸鲵灭。于玆俯旧原,属目驻华轩。沈沙无故迹,减灶有残痕。浪霞穿水净,峰雾抱莲昏。世途亟流易,人事殊今昔。长想眺前踪,抚躬聊自适。

《军师凯旋自邕州顺流舟中》李峤

鸣鞞入嶂口,汎舸历川湄。尚想江陵阵,犹疑下濑师。岸回帆影疾,风逆鼓声迟。萍叶沾兰桨,林花拂桂旗。弓鸣苍隼落,剑动白猿悲。芳树吟羌管,幽篁入楚词。全军多胜策,无战在明时。寄谢山东妙,长缨徒自欺。
《太平诗》〈并序〉新罗王
名真德新罗王,金真平女也。嗣立为王,永徽元年,真德大破百济之众,织锦作太平五言诗以献。

大唐开鸿业,巍巍皇猷昌。止戈戎衣定,修文继百王。统天崇雨施,理物体含章。深仁谐日月,抚运迈时康。幡旗既赫赫,钲鼓何锽锽。外裔违命者,剪覆被天殃。和风凝宇宙,遐迩竞呈祥。四时调玉烛,七曜巡万方。维岳降宰辅,维帝用忠良。五三咸一德,照我皇家唐。
《李云南征蛮诗》〈并序〉高适
天宝十一载有,诏伐西南裔。右相杨公兼节制之,寄乃奏前云南太守李宓涉海,自交阯击之,道路险艰,往复数万里,盖百王所未通也。十二载四月,至于长安,君子是以知庙堂,使能而李公效节。适忝斯人之旧,因赋是诗。

圣人赫斯怒,诏伐西南戎。肃穆庙堂上,深沈节制雄。遂令感激士,得建非常功。料死不料敌,顾恩宁顾终。鼓行天海外,转战边陲中。梯巘近高鸟,穿林经毒虫。鬼门无归客,北户多南风。蜂虿隔万里,云雷随九攻。长驱大浪破,急击群山空。饷道忽已远,悬军垂欲穷。精诚动白日,愤薄连苍穹。野食掘田鼠,晡餐兼僰僮。收兵列亭堠,拓地弥西东。临事耻苟免,履危能饬躬。将星独照耀,边色何溟濛。泸水夜可涉,交州今始通。归来长安道,召见甘泉宫。廉蔺若未死,孙吴知暗同。相逢论意气,慷慨谢深衷。

《同李员外贺哥舒大夫破九曲作》前人

遥传副丞相,昨日破西蕃。作气群山动,扬军大旆翻。奇兵邀转战,连弩绝归奔。泉喷诸戎血,风驱死卤魂。头飞攒万戟,面缚聚辕门。鬼哭黄埃暮,天愁白日昏。石城与岩险,铁骑皆云屯。长策一言决,高踪百代存。威棱慑沙漠,忠义感乾坤。老将黯无色,儒生安敢论。解围凭庙算,止杀报君恩。唯有关河渺,苍茫空树墩。

《献封大夫破播仙凯歌》〈四首〉岑参

汉将承恩西破戎,捷书先奏未央宫,天子预开麟阁待,祇今谁数贰师功。
官军西出过楼兰,营幕旁临月窟寒,蒲海晓霜凝马尾,葱山夜雪扑旌竿。
鸣笳叠鼓拥回军,破国平蕃昔未闻,丈夫鹊印摇边月,大将龙旗掣海云。
日落辕门鼓角鸣,千群面缚出蕃城,洗兵鱼海云迎阵,秣马龙堆月照营。

《从军行》崔融

奸凶遗孽乱金方,武将神兵下玉堂。天子旌旗过细柳,匈奴运数尽枯杨。关头落月横西岭,塞下凝云断北荒。漠漠边尘飞众鸟,昏昏朔气聚群羊。依稀蜀仗迷新竹,髣髴胡床识故桑。临海旧来闻骠骑,寻河本自有中郎。坐看战壁为平土,近待军营作破羌。

《奉和御制平边》韩休

南牧正纷纷,长河起塞氛,玉兵徵选士,金钺拜将军,叠鼓摇边吹,连旌暗朔云,祅星乘夜落,吉气入朝分,始见幽烽警,俄看烈火焚,功成奏恺乐,战罢策归勋,盛德陈清庙,神谟属大君,叨荣逢偃羽,率舞咏斯文。

《奉和御制平边》裴漼

元谟圣恩通,由来书轨同,忽闻窥月满,相聚寇云中,庙略占黄气,神兵出绛宫,将军行逐卤,使者亦和戎,一举轒辒灭,再麾河朔空,直将威禁暴,非用武为雄,饮至明军礼,酬勋锡武功,干戈还载戢,文德在唐风。

《破陈乐》张说

汉兵出顿金,微照日明光。铁衣百里,火幡焰焰。千行云骑,騑騑蹙踏辽河。自竭鼓噪,燕山可飞,正属四方朝贺。端知万舞皇威。

《洗兵马》杜甫

中兴诸将收山东,捷书夜报清昼同。河广仅闻一苇过,元凶命在破竹中。祇残邺城不日得,独任朔方无限功。京师皆骑汗血马,回纥喂肉葡萄宫。已喜皇威清海岱,常思仙仗过崆峒。三年笛里关山月,万国兵前草木风。成王功大心转小,郭相谋深古来少。司徒清鉴悬明镜,尚书气与秋天杳。二三豪俊为时出,整顿乾坤济时了。东走无复忆鲈鱼,南飞觉有安巢鸟。青春复随冠冕入,紫禁正耐烟花绕。鹤驾通宵凤辇备,鸡鸣问寝龙楼晓。攀龙附凤势莫当,天下尽化为侯王。汝等岂知蒙帝力,时来不得誇身强。关中既留萧丞相,幕下复用张子房。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徵起适遇风云会,扶颠始知筹策良。青袍白马更何有,后汉今周喜再昌。寸地尺天皆入贡,奇祥异瑞争来送。不知何国致白环,复道诸山得银瓮。隐士休歌紫芝曲,词人解撰河清颂。田家望望惜雨乾,布谷处处催春种。淇上健儿归莫懒,城南思妇愁多梦。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

《收京》前人

仙仗离丹极,妖星照玉除。须为下殿走,不可好楼居。〈一作得非群盗起,难作九重居〉暂屈汾阳驾,聊飞燕将书。依然七庙略,更与万方初。


生意甘衰白,天涯正寂寥。忽闻哀痛诏,又下圣明朝。羽翼怀商老,文思忆帝尧。叨逢罪己日,沾洒望青霄。


汗马收宫阙,春城铲贼壕。赏应歌杕杜,归及荐樱桃。杂卤横戈数,功臣甲第高。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前人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首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前人

巨寇潜京县,官军拥贼壕。鼎鱼犹假息,穴蚁欲何逃。帐殿罗元冕,辕门照白袍。泰山当警跸,汉苑入旌旄。路失羊肠险,云横雉尾高。五原空壁垒,八水散风涛。今日看天意,游魂贷尔曹。乞降那更得,尚诈莫徒劳。元帅归龙种,司空握豹韬。前军苏武节,左将吕虔刀。兵气回飞鸟,威声没巨鳌。戈鋋开雪色,弓矢向秋毫。天步艰方尽,时和运更遭。谁云遗毒螫,已是沃腥臊。睿想丹墀近,神行羽卫牢。花门腾绝漠,拓羯渡临洮。此辈感恩至,羸俘何足操。锋先衣染血,骑突剑吹毛。喜觉都城动,悲连子女号。家家卖钗钏,只待献香醪。

《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绝句》〈十二首〉前人


禄山作逆降天诛,更有思明亦已无。汹汹人寰犹不定,时时战斗亦何须。
社稷苍生计必安,凶顽杂种错相干。周宣汉武今王是,孝子忠臣后代看。
喧喧道路多歌谣,河北将军尽入朝。始是乾坤王室正,却教江汉客魂销。
北道诸公无表来,茫然庶事遣人猜。拥兵相学干戈锐,使者徒劳万里回。
鸣玉锵金尽正臣,修文偃武不无人。兴王会静妖氛气,圣寿宜过一万春。
英雄见事若通神,圣哲为心小一身。燕赵休矜出佳丽,宫闱不拟选才人。
抱病江天白首郎,空山楼阁暮春光。衣冠是日朝天子,草奏何人入帝乡。
澶漫山东一百州,削成如案抱青丘。包茅重入归关内,王祭还供尽海头。
东逾辽水北滹沱,星象风云喜共和。紫气关临天地阔,黄金台贮俊贤多。
渔阳突骑邯郸儿,酒酣并辔金鞭垂。意气即归双阙舞,雄豪复遣五陵知。
李相将军拥蓟门,白头惟有赤心存。竟能尽说诸侯入,知有从来天子尊。
十二年来多战场,天威已息阵堂堂。神灵汉代中兴主,勋业汾阳异姓王。

《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前人

赞普多教使入秦,数通和好止烟尘。朝廷忽用哥舒将,杀伐虚悲公主亲。
崆峒西极过昆䮗,驼马由来拥国门。逆气数年吹路断,蕃人闻道渐星奔。
勃律天西采玉河,坚昆碧碗最来多。旧随汉使千堆宝,少答蕃王万匹罗。
今春喜气满乾坤,南北东西拱至尊。大历三年调玉烛,元元皇帝圣云孙。

《塞上曲》李白

大汉无中策,匈奴犯渭桥。五原秋草绿,塞马一何骄,命将征西极,横行阴山侧。燕支落汉家,妇女无颜色,转战渡黄河,休兵乐事多。萧条清万里,瀚海寂无波。

《永王东巡歌》〈五首〉前人

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旂。楼船一举风波静,江汉翻为雁鹜池。
三川北卤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边沙。
丹阳北固是吴关,画出楼台云水閒。千岩烽火连沧海,隔岸旌旗绕碧山。
帝宠贤王入楚关,扫清江汉始应还。初从云梦开朱邸,更取金陵作小山。
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戎卤坐琼筵。南风一扫烽烟静,西入长安到日边。

《守睢阳诗》张巡

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若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

《和袁郎中破贼后经剡中山水》李嘉祐

授律仙郎贵,长驱下会稽,鸣笳山月晓,摇旆野云低,剪寇人皆贺,回军马自嘶,地閒春草绿,城静夜乌啼,破竹清闽岭,看花入剡溪,元戎催献捷,莫道事攀跻。

《平蔡州》刘禹锡

汝南晨鸡喔喔鸣,城头鼓角音和平。路旁老人忆旧事,相与感激皆泪零。老人收泪前致词,官军入城人不知。忽惊元和十二载,重见天宝承平时。

《元和癸巳岁仲秋诏发江陵偏师问罪蛮徼后命宣慰释兵归降凯旋之辰率尔成咏寄荆南严司空》           前人


蛮水阻朝宗,兵符下渚宫。前筹得上策,无战已成功。汉使星飞入,蛮心草偃同。欢谣开竹栈,拜舞掷桑弓。就日知兵释,投人念鸟穷。网罗三面解,章奏九门通。卉服联操袂,雕题尽鞠躬。降幡秋练白,驿骑画尘红。火号休传警,机桥罢亘空。登山不见卤,振旆自生风。江远烟波静,军回气色雄。伫看闻喜后,金石赐元戎。

《雁门太守行》李贺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㩦玉龙为君死。

《和侯大夫秋原山观征人回》杨巨源

两河战罢万方清,原上军回识旧营。立马望云秋塞
静,射雕临水晚天晴。戍闲部伍分岐路,地远家乡寄旆旌。圣代止戈资庙略,诸侯不复更长征。

《己亥岁》曹松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宋颂》宋·石介

皇祖太祖皇帝初用师,伐潞州,杀李筠。伐扬州,灭李重进也:

皇祖神武,畴敢违拒。元年四月,筠畔于潞。皇祖跃马,至潞城下。筠窘赴火,焦头烂胯。
皇祖龙骧,谁敢猖狂。元年九月,进叛于扬。皇祖徐驱,至扬城隅。进窘登楼,并焚其孥。
皇祖曰嘻,物情难筹。予代有周,天时人谋。罔有不同,予德其休。
予亦即祚,涵濡养抚。罔有失所,予德其裕。
筠何予违,进何不随。予匪汝诛,汝自取之。
既剪二盗,圣武燀耀。荆潭吴蜀,如拔腐草。
圣神太祖皇帝出师,援长沙,且假道径进取荆潭也:

不疾而速,不怒而威。惟圣惟神,其几其微。
二国之君,各保尔土。虎凭于山,莫予敢取。蛟冯于渊,莫予敢侮。万斯年兮,关鐍以固。
圣机神谋,天秘地藏。风行雷动,震于八荒。旦秣我马,夕取其疆。二君不知,晏眠于床。
具篙与舟,同朝天子。一发五豝,二君皆至。皇祖圣神,鸿光丕懿。
汤汤太祖皇帝收蜀取孟昶也:

汤汤其江,区区尔孟。一夫当关,不知天命。蚁固于穴,蛙负于井。咫尺之地,为可以骋。彼以险守,我以德怀。王师东来,函谷自开。蜀主授首,呼号哀哀。蜀人鼓舞,与我偕来。
昔时蜀道,绝人来往。今蜀既平,王道荡荡。尉侯一置,朝贡相望。巍巍皇祖,德声远畅。
莫丑太祖皇帝,用周渭之策,命潘美取广州也:

莫丑匪虺,莫悍匪兕。有鋹在南,毒螫不已。沸汤热火,暴我赤子。
皇祖曰嘻,天生蒸民。树之君长,以养以仁。乃予不恤,匪鋹之嚚。
乃谋于渭,乃将于美。王师鹰扬,涉江万里。辟其城门,鋹号请死。
皇祖有德,乾覆坤容。予在吊民,不杀以封。皇祖仁慈,感于昆虫。
金陵太祖皇帝命师取李煜也:

金陵峨㷍,长江万里。谁为巢穴,养此蛇豕。天岂作限,而险而恃。不顺不臣,敢抗天子。
帝赫斯怒,王师徐驱。蕞尔蝼蚁,岂胜诛锄。哀哀穷俘,爰叫以呼。归于京师,燀哉圣谟。
圣文钱俶以吴越归也:

圣文安安,圣武桓桓。朝贡万里,正朔百蛮。无吴之险,无蜀之艰。无潭之嚚,无荆之顽。感于宾顺,悦色和颜。


彼俶在杭,有地千里,皮毁毛落,孤暌莫恃,慑服声教,慕为臣使,携彼人民,挈其土地,于橐于囊,归于天子。


天子圣神,罔不怀柔,既怀而封,恩涵泽流,逆予有刑,视彼扬州,顺予有封,视此钱侯,赫赫宋德,何有穷休。

《小出塞曲》陆游

全师出雁塞,百战运龙韬,金络洮州马,珠装夏国刀,度沙风破肉,攻垒雪平壕,明日受降处,甲齐熊耳高。

《五月调军入绥宁夜宿风门岭值雨》元陈秀民


五月官军入不毛,重冈复岭接天高,小臣报国宁辞死,大将行兵无乃劳,漠漠野烟啼魍魉,阴阴山木挂猿猱,二更风雨来关峡,自喜挑灯看宝刀。

《战昱岭关应教》吴讷

鼓角声雄队伍齐,扬兵晓战昱关西,黄金匣动双龙出,赤羽旂开万马嘶,露布不烦诸将草,诗篇还效古人题,沙溪春酒甜如蜜,醉卧花阴听鸟啼。
《大将军徐丞相平定中原振旅还朝上御龙江亭命儒臣赋诗迎之应制》魏观
白旄黄钺两京平,甘雨和风四海清,师出万全非用武,将资三杰在推诚,苍龙挟雨迎车骑,彩凤穿云送旆旌,献颂偶蒙天一笑,行看作乐著功成。

《誓师毕随驾回营马上应制》胡广

万里阴山道,平原入望赊。天营高日月,辇路净风沙。宝马衔金勒,苍龙绕翠华。阳和随处满,草色遍天涯。

《车驾幸杨少傅私第欢宴应制》孙育

神武威南服,龙舟驾巨涛。廑兵宣略远,定乱禹功高。日彩浮黄钺,云光动赭袍。老臣三稽首,复恐圣躬劳。

《大驾北还》蔡羽

銮舆北渡五云移,亲听铙歌海上吹,黄道香风鸣宝
铰,翠华秋日到瑶池,千官喜得金门诏,南国亲传赤雁诗,六郡良家齐解甲,驺虞旗卷犒王师。

《春日随驾北征次清河》金幼孜

万乘统元戎,鸣銮出九重。暖尘生辇路,晴雪照行宫。旗影西山外,笳声落照中。书生怀脱略,须敌万夫雄。

《早发清河》前人

海色正苍凉,龙旂拂曙光。彫戈寒映日,羽箭薄凝霜。城阙云中近,关山笛里长。天兵随杀气,万里扫欃枪。

《早发兴和》前人

未晓戒严程,鸣弓度塞城。川云随地起,野火杂星明。虎旅听笳动,鸾旗傍跸行。草青沙路软,浑觉马蹄轻。

《次永安甸》前人

大幕尘清卤气摧,六师奏凯六龙回,妖氛扫地旄头灭,御气浮空雉尾来,武帐平临天汉迥,戍楼遥傍朔云开,行人笑指京华近,北望红云拥上台。

《北捷应制》黄哲

王师几日定秦邮,诏发奇兵出寿州,横海楼船通海甸,羽毛旌节渡淮流,吹笳惨动关山月,戎帐威传草木秋,闻道鹰扬能奋迅,思归燕将莫夷犹。

《康郎山应制》夏允中

三军战罢日重轮,好雨东来为洗尘,绝壁秋声清漱玉,白沙月色烂堆银,气成龙虎知王者,兆应熊罴得老臣,半夜内官催草檄,烛花影里绣衣新。

《龛山凯歌》〈六首〉徐渭

短剑随鎗莫合围,寒风吹血著人飞,朝来道上看归骑,一片红冰冷铁衣。
红油画戟碧山坳,金镞无光入土消,冷雨凄风秋几度,定谁拾得话今朝。
七尺龙蟠皂线绦,倭儿刀挂汉儿腰,向谁手内亲捎得,百遍冲锋滚海蛟。
无首有身祇自猜,左啼魂魄右啼骸,冯将老译传番语,此地他生敢再来。
旗裹金疮碎朔风,军中吮卒有吴公,更教厮养眠营灶,自向霜槽喂铁骢。蛮女愁妖身画丹,夫行亲授不缝衫,今朝死向中华地,犹上阿苏望海帆。

《宴游烂柯山》〈四首〉前人

万山松柏绕旌旗,少保南征暂驻师,接得羽书知贼破,烂柯山下正围棋。
偏裨结束佩刀弓,道上逢迎抹首红,夜雪不劳元帅入,先擒贼将出洄中。
群凶万队一时平,沧海无波岭瘴清,帐下共推擒虎将,江南只数义乌兵。
帷中谈笑静风尘,只用先锋一两人。万里封侯金印大,千场博戏綵毬新。

《南征歌》〈六首〉唐顺之

诏锡彤弓出禁城,良家六郡总从行,将军旧佩平蛮印,校尉新开横海营。
汉皇有道伏番禺,南粤何知擅一隅,万里出师将问罪,不因大海富明珠。
月明吹笛武陵川,马上行人望跕鸢,莫怕炎洲饶毒疠,一冬飞雪冷江天。
草木千山鼓角风,将军牧马夜郎东,灵台向夕占星色,已报欃枪堕海中。
牂牁南去乱峰连,滇海藤江一带悬,纵谓蛮封堪画地,不知汉将若从天。
奏凯归来拜冕旒,霍家襁褓更封侯,因风为报单于道,汉阙方枭越尉头。

《新春感事》倪岳

烽火边城鼓角悲,黄沙漠漠北风吹,关山远隔云中戍,车马新屯灞上师,贾谊有才思报国,杜陵多病为忧时,侍臣谁有如椽笔,拟撰燕然第二碑。

《三月十七日送驾出德胜门》梁潜

煌煌旄钺发平明,万里河山锦绣迎,王气浮天随宝纛,虹光拂地护龙旌,玉关指日看归马,青海无波待洗兵,万姓欢呼传捷报,六军歌舞入瑶京。

《谒伏波庙》王守仁

楼船金鼓宿乌蛮,鱼丽群舟夜上滩,月绕旌旗千嶂静,风传铃柝九溪寒,荒彝未必先声服,神武由来不杀难,想见虞廷新气象,两阶干羽五云端。

《书草萍驿》〈二首〉前人

九月,献俘北上,驻草萍。时已暮,忽传王师已及徐淮,遂乘夜速发次壁,閒韵纪之。

一战功成未足奇,亲征消息尚堪危,边烽西北方传警,民力东南已尽疲,万里秋风嘶甲马,千山斜日度旌旗,小臣何尔驱驰急,欲请回銮罢六师。
千里风尘一剑当,万山秋色送归航,堂垂双白虚频疏,门已三过有底忙,羽檄西来秋黯黯,关河北望夜苍苍,自嗟力尽螳螂臂,此日回天在庙堂。

《渔家傲》宋·范仲淹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望海潮》邓千江

云雷天堑,金汤地险,名藩自古皋兰。营屯绣错,山形米聚,襟喉百二。秦关鏖战血犹殷,见阵云冷落。时有雕盘静塞。楼头晓月,依旧玉弓弯。 看看,定远西还,有元戎阃,令上将,斋坛瓯脱,昼空兜鍪,夕举甘泉。又报平安,吹笛虎牙閒。且宴陪珠履歌,按云鬟,招取英灵醉魄,长绕贺兰山。

《西江月》刘改之

堂上谋臣樽俎,边头将士干戈。天时地利与人和,燕可伐与曰可。 今日楼台鼎鼐,明年带砺山河。大家齐唱大风歌,同日四方来贺。

《念奴娇》刘叔儗

艅艎东下,望西江,千里苍茫烟水。试问襄州,何处是,雉堞连云天际,叔子残碑,卧龙陈迹,遗恨斜阳里。后来人物,如君瑰伟能几。 其肯为我来耶,河阳下士正,自强人意。勿谓时平,无事也,便以言兵为讳。眼底山河,楼头鼓角,都是英雄泪。功名机会,要须閒暇先备。

戎政总部选句

汉崔骃大将军《西征赋序》云:愚闻昔在上世,义兵所克,工歌其诗,贤陈其颂,书之庸器,列在明堂,所以显武功也。
《西征赋》云:于是袭孟秋而西征,跨雍梁而远踪,陟陇阻之峻坂,升天梯以高翔,旗旐翼如游风,羽毛纷其覆云,金光皓以夺目,武鼓铿而雷震。
魏陈琳《武军赋序》云:迥天军于易水之阳,以讨瓒焉。鸿沟参周,鹿菰十里,荐之以棘,为建修橹干青,霄竁深隧,下三泉,飞云梯衡,神钩之具,不在吴孙之篇,三略六韬之术者,凡数十事,秘莫得闻也。乃作武军。《武军赋》云:当天符之佐运,承斗刚而耀震,汉季世之不辟,青龙纪乎大荒,熊狼竞以挐攫,神宝播乎镐京,于是武臣赫然,飏炎天之隆怒,叫诸夏而号八荒,尔乃拟北落而树表,晞垒壁以结营,百校罗峙,千部列陈,弥方城,掩平原,于是启明戒旦,长庚告昏,火烈具举,鼓角并震,千徒从唱,亿夫求和,声訇隐而动山,光赫奕以烛夜。〈又〉钩车轇轕,九牛转牵牵。雷响激折,橹倒垣,其攻也,则飞梯行云,临阁灵构,上通紫电,下过三垆。蕴隆既备,越有神钩。排雷冲则,〈阙〉〈阙〉烈炬然,则顿名楼。〈又〉钩冲竞进,熊虎争先。堕垣百叠,敝楼数千。炎燧四举,元戎齐登。
《神武赋》云:陵九城而上济,起齐轨乎玉绳,车轩辚于雷室,骑浮厉乎云宫,晖曜连乎白日,旂旐继于电光,旆既轶乎白狼,殿未出乎卢龙,威凌天地,势括十冲,单鼓未伐,卤已溃崩,克俊馘首。枭其魁雄,尔乃总辑环珍,茵毡幕幄,攘缨带佩,不饰雕琢,华珰玉瑶,金麟牙琢,文贝紫瑛,缥碧元绿,黼锦缋组,罽毼皮服。晋张载《平吴颂序》云:闻之前志,尧有丹水之阵,舜有三苗之诛,此圣帝明王,平暴静乱,未有不用兵而制之也,夫太上成功,非颂不显,情动于中,非言不彰,猃狁既攘,出军以兴,淮夷既平,江汉用作,斯故先典之明志,不刊之美事,乌可阙欤,遂作颂。
《平吴颂》云:正九伐之明典,申号令之旧章,布亘地之长罗,振天网之修纲,制征期于一朝,并箕驱而幕张,尔乃援丹阳之峻壁,屠西陵之西墉,日不移晷,群丑率从。
晋王羲之与人帖云:知虞帅云:桓公已至洛,即摧破羌贼。贼重命,想必禽之。王略始及旧都,使人悲慨深,此公威略实,著自当求之于古,真可以战,使人叹息。知仁祖小差,此慰可言。适范生书如其语无异,故须后问为定,今以书示君。
梁简文帝《阻归赋》云:蹑九枝而耀景,总六翮而抟风,属元玦之启异,逢玉弩之相惊,顿天罗于八表,腾云驱于四溟,发伏鳖之雄气,耀策马之高星,地迩朔场,疆邻北极,垄树饶风,塞天少色,上月斜临,寒松遥直,云向山而欲敛,雁疲飞而不息,何愁绪之交加,岂树萱与折麻,闻繁钲之韵冰,听流风之入笳。
《七励》云:公子曰:夫氛氲搆象,纯杂不同。共工折柱,虽播英风,自古而然,曾何足道。但吹沙役寇,抑自羲年,吐雾藏妖,闻之尧日。至于今者昌运天启,握历宝年,风猷驾层,汉道德漏重泉。至如元蹄外境,紫舌顽人,悖而无礼,不沬皇仁。于是腾三泉之窅漫,载五旗之飘扬。引玉车于西陇,鸣金鼓于北邙。拭龙泉之雄剑,莹魏国之宝刀。铦踰巨阙,利拟豪曹。至如牵钩壮气,斗胆豪心,腰缘白玉,带佩黄金。酬恩报死,剋远长岑。腰袅白燕,耀跃青离。五玉察善,十相无遗。连腰锦带,半足尘飞。标威于雁门之境,振旅于龙突之乡。若乃惊沙绝岸,苦雾绵,长秋河,晓碧落,蕙山黄,红颜素,改元鬓斑霜。征夫抵掌而饮膳,壮士愤气而沸肠。回云鸟之密阵,背却月而相望。旗才转而漂杵,锋未至而骖伤。前锋纷其易帜,后骑决其沙囊。何汤雪之能比,岂拾尘之可方。于是呼韩顿颡,龟兹衔璧,羊牵既袒,熊山已积。九截同文,八极齐轨。帝曰:念功班茅,赐履青紫,如拾赏归诏美。
《围城赋》云:彼高冠及厚履,并鼎食而乘肥。升紫霄之丹地,排玉殿之金扉。陈谋谟之启沃,宣政刑之福威。四郊以之多垒,万邦以之未绥。问豺狼其何者,访𧈭蜴之为谁。
唐梁献《出师赋》云:皇赫斯怒,授钺四七。告历登坛,选时习吉。流紫泥之明诰,开黄石之秘术。旌旗翩翻而彗云,刀剑灿烂而含日。望元塞而徐迈,度青门而迥出。天子乃整师旅,振威德,班列品类,巾拂辀勒。杂沓参差,骈阗逼侧。隐隐轸轸,锵锵翼翼。锐兵含气,武士作色。后殿未出于朝廷,前驱已罗乎郊国。大哉圣主乘时而抚。内修恩德,于以广文。外整兵戈,于以克武。设鱼丽,布鹅鹳,良将劲卒,威武刚断。欲使凶渠斩首,豺狼慑窜。一劳而逸,永清疆畔。
唐太宗破薛延陁叙事诗云: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
许敬宗执契静三边诗云:乾灵振玉弩,神略运璇枢。卢纶书怀诗云:五营承庙略,四野失边愁。

戎政总部纪事

《博物志》:处士东鬼块,责禹乱天下事。禹退,作三章,强者攻,弱者守。敌战城郭,盖禹始也。
《子华子》:周之六师,压郊而阵。武王袜系解焉。有五臣者,将受誓事于前。王顾而使之系。五臣者,相目而对,曰:臣之所以事君王,非为系袜者也。王不得已,乃释旄钺而亲系之。
《列子·说符》:晋文公出会,欲伐卫,公子锄仰天而笑。公问:何笑。曰:臣笑邻之人有送其妻适私家者,道见桑妇,悦而与言。然顾视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窃笑此也。公寤其言,乃止。引师而还,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矣。
《孔子家语》: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吾国小而能守,大则攻,其道如何。孔子对曰:使君朝廷有礼,上下相亲,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将谁攻之。苟违此道,民畔如归,皆君之雠也,将谁与守。公曰:善于,是废山泽之禁,弛关市之税,以惠百姓。
子路问于孔子曰:臧武仲率师与邾人战于狐鲐,遇败焉,师人多丧而无罚,古之道然与。孔子曰:凡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国,邑危则亡之,古之正也。其君在焉者,有诏则无讨。
晋将伐宋,使人觇之,宋阳门之介夫死,司城子罕哭而哀。觇之反言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民咸说宋,殆未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诗云: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子罕有焉,虽非晋国,其天下孰能当之。是以周任有言曰:民说其爱者,弗可敌也。
《列子》:赵襄子使新稚穆子攻翟,胜之,取左人中人;使遽人来谒之。襄子方食而有忧色。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忧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暴雨不终朝,日中不须臾。今赵氏之德行无所施于积,一朝而两城下,亡其及我哉。孔子闻之曰:赵氏其昌乎。夫忧者所以为昌也,喜者所以为亡也。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贤主以此持胜,故其福及后世。齐、楚、吴、越皆常胜矣,然卒取亡焉,不达乎持胜也。唯有道之主为能持胜。《战国策》:郑同北见赵王。赵王曰:子南方之博士也,何以教之。郑同曰:臣南方草鄙之人也,何足问虽然,王致之于前,安敢不对乎。臣少之时,亲尝教以兵。赵王曰:寡人不好兵。郑同因抚手仰天而笑之曰:兵固天下之徂喜也,臣故意大王不好也。臣亦尝以兵说魏昭王,昭王亦曰:寡人不喜。臣曰:王之行能如许由乎。许由无天下之累,故不爱也。今王既受先王之传,欲宗庙之安,壤地不削,社稷之血食乎。王曰:然。今有人操隋侯之珠,持〈阙〉丘之环,万金之财,时宿于野,内无孟贲之威,荆庆之断,外无弓弩之禦,不出宿夕,人必危之矣。今有强贪之国,临王之境,索王之地,告以理则不可,说以义则不听。王非战国守禦之具,其何以当之。王若无兵,邻国得志矣。赵王曰:寡人请奉教。《新序》:魏文侯问李克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对曰:数战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其所以亡,何也。李克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是故好战穷兵,未有不亡者也。《珍珠船》:庄宗雅好音律,凡用军,前后队伍皆自撰词,使揭声而鸣唱。至入于阵,不问胜负,马头才转,乐齐举。故人忘其死。亦用兵之一奇也。

戎政总部杂录

《三坟书·连山易》 藏山兵,兵君帅,兵臣佐,兵民军,兵物财,兵阴谋,兵阳阵,兵象秋。
《归藏易》 金气杀,杀归尸,杀藏墓,杀生无忍,杀动干戈,杀长战,杀育无伤,杀止动。
《列子》:黄帝与灾帝战于阪泉之野,帅熊、罴、狼、豹、貙、虎为前驱,雕、鹖、鹰、鸢为旗帜,此以力使禽兽者也。《中说文》:中子曰:强国战兵,霸国战智,王国战义,帝国战德,皇国战无为。天子而战兵,则王霸之道不抗矣,又焉取帝名乎。故帝制没而名实散矣。
《野客丛谈》《漫录》曰:东坡撰富郑公神道碑,载公奉使语曰: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诸臣争劝用兵者,此皆其身谋,非国计也。予按唐郑元璹谓颉利曰:汉与突厥,风俗各异。汉得突厥,既不能臣,突厥得汉,复何所用。且抄掠皆入将士,在可汗一无所得。不如和好,国家必有重赉,币帛皆入,可汗坐受利益。颉利纳其言,乃知郑公之言,出于元璹。郑公此言,正祖严安论徇西南夷之议。《漫录》未之闻耶。自严安为是说,《后三国志》:陆抗亦尝用此意谏吴王矣。时师旅仍动,百姓疲敝。抗疏曰:诸将徇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彫瘁,寇不为衰,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元璹又祖其意,晋顾雍所言,亦是此意,非特抗也。《老学庵笔记》:靖康二年,浙西路勤王兵,杭州二千人,湖州九百一十五人,秀州七百一十六人,平江府一千七百三十八人,常州七百八十五人,镇江府六百人,一路共六千七百五十四人。以二月七日起发,东都之陷,已累月矣。
《齐东野语》:开禧用兵,金人元帅纥石烈子仁领兵至濠梁,大书一词于濠之倅厅壁閒。词名上平南,即上西平之调。云:虿锋摇,螳臂振,旧盟寒,恃洞庭,彭蠡狂澜,天兵小试,百蹄一饮,楚江乾捷。书飞上,九重天,春满长安舜山川。周礼乐,唐日月,汉衣冠,洗五州。妖气关,山已平,全蜀风行,何用一泥丸。有人传喜日边都护先还子仁,盖女真之能文者,故敢肆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