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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食货典

 第一卷目录

 食货总部汇考一
  上古〈神农氏一则〉
  有虞氏〈帝舜一则〉
  周〈总一则〉
  汉〈总一则 文帝一则 武帝一则 昭帝始元一则 成帝一则 成帝绥和一则 孺子婴初始一则〉
  后汉〈总一则〉
  魏〈明帝一则〉
  晋〈总一则 元帝一则 孝武帝太元一则 安帝义熙一则〉
  宋〈总一则 文帝元嘉一则 孝武帝大明一则 后废帝元徽一则〉
  南齐〈总一则 武帝永明三则〉
  梁〈武帝天监一则〉
  陈〈宣帝太建一则〉
  北魏〈太武帝一则 太武帝始光一则 神麚二则 太延一则 孝文帝太和一则 出帝永熙一则 恭帝一则〉
  北齐〈总一则〉
  北周〈总一则〉
  隋〈高祖开皇二则〉

食货典第一卷

食货总部汇考一

《上古》

神农氏,始日中为市,而食足货通。
《易经·系辞》:神农氏,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大全〉开封耿氏曰:有菽粟者,或不足乎禽鱼;有禽鱼者,或不足于菽粟。罄者无所取,积者无所散,则利市不布,养不均矣。于是日中为市焉。日中者,万物相见之时也。当万物相见之时,而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使迁其有无,则得其所矣。 节斋蔡氏曰:天下之民不同业,天下之货不同用,致而聚之,噬而嗑之之义。 合沙郑氏曰:十三卦,始离,次益,次噬。嗑所取者,食货而已。食货者,生民之本也。

《古三坟》:人皇神农氏,政典皇曰正天,时因地利,惟厚于民,民惟邦本,食惟民天。农不正,食不丰,民不正,业不专。惟民有数,惟食有节,惟农有教,林林生人,无乱政典。
《汉书·食货志》:神农之世。斲木为耜,煣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而食足;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货通。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

《有虞氏》

帝舜重民食,命官播百谷,修和,六府,三事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
《书经·虞书·舜典》: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
〈传〉咨,亦谋也。所重在于民食,惟当敬授民时。〈疏〉正义曰:立君所以牧民。民生在于粒食,是君之所重。《论语》云:所重民食,谓年谷也。〈蔡传〉王政以食为首,农事以时为先,舜言足食之道,惟在于不违农时。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传〉阻,难播布也。众人之难,在于饥。汝后稷布种,是百谷以济之,美其前功以勉之。〈大全〉唐孔氏曰:稷,五谷之长,故以名主谷之官。 叶氏曰:《史记》言:稷少好耕农,民皆法则之。尧举为农师,使教民稼穑,则弃之为稷。尧时已然,舜以旧官申命之耳。

《大禹谟》:禹曰:于。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
〈蔡传〉水、火、金、木、土、谷,惟修者,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而生五谷。或相制以泄其过,或相助以补其不足,而六者无不修矣。正德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所以正民之德也。利用者,工作什器,商通货财之类,所以利民之用也。厚生者,衣帛食肉,不饥不寒之类。所以厚民之生也。六者既修,民生始遂不可以逸居而无教,故为之惇典,敷教以正其德,通功易事以利其用,制节谨度以厚其生,使皆当其理,而无所乖,则无不和矣。九功,合六与三也。叙者言九者,各顺其理,而不汨陈,以乱其常也。歌者以九功之叙而咏之,歌也。言九者,既已修和,各由其理,民享其利,莫不歌咏而乐其生也。然始勤终怠者,人情之常,恐安养既久,怠心必生,则已成之功,不能保其久而不废,故当有以激励之。其勤于是者,则戒喻而休美之;其怠于是者,则
督责而惩戒之。然又以事之出于勉强者不能久,故复即其前日歌咏之言,协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劝相之,使其欢欣鼓舞,趋事赴功,不能自已。而前日之成功,得以久存而不坏,此《周礼》所谓九德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谓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者也。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蔡传〉水土治,曰平。言水土既平,而万物得以成遂也。六府,即水、火、金、木、土、谷也。六者,财用之所自出,故曰府。三事:正德、利用、厚生也。三者,人事之所当为,故曰事。舜因禹言,养民之政,而推其功以美之也。

益稷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皋陶曰:俞,师汝,昌言。
〈蔡传〉奏,进也。血食曰鲜,水土未平,民未粒食,与益进众鸟兽鱼鳖之肉于民,使食以充饱也。播,布也,谓布种五谷也,艰难也。水平播种之初,民尚艰食也。懋,勉也,懋勉其民,徙有于无交易变化,其所居积之货也。烝,众也。米食曰粒,盖水患悉平,民得播种之利,而山林川泽之货,又有无相通以济匮乏,然后庶民粒食,万邦兴起,治功也。〈大全〉陈氏曰:益稷非人人而饮食之,亦敷之有方耳。 吕氏曰:禹用功如此艰难,然后民乃粒食。须看乃字。 董氏鼎曰:禹为司空,稷为田正,益为虞土田、山泽、鸟兽、鱼鳖其所掌也。是三人者,均主水土,治水之役,所当偕行,随时施宜,因利乘便,以救斯民于垫溺穷馁之中。故所至之处,烈山泽之馀,有可采捕以供食者,益致其利;有可播种渔取以得食者,稷授其方播于鲜食,既而有无相通货食兼足始也,不足终,乃有馀,禹不忘益稷,相从于艰苦之中,而述其功,如此微禹之言,后世孰从而知之。

周制:八政,首食货,设天官大宰,总九职、九赋、九式、九贡、小宰、宰夫贰之。大府掌货贿之入,玉府掌良货贿之藏,内府掌内藏,外府掌外藏,地官、闾师、司市、质人掌治市之货贿,夏官、山师、川师掌山泽之货贿,秋官、朝士以国法行其货贿。职金司厉辨其货贿之美恶、数量,贾而入之。
《书经·周书·洪范》: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
〈疏〉正义曰:八政者,人主施政教于民,有八事也。一曰食,教民使勤农业也。二曰货,教民使求资用也。人不食则死,食于人最急,故教为先也。有食又须衣,货为人之用,故货为二也。食谓掌民食之官,若后稷者也。货掌金帛之官,若《周礼》司货贿是也。货者,金玉布帛之总名。〈大全〉陈氏大猷曰:八政以缓急为序,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养生莫急于食,而货次之。

《周礼·天官》:大宰卿一人,小宰中大夫二人,宰夫下大夫四人,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旅下士三十有二人,府六人,史十有二人,胥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大宰之职,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二曰园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泽之材。四曰薮牧,养蕃鸟兽。五曰百工,饬化八材。六曰商贾,阜通货贿。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八曰臣妾,聚敛疏材。九曰閒民,无常职,转移执事。
〈订义〉王昭禹曰:先王之于货贿,欲其有无相资,多寡相济,故使之阜。通聚之,使盈之,谓阜。迁此就彼之,谓通货。贿不阜,则其求为易竭,故使之阜而后通。与《书》所谓懋迁有无化居同意。

以九赋敛财贿。
愚案:先儒以周之九赋,谓口率出泉。夫汉有口赋,有算赋,皆仍秦弊,令民出泉,不知周之泉布,所以利百物之低昂,上而供邦用则有外府,下而通民用则有泉府,出入则有法,敛散则有权,至于制赋之法,不过因地之所有而令之。如邦中之赋,即载师园廛二十,而一是贡其廛里,及场圃之所出。四郊之赋,即载师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是贡其宅田、士田、贾田及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之所出,邦甸家稍。县都之赋,即载师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是卿大夫采地田税之所出。关市之赋,即司门司市之所入。山泽之赋,即山虞泽虞之所入。币馀之赋,乃官府都鄙与凡执事者,给公用而有馀币馀财之所入。然则九赋之敛财贿,除关市之外,皆非泉布之入。而关市之赋,亦非口率出泉,以赋为口率出泉,则是有赋而又有税也。孟子曰:有粟米之征,有布缕之征,有力役之征。所谓粟米之征,即成周之田赋也。布缕之征,即成周山泽之农,所贡絺葛草贡之材,而成于嫔妇之化治者也。山泽所贡,
以之当邦赋,则无田租矣。至于力役之征,成周只以六尺、七尺之上下而为。力役之多寡,非如汉之有更钱,隋唐之有庸钱也。孟子所谓力役之征,意当时起役之外,又有所取矣。成周之法,征以粟米者,则无布缕之征;征以布缕者,则无粟米之征。至于力役之征,只用其力,不取其财。如凶札之年,则又无力征矣。宜乎。孟子谓: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也。

一曰邦中之赋,二曰四郊之赋,三曰郊甸之赋,四曰家削之赋,五曰邦县之赋,六曰邦都之赋,七曰关市之赋,八曰山泽之赋,九曰币馀之赋。
王昭禹曰:先王之于山泽,有虞以度其物,有衡以平其政,为之厉以限其妄入,为之禁以止其非法。又各使其地之人,守其财物,则其所取者,宜有职矣。 刘迎曰:币馀不在常赋之中,皆式法所用之。馀币也,今考职币所掌,凡用邦财之币,振掌事者之馀财,盖此币馀之赋也。

以九式均节财用。
郑康成曰:式,谓财用之节度。 王昭禹曰:式之所载为有书,所丽为有数。书之所载,则有一定之常目;数之所丽,则有不易之经制。以之均财,则为有道;以之节用,则为有礼。均财有道,则远近适于均,而无有馀不足之患。节用有礼,则多寡适于当,而无过不及之弊。

一曰祭祀之式,二曰宾客之式,三曰丧荒之式,四曰羞服之式,五曰工事之式,六曰币帛之式,七曰刍秣之式,八曰匪颁之式,九曰好用之式。
李景齐曰:自祭祀宾客,以至币帛刍秣之费,固有司可以裁其出入,所谓匪颁好用,出于人主之意。固宜人主所得自为也。冢宰亦得以九式制之焉。然则圣人以身享天下之奉,不敢以一毫妄费,以至于此,财安得而不裕哉。

以九贡,致邦国之用。
李景齐曰:致者使之,自至非穷,欲以求之也。用者所贵,适于用,非贵于远方之珍异也。西旅献獒,固足以侈其君,来远之德,而召公谆谆然以训武王者,毋亦珍禽奇兽,非服食器用之宜,而自以异物为宝,则玩好之心一萌,其弊乌可胜言哉。此九贡之目。自祀贡嫔贡,以至于斿贡物贡,盖无不适于用者。

一曰祀贡,二曰嫔贡,三曰器贡,四曰币贡,五曰材贡,六曰货贡,七曰服贡,八曰斿贡,九曰物贡。
郑锷曰:或谓邦国之贡,万民之赋,皆王国所须以为用贡赋毕入,然后冢宰可以制国用。今也,列九赋于前,以九式处其中,乃以九贡列其后,何也。盖王国之财,自足以充王国之用。善治国者,有生财之道,又奚待于诸侯然后足哉。故列九赋之目,即继以均节之式,明生财之道。既有九赋,则量入以为出,可也。若乃邦国之贡,本诸侯奉上之诚意,不急急于徵之。立法于此,俟其自至耳。

小宰之职,执邦之九贡九赋九式之贰,以均财节邦用。
史氏曰:周之邦财所蓄,至于不可胜用,岂独冢宰制国用之力,小宰固执其法而不变,乃能用之不匮也。苟执之不固,则始均而终必偏,始俭而终必侈。虽有法将,谁与守。贡赋之入岁有,常数九式之用。国有定规,彼有馀,此不足,小宰均之,以俾不给,则九式不愆。于其礼矣,节邦用者,非其式则不之用,而王者之欲,不节而自中乎。礼仪矣。

宰夫之职,掌治法以考百官府群都县鄙之治,乘其财用之出入。
贾氏曰:谓上数处用官物者,当乘计其用财之出入,知其多少。

凡失财用物,辟名者,以官刑诏冢宰而诛之,其足用长财善物者赏之。
王氏曰:失其所藏之货贿,谓之失财。非所用而用之,谓之失用。所失之物,非货贿也,而谓之失物。贾氏曰:有用而能足财,又能长物,又能善,如此者赏之。

大府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下士八人,府四人,史八人,贾十有六人,胥八人,徒八十人。掌九贡九赋九功之贰。以受其货贿之入,颁其货于受藏之府,颁其贿于受用之府。
贾氏曰:大府虽自有府,仍分置于众府。货言藏,以其善物;贿言用,以其贱物,其实皆藏皆用耳。 王氏详说曰:自然曰货,货则贵矣。人为曰贿,贿则贱矣。内府曰货贿而皆良。货贿也,此所以知其为受藏也。外府言邦之小用,皆受焉。此所以知其为受用也。然藏之未,始不用,用之未,始不藏。但以物之贵贱而异其藏用之名。

凡官府都鄙之吏,及执事者受财用焉。凡颁财,以式法授之。
贾氏曰:大宰以九赋敛财贿,九式用之,此大府颁与九式用之,但事相因,故二处并言式法。

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邦中之赋,以待宾客。四郊之赋,以待稍秣。家削之赋,以待匪颁。邦甸之赋,以待工事。邦县之赋,以待币帛。邦都之赋,以待祭祀。山泽之赋,以待丧纪。币馀之赋,以待赐予。
郑康成曰:待,犹给也。此九赋之财给九式者。

凡邦国之贡,以待吊用。
郑康成曰:此九贡之财所给。 贾氏曰:大府受九贡、九赋、九功,三者之财各用之,上文九式,已用九赋之财讫,故此云邦国之贡,以待吊用。

凡万民之贡,以充府库。
郑康成曰:此九职之财充犹足也。 李氏曰二 国家闲暇,要在多积,积贮之道,天下大命,故万民之贡,以充府库。

凡式贡之馀财,以共玩好之用。
史氏曰:式贡馀财,不常有之财也。玩好,难得之货也。彼难得之货,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先王无事于此,故以馀财共之,以明无馀财则不共。

凡邦之赋用取具焉。岁终,则以货贿之入出会之。
王昭禹曰:赋用者,以赋之所入而用之也。取具者取足于大府。

玉府上士二人,中士四人,府二人,史二人,工八人,贾八人,胥四人,徒四十有八人。掌王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货贿之藏。
黄氏曰:王之金玉、玩好、兵器、货贿,皆式贡之馀,必取其良者下奉上,自当如此。

共王之服玉,佩玉,珠玉,王齐,则共食玉,大丧,共含玉,复衣裳,角枕,角柶,掌王之燕衣服,衽席,床笫。凡亵器,若合诸侯,则共珠槃,玉敦。凡王之献金玉兵器,文织,良货贿之物,受而藏之。凡王之好赐,共其货贿。
黄氏曰:玉府,盖天子燕私器服之藏。

内府中士二人,府一人,史二人,徒十人。
郑康成曰:内府,主良货贿藏在内者。

掌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凡四方之币献之,金玉、齿革、兵器。凡良货贿入焉。凡适四方使者,共其所受之物而奉之。凡王及冢宰之好赐予,则共之。
李氏曰:此内府所藏之货贿,所以待邦之大用。

外府中士二人,府一人,史二人,徒十人。
郑康成曰:外府主泉藏在外者。

掌邦布之入出,以共百物,而待邦之用。凡有法者,共王及后世子之衣服之用。凡祭祀,宾客,丧纪,会同,军旅,共其财用之币,赍赐予之财用。凡邦之小用皆受焉。岁终则会,唯王及后之服不会。
王昭禹曰:玉府、内府所共者,货贿之赐予,外府所共者,邦布之赐予。

《地官》:闾师中士二人,史二人,徒二十人。掌国中及四郊之人民,六畜之数,以任其力。
郑锷曰:内而国中,远而四郊,有人民焉,为邦之本;有六畜焉,为家之资。当悉知其多寡之数,然后可量其力之所能任。

任商,以市事贡货贿。
司市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中士八人,下士十有六人,府四人,史八人,胥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
王昭禹曰: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使之懋迁有无阜,通货贿者,莫大于市,苟无官以司之,则智诈愚,勇怯暴,攘夺诞谩,决性命之情以争,无所不至矣。先王由是设官以司之,治以理之,教以化之,政以正之,刑以制之,以量多寡,则有量以度长短,则有度止使勿为,则有禁,敕使为之,则有令。治教者,本政刑者,末量度者,所以辅治教之器。禁令者,所以辅政刑之具。八者既立,防制曲备,虽有智者,不能逞其奸;虽有勇者,不敢肆其暴。

以商贾阜货而行布。
王昭禹曰:货资商贾而后阜,布资货物而后行。盖布者,所以权百物而通之。货苟不阜,则布无所通,故必以商贾阜货而行之。

以泉府同货而敛赊。
王昭禹曰:凡市之不售与货之滞于民用者,则以其价买之,此所以敛之也。物楬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各从其抵而予之,此所以赊之也。敛之则民无贱儥之患,赊予之,则民无贵买之患,如此,则开阖敛散,出于一人,盈虚有无,通乎上下,岂非与民同其货乎。

凡治市之货贿六畜珍异,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凡通货贿,以玺节出入之。
黄氏曰:玺节掌于司,关货出入,皆司关受之,入达于市,出达于其所。至此,市政也。故见于司市职货
之出,内必有司关之关节。

质人中士二人,下士四人,府二人,史四人,胥二人,徒二十人。掌成市之货贿,人民,牛马,兵器,珍异。
项氏曰:货贿,财物也,珍异锦文珠玉也。 郑康成曰:珍异四时食物。

《夏官》:山师中士二人,下士四人,府二人,史四人,胥四人,徒四十人,掌山林之名,辨其物,与其利害,而颁之于邦国,使致其珍异之物。
郑康成曰:山林之名物,若岱畎丝枲,峄阳孤桐。

川师中士二人,下士四人,府二人,史四人,胥四人,徒四十人。掌川泽之名,辨其物,与其利害,而颁之于邦国,使致其珍异之物。
郑康成曰:川泽之名物,若泗滨浮磬,淮夷蠙珠,暨鱼泽之萑蒲。

《秋官》:朝士中士六人,府三人,史六人,胥六人,徒六十人。掌建邦外朝之法,凡得获货贿人民六畜者,委于朝,告于士,旬而举之,大者公之,小者庶民私之。
易氏曰:货贿六畜,有常守而或至于遗失者,于是凡得获者,则委于听狱讼之朝,告于议讼之士,而不敢私焉。以待其人而反之,不使人之见利而忘义也。至于旬亦既久矣,物不可反,亦不可弃,于是举其大者入于公,小者归于庶民之私,是又以上下轻重而制其义也。

凡民同货财者,令以国法行之,犯令者刑罚之。
郑司农曰:同货财,谓合钱共贾者也。 王昭禹曰:司关曰:凡货不出于关者,举其货,罚其人,所谓国法也。若二人同财,一人犯令,则并举其货财,而刑罚施于犯令者一人而已。

职金上士二人,下士四人,府二人,史四人,胥八人,徒八十人。掌凡金玉锡石丹青之戒令,受其入征者,辨其物之美恶,与其数量,楬而玺之。
郑锷曰:辨其美恶,以知其精粗;辨其数量,以知其多少。楬以表之,玺以封之,所以谨其藏。

入其金锡于为兵器之府,入其玉石丹青于守藏之府,入其要,掌受士之金罚货罚,入于司兵。
黄氏曰:金罚,即民入钧金而理曲,遂罚之;货罚,司关所谓举其货也。

司厉下士二人,史一人,徒十有二人。掌盗贼之任器货贿,辨其物,皆有数量,贾而楬之,入于司兵。
郑锷曰:士有罪而罚之,取其金货以入于司兵者,义也。盗贼有罪而罚之,取其任器货财以入于司兵者,亦义也。

汉承秦制,设大司农及少府,以掌谷货,以给共养。按《汉书·食货志》:汉兴,接秦之敝,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食蜀汉。天下既定,民亡盖臧,自天子不能具驷,而将相或乘牛车。上于是约法省禁,轻田租,什五而税一,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而山川园池市肆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不领于天子之经费。漕转关东粟以给中都官,岁不过数十万石。孝惠、高后之间,衣食滋殖。 按《百官公卿表》:治粟内史,秦官,掌谷货,有两丞。景帝后元年更名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属官有太仓、均输、平准、都内、籍田五令丞,斡官、铁市两长丞。又郡国诸仓农监、都水六十五官长丞皆属焉。騪粟都尉,武帝军官,不常置。王莽改大司农曰羲和,后更为纳言。初,斡官属少府,中属主爵,后属大司农。
〈注〉孟康曰:均输,谓诸当所有输于官者,皆令输其地土所饶,平其所在时贾,官更于佗处卖之。输者既便,而官有利也。 如淳曰:斡,音筦。或作干。斡,主也。主均输之事。所谓斡盐铁而榷酒酤也。 服虔曰:騪音搜。狩之搜,搜索也。

少府,秦官,掌山海池泽之税,以给共养。
应劭曰:名曰禁钱,以给私养,自别为藏。少者,小也,故称少府。师古曰:大司农供军国之用,少府以养天子也。
文帝 年,以贾谊晁错言,始行籍田,躬耕募天下入粟,买爵赎罪。按《汉书·文帝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文帝即位,躬修
俭节,思安百姓。时民近战国,皆背本趋末,贾谊说上曰:筦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胡以馈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夫羸老易子而咬其骨。政治未毕通也,远方之能疑者并举而争起矣,乃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馀,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今驱民而归之农,皆著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于是上感谊言,始开籍田,躬耕以劝百姓。晁错复说上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众不避汤、禹,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而蓄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遗利,民有馀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著,不地著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夫寒之于衣,不待轻煖;饥之于食,不待甘旨;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畜积,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择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臧,在于把握,可以周海内而亡饥寒之患。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贼有所劝,亡逃者得轻资也。粟米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非可一日成也;数石之重,中人弗胜,不为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穫冬臧,伐薪樵,治官府,给繇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虐,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具有者半贾而卖,亡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责者矣。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农夫之苦,有仟伯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埶,以利相倾;千里游敖,冠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逆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馀者也;取于有馀,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损,所谓损有馀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顺于民心,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劝农功。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车骑者,天下武备也,故为复卒。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亡粟,弗能守也。以是观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务。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乃复一人耳,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亡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于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于是文帝从错之言,令民入粟边,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少级数为差。错复奏言: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窃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边食足以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矣;足支一岁以上,可时赦,勿收农民租。如此,德泽加于万民,民俞勤农。时有军役,若遭水旱,民不困乏,天下安宁;岁孰且美,则民大富乐矣。上复从其言,乃下诏赐民十二年租税之半。明年,遂除民田之租税。
武帝以财用不足,始用东郭咸阳、孔仅、桑弘羊等入粟,入羊为郎,令民买武功爵,兼造皮币白金,行盐铁、轺车、告缗、船算、均输、平准诸事。
《汉书·武帝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武帝因文、景之畜,忿胡、粤之害,即位数年,严助、朱买臣等招徕东瓯,事两粤,江淮之间萧然烦费矣。唐蒙、司马相如始开西南夷,凿山通道千馀里,以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彭吴穿濊貊、朝鲜,置沧海郡,则燕齐之间靡然发动。及王恢谋马邑,匈奴绝和亲,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天下共其劳。干戈日滋,行者赍,居者送,中外骚扰相奉,百姓抏敝以巧法,财赂衰耗而不澹。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陵夷,廉耻相冒,武力进用,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而始。其后,卫青岁以数万骑出击匈奴,遂取河南地,筑朔方。时又通西南夷道,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馈饟,率十馀钟致一石,散币于邛僰以辑之。数岁而道不通,蛮夷因以数攻,吏发兵诛之。悉巴蜀租赋不足以更之,乃募豪民田南夷,入粟县官,而内受钱于都内。东置沧海郡,人徒之费疑于南夷。又兴十馀万人筑卫朔方,转漕甚远,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钜万,府库并虚。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及入羊为郎,始于此。此后四年,卫青比岁十馀万众击胡,斩捕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馀万斤,而汉军士马死者十馀万,兵甲转漕之费不与焉。于是大司农陈臧钱经用,赋税既竭,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请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臧罪;请置赏官,名曰武功爵。级十七万,凡直三十馀万金。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以显军功。军功多用超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秏废。自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取汉相,张汤以峻文决理为廷尉,于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而公卿寻端治之,竟其党与,坐而死者数万人,吏益惨急而法令察。当是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弘以宰相,布被,食不重味,为下先,然而无益于俗,稍务于功利矣。其明年,骠骑仍再出击胡,大克获。浑邪王率数万众来降,于是汉发车三万两迎之。既至,受赏,赐及有功之士。是岁费凡百馀钜万。先是十馀岁,河决,灌梁、楚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堤塞河,辄坏决,费不可胜计。其后番系欲省底柱之漕,穿汾、河渠以为溉田;郑当时为渭漕回远,凿漕直渠自长安至华阴;而朔方亦穿溉渠。作者各数万人,历二三期而功未就,费亦各以钜万十数。天子为伐胡故,盛养马,马之往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掌者关中不足,乃调旁近郡。而胡降者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臧以澹之。其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虚郡国仓廪以振贫。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假贷。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馀万口,衣食皆仰给于县官。数岁,贷与产业,使者分部护,冠盖相望,费以亿计,县官大空。而富商贾或墆财役贫,转毂百数,废居居邑,封君皆氐首仰给焉。冶铸鬻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公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造钱币以澹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馀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民亦盗铸,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物益少而贵。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今半两钱法重四铢,而奸或盗摩钱质而取鋊,钱益轻薄而物贵,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缋,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又造银锡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白撰,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其文马,直五百;三曰复小,椭之,其文龟,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重如其文。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犯者不可胜数。于是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而桑弘羊贵幸。咸阳,齐之大鬻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产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弘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千夫,徵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适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其明年,大将军、骠骑大出击胡,赏赐五十万金,军马死者十馀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匮,战士颇不得禄矣。有司言三铢钱轻,轻钱易作奸诈,乃更请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质,令不可得摩取鋊。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臧,宜属少府,陛下弗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鬻盐,官与牢盆。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货,以致富羡,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鬻盐者,釱左趾,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使属在所县。使仅、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作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益多贾人矣。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灾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而民不齐出南亩,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算轺车贾人之缗钱皆有差,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贮积诸物,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率缗钱二千而算一。诸作有租及铸,率缗钱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及家属,皆无得名田,以便农。敢犯令,没入田货。是时,豪富皆争匿财,唯卜式数求入财以助县官。天子乃超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以风百姓。初,式不愿为官,上强拜之,稍迁至齐相。语自在其传。孔仅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至大司农,列于九卿。而桑弘羊为大司农中丞,管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始令吏得入谷补官,郎至六百石。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而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馀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氐无虑皆铸金钱矣。犯法者众,吏不能尽诛,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国,举并兼之徒守相为利者。而御史大夫张汤方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急刻为九卿,直指夏兰之属始出。而大农颜异诛矣。初,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仓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汤又与异有隙,及人有告异以它议,事下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非,论死。自是后有腹非之法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告缗钱纵矣。郡国铸钱,民多奸铸,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官赤仄,一当五,赋官用非赤仄不得行。白金稍贱,民弗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馀终废不行。是岁,汤死而民不思。其后二岁,赤仄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于是悉禁郡国毋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前所铸钱皆废销之,输入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杨可告缗遍天下,中家以上大氐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往即治郡国缗钱,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馀顷,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氐破,民媮甘食好衣,不事畜臧之业,而县官以盐铁缗钱之故,用少饶矣。益广开,置左右辅。初,大农干盐铁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是时粤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馆环之。治楼船,高十馀丈,旗帜加其上,甚壮。于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繇此日丽。乃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太仆、大农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官益杂置多,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及官自籴乃足。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乃徵诸犯令,相引数千人,名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是时山东被河灾,及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二三千里。天子怜之,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间,欲留,留处。使者冠盖相属于道护之,下巴蜀粟以振焉。明年,天子始出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辩,自杀。行西踰陇,卒,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行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告缗,用充入新秦中。既得宝鼎,立后土、泰一祠,公卿白议封禅事,而郡国皆豫治道,修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宫储,设共具,而望幸。明年,南粤反,西羌侵边。天子为山东不澹,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士二十馀万人击粤,发三河以西骑击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厈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馈粮,远者三千,近者千馀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澹之。车骑马乏,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牡马天下亭,亭有畜字马,岁课息。齐相卜式上书,愿父子死南粤。天子下诏褒扬,赐爵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至饮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馀人。乃拜卜式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苦恶,贾贵,或彊令民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不说。汉连出兵三岁,诛羌,灭两粤,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无赋税。南阳、汉中以往,各以地比给初郡吏卒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又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间岁万馀人,费皆仰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澹之。然兵所过县,县以为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轻赋法矣。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斡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市相争,物以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亡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跃。故抑天下之物,名曰平准。天子以为然而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封泰山,巡海上,旁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馀万匹,钱金以钜万计,皆取足大农。弘羊又请令民得入粟补吏,及罪以赎。令民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复告缗。它郡各输急处,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馀谷,诸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者再百焉。是岁小旱,上令百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久之,武帝疾病,拜弘羊为御史大夫。
昭帝始元六年二月,议罢盐铁榷酤。
《汉书·昭帝本纪》云云。
〈注〉应劭曰:武帝时,以国用不足,县官悉自卖盐铁,酤酒。昭帝务本抑末,不与天下争利,故罢之。
成帝   年,置民曹主财帛委输
《汉书·成帝本纪》不载。 按《续文献通考》:汉成帝置尚书,五曹,其三为民曹,主财帛委输。
绥和二年,哀帝即位,诏没入过品,田奴止绮绣作输。按《汉书·哀帝本纪》:绥和二年四月丙午,即皇帝位。六月,诏议诸名田畜奴婢过品,皆没入县官。齐三服官、
诸官织绮绣,难成,害女红之物,皆止,无作输。
孺子婴初始三年,〈即王莽始建国二年〉新莽设六筦之令,收盐铁、山泽等利,又以钱币不行,造宝货五品。按《汉书·王莽传》:始建国二年,初设六筦之令。命县官
酤酒,卖盐铁器,铸钱,诸采取名山大泽众物者税之。又令市官收贱卖贵,赊贷予民,收息百月三。牺和置酒士,郡一人,乘传督酒利。时以钱币不行,复下书曰:民以食为命,以货为资,是以八政以食为首。宝货皆重则小用不给,皆轻则僦载烦费,轻重大小各有差品,则用便而民乐。于是造宝货五品。

后汉

后汉设大司农、少府等官,掌钱谷金帛诸货物。按《后汉书·百官志》:大司农,卿一人,掌诸钱谷金帛诸货币。郡国四时上月旦见钱谷簿,其逋未毕,各具别之。边郡诸官请调度者,皆为报给,损多益寡,取相给足。部丞一人,主帑藏。太仓令一人,主受郡国传漕谷。平准令一人,掌知物贾,主练染,作采色。导官令一人,主舂御米,及作乾糒。
右属大司农。本注曰:郡国盐官、铁官本属司农,中兴皆属郡县。又有廪牺令,掌祭祀牺牲雁鹜之属。及雒阳市长、荥阳敖仓官,中兴皆属河南尹。馀均输等皆省。

少府,卿一人,掌中服御诸物,衣服宝货珍膳之属。中藏府令一人,掌中币帛金银诸货物。

明帝   年,以徐邈为凉州刺史,修盐池,开水田,立市通贾,而财货流通。
《三国魏志·明帝本纪》不载。 按《徐邈传》:明帝以凉州绝远,南接蜀寇,以邈为凉州刺史,使持节领护羌校尉。至,值诸葛亮出祁山,陇右三郡反,邈辄遣参军及金城太守等击南安贼,破之。河右少雨,常苦乏谷,邈上修武威、酒泉盐池以收虏谷,又广开水田,募贫民佃之,家家丰足,仓库盈溢。乃支度州界军用之馀,以市金帛犬马,通供中国之费。以渐收敛民间私杖,藏之府库。然后率以仁义,立学明训,禁厚葬,断淫祀,进善黜恶,风化大行,百姓归心焉。
《晋书·食货志》:魏明帝世徐邈为凉州,土地少雨,常苦乏谷。邈上修武威、酒泉盐池,以收虏谷。又广开水田,募贫民佃之,家家丰足,仓库盈溢。及度支州界军用之馀,以市金锦犬马,通供中国之费。西域人入贡,财货流通,皆邈之功也。

晋初,仓府充盈渡江,后府帑遂竭。
《晋书·食货志》:世祖武皇帝太康元年,既平孙皓,纳百万而罄三吴之资,接千年而总西蜀之用,韬干戈于府库,破舟船于江壑,河滨海岸,三丘八薮,耒耨之所不至者,人皆受焉。农祥晨正,平秩东作,荷锸赢粮,有同云布。若夫因天而资五纬,因地而兴五才,世属升平,物流仓府,宫闱增饰,服玩相辉,于是王君夫、武子、石崇等更相誇尚,舆服鼎俎之盛,连衡帝室,布金埒之泉,粉珊瑚之树。物盛则衰,固其宜也。永宁之初,洛中尚有锦帛四百万,宝珠金银百馀斛。惠后北征,荡阴反驾,寒桃在御,只鸡以给,其布衾两幅,囊钱三千,以为车驾之资焉。怀帝为刘曜所围,王师累败,府帑既竭,百官饥甚,比屋不见火烟,饥人自相啖食。悯皇西宅,馁馑弘多,斗米二金,死者大半。刘曜陈兵,内外断绝,十之曲,屑而供帝,君臣相顾,莫不挥涕。元后渡江,军事草创,蛮陬赕布,不有恒准,中府所储,数四千匹。于时石勒勇锐,挻乱江南,帝惧其侵逼,甚患之,乃诏方镇云,有斩石勒首者,赏布千匹云。
元帝   年,收诸蛮陬俚洞赕物,又署岭外酋帅,以收其利。
《晋书·元帝本纪》不载。 按《隋书·食货志》:晋自中原丧乱,元帝寓居江左,百姓之自拔南奔者,并谓之侨人。皆取旧壤之名,侨立郡县,往往散居,无有土著,而江南之俗,火耕水耨,土地卑湿,无有蓄积之资。诸蛮陬俚洞,沾沐王化者,各随轻重,收其赕物,以裨国用。又岭外酋帅,因生口翡翠明珠犀象之饶,雄于乡曲者,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
孝武帝太元  年,百姓乐业,谷帛殷阜。
《晋书·孝武帝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孝武太元末年,天下无事,时和年丰,百姓乐业,谷帛殷阜,几乎家给人足矣。
安帝义熙十三年,刘裕平关中,收帑藏积货,献于京师,并赐将帅。
《晋书·安帝本纪》不载。 按《宋书·武帝本纪》:义熙十二年三月,加公中外大都督。会羌主姚兴死,子泓立,关中扰乱,公乃戒严北讨。十三年七月,龙骧将军王镇恶伐木为舟,自河浮渭。八月,扶风太守沈田子大破姚泓于蓝田。王镇恶剋长安,生擒泓。九月,公至长安。长安丰稔,帑藏盈积。公先收其彝器、浑仪、土圭之属,献于京师;其馀珍宝珠玉,以班赐将帅。 又按《本纪》:上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未尝视珠玉舆马之饰,后庭无纨绮丝竹之音。宁州尝献虎魄枕,光色甚丽。时将北征,以虎魄治金创,上大悦,命捣碎分付诸将。平关中,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

宋设大司农,掌九谷六畜之供膳羞者。
《宋书·百官志》:大司农,一人。丞一人。掌九谷六畜之供膳羞者。
文帝元嘉二十四年秋七月乙卯,以林邑所获金银宝物,班赉各有差。
《宋书·文帝本纪》云云。
孝武帝大明八年,以东境去岁不稔,诏广商货。
《宋书·孝武帝本纪》:大明八年春正月甲戌,诏曰:东境去岁不稔,宜广商货。远近贩鬻米者,可停道中杂税。其以仗自防,悉勿禁。
后废帝元徽四年,尚书右丞虞玩之言:谷帛折供委输寡薄。帝优诏答之。
《宋书·后废帝本纪》:元徽四年夏五月乙未,尚书右丞虞玩之表陈时事曰:天府虚散,垂三十年。江、荆诸州,税调本少,自顷以来,军募多乏。其谷帛所入,折供文武。豫、兖、司、徐,开口待哺;西北戎将,裸身求衣。委输京都,益为寡薄。天府所资,唯有淮、海。民荒财单,不及曩日。而国度引费,四倍元嘉。二卫台坊人力,五不馀一;都水材官朽散,十不两存。备豫都库,材竹俱尽;东西二,塼瓦双匮。敕令给赐,悉仰交市。尚书省舍,日就倾颓,第宅府署,类多穿毁。视不遑救,知不暇及。寻所入定调,用恒不周,既无储畜,理至空尽。积弊累秏,钟于今日。昔岁奉敕,课以扬、徐众逋,凡入米谷六十万斛,钱五千馀万,布绢五万匹,杂物在外,赖此相赡,故得推移。即今所悬转多,兴用渐广,深惧供奉顿阙,军器辍功,将士饥怨,百官骞禄。署府谢雕丽之器,土木停缇紫之容,国戚无以赡,勋求无以给。如愚管所虑,不月则岁矣。经国远谋,臣所不敢言,朝夕祗勤,心存于匪懈。起伏震遽,事属冒闻。伏愿陛下留须臾之鉴,垂永代之计,发不世之诏,施必行之典,则氓祗齐欢,高卑同泰。帝优诏答之。按字典无〉《南齐书·虞玩之传》:玩之,元徽中,为右丞。时太祖参政,与玩之书曰:张华为度支尚书,事不徒然。今漕藏有阙,吾贤居右丞,已觉金粟可积也。玩之上表陈府库钱帛,器械役力,所悬转多,兴用渐广,虑不支岁月。朝议优报之。

南齐

南齐设右丞,掌库藏谷帛之事。
《南齐书·百官志》:右丞一人:掌兵士百工补役死叛考代年老疾病解遣、其内外诸库藏谷帛、刑罪创业诤讼、田地船乘、禀拘兵工死叛、考剔讨补、差分百役、兵器诸营署人领、州郡租布、人民户移徙、州郡县并帖、城邑民户割属、刺史二千石令长尉被收及免赠、文武诸犯削官事。
武帝永明五年,以粟帛轻贱出钱,籴米谷丝绵之属。按《南齐书·武帝本纪》:永明五年九月丙午,诏曰:善为
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是以十一而税,周道克隆,开建常平,汉载惟穆。岱畎丝枲,浮汶来贡,杞梓皮革,必缘楚往。自水德将谢,丧乱弥多,师旅岁兴,饥馑代有。贫室尽于课调,泉贝倾于绝域。军国器用,动资四表,不因厥产,咸用九赋,虽有交贸之名,而无润私之实。民咨涂炭,实此之由。昔在开运,星纪未周,馀弊尚重。农桑不殷于曩日,粟帛轻贱于当年。工商罕兼金之储,匹夫多饥寒之患。良由圆法久废,上币稍寡。所谓民失其资,能无匮乎。凡下贫之家,可蠲三调二年。京师及四方出钱亿万,籴米谷丝绵之属,其和价以优黔首。远邦尝市杂物,非土俗所产者,皆悉停之。永明六年,拟常平之制出上库钱市籴谷帛
《南齐书·武帝本纪》不载。 按《通典》:永明中,天下米谷布帛贱,上欲立常平仓,市积为储。六年,诏出上库钱五千万,于京师市米,买丝绵纹绢布。扬州出钱千九百一十万。南徐州二百万,各于郡所市籴。南荆河州二百万,市丝绵纹绢布米大麦。江州五百万,市米胡麻。荆州五百万。郢州三百万,皆市绢、绵、布、米、大小豆、大麦、胡麻。湘州二百万,市米、布、蜡。司州二百五十万。西荆河州二百五十万。南兖州二百五十万。雍州五百万。市绢绵布米。使台传并于所在市易。
《玉海》:六年,拟常平之制市籴谷帛。
永明十一年,诏:凡金粟缯纩,珠玊玩好之费,严加禁绝。
《南齐书·武帝本纪》:十一年秋七月,诏凡诸游费,宜从休息。自今远近荐献,务存节俭,不得出界营求,相高奢丽。金粟缯纩,弊民已多,珠玉玩好,伤工尤重,严加禁绝,不得有违准绳。

武帝天监七年,置太府卿,掌金帛府帑,及市令、关津。按《梁书·武帝本纪》不载。 按《隋书·百官志》:天监七年,加置太府卿,位视宗正,掌金帛府帑。统左右藏令、上
库丞,掌太仓、南北市令。关津亦皆属焉。

宣帝太建十四年,后主即位,诏镂金银薄,及布帛幅尺短狭轻疏者,并皆禁绝。
《陈书·后主本纪》:太建十四年正月丁巳,即皇帝位。夏四月庚子,诏曰:朕临御区宇,抚育黔黎,方欲康济浇薄,蠲省繁费,奢僭乖衷,实宜防断。应镂金银薄及庶物化生土木人綵花之属,及布帛幅尺短狭轻疏者,并伤财废业,尤成蠹患,并皆禁绝。

北魏

太武帝   年,各就五方之宜,收其方贡货物,及登于俎用者。
《魏书·太武帝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世祖即位,开拓四海,以五方之民各有其性,故修其教不改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纳其方贡以充仓廪,收其货物以实库藏,又于岁时取鸟兽之登于俎用者以牣膳府。
始光四年,西讨赫连昌,获其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
《魏书·太武帝本纪》:始光四年五月,车驾西讨赫连昌。六月乙巳,车驾入城,虏昌群弟及其诸母、姊妹、妻妾、宫人万数,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
神麚二年,大破蠕蠕,复伐焉耆,又获其方物钱货宝玩。
《魏书·太武帝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神麚二年,帝亲御六军,略地广漠。分命诸将,穷追蠕蠕,东至瀚海,西按张掖,北度燕然山,大破之,虏其种落及马牛杂畜方物万计。其后复遣成周公万度归西伐焉耆,其王鸠尸卑那单骑奔龟兹,举国臣民负钱怀货,一时降款,获其奇宝异玩以巨万,驼马杂畜不可胜数。度归遂入龟兹,复获其殊方瑰诡之物亿万已上。神麚三年九月甲辰,征平凉。十有二月丁卯,平凉平,收其珍宝。
《魏书·太武帝本纪》云云。
太延五年,牧犍来降,收其户口、仓库珍宝。
《魏书·太武帝本纪》:太延五年九月丙戌,牧犍兄子万年率麾下来降。是日,牧犍与左右文武五千人面缚军门,帝解其缚,待以藩臣之礼,收其城内户口二十馀万,仓库珍宝不可称计。
孝文帝太和年,改置太府卿,掌财物库藏。
《魏书·孝文帝本纪》不载。 按《文献通考》:太和中,改少府为太府卿,兼有少卿掌财物库藏。
出帝永熙三年,宇文泰讨侯莫陈悦,收其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
《魏书·出帝本纪》不载。 按《周书·文帝本纪》:秦州刺史侯莫陈悦,将军众东下。魏永熙三年三月,太祖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之意。夏四月,临悦军。悦大惧,乃退保上邽以避之。太祖纵兵奋击,大破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太祖乃令原州都督导,追及悦,斩之。太祖入上邽,收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釐无所取。左右窃一银镂瓮以归,太祖知而罪之,即剖赐将士,众大悦。
恭帝三年,宇文泰创制六官,掌田里、赋役、盐、谷诸政令。
《周书·太祖本纪》:魏恭帝三年春正月丁丑,初行《周礼》,建六官。以太祖为太师、大冢宰,柱国。
《隋书·食货志》:后周太祖作相,创制六官。载师掌任土之法,辨夫家田里之数,会六畜车乘之稽,审赋役敛弛之节,制畿疆修广之域,颁施惠之要,审牧产之政。司均掌田里之政令。司赋掌功赋之政令。司役掌力役之政令。掌盐掌四盐之政令。司仓掌辨九谷之物,以量国用。

北齐

北齐置太府寺,掌金帛府库,营造。
《隋书·百官志》云云。

北周

北周置司农上士,太中大夫,掌钱谷货贿。
《通典》:后周有司农上士一人,掌三农、九谷、稼穑之政令。
《文献通考》:后周有太中大夫,掌贡赋货贿以供国用,属大冢宰。

高祖开皇 年,置行台、监副、丞、录事及同州监、丞,以领食货。
《隋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百官志》:高祖既受命,改周之六官,置行台省。每行台置食货,农圃,武器,百工监、副监,各一人。各置丞、录事等员。
〈注〉食货丞四人,农圃六人,武器二人,百工四人。食货、农圃、百工录事各二人,武器一人。

高祖又采后周之制,置同州,总监、副监各一人,置二丞。统食货农圃。
开皇十二年,以库藏满,乃于左藏院,构屋以受之。按《隋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开皇十二年,有司上言,库藏皆满。帝曰:朕既薄赋于人,又大经赐用,何得尔也。对曰:用处常出,纳处常入。略计每年赐用至数百万段,曾无减损。于是乃更辟左藏之院,构屋以受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食货典

 第二卷目录

 食货总部汇考二
  唐〈总一则 高祖武德一则 高宗永徽一则 龙朔一则 元宗开元二则 天宝二则 肃宗至德一则 代宗一则 代宗广德一则 大历一则 德宗一则 德宗兴元一则 顺宗永贞一则 文宗太和二则 宣宗大中一则〉
  后唐〈庄宗同光一则 末帝清泰一则〉
  后晋〈高祖天福二则〉
  后周〈太祖广顺一则〉
  辽〈太宗一则 景宗乾亨一则 圣宗太平一则〉
  宋〈总一则 太祖乾德三则 太宗太平兴国二则 淳化二则 至道一则 真宗咸平一则 大中祥符一则 仁宗天圣二则 明道一则 景祐一则 康定一则 皇祐二则 英宗治平一则 神宗一则 神宗熙宁一则 哲宗元祐二则 徽宗政和二则 宣和二则 钦宗靖康一则 高宗建炎三则 绍兴六则 孝宗乾道二则 淳熙二则 理宗绍定一则 淳祐一则 宝祐一则 开庆一则 景定一则〉
  金〈总一则 太祖天辅一则 太宗天会一则 熙宗皇统一则 海陵天德一则 正隆一则 世宗大定二则 章宗明昌一则 宣宗元光一则〉
  元〈总一则 定宗一则 宪宗一则 世祖至元十三则 成宗元贞一则 大德六则 武宗至大一则 仁宗皇庆一则 延祐一则 英宗至治二则 泰定帝泰定一则 文宗天历二则 至顺一则 顺帝至正一则〉

食货典第二卷

食货总部汇考二

唐设户部,及司农寺、太府寺等,官掌土地、人民、钱谷、珍宝诸食货。
《唐书·百官志》:户部:尚书、侍郎,掌天下土地、人民、钱谷之政、贡赋之差。其属。户部郎中、员外郎,掌户口、土田、赋役、贡献、蠲免、优复、姻婚、继嗣之事。度支郎中、员外郎,掌天下租赋、物产丰约之宜、水陆道涂之利。金部郎中、员外郎,掌天下库藏出纳、权衡度量之数。仓部郎中、员外郎,掌天下军储,出纳租税、禄粮、仓廪之事。内府局:令、丞,掌中藏宝货给纳之数。司珍、典珍、掌珍,掌珠珍、钱货。司綵、典綵、掌綵,掌锦綵、缣帛、丝枲。掌藏,掌财货、珠宝、缣綵。司农寺:卿、少卿,掌仓储委积之事。太原、永丰、龙门等仓:监、丞,掌仓廪储积。太府寺:卿、少卿,掌财货、廪藏、贸易。两京诸市署:令、丞,掌财货交易。左藏署:令、丞、监事,掌钱帛、杂綵。右藏署:令、丞、监事,掌金玉、珠宝、铜铁、骨角、齿毛、綵画。常平署:令、丞、监事,掌平籴、仓储、出纳。家令寺:家令,掌饮膳、仓储。食官署:令、丞,掌饮膳、酒醴。司藏署:令、丞,掌库藏财货出纳、营缮。公主邑司:令、丞,掌公主财货、禀积、田园。主簿、录事,督封租、主家财货出入。
《唐六典》:司农卿之职,掌邦国仓储委积之事。统上林、太仓、钩盾、导官四署与诸监之官,属谨其出纳。而修其职务,少卿为之贰。凡京都百官吏禄廪,皆仰给焉。
高祖武德元年,置官,以均天下之货。
《唐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唐会要》:武德元年九月二十二日,诏:置常平监官,以均天下之货。
高宗永徽六年,停诸州贡珠宝,禁市肆雕镂,及货鬻珠宝金银等物。
《唐书·高宗本纪》:永徽六年十一月戊子,停诸州贡珠。
《册府元龟》:六年十一月,诏少府监,非军国所需,宗庙之用,并不须饰以珠玉。诸州尝贡珠宝者,并宜停进。其市肆间,不得更为雕镂,及货鬻珠宝金银等物。
龙朔二年六月癸亥,禁宗戚献纂组、雕镂。
《唐书·高宗本纪》云云。
《册府元龟》:龙朔二年六月,诏曰:比每诞育王子、公主,诸亲庆贺,多进锦绣纂组,金银雕镂,虚有糜费,深乖节俭。自今以后,即宜并停。
元宗开元二年七月乙未,焚锦绣珠玉于前殿。戊戌,禁采珠玉及为刻镂器玩、珠绳帖绦服者。
《唐书·元宗本纪》云云。
开元九年,刘肜表请取山泽之厚利。
《唐书·元宗本纪》不载。 按《大唐新语》:开元九年,左拾遗刘肜上表论盐铁曰:臣闻汉武帝为政,厩马三十万,后宫数万人,外讨戎夷,内兴宫室,殚匮之甚,实百当今,然而财未尝不足者,何也。岂非古取山泽,而今取贫人哉。取山泽,则公利厚而人归于农;取贫人,则公利薄而人去其业。故先王之作法也,山泽有官,虞衡有职,轻重有术,禁发有时。一则专农,二则饶富,济人盛事也。臣实谓当今宜行之。夫煮海为盐,采山铸钱,伐木为室者。丰馀之辈也,寒而无衣,饥而无食,佣赁自资者,穷苦之流也。若能山海厚利,夺丰馀之人,薄敛轻徭,免穷苦之子,所谓损有馀益不足,帝王之道,可不谓然。
天宝八载二月戊申,引百官于左藏库纵观钱币。
《唐书·元宗本纪》不载。 按《旧唐书·本纪》云云。天宝 载,总计天下岁入,钱、粟、布、绢、绵数。
《唐书·元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是时,天下岁入之物,租钱二百馀万缗,粟千九百八十馀万斛,庸、调绢七百四十万匹,绵百八十馀万屯,布千三十五万馀端。
《杜佑·通典》:天宝中天下计帐,户约有八百九十馀万。计租税庸调,每岁钱粟绢绵布约得五千二百二十馀万端疋屯贯石,诸色资课及勾剥所获不在其中,其度支岁计,粟则二千五百馀万石。布绢绵二千七百馀万端屯疋。钱二百馀万贯。自开元及天宝,开拓边境,军用日增。籴米粟三百四十万疋段。给衣则五百二十万,别支计二百一十万。馈军食百九十万石。大凡二千二百六十万,而锡赉之费此不与焉。
肃宗至德二载十二月戊午,禁珠玉、宝钿、平脱、金泥、刺绣。
《唐书·肃宗本纪》云云。
代宗   年,刘晏领天下金谷,以羡补乏。
《唐书·代宗本纪》不载。 按《刘晏传》:代宗时,晏为转运、常平、铸钱使,与第五琦分领天下金谷。常以羡补乏,人不加调,而所入自如。
广德二年,度支、盐铁使第五琦,请以财赋归大盈库。按《唐书·代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故事,天下财赋归左藏,而太府以时上其数,尚书比部覆其出入。是
时,京师豪将假取不能禁,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请皆归大盈库,供天子给赐,主以中官。自是天下之财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程其多少。
《旧唐书·本纪》:广德二年,以户部侍郎第五琦专判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铸钱等使。
大历十四年,德宗即位,门下侍郎杨炎,请出大盈内库。财物以归,有司诏从之。
《唐书·德宗本纪》:大历十四年五月癸亥,即皇帝位。八月甲辰,道州司马杨炎为门下侍郎。 按《杨炎传》:炎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旧制,天下财赋皆入左藏库,而太府四时以数闻,尚书比部覆出纳,举无干欺。及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京师豪将求取无节,琦不能禁,乃悉租赋进大盈内库。天子以给取为便,故不复出。自是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计赢少。而宦官以穴名持簿者三百人,奉给其间,根柢连结不可动。及炎为相,言于帝曰:财赋者,邦国大本,而生人之喉命,天下治乱重轻系焉。先朝权制,以中人领其职,五尺宦竖,操邦之柄,丰俭盈虚,虽大臣不得知,则无以计天下利害。陛下至德,惟人是恤,参计敝蠹,莫与斯甚。臣请出之,以归有司。度宫中经费一岁几何,量数奉入,不敢以阙。如此,然后可以议政,唯陛下审察。帝从之。乃诏岁中裁取以入大盈,度支具数先闻。
《册府元龟》:德宗大历十四年十二月己卯,诏曰:凡财库皆归左藏库,一用旧式,每岁于数中择精好之物三五十万匹进纳大盈库,而度支先以全数闻。
德宗   年,裴延龄以天下岁入不赀,请列负剩等库,以检盈虚可之。
《唐书·德宗本纪》不载。 按《裴延龄传》:德宗擢延龄司农少卿。会班宏卒,假领度支。延龄素不善财计,乃广钩距,取宿奸老吏与谋,以固帝幸。因建言:左藏,天下岁入不赀,耗登不可校。请列别舍,以检盈虚。于是以天下宿负八百万缗析为负库,抽贯三百万缗为剩库,样物三十万缗为季库,帛以素出、以色入者为月库。帝皆可之。然天下负皆穷人,偿入无期,抽贯与给皆尽;样物与帛固有籍,延龄但多其簿最吏员以诡帝,于财用无所加也。
兴元元年,署琼林、大盈二库,别藏货物。以陆贽谏命,撤其署。
《唐书·德宗本纪》不载。 按《陆贽传》:始,帝播迁,府藏委弃,卫兵无褚衣。至是,天下贡奉稍至,乃于行在夹庑署琼林、大盈二库,别藏贡物。贽谏,以为:琼林、大盈于古无传。旧老皆言:开元时贵臣饰巧以求媚,建言都邑赋税,当委有司以制经用,其贡献悉归天子私有之。荡心侈欲,亦终以饵寇。今师旅方殷,疮痛呻吟之声未息,遽以珍贡私别库,恐群下有所觖望,请悉出以赐有功。令后纳贡必归之有司,先给军赏,瑰怪纤丽无得以供。是乃散小储成大储,捐小宝固大宝也。帝悟,即撤其署。
《通鉴》:兴元元年春正月,置琼林、大盈库于行宫。
顺宗永贞元年,度支请以负剩等六库,复还左藏。
《唐书·顺宗本纪》不载。 按《玉海》:永贞初,度支言:别库,分藏正物,无实益而有吏文之烦。诏复还左藏。陆贽奏议云:裴延龄于左藏之内,分建六库之名,意在贮赢馀,以奉人主私欲。
文宗太和二年,诏诸道进奉金花银器及纂组等物,并折兑挺银绫绢。
《唐书·文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太和二年五月庚子,诏:应诸道进奉内库,四节及降诞进奉金花银器并纂组文绫缬杂物,并折兑挺银及绫绢。其中有赐与所须,待五年后续有进止。
太和三年十一月甲午,诏毋献难成非常之物,焚丝布撩绫机杼。
《唐书·文宗本纪》云云。
《册府元龟》:三年十一月,诏:四方并不得辄以杂行样难行非常之物为献,其于纤丽若花丝布撩绫之类,并禁断。敕到一月,日机杼一切焚弃。
宣宗大中 年,以延资库,属宰相,收户部、度支、盐铁钱帛。
《唐书·宣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自会昌末,置备边库,收度支、户部、盐铁钱物。宣宗更号延资库。初以度支郎中判之,至是以属宰相,其任益重。户部岁送钱帛二十万,度支盐铁送者三十万,诸道进奉助军钱皆输焉。

后唐

庄宗同光元年,分天下财赋,为内外府。
《五代史·庄宗本纪》不载。 按《文献通考》:后唐庄宗既灭梁,宦官劝帝分天下财赋为内外府。州县上供者入外府,充给费;方镇贡献者入内府,充宴游及给赐左右。于是外府常虚竭无馀,而内府山积。及有司办郊祀,乏劳军钱。郭崇韬受藩镇馈遗,或谏之,崇韬曰:吾位兼将相,禄赐巨万,岂藉外财。但伪梁之世,贿赂成风。今河南藩镇,皆梁旧臣,主上之仇雠也,若拒其意,能无惧乎。吾特为国家藏之私室耳。至是岁献劳军钱十万缗。因言于上曰:臣已倾家所有以助大礼,愿陛下亦出内府之财,以赐有司。上默然久之,曰:吾晋阳自有储蓄,可令租庸辇取以相助。于是取李继韬私第,金帛数十万以益之。军士皆不满望,始怨恨有离心矣。
末帝清泰二年五月庚戌,诏不得贡奉宝装龙凤雕镂刺作组织之物。
《五代史·末帝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云云。

后晋

高祖天福元年,诏借率抄括资钱财物,委所司置籍给还。
《五代史·高祖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晋高祖初即位,改元天福,赦制曰:悉力为时,罄财助国,苟不推于恩命,亦何示于赏酬。自举义以来,应借率人户及经抄括商旅资财钱物,委所司明置文籍,候平定之后,当议给还。
天福二年,马希范进奇巧百货。
《五代史·高祖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二年十一月,湖南马希范进金漆柏木,银装起突龙凤茶床、椅子、踏床子,红罗金银锦绣褥,红丝网子。又进金银玳瑁白檀香器皿,银结条假果花树,龙凤鸾画鼓等物。又进含膏桃源洞,白茅百灵藤,渠江南岳紫盖峰、白云洞、清花等茶。又进蝉翼钟乳头,香石亭脂木瓜丸一万颗,药橄榄子。帝览之,谓侍臣曰:奇巧荡心,斯何用耳。药茗可进,而丸可食乎。但地僻海曲,习以成风,来远之道,遽止为难。宜令所司与收闻者服其俭德。

后周

太祖广顺元年,内出诸珍玩,碎于殿庭,仍戒今后不得进奉。
《五代史·太祖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广顺元年二月,内出宝玉器数十,有茶笼、酒器枕及金银结镂、宝装床几、饮食之具,碎之于殿庭。有一玉杯,累掷之不坏,枢密使王峻上请,太祖笑而赐之。太祖谓侍臣曰:凡为帝王,安用此。为近闻汉隐与嬖宠嬉戏珍华宝玩不离,于侧覆车未远宜以为鉴,仍戒左右今后,凡有珍华悦目之物,不得入宫。

太宗   年,置市易,以通南宋、西北诸部、及高丽女直之货。
《辽史·太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太宗得燕,置南京,城北有市,百物山㣥,命有司治其征;馀四京及它州县货产懋迁之地,置亦如之。东平郡城中置看楼,分南、北市,禺中交易市北,午漏下交易市南。雄州、高昌、渤海亦立互市,以通南宋、西北诸部、高丽之货,故女直以金、帛、布、蜜、蜡诸药材及铁离、靺鞨、于厥等部以蛤珠、青鼠、貂鼠、胶鱼之皮、牛羊驼马、毳罽等物,来易于辽者,道路襁属。
景宗乾亨元年,获宋货物不可胜计。
《辽史·景宗本纪》:乾亨元年秋七月癸未,耶律沙等及宋兵战于高梁河,大败之。甲申,击宋馀军,获兵仗、器甲、符印、粮馈、货币不可胜计。
圣宗太平七年五月,西南路招讨司奏阴山中产金银,请置冶,从之。复遣使循辽河源求产金银之所。
《辽史·圣宗本纪》云云。

宋设三司,以总国计盐铁、度支、户部之事,皆领之。又有户部属、金部、仓部、工部属、虞部、并司农寺、太府寺、及诸库、司诸场务,以掌财货之政令,外则有发运转、运使、提举茶盐、坑冶、市舶等司,皆掌诸道货物。按《宋史·职官志》:三司使:通管盐铁、度支、户部,号曰计省。掌邦国财用之大计,总盐铁、度支、户部之事,以经天下财赋而均其出入焉。盐铁,掌天下山泽之货,关市、河渠、军器之事,以资邦国之用。度支,掌天下财赋之数,每岁均其有无,制其出入,以计邦国之用。户部,掌天下户口、税赋之籍,榷酒、工作、衣储之事,以供邦国之用。三部勾院判官,掌勾稽天下所申三部金谷百物出纳帐籍,以察其差殊而关防之。都磨勘司,判司官,掌覆勾三部帐籍,以验出入之数。都主辖支收司。判司官,掌官物已支未除之数,候至所受之处,附籍报所由司而对除之。天下上供物至京,即日奏之,纳毕,取其钞以还本州。拘收司,判司官掌。凡支收财利未结绝者,籍其名件而督之。都理欠司,判司官,掌理在京及天下欠负官物之籍,皆立限以促之。都凭由司,判司官,掌在京官物支破之事。凡部支官物,皆覆视无虚谬,则印署而还之,支讫,复据数送勾而销破之。户部,掌天下人户、土地、钱谷之政令,贡赋、征役之事。尚书置都拘辖司,总领内外财赋之数,凡钱谷帐籍,长贰选吏钩考。其属。金部郎中、员外郎:参掌天下给纳之泉币,计其岁之所输,归于受藏之府,以待邦国之用。钩考平准、市舶、榷易、商税、香茶、盐矾之数,以周知其登耗,视岁额增亏而为之赏罚。仓部郎中、员外郎:参掌国之仓庾储积及其给受之事。工部属虞部郎中、员外郎:掌山泽、苑囿、场冶之事,辨其地产而为之厉禁。凡金、银、铜、铁、铅、锡、盐、矾,皆计其所入登耗以诏赏罚。司农寺:卿掌仓储委积之政令,总苑囿库务之事而谨其出纳,少卿为之贰,丞参领之。太府寺:卿掌邦国财货之政令,及库藏、出纳、商税、平准、贸易之事,少卿为之贰,丞参领之。左藏东西库,掌受四方财赋之入,以待邦国之经费。内藏库,掌受岁计之馀积,以待邦国非常之用。奉宸库,掌供内庭,凡金玉、珠宝、良货贿藏焉。祗候库,掌受钱帛、器皿、衣服,以备传诏颁给及殿庭赐予。元丰库,掌受诸路积剩及常平钱物,凡封桩者皆入焉。杂物库,掌受内外杂输之物,以备支用。都提举市易司,掌提点贸易货物。市易上界,掌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乘时贸易。市易下界,掌飞钱给券,以通边籴。杂买务,掌和市百物,凡宫禁、官府所需,以时供纳。杂卖场,掌受内外币馀之物,计直以待出货。榷货务,掌折博斛斗、金帛之属。发运使副、判官:掌经度山泽财货之源,漕淮、浙、江、湖六路储廪以输中都,而兼制茶盐、泉宝之政。都转运使、转运使、副使、判官:掌经度一路财赋,而察其登耗有无,以足上供及郡县之费。岁行所部,检察储积,稽考帐籍。提举茶盐司:掌摘山煮海之利,以佐国用。提举坑冶司:掌收山泽之所产及铸泉货,以给邦国之用。提举市舶司:掌蕃货海舶征榷贸易之事。
太祖乾德三年,诏诸州支度经费外,凡金帛悉送阙下。
《宋史·太祖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宋货财之制,多因于唐。自天宝以后,天下多事,户口凋秏,租税日削,法既变而用不给,故兴利者进,而征敛名额繁矣。方镇握重兵,皆留财赋自赡,其上供殊鲜。五代疆境偪蹙,藩镇益彊,率令部曲主场、院,其属三司者,补大吏以临之,输额之外亦私有焉。太祖周知其弊,及受命,务恢远略,修建法程,示之以渐。建隆中,牧守来朝,犹不贡奉以助军实。乾德三年,始诏诸州支度经费外,凡金悉送阙下,毋或占留。时藩郡有阙,稍命文臣权知所在场务,或遣京朝官廷臣盐临。于是外权始削,而利归公上,条禁文簿渐为精密。诸州通判官到任,皆须躬阅帐籍所列官物,吏不得以售其奸。主库吏三年一易。市征、地课、盐曲之类,通判官、兵马都监、县令等并亲临之,见月籍供三司,秩满较其殿最,欺隐者寘于法。募告者,赏钱三十万。而小民求财报怨,诉讼烦扰,未几,除募告之禁。
《日知录》:唐自行两税法以后,天下百姓输赋于州府,一曰上供,二曰送使,三曰留州。及宋太祖乾德三年,诏诸州支度经费外,凡金帛悉送阙下,无得占留。自此一钱以上,皆归之朝廷。而簿领纤悉特甚于唐时矣。然宋之所以愈弱,而不可振者,实在此。昔人谓:古者藏富于民,自汉以后,财已不在民矣。而犹在郡国,不至尽辇京师,是亦汉人之良法也。
乾德五年十二月丙辰,禁新小铁镴等钱、疏恶布帛入粉药者。
《宋史·太祖本纪》云云。
乾德 年,以宝藏库充羡,于讲武殿后别为内库,以贮金帛。
《宋史·太祖本纪》不载。 按《遵尧录》:国初,天下贡赋尽入宝藏库。乾德中,所积充羡。太祖顾左右曰:军兴饥馑,须预为之备。若临事厚敛,非长计也。当于讲武殿后别为内库,以贮金帛。
太宗太平兴国 年,以储积益厚,分左藏库为内藏库,改景福殿库隶之。
《宋史·太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凡货财不领于有司者,则有内藏库,盖天子之别藏也。县官有钜费,左藏之积不足给,则发内藏佐之。宋初,诸州贡赋皆输左藏库,及取荆湖,定巴蜀,平岭南、江南,诸国珍宝、金帛尽入内府。初,太祖以帑藏盈溢,又于讲武殿后别为内库,尝谓:军旅、饥馑当预为之备,不可临事厚敛于民。太宗嗣位,漳泉、吴越相次献地,又下太原,储积益厚,分左藏库为内藏库,令内藏库使翟裔等于左藏库择上绫罗等物别造帐籍,月申枢密院;改讲武殿后库为景福殿库,俾隶内藏。其后乃令拣纳诸州上供物,具月帐于内东门进入,外庭不得预其事。帝因谓左右曰:此盖虑司计之臣不能节约,异时用度有阙,复赋率于民,朕不以此自供嗜好也。自乾德、开宝以来,用兵及水旱振给、庆泽赐赉、有司计度之所阙者,必籍其数以贷于内藏,候课赋有馀,即偿之。
淳化后二十五年间,岁贷百万,有至三百万者。累岁不能偿,则除其籍。
太平兴国二年,分左藏库、货泉、金帛为三库。
《宋史·太宗本纪》不载。 按《太宗实录》:太平兴国二年正月丙寅,命贾黄中、程能、冯瓒分掌三库。先是,货泉与金帛通掌。至是,以帑藏充溢,始命分之。
《玉海》:左藏库在左长庆门内东廊,受天下金银钱帛,给邦国之用。国初止为左藏一库,太平兴国二年正月丙寅,分为丝绵、金银、匹帛三库。
淳化三年,分货泉、金帛为六库,迭为受给。
《宋史·太宗本纪》不载。 按《玉海》:淳化三年,分置左右藏各二库。右藏受之,左藏给之。俟右藏既盈,即复以给。凡六库,迭为受给。
淳化四年,废沿江榷货务,置左右计使,分掌财赋,并左右藏为四库,又责陈恕等询三司吏,钱谷利病。按《宋史·太宗本纪》:四年二月癸亥,废沿江榷货八务。冬闰月己酉,置三司总计度使。 按《食货志》:四年,改三司为总计司,左右大计分掌十道财赋。令京东西南北各以五十州为率,每州军岁计金银、钱、缯帛、刍粟等费,逐路关报总计司,总计司置簿,左右计使通计置裁给,馀州亦如之。未几,复为三部。宋聚兵京师,外州无留财,天下支用悉出三司,故其费寖多。太宗孜孜庶务,或亲为裁决。有司尝言油衣、帟幕损破者数万段,帝令煮之,染以杂色,制旗帜数千。调退材给窑务为薪,俾择其可用者造什物数千事。其爱民惜费类此。 按《陈恕传》:四年,太宗从魏羽、段惟一之请,分三司为十道,置左右计使,以魏羽、董俨分主之;召恕为工部侍郎,充总计使,判左右计事。左右计使分判十道事,复以恕为盐铁使。时太宗留意金谷,召三司吏李溥等二十七人对于崇政殿,询以计司利害。溥等言条目烦多,不可以口占,愿给笔札以对。太宗遣中黄门送诣相府,限五日悉条上之。溥等共上七十一事,诏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其十九事下恕等议可否。遣知杂御史张秉、中使张崇贵监议,令中书籍其事,专检举之,无致废格。赐溥等白金缗钱,悉补侍禁、殿直,领其职。太宗谓宰相曰:溥等条奏事颇有所长。朕尝语恕等,若文章稽古,此辈固不可望;若钱谷利病,颇自幼至长寝处其中,必周知根本。卿等但假以颜色,引令剖陈,必有所益。恕等刚强,终不肯降意询问。吕端对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寇准曰:夫子入太庙,每事问,乃以贵下贱,先有司之义。后数日,太宗又曰:国家岁入财数倍于唐。唐中叶以降,藩镇擅命,征赋多不入公家,下陵上替,经制隳坏。若前代为得,即已致太平,岂复烦朕心虑也。因召恕等责以职事旷废。恕等对曰:今土宇至广,庶务至繁,国用军须,所费浩瀚,又遇诸州凡有灾沴,必尽蠲其租。臣等每举榷利,朝廷必以侵民为虑,皆尼而不行。纵使耿寿昌、桑弘羊复生,亦所不逮。臣等驽力,惟尽心簿领,终不足上裨圣治。太宗曰:卿等清而不通,专守绳墨,终不能为国家度长挈大,剖烦析滞。只如京城仓库,主吏当改职者,簿领中壹处节目未备,即至十年五年不决,以致贫无资给,转徙沟壑。此卿等之过,岂不伤和气哉。恕等顿首谢。
《玉海》:四年,废右藏库,并之于左分为四库,曰钱金银,曰丝绵,曰生帛疋帛,曰杂色疋帛。
至道二年,以陈恕条奏命官兼判,及分理钱谷事。
《宋史·太宗本纪》不载。 按《陈恕传》:至道二年,欲并三司,命官总判。其勾院、磨勘、理欠、凭由、支收、行帐、提点等司,令恕条列其事以闻。恕奏曰:伏以封域寖广,财谷繁多,三司之中,簿牒填委,朝廷设法,督责尤严,官吏救过不暇。若为三部各设主司,择才非难,办事亦易。事办过鲜,不挠上心,此亦一时之良策也。其勾院、磨勘两司,出于旧制,关防之要,莫加于此。理欠、凭由二司,虽非旧设,自理欠失序,凭由散落,故设二司专令典掌。纲目咸具,制置有伦,逋欠无失理之名,凭由鲜流散之弊,实亦要切,不可废除。若两司并委一官,方及判官一员之事。其主辖支收司,先因从京支度财货,转输外地,此除彼附,照验稽滞,若京城得贤主吏,使居此司,专行检辖,凡支拨官物,便给除破文凭,却于所司置簿记录,催到收附文记,即乃勾销簿书取捷之门,亦为允当。其行帐司近日权置,了绝旧帐,帐目告尽,司额自除。提点司是中旨特置,提振三司废怠之事,固非有司敢得拟议也。诏三司都凭由、理欠司宜令为一处,命官兼判。应诸道逋负官物,令三司逐部理约,理欠司但总其所逋之数纠督之。馀悉从恕奏。
真宗咸平元年,幸景福殿库阅金帛。
《宋史·真宗本纪》不载。 按《玉海》:咸平元年,上尝幸景福殿库,阅金帛,谓左右曰:此库金帛虽多,朕不敢私用。自今非时取索,并经三司出纳。
大中祥符五年,重修库屋,贮金银、珠玉、锦帛诸色。
《宋史·真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大中祥符五年,重修库屋,增广其地。既而又以香药库、仪鸾司屋益之,分为四库:金银一库,珠玉、香药一库,锦帛一库,钱一库。金银、珠宝有十色,钱有新旧二色,锦帛十三色,香药七色。
仁宗天圣二年夏四月辛酉,诏三司岁市紬、绢非土产者罢之。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天圣四年秋七月辛未,减两川岁输锦绮,易绫纱为绢,以给边费。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明道元年九月丙申,皇太后出金银器易左藏缗钱二十万,以助修内。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景祐四年八月甲午,诏三司、转运司毋借常平钱谷。按《宋史·仁宗本纪》云云。康定元年,改康定奉宸库,掌珠宝、金银。
《宋史·仁宗本纪》不载。 按《玉海》:宜圣殿五库,在延福宫。一曰宜圣殿内库,二曰穆清殿库,三曰崇圣殿库,四曰真珠库,五曰崇圣乐器库。康定元年九月,合为一,改名康定奉宸库,掌珠宝金银。领以内臣铸印给之。
皇祐二年春正月壬子,命近臣同三司较天下财赋出入之数。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皇祐年,覈内藏岁入金帛之数。
《宋史·仁宗本纪》不载。 按《玉海》:内藏岁入金帛,皇祐中,二百六十五万七千十一。
英宗治平 年,覈内藏岁入金帛之数。
《宋史·英宗本纪》不载。 按《玉海》:内藏岁入金帛,治平中,一百九十三万三千五百五十四。
神宗   年,置内帑库聚金帛,每库赋诗分揭之。按《宋史·神宗本纪》不载。 按《玉海》:神宗有复幽燕之志,于景福殿内帑库聚金帛,自制四言诗一章,曰:五
季失图,猃狁孔炽。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每库以诗一字目之,储积皆满。又别置库,赋诗二十字,分揭其上,曰: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姿,何日成戎捷。库在崇政殿后。
熙宁元年,诏立岁输内藏钱帛之额。
《宋史·神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神宗临御之初,诏立岁输内藏钱帛之额,视庆历上供为数。尝谓辅臣曰:比阅内藏库籍,文具而已,财货出入,初无关防。旧以龙脑、珍珠鬻于榷货务,数年不输直,亦不钩考。尝闻太宗时内藏财库,每千计用一牙钱记之。凡名物不同,所用钱色亦异,他人莫能晓,匣而置之御阁,以参验帐籍中定数。晚年,出其钱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今守藏内臣,皆不晓帐籍关防之法。即命干当御药李舜举领其事。继诏诸路金银输内藏库者,岁以帐上三司拘催。
哲宗元祐元年,诏三司所掌钱谷财用事,悉归户部。按《宋史·哲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元丰官制既行,三司所掌职务散于六曹、诸寺监。元祐初,司马光言:
今户部尚书,旧三司使之任,左曹隶尚书,右曹不隶焉。天下之财分而为二,视彼有馀,视此不足,不得移用。宜令尚书兼领左右曹,侍郎分职而治,旧三司所掌钱谷财用事,有散于五曹及诸寺、监者,并归户部。遂诏尚书省立法。有司请以府界、诸路在京库务及常平等文帐悉归户部。初,熙宁五年,患天下文帐之繁,命曾布删定法式。布因请选吏于三司颛为一司,帐司之置始此。至元丰三年,首尾七八年,所设官吏仅六百人,费钱三十九万缗,而勾磨出失陷钱止万缗。朝廷知其无益,遂罢帐司,使州郡应上省帐皆归转运司,惟钱帛、粮草、酒曲、商税等别为计帐上户部。至是,令户部尽收诸路文帐。苏辙时为谏官,谓徒益纷纷,请如旧为便。不行。 按《职官志》:元祐初,侍郎司马光言:天下钱谷之数,五曹各得支用,户部不知出纳见在,无以量入为出。乞令尚书兼领左、右曹,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寺监者,并归户部,使尚书周知其数,则利权归一;若选用得人,则天下之财庶几可理。诏尚书省立法。
元祐二年,始诏编阅内藏库物。户部侍郎苏辙言:积财内帑别藏无益,宜足转运司。
《宋史·哲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元祐元年,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自新官制,盖有意合理财之局总于一司,故以金部右曹主行内藏受纳,而奉宸内藏库受纳又隶太府寺。然按其所领,不过关通所入名数,为之拘催而已,支用多寡,不得转质。总领之者,止中官数十人,彼惟知谨扃钥、涂窗牖,以为固密尔,又安能钩考其出入多少,与夫所蓄之数哉。宜因官制之意,令户部、太府寺,于内藏诸库皆得检察。明年,诏内藏库物听以多寡相除。置库百馀年,至是始编阅云。
《苏辙传》:二年,辙为户部侍郎。言:财赋之原,出于

四方,而委于中都。故善为国者,藏之于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馀,则转运司常足;转运司既足,则户部不困。唐制,天下赋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比之于今,上供之数可谓少矣。然每有缓急,王命一出,舟车相衔,大事以济。祖宗以来,法制虽殊,而诸道蓄藏之计,犹极丰厚。是以敛散及时,纵合由己,利柄所在,所为必成。自熙宁以来,言利之臣,不知本末之术,欲求富国,而先困转运司。转运司既困,则上供不继;上供不继,而户部亦惫矣。两司既困,故内帑别藏,虽积如丘山,而委为朽壤,无益于算也。
徽宗政和元年五月癸亥,诏四川羡馀钱物归左藏库。
《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政和二年,户部置都拘辖司,总领户、度、金、仓四部财赋。
《宋史·徽宗本纪》不载。 按《职官志》云云。
宣和七年,言者请令户部周知天下财赋大数,而不失盈虚缓急之宜。诏可。
《宋史·徽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宣和七年,诏诸路帅臣、监司各条所部当裁省凡目以闻。是时天下财用岁入,有御前钱物、朝廷钱物、户部钱物,其措置裒敛、取索支用,各不相知。天下财赋多为禁中私财,上溢下漏,而民重困。言者请令户部周知大数,而不失盈虚缓急之宜。上至宫禁所须,下逮吏卒廪饩,一切付之有司,格以法度,示天下以至公。诏可。
宣和 年,建泉货、币馀、服御、玉食、器贡等库。
《宋史·徽宗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最后,建宣和库,有泉货、币馀、服御、玉食、器贡等名,盖蔡绦欲效王黼以应奉司贡献要宠,事不足纪。
钦宗靖康元年,诏天下以财谷佐军,又令诸路公使库及神霄宫金银,尽输元丰库。
《宋史·钦宗本纪》:靖康元年五月丁卯,诏天下有能以财谷佐军者,有司以名闻,推恩有差。 按《食货志》:靖康元年,诏诸路公使库及神霄宫金银器皿,所在尽输元丰库。户部尚书聂山辄取元丰库北珠,宰相吴敏白帝,言:朝廷有元丰、大观库,犹在陛下有内藏库。朝廷有阙用,需于内藏,必得旨然后敢取,户部岂可擅取朝廷库务物哉。若人人得擅取库物,则纲纪乱矣。钦宗然之。南渡,内藏诸库货财之数虽不及前,然兵兴用乏,亦时取以为助。其籍帐之详莫得而考,则以后宋史多阙云。
高宗建炎元年,诏常平司见管山泽坑冶依旧隶金部
《宋史·高宗本纪》不载。 按《文献通考》:金部掌金帛货宝之入,以待邦用,以年额拘催受给。建炎元年,诏常平司见管山泽坑冶,并依旧拨隶金部。
建炎二年春正月辛卯,置行在榷货务。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建炎三年二月乙丑,置江宁府榷货务都茶场。按《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四年夏四月庚辰朔,命赵开再任总领四川财赋。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五年,置官领两路茶盐、漕运、市易事,留四川上供银帛充军费,命官措置检察诸路财用。
《宋史·高宗本纪》:五年春正月乙丑,罢淮南茶盐提刑司,置提点两路公事官一员,兼领茶盐、漕运、市易事。闰二月己酉,留四川上供银帛就充军费。丁卯,命户部尚书章谊措置财用。三月丙子,遣枢密计议官吕用中等分使两浙、江东、西路检察经、总制司财用。绍兴十四年,蠲诸路逋欠钱帛,及米。命四川都转运司拨钱,市紬绢绵输鄂州总领所。
《宋史·高宗本纪》:十四年二月癸巳,蠲江、浙诸路逋欠钱帛。戊戌,初命四川都转运司岁拨总制司钱百七十三万缗,市紬绢绵输于州总领所。三月乙卯,蠲江、浙、京、湖积欠上供钱米。
绍兴十九年春正月甲午,罢国信所回易北货。按《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二十六年,蠲积欠内帑钱帛,诏臣僚条具四川财赋利害,以闻。
《宋史·高宗本纪》:二十六年八月己丑,蠲建康府积欠内帑钱帛。九月壬子,诏成都、潼川两路漕臣同制置、总领、茶马司审度四川财赋利害,条具以闻。绍兴三十二年,命侍从、台谏上足食足民策,礼臣请以财物归左藏。
《宋史·高宗本纪》:三十二年夏四月己巳,命侍从、台谏条上防秋足食足民策。
《玉海》:绍兴休兵后,取户部窠名可必者,尽入御前桩管激赏库,士大夫指为琼林大盈之比。三十二年四月己亥,诏从臣条具足食足民之策,礼侍黄中请用唐杨炎之策,归之左藏。
孝宗乾道三年,右司谏陈良祐请戒敕戚畹冒禁,专擅货利。
《宋史·孝宗本纪》不载。 按《陈良祐传》:良祐,乾道三年,除右司谏言:陛下躬行节俭,弗殖货利。或者托肺腑之亲,为市井之行,以公侯之贵,牟商贾之利。占田畴,擅山泽,甚者发舶舟,招蕃贾,贸易宝货,靡费金钱。或假德寿,或托椒房,犯法冒禁,专利无厌,非所以维持纪纲,保全戚畹。愿严戒敕。
乾道六年,诏户部侍郎二人分领诸路财赋,广西路复行钞盐法,仍增收通货钱。
《宋史·孝宗本纪》:六年二月乙酉,诏户部侍郎二人分领诸路财赋。丙申,广西路复行钞盐法,仍增收通货钱四十万缗,以备漕计。
淳熙六年春正月壬申,蠲夔州路上供金银。
《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淳熙九年九月乙未,禁蕃舶贩易金银,著为令。按《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理宗绍定四年冬十月戊寅,以安癸仲总领四川财赋。
《宋史·理宗本纪》云云。
淳祐四年,以余玠总领四川财赋。
《宋史·理宗本纪》:淳祐四年春正月壬寅朔,以余玠华文阁待制、依旧四川安抚制置使、知重庆府兼四川总领财赋。
宝祐五年二月辛酉,命赵葵兼湖广总领财赋,余晦淮西总领财赋。
《宋史·理宗本纪》云云。
开庆元年闰十一月甲申,以印应雷为军器监、淮西总领财赋。
《宋史·理宗本纪》云云。
景定四年九月甲申,诏赵汝梅为太府少卿、淮东总领财赋。
《宋史·理宗本纪》云云。

金仍设户部、太府监,及诸使分掌钱谷、度支之事。按《金史·百官志》:户部:尚书一员,侍郎二员,郎中二员,员外郎三员。郎中而下,皆以一员掌户籍、物力、婚姻、继嗣、田宅、财业、盐铁、酒曲、香茶、矾锡、丹粉、坑冶、榷场、市易等事,一员掌度支、国用、俸禄、恩赐、钱帛、宝货、贡赋、租税、府库、仓廪、积贮、权衡、度量、法式、给授职田、拘收官物、并照磨计帐等事。主事五员,女直司二员,通掌户度金仓等事。太府监。监、少监、丞,掌出纳邦国财用钱谷之事。左藏库。使、副使,掌金银珠玉、宝货钱币。右藏库。使、副使,掌锦帛丝绵毛褐、诸道常课诸色杂物。支应所。都监,掌宫中出入、御前支赐金银币帛。太仓。使,掌九谷廪藏、出纳之事。酒坊。使、副使,掌酝造御酒及支用诸色酒醴。典给署。本钩盾署,旧曰钩盾使。副使,掌宫中所用薪炭冰烛。市买司。更为市买局。使、副使、掌收买宫中所用果实生料诸物。
太祖天辅六年,都统杲宗翰败辽,获其货宝。
《金史·太祖本纪》:天辅六年二月己亥,宗翰等败辽。壬寅,都统杲遣使来奏捷,并献所获货宝。三月,都统杲出青岭,宗翰出瓢岭,追辽主于鸳鸯泺。辽主奔西京。宗翰复追至白水泺,不及,获其货宝。
太宗天会二年三月己酉朔,命宗望以宋岁币银绢分赐将士之有功者。
《金史·太宗本纪》云云。
熙宗皇统二年二月辛卯,宋使曹勋来许岁币银绢二十五万两、匹,画淮为界
《金史·熙宗本纪》云云。
海陵天德三年闰月丙子,命大官常膳惟进鱼肉,旧贡鹅鸭等悉罢之。
《金史·海陵本纪》云云。
正隆三年二月甲午,遣使检视随路金银铜铁冶。
《金史·海陵本纪》云云。
世宗大定元年十月丁巳,出内府金银器物赡军。
《金史·世宗本纪》云云。
大定二十八年,还宋所献珍玩之物。
《金史·世宗本纪》:二十八年二月己丑,宋遣使献先帝遗留物。癸巳,宋使辞朝,以所献礼物中玉器五,玻璃器二十,及弓剑之属使还遗宋,曰:此皆尔国前主珍玩之物,所宜宝藏,以无忘追慕。今受之,义有不忍,归告尔主,使知朕意也。
章宗明昌五年九月戊辰,初令民买扑随处金、银、铜冶。
《金史·章宗本纪》云云。
宣宗元光二年秋七月壬子,除市易用银及银与宝泉私相易之禁。
《金史·宣宗本纪》云云。

元设户部,及大司农司,并诸院、监,诸库、司,分掌食货之事。
《元史·百官志》:户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掌天下户口、钱粮、田土之政令。凡贡赋出纳之经,金币转通之法,府藏委积之实,物货贵贱之直,敛散准驳之宜,悉以任之。都提举万亿宝源库,掌宝钞、玉器。都提举万亿广源库,掌香药、纸劄诸物。都提举万亿绮源库,掌诸色段匹。都提举万亿赋源库,掌丝绵、布帛诸物。提举富宁库,掌万亿宝源库出纳金银之事。大都酒课提举司,掌酒醋榷酤之事。檀景等处采金铁冶都提举司,掌各冶采金炼铁,榷货以资国用。大都河间等路都转运盐使司,掌场灶榷办盐货,以资国用。大司农司,凡农桑、水利、学校、饥荒之事,悉掌之。供膳司,掌供给应需,货买百色生料,并桑哥籍入赀产。蔚州面户提领所,掌办白面葱菜。宣政院,大都提举资善库,掌钱帛之事。上都利贞库,掌饮膳好事金银诸物。宣徽院,掌供玉食。凡稻粱牲牢酒醴蔬果庶品之物。大禧宗禋院,善盈库,掌金银钱粮之事。中政院,掌中宫财赋营造供给,并番卫之士,汤沐之邑。内正司,掌百工营缮之役,地产孳畜之储,以供膳服,备赐予。江浙等处财赋都总管府。丰盈库,掌收本府钱帛。辽阳等处金银铁冶都提举司,掌办金银铁等课。奉宸库,掌中藏宝货钱帛给纳之事。储政院,典用监,掌供须、文成、藏珍三库,内府供给段匹宝货等物。江西财赋提举司,掌事产户口钱粮等事。内宰司,柴炭局,设官三员,隶徽政院。藏珍、文成、供须三库,分掌金银珠玉宝货、段匹丝绵、皮毡鞍辔等物。提举备用库,掌出纳田赋财赋、差发课程、一切钱粮规运等事。太府监,内藏库,掌出纳御用诸王段匹纳失失纱罗绒绵南绵香货诸物。右藏,提点,掌收支金银宝钞、只孙段匹、水晶玛瑙玉璞诸物。左藏,提点,掌收支常课和买纱罗布绢丝绵绒锦木绵铺陈衣服诸物。利用监,掌出纳皮货衣物之事。熟皮局,掌每岁熟造野兽皮货等物。软皮局,掌内府细色银鼠野兽诸色皮货。章佩监,异珍库,掌御用珍宝、后妃公主首饰宝贝。按字典无〉
定宗三年,诸王各部遣使,徵求货物。
《元史·定宗本纪》:三年,诸王及各部遣使于燕京迤南诸郡,徵求货财、弓矢、鞍辔之物。
宪宗七年十一月,遣阿蓝荅儿、脱因、囊加台等诣陕西等处理算钱谷。
《元史·宪宗本纪》云云。
世祖至元五年秋七月壬子,诏陕西统军司兼领军民钱谷。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至元十三年,立回易库,掌市易币帛诸物,取宋钱谷之数,阅实仓库。又诏归给人民田庐产业,其一应租税食货,从实办之。
《元史·世祖本纪》:十三年春正月壬申,立回易库于诸路,凡十有一,掌市易币帛诸物。二月庚子,宋主显率文武百僚诣祥曦殿,望阙上表,乞为藩辅;辛丑,伯颜令张惠、阿剌罕、董文炳、左右司官石天麟、杨晦等入城,取军民钱谷之数,阅实仓库。十二月庚寅,诏凡管军将校及宋官吏,有以势力夺民田庐产业者,俾各归其主,无主则以给附近人民之无生产者。其田租商税、茶盐酒醋、金银铁冶、竹货湖泊课程,从实办之。
至元十六年,敕以唐兀带所掠新附人口牛马、金银、币帛等还其民。
《元史·世祖本纪》:十六年九月己巳,枢密院臣言:有唐兀带者冒禁引军千馀人,于辰溪、沅州等处劫掠新附人千馀口及牛马、金银、币帛等,而麻阳县达鲁花赤武伯不花为之乡导。敕斩唐兀带、武伯不花,馀减死论,以所掠者还其民。
至元十九年,诏留赃罚钞,及金银、珠玉、币帛,以给贫乏。籍阿合马亲属财产,以籍没财物精好者入内帑,其出纳分三库隶之。
《元史·世祖本纪》:十九年夏四月乙巳,御史台臣言:见在赃罚钞三万锭,金银、珠玉、币帛称是。诏留以给贫乏者。五月己巳,籍阿合马妻子亲属所营资产。六月辛丑,籍阿合马妻子婿奴婢财产。冬十月丙申,敕籍没财物精好者及金银币帛入内帑,馀付刑部,以待给赐。禁中出纳分三库:御用宝玉、远方珍异隶内藏,金银、只孙衣段隶右藏,常课衣段、绮罗、缣布隶左藏。设官吏掌钥者三十二人,仍以宦者二十二人董其事。
至元二十年六月丙戌申,严私易金银之禁。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至元二十二年,弛买卖金银、竹货、鱼利之禁。立规措所,经营钱谷。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二年春正月戊寅,以命相诏天下。民间买卖金银、怀孟诸路竹货、江淮以南江河鱼利,皆弛其禁。二月壬戌,中书省臣卢世荣请立规措所,经营钱谷,帝从之。
至元二十三年,禁赍金银铜钱越海互市。敕官领钱谷,隶江南诸路财赋于中书省。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三年春正月戊辰朔,禁赍金银铜钱越海互市。三月乙亥,以麦朮丁,与郭佑并领钱谷。夏四月庚子,敕江南诸路财赋并隶中书省。至元二十四年,发新钞、金、银,与民互市。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四年夏四月甲申,忻都奏发新钞十一万六百锭、银千五百九十三锭、金百两,付江南各省与民互市。
至元二十五年九月庚子,从桑哥请,营五库禁中以贮币帛。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至元二十六年,以所贮币帛入太府监及万亿库。立财赋总管府,掌所籍宋赀产。又为行泉府司,岁输珍异物,遣使钩考钱谷。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六年五月己亥,罢永盈库,以所贮上供币帛入太府监及万亿库。六月乙亥,金刚奴寇折连怯儿。立江淮等处财赋总管府,掌所籍宋谢太后赀产,隶中宫。闰十月庚寅,江西宣慰使胡颐孙援沙不丁例,请至元钞千锭为行泉府司,岁输珍异物为息,从之。丙申,遣使钩考大同钱谷。
至元二十七年,立兴文署,掌学田钱谷。括阑遗人杂畜、钱帛。用沙不丁言,赏钩考钱谷,官黥欺侵钱粮官,又以金银输内府。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七年春正月癸酉,立兴文署,掌江南学田钱谷。五月乙巳,括江南阑遗人杂畜、钱帛。六月庚辰,用江淮省平章沙不丁言,以参政王巨济钩考钱谷有能,赏钞五百锭。秋七月癸丑,江淮省平章沙不丁,以仓库官盗欺钱粮,请依宋法黥而断其腕。十二月乙未,分万亿为四库,以金银输内府。至元二十八年,徙万亿库金银,罢钩考钱谷,又聚置逋负钱谷文卷。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八年二月辛未,徙万亿库金银入禁中富宁库。十二月辛未,御史台臣言:钩考钱谷,自中统初至今馀三十年,更阿合马、桑哥当国,设法已极,而其馀党公取贿赂,民不堪命,不如罢之。有旨:议拟以闻。甲戌,诏:罢钩考钱谷,应昔年逋负钱谷文卷,聚置一室,非朕命而视之者有罪。仍遣使布告中外。
至元二十九年,禁商贾以金银航海,给还杨琏真加土田、人口之隶僧坊者。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九年春正月庚子,禁商贾私以金银航海。三月壬戌,给还杨琏真加土田、人口之隶僧坊者。初,杨琏真加重赂桑哥,擅发宋诸陵,取其宝玉,凡发冢一百有一所,戕人命四,攘盗诈掠诸赃为钞十一万六千二百锭,田二万三千亩,金银、珠玉、宝器称是。省台诸臣乞正典刑以示天下,帝犹贷之死,而给还其人口、土田。
成宗元贞二年八月丁酉朔,禁舶商毋以金银过海。按《元史·成宗本纪》云云。大德二年,以岁终检覆。金谷难尽,听宪司于明年检覆,其未终者。
《元史·成宗本纪》:大德二年春正月辛丑,御史台臣言:诸转运司案牍,例以岁终检覆。金谷事繁,稽照难尽,奸伪无从知之。其未终者,宜听宪司于明年检覆。从之。
大德三年,中书省臣言:理财失宜,帝嘉纳之。
《元史·成宗本纪》:三年春正月壬辰,中书省臣言:比年公帑所费,动辄钜万,岁入之数,不支半岁,自馀皆借及别支。臣恐理财失宜,钞法亦坏。帝嘉纳之。大德四年,诏诸位下事关钱谷者,毋辄入闻。
《元史·成宗本纪》:四年五月癸未,左丞相荅刺罕遣使来言:横费不节,府库渐虚。诏自今诸位下事关钱谷者,毋辄入闻。
大德六年,命江浙平章阿里专领财赋。
《元史·成宗本纪》:六年春正月丁未,命江浙平章阿里专领其省财赋。
大德七年,禁金银丝线等物下番,命籍没朱清、张瑄、法忽鲁丁货财。
《元史·成宗本纪》:七年二月壬午,禁诸人毋以金银丝线等物下番。闰五月癸未,命江浙行省右丞董士选发所籍朱清、张瑄货财赴京师,其海外未还商舶,至则依例籍没。八月庚子,中书省臣言:法忽鲁丁输运和林军粮,其负欠计二十五万馀石,近监察御史亦言其侵匿官钱十三万馀锭。臣等议:遣官徵之,不足,则籍没其财产。从之。
大德十一年,武宗即位,诏立尚书省,综理财用,命诸臣议用银钞、铜钱。
《元史·武宗本纪》:十一年五月甲申,即位于上都。九月甲申,诏立尚书省,分理财用。辛卯,御史台臣言:至元中阿合马综理财用,立尚书省,三载并入中书。其后桑哥用事,复立尚书省,事败又并入中书。粤自大德五年以来,四方地震水灾,岁仍不登,百姓重困,便民之政,正在今日。顷又闻为总理财用立尚书省,如是则必增置所司,滥设官吏,殆非益民之事也。且综理财用,在人为之,若止命中书整饬,未见不可。臣等隐而不言,惧将获罪。帝曰:卿言良是。此三臣愿任其事,姑听其行焉。十一月丁卯,阔儿伯牙里言:更用银钞、铜钱便。命中书与枢密院、御史台、集贤、翰林诸老臣集议以闻。己巳,中书省臣阿沙不花、孛罗铁木儿言:臣等与阔儿伯牙里面论,折银钞、铜钱,非便。有旨:卿等以为不便,勿行可也。
武宗至大元年,敕自今请奏金银者抵罪,以释教都总管朵儿只八兼领囊八地产钱物。
《元史·武宗本纪》:至大元年秋七月庚申,敕以金银岁入数少,自今毋问何人,以金银为请奏及托之奏者,皆抵罪。冬十月甲辰,从帝师请,以释教都总管朵儿只八兼领囊八地产钱物,为都总管府达鲁花赤总其财赋。
仁宗皇庆元年秋七月辛丑,徙中都内帑、金银器归太府监。
《元史·仁宗本纪》云云。
延祐七年三月庚寅,英宗即位。夏四月己未,命平章政事王毅等,徵理在京诸仓库粮帛亏额。
《元史·英宗本纪》云云。
英宗至治二年三月丙戌,禁子女、金银、丝绵下番。十二月癸未,禁近侍奏取没入钱物。
《元史·英宗本纪》云云。
至治三年,罢诸金银冶,听民采鍊。
《元史·英宗本纪》:三年春正月壬寅,罢上都、云州、兴和、宣德、蔚州、奉圣州及鸡鸣山、房山、黄芦、三义诸金银冶,听民采鍊,以十分之三输官。
泰定帝泰定元年冬十月戊午,立寿福总管府,典钱谷事。
《元史·泰定帝本纪》云云。
泰定四年春正月壬子,以中政院金银铁冶归中书。戊午,命市珠宝首饰。
《元史·泰定帝本纪》云云。
文宗天历元年冬十月癸丑,覈上都仓库钱谷。十二月丙午,御史台臣言:也先捏将兵所至,俘掠子女货财。诏籍其家。甲寅,以王禅妻金珠首饰归中宫。
《元史·文宗本纪》云云。
天历二年,明宗即位于和宁之北,文宗命有司奉金银币帛。诣行在文宗复即位,敕百司毋得奏请,所储金、银、钞、币。是岁,会赋入之数。
《元史·明宗本纪》:天历二年正月丙戌,帝即位于和宁之北,扈行诸王、大臣咸入贺,前翰林学士承旨不答失里以太府太监沙剌班辇金银币帛至。 按《文宗本纪》:二年三月辛酉,奉皇帝宝于明宗行在所。复命有司奉金千五百两、银七千五百两、币帛各四百匹及金腰带二十,诣行在所,以备赐予。八月己亥,帝复即位于上都。九月癸亥,敕宣徽院所储金、银、钞、币,百司毋得奏请。是岁,会赋入之数:金三百二十七铤,银千一百六十九铤,钞九百二十九万七千八百铤,币帛四十万七千五百匹,丝八十八万四千四百五十斤,绵七万六百四十五斤,粮千九十六万五十三石。
至顺元年,以钱谷,出纳无经,敕具实上省部,考覈。
《元史·文宗本纪》:至顺元年六月癸巳,御史台臣言:宣徽院钱谷,出纳无经,以上供饮膳,冒昧者多,不稽其案牍,则弊日滋。宜如旧制,具实上之省部,以备考覈。从之。
顺帝至正十三年十一月乙酉,立典藏库,贮皇太子钱帛。
《元史·顺帝本纪》云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食货典

 第三卷目录

 食货总部汇考三
  明〈总一则 太祖洪武五则 成祖永乐二则 仁宗洪熙一则 宣宗宣德五则 英宗正统五则 代宗景泰一则 宪宗成化四则 孝宗弘治三则 世宗嘉靖一则 穆宗隆庆一则 神宗万历二则〉
 食货总部汇考四
  礼记〈月令〉
  尔雅〈释地九府〉
  齐民要术〈货殖〉
 食货总部总论一
  荀子〈富国篇〉
  汉贾谊新书〈忧民〉
  韩诗外传〈论养民〉
  盐铁论〈本议〉

食货典第三卷

食货总部汇考三

明设内承运、内府天财等库,以收诸色食货。
《续文献通考》:国初,于皇城内设内承运库,以收段、疋、金、银、缨、玉、象牙等;内府天财库以收钱钞等,并各衙门锁钥。内府供用库以收白熟粳、糯米等。广积库以收纻丝绫罗,硫黄焰硝等。甲字库以收布疋,并各色颜料。乙字库以收纻丝、绵布、胖袄、衿鞋、毛袄、狐帽、等。丙字库以收棉花、丝绵等。丁字库以收铜铁、皮张、苏木等。戊字库以收军器、胡椒等。承运库以收阔生、绢翠、毛皮等。赃罚库以收钱钞、纻丝、绫罗、紬绢、氆氇、铁力、绵布、衣服、花绒等。广惠库以收钞钱等。广盈库以收纻丝、纱罗、绫锦、紬绢、布疋等。皆谓之内库。 据《会典》载:各布政司并直隶府、州县、课程、钱钞并银布帛等项,折收总计三百六十三万七百七十八锭有零。外有各处土产、茶盐、硝矾、朱砂、水银等物,定有额税,立税课局以司之。所办钞钱、金银、布绢等物,分豁存留起解。数目应起解者,赴内府甲字等库交纳。
太祖洪武 年,置塌场,停积客商货物。
《续文献通考》:明洪武初,京城置塌场,停积客商货物。
洪武二年,令官司缺用物货,照依时值收买,随即给价。
《明会典》:二年,令凡内外军民官司,并不得指以和雇和买扰害于民。如果官司缺用之物,照依时值,对物两平收买。或客商到来中买,物货并仰,随即给价。如或减驳价值,及不即给价者,从监察御史、按察司体察,或赴上司陈告,犯人以不应治罪。
洪武二十三年,令盘点在外诸司库,一应钱帛应解京者、解京应收贮者、收贮应烧毁者、烧毁应给付者给付。
《明会典》:在外诸司库,二十三年,令各司府提调正官、监督官攒人等,盘点在库。一应钱帛,若金银、钱钞并疋帛、零段解赴京库,粗重什物及铜铁锡器,收贮备用。不堪琐碎物件,当官烧毁。旧破衣服,给付孤老,仍俱开数目稽考。
洪武二十六年,令州县按月申报民间货物价值。按《明会典》:二十六年,定凡民间市肆买卖,一应货物价值,须从州县亲民衙门,按月从实申报,合干上司。遇有买办军需等项,以凭照价收买。
洪武 年,定各处送到内承运库所收货物。
《明会典》:内承运库,洪武中,定各处解到金银、缨玉、象牙等物,及浙江、福建布政司,直隶苏松、常镇、徽宁、扬州等府,广德州岁解段疋,并山西布政司岁造黄生素绫,俱送本库收。
成祖永乐三年,差监生查盘各处库藏钱帛。
《明会典》:永乐三年,差监生于各处,会同巡按御史查盘库藏钱帛等项解京。
永乐十五年,令在外各司府州办纳金银段疋,解内府库。
《明会典》:十五年,令在外各司府州等衙门,进纳岁办并闸办课程等项,金银段疋,俱解内府库。
仁宗洪熙元年,差官于各处清查钱帛,造册开报。
《明会典》:洪熙元年,奏准差官于各布政司、各都司,并直隶府州卫,所清查库藏钱帛,同下年该收该用数目,造册开报。
宣宗宣德五年,令纳官布绢不如法者,加倍追赔,原解人送问。
《明会典》云云。
宣德七年,差官巡视各处,解到布、绢、丝、绵等,长阔丈尺收受。
《明会典》:七年,差户部主事一员,同拣钞御史、给事中巡视甲字等库。凡各处解到布、绢、丝、绵,即督官攒人等照洪武年间所定,长阔丈尺收受。若有兜揽作弊者,具奏拿问。
宣德八年,差官各处清查在库货物,计值准折俸支。又令殷实大户,收买诸色物料供用。
《明会典》:八年,差给事中主事于各处清查在库货物,凡纻、丝、绫、罗、布、绢不成疋,及衣服器皿之物,皆计时值,准作文武官折色俸支用。 又按《会典》:八年,令各处买办诸色物料,听差殷实大户赍价,于出产地方收买供用。
宣德九年,令应天府买办物料,于都税司支钞给主。按《明会典》云云。
宣德十年,奏准各处在库赃罚货物,除解京外,俱易食物上仓。
《明会典》:十年,奏准各处司府州县卫所衙门,凡在库赃罚,除金、银、珠、翠起解京库,其馀铜、铁、油、麻、罗、段、布疋、衣服之类,及寄、养、赃、罚、马、骡、驴、牛等畜,俱易米、麦、谷、豆上仓。
英宗正统二年,令该部委官关出官钱给与铺行,收买物料送纳。
《明会典》:正统二年,令买办物料,该部委官一员,会同府县委官,拘集该行铺户,估计时价,关出官钱,仍委御史一员,会同给与铺行,收买送纳。
正统三年,奏准在外赃罚货物各衙门,会同盘点,解送京库及布政司官库。
《明会典》:三年,奏准凡在外府州县并军卫等衙门,赃罚俱解布政司,并直隶府州官库,候年终,直隶府州会巡按御史,各布政司会按察司,盘点见数,其金银及堪中段疋,起解京库,仍具起解,存留数目,造册送部查考。按察司所追赃罚及不堪段疋,亦送布政司官库,金银并堪中段疋,每岁类解都察院,转送京库。
正统四年,令各处解到物料,领给勘合,照进交纳。又差官盘验各库赃罚货物起解,及给发本处领用。按《明会典》:四年,令各处解到内府库物料,俱于六科领给,勘合填数,照进交纳。 又按《会典》:四年,差给事中并户部主事,于各布政司会同按察司,直隶会同巡按御史,盘验各库赃罚,凡金银、珠翠及纻丝、罗段成疋堪中者,起解京库。如不成疋,及衣服器皿之类,准折本处官员俸给。其馀铜钱、硫黄解工部军器,发附近卫所领用。
正统九年,令各项造作物料,俱用官库及官买,不许损民。
《明会典》:九年,令各项造作物料,止于官库支用,有不敷者,奏给官价泒买,不许损民。
正统十四年,令各处解到物料,送该库交收方许支用。
《明会典》云云。
代宗景泰元年,奏准各处解纳食货,差官看验监收。验不堪中者,追赔问罪。
《明会典》:景泰元年,奏准各处解京布钞等项,先从户部看验,堪中方许送库交纳,取长单付缴,令各处解纳。绢疋若验不中,度百疋以上者,侵剋解人,发口外充军。绢疋责各犯家下追赔,承行官吏行巡按御史提问。又令苏松等府,运纳供用库粳糯米,差御史一员,同本库官监收。
宪宗成化十三年,差科道官各一员,查盘辽东等省粮料草束银两。
《明会典》:成化十三年,令辽东宣府,甘肃及湖广、两广、四川等处,每三年各差监察御史一员,同给事中一员领敕,会同巡按御史,并原管粮官,将各仓库粮料草束银两,吊取收放卷簿,自某年查盘以后,续有收支,见在逐一查盘。草束亦依法丈量,并查原籴粮料,用价数目,若有陈腐糠秕,并虚出盗卖亏折等弊,应提问者提问,应参奏者参奏。
成化十六年,奏准各处额徵食货,责州县官监收。又令大户领解。如不堪者,别分数坐罪,其物没官。按《明会典》:十六年,奏准各处额徵丝绵、折绢、户口、食盐、钞钱、司府掌印官务严加督责,各该州县官监收本处。织造绢疋,堪中钱钞,责令大户领解委官管押,仍先于内混取绢一疋,钞五十贯,钱五十文,包封印记,顺附公差人役送部收候比验,仍作正数送纳。其解到钱钞、绢疋,比验以十分为率,如一分不堪者,罪坐州县。三分不堪者,罪坐本府。五分以上不堪者,罪坐布政司。各经该官吏,若委官大户抵换者,依律问罪,不堪钱钞绢疋,尽数没官。
成化二十年,令巡按会同地方官,查盘一应钱帛。按《明会典》:二十年,令各处巡按御史,会同布按二司,督同各府州县,并盐运司等衙门掌印官,亲诣官库,查盘一应钱帛等物,应变卖者变卖,应存留者存留,应起解者起解三分之二。成化二十三年,奏准验中各处解到货物,该库即与收完,不许延挨。又,收粮作弊者问罪。
《明会典》:二十三年,奏准各处解到钱钞绢疋,户部该司拣验,堪中之数,该库不许重复看验,刁蹬留难。其馀阔布皮张物料等项,但系十库钱粮,俱会同科道部官辨验,果系地道真正本色物件,即与收完,出给批单通关。不许推调延挨。及供用库所收粮,如有多收、盗卖、虚出及包揽作弊者,挐送法司问罪。
孝宗弘治九年,令各处开具在库金银钱钞之数,送册查考。
《明会典》:弘治九年,令布按二司,并直隶府州,将在库金银钱钞等项,开具数目,按季造册,送部及巡按御史以凭查考。
弘治十二年,令各处巡按,每三年查盘外库金银钱钞等物一次。
《明会典》:十二年,令各处巡按御史,三年一次查盘在外诸司库藏收贮金银钱钞等物,及一应赃罚。弘治十四年,题准各处解部拣退钱钞绢布等项,听解户变卖买补。如铺户刁蹬,光棍打搅,依例问罪。按《明会典》:十四年,题准各司府州县,今后起解钱钞绢布等项,赴部交纳。其中拣退者,听解户从便买补。不能自买者,当官估价,责令铺户变卖银两,收买补纳。若铺户刁蹬,不行买补者,照依在京坑陷纳户事例问罪。其有无籍光棍打搅者,照依在京打搅仓场事例,挐送法司问发充军。令各处解纳折粮布疋赴部,该部委官于本衙门验中,送付该库,并巡视科道官及户部委官收受,不必再拣。又令各处,起解两京绢疋不及五十疋者,送赴该府类解户部验退。五十疋以上者,该府经管官,参究治罪。
世宗嘉靖四十四年,题准州县起解食货,就地方出产不出产,分派本色及别项,仍禁各役拦阻索诈。
《明会典》:嘉靖四十四年,题准凡起解内库钱粮,黄白蜡香料之类,系州县出产者,多派本色。原非出产者,准派别项起解,仍通行各该衙门,严禁监门直门。巡河巡街员役,毋得拦阻,商解索诈财物。
穆宗隆庆三年,令南京户部会估一应钱物支放,科臣请敕,臣下讲求,理财事宜。
《明会典》:隆庆三年,令南京刑部,通行各该问刑衙门,以后如遇抄没赃物,内除违禁细软等件遵例解京,并岁额钱钞仍照旧外,其馀一应粗重赃物,并赎罪铜钱,径解南京户部贮库,会官估计,酌量支放,明立文卷照刷。其见在贮库赃物,尽数查出,会估酌处支销。
《续文献通考》:三年,科臣郑大经疏言:灾异叠见,时事多艰,宜宣召大臣商搉治理,及敕九卿言官并抚按,讲求用人理财事宜以闻。
神宗万历四年,铸给关防委官专管试验厅,凡解到各库货物,须验中给与进状,会同库官收受。
《续文献通考》:嘉靖二十八年,题准建造试验厅一所。万历四年,铸给关防,工部劄委司官一员,专管凡遇解到甲字库:银朱、乌梅、栀子、槐花;乙字库:胖袄、裤鞋、纸张;丙字库:串五丝、荒丝、吐丝;丁字库:桐油、广清漆、生漆、鱼线胶、苏木、黄芦木、黄白麻、苘麻、苧麻、黄熟铜、红熟铜、熟铁、熟建铁、生铁、铁线、山羊皮、绵羊皮、狐狸皮、鹿皮、麂皮、翎毛;承运库:生绢;广积库:焰硝、硫黄。以上物料俱赴本厅官验中,给与进状寄库。每月逢九日,会同巡视库藏科道官,进库验收。戊字库:盔甲、弓箭、腰刀、弦明、弦撒、袋。各处卫所军器,每年解到工部,劄行司官各咨兵部,委司官会同验中,给与进状寄库。每月一次,会同巡视库藏科道官进库验收,各库收讫,本部给批回销。如有不堪,呈部驳回,赔补造解。
万历二十九年,户部奏准,开销借动老库银办进尊上徽号,合用金两宝石珍珠等料。
《续文献通考》:万历二十九年十月,户部奏:御用监把总张润泽等,题讨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尊上徽号,合用金两宝石珍珠等料,缘由奉旨户部知道臣等,随行太仓银库备查,在库银两,以便给商办进。据库回称,见贮库银止有五千馀两,奉劄该发进过珠宝价银,尚欠四十馀万。该发题准解边饷银两,尚欠一百四十馀万。无银可发,及查老库,止有银一百十万等。因臣等窃计,该监今疏珠宝价银不下二十五万。大礼吉期已迫,并无堪那银两,且各商人因欠冠婚价银四十馀万。一闻此旨,魂摇神丧,鸟惊鱼逝,绝无踪影。臣等设法招徕,无一至者,不得已许借老库银十万给发,旋收金两珠宝等项,于本月二十六日,随数解进,该监乃犹求多未已。夫此老库银两者,自祖宗北迁以来,近二百年仅积此数,原备非常之急,故非至紧至迫,万无借动之理,乃今安常处顺,辄动此银,可谓无策之甚。随查皇上临御以来,两上圣母徽号,并无下部置买钱粮之例。自十年九月内,接到承运库手本催云:当年例金两未到内,称恭遇尊,上两宫徽号,合用金两字样。则金两出于该库可知。而珍珠宝石可例见矣。乃今次尽下本部办进,不思本部原无此项额银,又无岁办旧例,矧部帑罄竭如洗,以九边饷银,欠及一百四十馀万,尚不敢借老库。今以创办借老库银,岂臣等丧心乎。况该监原供内庭经费,若一应典礼不支库贮,仍令本部办进,无乃肥内以瘠外,损不足以益有馀乎。伏乞圣恩,重念国计艰难。臣等万分难措,俯将借动老库银十万两,准与开销,其未完之数及今后典礼,通令该库办发,若一应军国需用,臣等竭力支撑,庶内外均平获免后艰矣。奉旨。是今岁,借动老库银两准开销。

食货总部汇考四

《礼记》

《月令》

仲秋之月,易关市,来商旅,纳货贿,以便民事。四方来集,远乡皆至,则财不匮,上无乏用,百事乃遂。
〈注〉易关市,谓轻其税,使民利之商旅贾客也。匮,亦乏也。遂,犹成也。〈疏〉正义曰:关市之处,轻其赋税,不为节碍,是易关市也。关市既易,则商旅自来,是来商旅也。商旅既来,则货贿自入,是纳货贿也。以此之故,便利民人之事。四方总来聚集,远乡于是皆至。货贿既多,则库财不匮,所须皆供,故国无乏用,上下丰足,故百事乃遂。

孟冬之月,命百官谨盖藏。
〈注〉谓府库、囷仓,有财物。

命司徒循行积聚,无有不敛。
谓刍禾薪蒸之属。

《尔雅》《释地九府》〈疏〉

府,聚也,财物之所藏。故言此八方及中皆美物之所聚,故题云九府也。

东方之美者,有医无闾之珣玕琪焉。
〈注〉医无闾,山名,今在辽东。珣、玕、琪,玉属。

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
会稽,山名,今在山阴县。南竹,箭筱也。

南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
犀牛皮,角象,牙骨。

西南之美者,有华山之金石焉。
黄金碝石之属。

西方之美者,有霍山之多珠玉焉。
霍山,今在平阳永安县东北。珠,如今杂珠而精好。

西北之美者,有昆崙虚之璆琳琅玕焉。
璆琳,美玉,名琅玕,状如珠也。《山海经》曰:昆崙山有琅玕树。

北方之美者,有幽都之筋角焉。
幽都,山名,谓多野牛筋骨。

东北之美者,有斥山之文皮焉。
虎豹之属,皮有缛綵者。

中有岱岳,与其五谷鱼盐生焉。
言泰山有鱼盐之饶。〈疏〉此释八方中国名山所产之物也。案《地理志》:辽东郡无虑县。颜师古云:即谓医巫闾是县,因山为名,故云山名。今在辽东。《周礼》:幽州,镇也。珣,《周书》所谓美玉也。玕,石之似玉者。琪,玉也。皆玉之类也。故云玉属。禹贡扬州云:筱簜既敷。《释草》云:筱,竹箭也。则竹箭一名筱,是竹之小者,可以为箭干者也。三品之中,黄金为上。此言美者,故知黄金碝石,石之次玉者。霍大山,今在平阳永安县。璆,玉磬也。琳,美玉名。《海内西经》云:帝之下都昆崙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其上有三头人。《琅玕树注》云:琅玕,子似珠也。岱岳,泰山也。禹贡:海岱惟青州厥贡盐絺海物惟错。言其饶多,非一种。

《齐民要术》《货殖》

范蠡曰:计然云:旱则资车,水则资舟,物之理也。白圭曰:趣时若猛兽鸷鸟之发。故曰:吾治生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汉书》曰:秦汉之制,列侯、封君食租,岁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朝觐、聘飨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则二十万;而更徭、租赋出其中。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蹄。
〈注〉孟康曰:五十疋也。

牛蹄、角千。
孟康曰:一百六十七头。牛马贵贱,以此为率。

千足羊。
师古曰:凡言千足者,二百五十头也。

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陂。
师古曰:言有大陂养鱼,一岁收鱼千石。鱼以斤两为计。

山居,千章之楸。
楸木千章者大枚也。师古曰:大材曰章。

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荥南齐、河之间千树楸,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钟之田,
孟康曰:一钟六斛四斗。师古曰:一亩收钟者,凡千亩。

若千亩栀、茜。
孟康曰:茜草、栀子,可用染也。

千畦姜、韭: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谚曰: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
师古曰:言其易以得利也。

通邑大都:酤,一岁千酿。
师古曰:千瓮以酿酒。

醯、酱千瓨。
师古曰:瓨,长头是也,受十升。

酱千儋。
孟康曰:儋,石罂。师古曰:儋,人儋之也,一儋两罂。

屠牛、羊、彘千皮,贩谷粜千钟。
师古曰:谓常籴取而居之。

薪槁千车,船长千丈,木千章。
洪洞方槁草材也。旧将作大匠掌材曰章曹掾。

竹竿万个,轺车百乘。
师古曰:轺车,轻小车也。

牛车千两,木器漆者千枚,铜器千钧。
钧,三十斤也。

素木、铁器若栀、茜千石。
孟康曰:百二十斤为石。素木,素器也。

马蹄、噭千。
师古曰:噭,口也。蹄与口共千,则为马二百也。

牛千足,羊、彘千双,僮手指千。
孟康曰:僮,奴婢也。古者无空手游口,皆有作务,须手指,故曰手指,以别马牛蹄角也。师古曰:手指,谓有巧伎者。指千则人百。

筋、角、砂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疋。
师古曰:文,文绪也。帛之有色者曰采。

榻布、皮革千石。
孟康曰:榻布,白叠也。师古曰:粗厚之布也。其价贱,故与皮革同其量耳,非白叠也。榻者,重厚貌。

漆千大斗。
师古曰:大斗者,异于量米粟之斗也。今俗犹有大量。

糵曲、盐豉千合。
师古曰:曲糵以斤石称之,轻重齐则为合;盐豉则斗斛量之,多少等亦为合者。相配耦之言耳。今西楚荆、沔之俗,卖盐、豉各一斗,则各为众而相随焉,此则合也。说者不晓,乃读为升合之合,又改作占,竞为解说,失之远矣。

鲐、鲚千斤。
师古曰:鲐,海鱼也。鲚,刀鱼也,饮而不食者。

鲰千石,鲍千钧。
师古曰:鲰,膊鱼也,即今不著盐而乾者也。鲍,今之鲍鱼也。

枣、栗千石者三之。
师古曰:三千石。

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
师古曰:狐、貂贵,故计其数;羔羊贱,故称其量也。

旃车千具,他果采千种。
师古曰:果采,谓于山野采取果实也。

子贷金钱千贯,节驵侩。
孟康曰:节,节物贵贱也,谓除估侩,其馀利比于千乘之家也。师古曰:侩者,合会二家交易者也;驵者,其有率也。

贪贾三之,廉贾五之。
孟康曰:贪贾,未当卖而卖,未当买而买,故得利少,而十得其三;廉贾,贵乃卖,贱乃买,故十得五也。

亦比千乘之家。此其大率也。卓氏曰:吾闻汶山之下沃壄,下有踆鸱,至死不饥。
孟康曰:水乡多鸱;其山下有沃壄灌溉。师古曰:孟说非也。踆鸱,谓芋也。有根可食以充粮,故无饥年。《华阳国志》曰:汶山郡都安县有大芋如蹲鸱也。谚曰:何卒。耕水窟;〈阙〉贫何卒。亦耕水窟。言下田能贫能富。

曹邴氏家起富至巨万,然自父兄、子弟勤约:俯有拾,仰有取。

食货总部总论一

《荀子》

《富国篇》

足国之道:节用裕民,而善藏其馀。节用以礼,裕民以政。彼裕民,故多馀。裕民则民富,民富则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则出实百倍。上以法取焉,而下以礼节用之,馀若丘山,不时焚烧,无所藏之。夫君子奚患乎无馀。故知节用裕民,则必有仁义圣良之名,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积矣。此无佗故焉,生于节用裕民也。不知节用裕民则民贫,民贫则田瘠以秽,田瘠以秽则出实不半;上虽好取侵夺,犹将寡获也。而或以无礼节用之,则必有贪利纠譑之名,而且有空虚穷乏之实矣。此无佗故焉,不知节用裕民也。康诰曰:弘覆乎天,若德裕乃身。此之谓也。礼者,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故天子袾裷衣冕,诸侯元裷衣冕,大夫裨冕,士皮弁服。德必称位,位必称禄,禄必称用,由士以上则必以礼乐节之,众庶百姓则必以法数制之。量地而立国,计利而畜民,度人力而授事,使民必胜事,事必出利,利足以生民,皆使衣食百用出入相掩,必时藏馀,谓之称数。故自天子通于庶人,事无大小多少,由是推之。故曰:朝无幸位,民无幸生。此之谓也。轻田野之税,平关市之征,省商贾之数,罕兴力役,无夺农时,如是则国富矣。夫是之谓以政裕民。人之生不能无群,群而无分则争,争则乱,乱则穷矣。故无分者,人之大害也;有分者,天下之本利也;而人君者,所以管分之枢要也。故美之者,是美天下之本也;安之者,是安天下之本也;贵之者,是贵天下之本也。古者先王分割而等异之也,故使或美,或恶,或厚,或薄,或佚或乐,或劬或劳,非特以为淫泰夸丽之声,将以明仁之文,通仁之顺也。故为之彫琢、刻镂、黼黻文章,使足以辨贵贱而已,不求其观;为之钟鼓、管磬、琴瑟、竽笙,使足以辨吉凶、合欢、定和而已,不求其馀;为之宫室、台榭,使足以避燥湿、养德、辨轻重而已,不求其外。诗曰:彫琢其章,金玉其相,亹亹我王,纲纪四方。此之谓也。若夫重色而衣之,重味而食之,重财物而制之,合天下而君之,非特所以为淫泰也,固以为王天下,治万变,材万物,养万民,兼制天下者,为莫若仁人之善也夫。故其知虑足以治之,其仁厚足以安之,其德音足以化之,得之则治,失之则乱。百姓诚赖其知也,故相率而为之劳苦以务佚之,以养其知也;诚美其厚也,故为之出死断亡以覆救之,以养其厚;诚美其德也,故为之彫琢、刻镂、黼黻、文章以藩饰之,以养其德。故仁人在上,百姓贵之如帝,亲之如父母,为之出死断亡而愉者,无他故焉,其所是焉诚美,其所得焉诚大,其所利焉诚多。诗曰: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此之谓也。故曰:君子以德,小人以力;力者,德之役也。百姓之力,待之而后功;百姓之群,待之而后和;百姓之财,待之而后聚;百姓之势,待之而后安;百姓之寿,待之而后长;父子不得不亲,兄弟不得不顺,男女不得不欢。少者以长,老者以养。故曰:天地生之,圣人成之。此之谓也。今之世而不然: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重田野之税,以夺之食;苛关市之征,以难其事。不然而已矣:有掎挈伺诈,权谋倾覆,以相颠倒,以靡弊之。百姓晓然皆知其污漫暴乱,而将大危亡也。是以臣或弑其君,下或杀其上,粥其城,倍其节,而不死其事者,无他故焉,人主自取之。诗曰: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此之谓也。兼足天下之道在明分:掩地表亩,剌屮殖谷,多粪肥田,是农夫众庶之事也。守时力民,进事长功,和齐百姓,使民不偷,是将率之事也。高者不旱,下者不水,寒暑和节,而五谷以时熟,是天下之事也。若夫兼而覆之,兼而爱之,兼而制之,岁虽凶败水旱,使百姓无冻馁之患,则是圣君贤相之事也。墨子之言昭昭然为天下忧不足。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今是土之生五谷也,人善治之,则亩数盆,一岁而再获之。然后瓜桃枣李一本数以盆鼓;然后荤菜百疏以泽量;然后六畜禽兽一切而剸车;鼋、鼍、鱼、鳖、鳅、鳣以时别,一而成群;然后飞、鸟、凫、雁若烟海;然后昆虫万物生其间,可以相食养者,不可胜数也。夫天地之生万物也,固有馀,足以食人矣;麻葛茧丝、鸟兽之羽毛齿革也,固有馀,足以衣人矣。夫有馀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天下之公患,乱伤之也。胡不尝试相与求乱之者谁也。我以墨子之非乐也,则使天下乱;墨子之节用也,则使天下贫,非将隳之也,说不免焉。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蹙然衣粗食恶,忧戚而非乐。若是则瘠,瘠则不足欲;不足欲则赏不行。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少人徒,省官职,土功劳苦,与百姓均事业,齐功劳。若是则不威;不威则赏罚不行。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贤者不可得而进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则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若是,则万物失宜,事变失应,上失天时,下失地利,中失人和,天下敖然,若烧若焦,墨子虽为之衣褐带索,啜菽饮水,恶能足之乎。既以伐其本,竭其原,而焦天下矣。故先王圣人为之不然:知为人主上者,不美不饰之不足以一民也,不富不厚之不足以管下也,不威不彊之不足以禁暴胜悍也,故必将撞大钟,击鸣鼓,吹笙竽,弹琴瑟,以塞其耳;必将雕琢刻镂,黼黻文章,以塞其目;必将刍豢稻粱,五味芬芳,以塞其口。然后众人徒,备官职,渐庆赏,严刑罚,以戒其心。使天下生民之属,皆知己之所愿欲之举在于是也,故其赏行;皆知己之所畏恐之举在于是也,故其罚威。赏行罚威,则贤者可得而进也,不肖者可得而退也,能不能可得而官也。若是则万物得宜,事变得应,上得天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则财货浑浑如泉源,汸汸如河海,暴暴如丘山,不时焚烧,无所藏之。夫天下何患乎不足也。故儒术诚行,则天下大而富,使有功,撞钟击鼓而和。诗曰:钟鼓喤喤,磬筦将将,降福穰穰,降福简简,威仪反反。既醉既饱,福禄来反。此之谓也。故墨术诚行,则天下尚俭而弥贫,非斗而日争,劳苦顿萃,而愈无功,愀然忧戚非乐,而日不和。诗曰:天方荐瘥,丧乱弘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此之谓也。垂事养民,拊循之,唲呕之,冬日则为之饘粥,夏日则与之瓜麮,以偷取少顷之誉焉,是偷道也。可以少顷得奸民之誉,然而非长久之道也;事必不就,功必不立,是奸治者也。傮然要时务民,进事长功,轻非誉而恬失民,事进矣,而百姓疾之,是又不可偷偏者也。徒坏堕落,必反无功。故垂事养誉,不可;以遂功而忘民,亦不可。皆奸道也。故古人为之不然:使民夏不宛暍,冬不冻寒,急不伤力,缓不后时,事成功立,上下俱富;而百姓皆爱其上,人归之如流水,亲之欢如父母,为之出死断亡而愉者,无他故焉,忠信、调和、均辨之至也。故君国长民者,欲趋时遂功,则和调累解,速乎急疾;忠信均辨,说乎赏庆矣;必先修正其在我者,然后徐责其在人者,威乎刑罚。三德者诚乎上,则下应之如影响,虽欲无明达,得乎哉。书曰: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此之谓也。故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诛而不赏,则勤属之民不劝;诛赏而不类,则下疑俗俭而百姓不一。故先王明礼义以一之,致忠信以爱之,尚贤使能以次之,爵服庆赏以申重之,时其事,轻其任,以调齐之,潢然兼覆之,养长之,如保赤子。若是,故奸邪不作,盗贼不起,而化善者劝勉矣。是何邪。则其道易,其塞固,其政令一,其防表明。故曰:上一则下一矣,上二则下二矣。辟之若屮木枝叶必类本。此之谓也。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不爱而用之,不如爱而后用之之功也。利而后利之,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爱而后用之,不如爱而不用者之功也。利而不利也,爱而不用也者,取天下矣。利而后利之,爱而后用之者,保社稷也。不利而利之,不爱而用之者,危国家也。观国之治乱臧否,至疆场而端已见矣。其候徼支缭,其竟关之政尽察,是乱国已。入其境,其田畴秽,都邑路,是贪主已。观其朝廷,则其贵者不贤;观其官职,则其治者不能;观其便嬖,则其信者不悫,是闇主已。凡主相臣下百吏之俗,其于货财取与计数也,须熟尽察;其于礼义节奏也,芒轫僈楛,是辱国已。其耕者乐田,其战士安难,其百吏好法,其朝廷隆礼,其卿相调议,是治国已。观其朝廷,则其贵者贤;观其官职,则其治者能;观其便嬖,则其信者悫,是明主已。凡主相臣下百吏之俗,其于货财取与计数也,宽饶简易;其于礼义节奏也,陵谨尽察,是荣国已。贤齐则其亲者先贵,能齐则其故者先官,其臣下百吏,污者皆化而修,悍者皆化而愿,躁者皆化而悫,是明主之功己。观国之彊弱贫富有徵验:上不隆礼则兵弱,上不爱民则兵弱,已诺不信则兵弱,庆赏不渐则兵弱,将率不能则兵弱。上好攻取功则国贫,上好利则国贫,士大夫众则国贫,工商众则国贫,无制数度量则国贫。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故田野县鄙者,财之本也;垣窌仓廪者,财之末也。百姓时和,事业得叙者,货之源也;等赋府库者,货之流也。故明主必谨养其和,节其流,开其源,而时斟酌焉。潢然使天下必有馀,而上不忧不足。如是,则上下俱富,交无所藏之。是知国计之极也。故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而天下无菜色者,十年之后,年谷复熟,而陈积有馀。是无他故焉,知本末源流之谓也。故田野荒而仓廪实,百姓虚而府库满,夫是之谓国蹶。伐其本,竭其源,而并之其末,然而主相不知恶也,则其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以国持之,而不足以容其身,夫是之谓至贪,是愚主之极也。将以求富而丧其国,将以求利而危其身,古有万国,今有十数焉,是无他故焉,其所以失之一也。君人者亦可以觉矣。百里之国,足以独立矣。凡攻人者,非以为名,则案以为利也;不然则忿之也。仁人之用国,将修志意,正身行,伉隆高,致忠信,期文理。布衣紃履之士诚是,则虽在穷阎漏屋,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以国载之,则天下莫之能隐匿也。若是则为名者不攻也。将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上下一心,三军同力,与之远举极战则不可;境内之聚也保固;视可,午其军,取其将,若拨麷。彼得之,不足以药伤补败。彼爱其爪牙,畏其仇敌,若是则为利者不攻也。将修小大彊弱之义,以持慎之,礼节将甚文,圭璧将甚硕,货赂将甚厚,所以说之者,必将雅文辩慧之君子也。彼苟有人意焉,夫谁能忿之。若是,则忿之者不攻也。为名者否,为利者否,为忿者否,则国安于磐石,寿于旗翼。人皆乱,我独治;人皆危,我独安;人皆失丧之,我独按起而制之。故仁人之用国,非特将持其有而已也,又将兼人。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持国之难易:事彊暴之国难,使彊暴之国事我易。事之以货宝,则货宝单,而交不结;约信盟誓,则约定而畔无日;割国之锱铢以赂之,则割定而欲无厌。事之弥烦,其侵人愈甚,必至于资单国举然后已。虽左尧而右舜,未有能以此道得免焉者也。辟之是犹使处女婴宝珠,佩宝玉,负戴黄金,而遇中山之盗,虽为之逢蒙视,诎要挠腘,君卢屋妾,由将不足以免之。故非有一人之道也,直将巧繁拜请而畏事之,则不足以持国安身。故明君不道也。必将修礼以齐朝,正法以齐官,平政以齐民;然后节奏齐于朝,百事齐于官,众庶齐于下。如是,则近者竞亲,远方致愿,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名声足以暴炙之,威彊足以捶笞之,拱揖指麾,而彊暴之国莫不趋使,譬之是犹乌获与焦侥搏也。故曰:事彊暴之国难,使彊暴之国事我易。此之谓也。

《汉·贾谊·新书》《忧民》

王者之法,民三年耕而馀一年之食,九年而馀三年之食,三十岁而民有十年之蓄。故禹水八年,汤旱七年,甚也,野无青草,而民无饥色,道无乞人,岁复之后,犹禁陈耕。古之为天下,诚有具也。王者之法,国无九年之蓄,谓之不足;无六年之蓄,谓之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今汉兴三十年矣,而天下愈屈,食至寡也,陛下不省邪。未获耳,富人不贷,贫民且饥,天时不收,请卖宅鬻子,既或闻耳。曩顷不雨,令人寒心,一雨尔,虑若更生。天下无蓄,若此甚极也。其在王法谓之何。必须困至乃虑,穷至乃图,不亦晚乎。窃伏念之,愈使人悲。然则所谓国无人者,何谓也。有天下而欲其安者,岂欺陛下者哉。上弗自忧,将以谁偷。五岁小康,十岁一凶,三十岁而一大康,盖曰大数。自人人相食,至于今若干年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天下何以相救,卒然边境有数十万众,聚天下将何以馈之矣。兵旱相承,民填沟壑,剽盗攻击者,兴继而起,中国失救,外敌必骇,一日而及,此之必然。且用事之人,未必此省,为人上弗自省忧,然事困,乃惊而督下,曰:此天也,可奈何。事既无如忧之何及。方今始秋时,可善为。陛下少间,可使臣从丞相御史计之。臣议诏所自用秩二千石上,虽幸使谊计,勿厚疏,殆无伤也,有时矣。

《韩诗外传》《论养民》

能治天下,必能养其民也;能养民者,为自养也。饮食适乎藏,滋味适乎气,劳佚适乎筋骨,寒煖适乎肌肤;然后气藏平,心术治,思虑得,喜怒,起居而游乐,事时而用足,夫是之谓能自养者也。故圣人不淫佚侈靡者,非鄙夫色而爱财用也,养有适,过则不乐,故不为也。是以冬不数浴,非爱水也;夏不频汤,非爱火也;不高台榭,非无土木也;不大钟鼎,非无金锡也;不沉于酒,不贪于色,非辟丑也;直行情性之所安而制度,可以为天下法矣。故用不靡则,足以养其生,而天下称其仁也;养不害性,足以成教,而天下称其义也;适情辟馀,不求非其有,而天下称其廉也;行成不可掩,息刑不可犯,执一道而轻万物,天下称其勇也。四行在乎民,居则婉愉,怒则胜敌;故审其所以养,而治道具矣;治道具,而远近畜矣。诗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言相养者之至于晦也。
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士不言通财货,不为贾道。故驷马之家,不时鸡之息,伐冰之家,不图牛羊之入,千乘之君,不通货财,家卿不修币施,大夫不为场圃,委积之臣,不贪市井之利。是以贫穷有所欢,而孤寡有所措其手足也。诗曰: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

《盐铁论》《本议》

惟始元六年,有诏书使丞相、御史与所举贤良、文学语。问民间所疾苦。

文学对曰:窃闻治人之道,坊淫佚之原,广道德之端,抑末利而开仁义,毋示以利,然后教化可兴,而风俗可移也。今郡国有盐、铁、酒榷,均输,与民争利。散敦厚之朴,成贪鄙之化。是以百姓就本者寡,趋末者众。夫文繁则质衰,末盛则本亏。末修则民淫,本修则民悫。民悫则财用足,民侈则饥寒生。愿罢盐、铁、酒榷、均输,所以进本退末,广利农业,便也。
大夫曰:匈奴背叛不臣,数为暴于边鄙,备之则劳中国之士,不备则侵盗不止。先帝哀边人之久患,苦为虏所系获也,故修障塞。饬烽燧,屯戍以备之。边用度不足,故兴盐、铁,设酒榷,置均输,蕃货长财,以佐助边费。今议者欲罢之,内空府库之藏,外乏执备之用,使备塞乘城之士饥寒于边,将何以澹之。罢之,不便也。

文学曰:孔子曰: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畜仁义以风之,广德行以怀之。是以近者亲附而远者说服。故善克者不战,善战者不师,善师者不陈。修之于庙堂,而折冲还师。王者行仁政,无敌于天下,恶用费哉。
大夫曰:匈奴桀黠,擅恣入塞,犯厉中国,杀伐郡、县、朔方都尉,甚悖不轨,宜诛讨之日久矣。陛下垂大惠,哀元元之未澹,不忍暴士大夫于原野;纵然被坚执锐,有北面复匈奴之志,又欲罢盐、铁、均输,忧边用,损武略,无忧边之心,于其义未便也。

文学曰:古者,贵以德而贱用兵。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废道德而任兵革,兴师而伐之,屯戍而备之,暴兵露师,以支久长,转输粮食无已,使边境之士饥寒于外,百姓劳苦于内。立盐、铁,始张利官以给之,非长策也。故以罢之为便也。
大夫曰:古之立国家者,开本末之途,通有无之用,市朝以一其求,致士民,聚万货,农商工师各得所欲,交易而退。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故工不出,则农用乖;商不出,则宝货绝。农不出,则谷不殖;宝货绝,则财用匮。故盐、铁、均输,所以通委财而调缓急。罢之,不便也。

文学曰:夫道民以德则民归厚;示民以利,则民俗薄。俗薄则背义而趋利,趋利则百姓交于道而接于市。老子曰:贫国若有馀。非多财也,嗜欲众而民躁也。是以王者崇本退末,以礼义坊民欲,实菽粟货财。市,商不通无用之物,工不作无用之器。故商所以通郁滞,工所以备器械,非治国之本务也。
大夫曰:管子云: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器械不备也。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商工不备也。陇、蜀之丹漆旄羽,荆、扬之皮革骨象,江南之楠梓竹箭,燕、齐之鱼盐旃裘,兖、豫之漆丝絺纻,养生送死之具也,待商而通,待工而成。故圣人作为舟楫,以通川谷,服牛驾马,以达陵陆;致远穷深,所以交庶物而便百姓。是以先帝建铁官以澹农用,开均输以足民财;盐、铁、均输,万民所戴仰而取给者,罢之,不便也。

文学曰: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工商盛而本业荒也;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不务民用而淫巧众也。故川源不能实漏卮,山海不能澹溪壑。是以盘庚萃居,舜藏黄金,高帝禁商贾不得仕宦,所以遏贪鄙之俗,而醇至诚之风也。排困市井,坊塞利门,而民犹为非也,况上之为利乎。传曰:诸侯好利则大夫鄙,大夫鄙则士贪,士贪则庶人盗。是开利孔为民罪梯者也。
大夫曰:往者,郡国诸侯各以其物贡输,往来烦杂,物多苦恶,或不偿其费。故郡置输官以相给运,而便远方之贡,故曰均输。开委府于京,以笼货物。贱即买,贵即卖。是以县官不失实,商贾无所牟利,故曰平准。平准则民不失职,均输则民齐劳逸。故平准、均输,所以平万物而便百姓,非开利孔为民罪梯者也。

文学曰:古者之赋税于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农人纳其获,女红效其功。今释其所有,责其所无。百姓贱卖货物,以便上求。间者,郡国或令民作布絮,吏留难,与之为市。吏之所入,非独齐、陶之缣,蜀、汉之布也,亦民间之所为耳。而行奸卖乎,农民重苦,女红再税,未见输之均也。县官猥发,阖门擅市,则万物并收。万物并收,则物腾跃。腾跃,则商贾侔利。自市,侔利自市则吏容奸。豪而富商积货储物以待其急,轻贾奸吏收贱以取贵,未见准之平也。盖古之均输,所以齐劳逸而便贡输,非以为利而贾万物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食货典

 第四卷目录

 食货总部总论二
  太平经国书〈理财〉
  礼经会元〈财计〉
  性理会通〈理财〉
  大学衍义补〈总论理财之道〉
  古今治平略一〈三代国计〉

食货典第四卷

食货总部总论二

《太平经国书》《理财》

或问:《周礼》,真理财之书乎。曰:周之理财,理其出而已矣,非理其入也;理国之财而已矣,非理天下之财也。昔者天下之民,百亩之田,可以无饥。墙下之桑,五母之鸡,二母之彘,可以衣帛而食肉。而又任之以百工商贾,责之以嫔妇臣妾,资之以山泽薮牧,故其地无馀利而其民有馀财。当是时也,下之所以输于上者,常易办;而上之所以取于下者,常不见其难。集内而九功之正税,九职之正赋外,而九正之常贡,其时已至,其财已可取,则太宰立法以授之征者。司徒之属征财以入之掌者。太府之职,掌财以颁之当用者,如斯而已矣,非理天下之财之入也。财之来为无穷,财之取为甚易,其藏之也常充足而盈羡,而其用之也则常惧其奸欺而卤莽。是故一时之财,不待于理其入,而常尽心于理其出焉。每观六典之书,六卿之职,兵既以私田而不饷,士大夫既以公田而不廪,而岁时经费,独祭祀宾客,田役丧荒,饮膳衣服,与夫稍秩匪颁赐予玩好数者之用而已。周公于此,上则虑夫人主侈心之生而妄费之无节;下则虑夫掌财用财者之渗漏乾没,或有以容奸而肆欺。异日之忧,则又虑夫国计匮乏而府库空虚。既窘于用,则不免虐取于民也。于是一毫财赋之出,而数人之耳目通焉。前有太宰、小宰、宰夫,后有太府、掌皮、地官之属,又有泉府、仓人、廪人。但敛散赒救,事近于民,故泉府而下,皆以属地官太宰;兼制国用,故太府与司会皆列于天官,而太府以下,三府则皆掌货贿泉布以待用。司会以下四职,则皆掌会计以足用衣裘皮革之数。一岁之出入尤多,则又专命司裘掌皮,以会计其用,反覆十一官之职,未尝不深叹周公措置之合宜,而均节之有法,防闲之周密,而视听之详多也。盖内府若可以兼玉府矣,而必分为二府者,切于一身之用,固不可以混。夫一国之用也,司会若可以通司书矣,而必立为二司者,掌财用之会计,固不可以汨之以书契、版图也。职内若可以摄职岁矣。而必摄为二职者,出入之数,固不可以专责之一人之手也。使其兼摄而通行之,则不惟不免于奸欺。而其内外之参差不齐,出入之交错差舛,簿书会计之烦多委轧,亦必将有敝其精神,而昏其思虑者。周公不为此也。故以太府言之,自关市之赋,以至万民之贡,其各有所待者,非以其物也。以其数之多寡,而为所用厚薄之限也。以其数之多寡为限,则用不免有欠馀,势不免有相补足,而财不免有相移用移易,纷然始舛,错而难考,是非一人之所能理也。故法式则见于太宰,而定数则见于太府,移用则掌于职内矣。以内府言之,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与夫四海币献之货贿,纷然而入,既择其精美者以充王之藏,又择其精美者以充王之献。九贡、九赋、九功之良兵、良器,与夫四方之金玉齿革,兵器杂然而受,既以共王之玩好,又以共王之献赐,又以待邦之大用,是亦非一人之所能究也。故其大体则掌于内府,而其精美紧切者,则分于玉府矣。又以外府言之,掌邦布之出入,以共百物之用,此特其纲领也。至于王后世子,凡衣服之用邦布者则共之。祭祀、宾客、丧纪,会同军旅,凡币帛赉予之用邦布者则共之。赏赐给劳之用邦布者,则又共之。其出入支用,固已琐碎不一矣。而敛滞、货给、赊贷,所以与民用通者,则又岂外府之所能兼乎。故系邦之用者,则外府领之,而其在民者,则分于泉府矣。以至司会而下,掌皮而上,其所以设官分职,而不相参者,大抵皆然。虽式贡之馀财,以共玩好之用,而司书亦别为一书,以待司会之考,以佐太宰之撙节。虽然此特其不相参者耳。至于相参而相考者,则内府在内,反以共邦之大用,外府在外,反以共王及后世子衣服之用,内外互相考也。职内职入,反以每岁所入,而考其所出。职岁职出,反以每岁所出,而證其所入。出入互相考也。不相参,则可以专其耳目,必相考,则可以防其奸欺。惟其然也,故财用之出,上无所肆其侈,下无所容其私。上不侈而下不私,则财常足于用。征敛常不至于虐,而民无复有受其病者。然则周家之理财,理其出而已,非理其入也。理之于上者,不欲虐取之于下而已。非固屑屑然,为是不惮烦也。太宰统其大纲,司徒统泉府、仓人、廪人之大纲,会计则均出于司会,式法之数,则同出于太府。然则论周家之理财者,太宰之府,较太宰太府式法之次序,辨九贡、九正、九赋、九职、九式、九事之异同,此则自有诸儒之传说在。

《礼经会元》《财计》

王金陵谓《周礼》一书,理财居其半。今观周官货贿之入,不过太宰、九职、九赋、九贡之目尔。民职所贡有常额,地职所敛有常制,侯贡所致有常法,尚何待于理乎。然则,周人理财之道,非见于理财之日,而见于出纳之际;非见于颁财之顷,而见于会计之时。考之太府、九赋,以待膳服;九事、九贡,以待吊用;五事、九职之贡,以充府库。式贡之馀,以共玩好。太宰所以定为取财之法,取此财也。太府所以分其颁财之府,颁此财也。内府所受,受此财也。司会所计,计此财也。司书所叙,叙此财也。别其为金玉则曰货,别其为器币则曰贿,总而言之则曰财。周官掌财,固非一职。而敛散出入之权,太府实主之。故入而受之,太府也。分而颁之,太府也。凡执事者受财用,受于太府也。凡邦之赋用取具焉,取于太府也。以太府为府官之长,而司货贿出入之权,则利权不分,敛散得宜,而出入得以通知之矣。向使分掌于诸府,而不专总于一司,则出财者惟以给办为能;用财者,惟以济事为功。而后之不继不恤也,财如何而不亏哉。然颁其货于受藏之府,颁其贿于受用之府,郑氏谓受藏若内府,受用若职内。职内乃司会之属,非受用之府矣。王氏详解,以职内为受藏,以职岁为受用。此二职者,掌出入之数尔,而谓之府,亦非也。刘氏中义以内府掌良货贿,知其为受藏,外府掌共百物,知其为受用。然内府曰:以待邦之大用,谓之受藏,亦不通。若案其文,玉府掌良货贿之藏受而藏之,宜为受藏之府,内府掌受货贿,以待邦之大用,宜为受用之府。然受藏曰货,受用曰贿,而二府皆言货贿,又不然矣。意者太府自有藏、用二府,以受货贿。太府总之而内府则兼掌之,以待用欤。货曰藏者,亦藏之而待用也。太府而下三官,玉府掌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货贿之藏,皆式贡之馀,财所入焉,此王之内帑也。内府掌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与四方所献之物,与妇功所颁之物入焉,此王之公帑也。外府则专掌邦布入出,以共百物,以待邦之用。凡邦之小用皆受焉,此亦王之公帑也。王之公帑二,内帑一,以公用多而私用少也。玉府掌金玉服佩,燕齐之物皆在焉。故一谓之王内府待邦大用,而四方使者所受之物,则奉之王及冢宰之好,赐予则共之。是其用固在外,何以谓之内。岂非以货贿之藏在乎内,而不可以轻用者乎。外府固待邦小用,而王后世子衣服则共之,至于岁终。而王后之服且不会是其用又在内,何以谓之外,岂非以其泉布之流通在乎外,而不可以私用者乎。或者徒见外府、内府之名,遂以内府为内帑,外府为公帑,则非矣。三府各所掌,而统之以太府,则三府不得以行其私。太府虽总其财,而制之以太宰,则太府亦不得以行其私,是则成周掌财之官然也。若夫财之出入,必有会计,则有司会,而下五官以主之。司会为计官之长,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之贰,以逆邦国都鄙,官府之治,则分治不至于旷,官掌百物,财用在书契版图者之贰,以逆群吏之治而听会计,则用财不至于踰法,以参互考。日成则日考之也。以月要考,月成则月考之也。以岁会考,岁成则岁考之也。既逆其治而听其会,又考其会而知其法,考之名亦详乎。案宰夫之职,有能足用长财善物者,与凡失财用物辟名者,宰夫得以乘其出入,诏冢宰而诛赏之。今司会则以诏王及冢宰而废置之。宰夫既有以诏而诛赏之小者,司会又有以诏其废置之大者,则其致谨于财可知也。司书为司会之贰,掌其版图而周知百物之出入,财币之馀,则使入于职币财用之用,则必考于司会。三岁则大计吏治,而民财器械之数,田野六畜夫家之数,山林薮泽之数,无不知焉。以逆诏命,以受税法,以入要贰,以考邦治,无不掌焉。司书会计之书,又可谓详密矣。职内则掌赋入之数,以逆赋用。及会则以逆职岁之出,职岁则掌岁出之数,以待会计。及会则以赞司会之逆,一出一入,不总之以一职,而以二官职之,是以出入相考也。职币一官,乃掌币馀之赋者也。岁终则会其出,凡邦之会事,以式法赞之是。虽式贡馀财,既会之而有馀,复会之而不妄费也。不特此尔,司裘何与于会计,而岁终且会其裘事。掌皮何与于财用,而岁终亦会其财。赍以二官而继于计官之列,则其细事皆会可知矣。此则成周会财之官然也。然合掌财之官与会财之官,考之太府,为财官长仅有下大夫二人,司会为会官长,乃有中大夫二人,下大夫四人掌财,何其卑且寡,会财何其尊且多也。盖分职以受货贿之出入者,其事易。持法以校出入之虚实者,其事难。以会计之官,钩考掌财用财之吏,苟其权不足以相制,而为太府者,反得以势临之。则将听命之不暇,又安敢校其是非。不惟无以遏人主之纵欲,而且不足以防有司之奸欺也。今也以尊而临卑,以多而制寡,则纠察钩考之势,得以行于诸府之中。又况司会等职,皆职之于天官,而冢宰以九式,节财以岁终,制用司会又不得以欺之也。掌之以下大夫之太府,计之以中大夫之司会,又临之以上卿之冢宰,如此则财安得而不均,用安得而不节,国计安得而不裕哉。故曰:成周理财之法,不在取财,而在出财。不在颁财,而在会计。观此亦可见矣。郑氏乃谓:太府若汉司农职内。若汉少府司会,若汉尚书。前辈则谓:外府为司农玉府,内府为少府。愚谓:司农犹内府,少府犹玉府。盖司农给公家之公用,始名内史,后改为司农,犹内府之遗也。少府为天子之私藏,本名少府,后为少内,犹玉府之遗也。尚书即是少府,属官即非司会之比。独高帝时以张苍为计相,此可比司会耳。苍既罢,而此官不复,置主会计者,特其属官。以属官而会长官之财,则其势必有所不行者矣。至唐置三司,使凡财赋国用之利,尽归盐铁使。凡财赋之入,尽归户部,而度支则会计之。故三司只设副使,而以三司使为长。虽别设官以相稽考,然已是三司属官,亦非成周设官之意,甚至为汉丞相而不知一岁钱谷之出入,谓之责治粟。内史为唐宰相,而曰陈。调兵食非宰相事,请罢度支归有司,是岂太府司会兼属冢宰之意乎。读《周礼》者,知太府之可以统诸府,知司会之可以临太府,又知太宰之可以制司会,则理财之法,庶乎有可得而论者。

《性理会通》《理财》

龟山杨氏曰:古之制国用者,量入为出。故以九赋敛之,而后以九式均节之,使用财无偏重不足之处,所谓均节也。取之有艺,用之有节,然后足以服邦国以致其用。先王所谓理财者,亦均节之,使当理而已。周官,泉府之官,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以其价买之,物揭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夫物货之有无,民用之赢乏,常相因而至也。不售者,有以敛之,盖将使行者无滞货,非以其贱,故买之也。不时买者,有以待之,盖将使居者无乏用,非以其贵,故卖之也。盖所以阜通货贿也。此商贾所以愿藏于王之市,而有无赢乏,皆济矣。
先王所谓理财者,非尽笼天下之利而有之也。取之以道,用之有节,各当于义之谓也。取之不以道,用之不以节,而不当于义,则非理矣。故周官以九职任之,而后以九赋敛之,其取之可谓有道矣。九赋之入,各有所待,如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邦中之赋,以待宾客之类是也。邦之大用,内府待之;邦之小用,外府受焉。有司不得而侵紊之也。冢宰以九式均节之,下至工事刍秣之微,匪颁好用,皆有式焉。虽人主不得而逾之也。所谓惟王及后世子不会特膳服之类,而已有不如式,虽有司不会冢宰,得以式论之矣。什一,天下之中制,自尧舜以来,未之有改也。取其所当取,则利即义矣。故曰: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则义、利初无二致焉。

《大学衍义补》《总论理财之道》

《书》:禹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
臣按,《易》曰:何以聚人。曰:财。财出于地而用于人,人之所以为人资财,以生不可一日无焉者也。所谓财者,谷与货而已。谷所以资民食,货所以资民用,有食有用,则民有以为生养之具,而聚居托处以相安矣。洪范八政,以食与货为首者,此也。大禹所谓懋迁有无化居,此六言者,万世理财之法,皆出于此。然其所以徙有于无变化,其所居积者,乃为烝民粒食之故耳。是其所以理财者,乃为民而理,理民之财尔。岂后世敛民之食用者,以贮于官,而为君用度者哉。古者藏富于民,民财既理,则人君之用度无不足者。是故善于富国者,必先理民之财,而为国理财者次之。

《禹贡》: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
臣按:土者,财之所自生,然必修金、水、木、火四者,以相制相助。然后土顺其性,而谷生焉。然是土也,则非一等,有所谓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五者之不同。其质有肥者焉,有瘠者焉。其形有高者焉,有下者焉。其色又有黄白者焉,有青赤者焉。庶土所生之物,各各不同。以此交相质正,于是因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兢兢焉。罔或怠忽,不敢责无于有,取少于多也。然土虽有五,而壤则有
三。所谓三者,上、中、下也。壤之上者,则出上赋;壤之中者,则出中赋;壤之下者,则出下赋。咸有一定之准则,用是之法,以成赋于九州之内。若荒服之外,则不敢例之以此也。有夏盛时,其取民之制,有所品节准则。如此,后世征敛无艺,惟循簿书之旧,无复考核之实。田之等则,无别赋之多寡,不伦既无底慎之心,复无咸则之法,此民财所以恒不足,而国用亦因之以不充也欤。

《王制》冢宰制国用,必于岁之秒,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臣按:先王制国用,必命冢宰者,冢宰为六卿之长。周时无宰相,冢宰即宰相也。每岁于年终之时,五谷皆入之后,俾其视今岁之所入,以制来年之所出,而定国家一岁多少之用焉。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者,谓地之小者入亦小,地之大者入亦大,地小而入大,则年之丰可知;地大而入小,则年之耗可知。每岁以地所入而定其年之丰耗,年丰则国用随之而隆,年耗则国用亦随之而啬。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者,每岁所入,析为四分,用度其三,而储积其一,每年馀一,三年馀三,积三十年则馀十年矣。以三十年通融之法,常留九年储蓄之赀,然后计其现在所有之数,以为经常用度之节,量其所入而出之,因府库之虚实,为用度之赢缩,则国家无不足之忧,而兴事建功,无有不成者矣。窃惟《王制》此章说者谓为商制。以臣观之,古今制用之法,诚莫有加焉者也。夫国家之所最急者,财用也。财生于地,而成于天。所以致其用者,人也。天地岁岁有所生,人生岁岁有所用,岁用之数,不可少,而岁生之物,或不给。苟非岁岁为之制。先期而计其数,先事而为之备,至于临事而后为之措置,则有弗及者矣。臣愚以为,今日制国用,亦宜仿此法,每岁户部先移文内外诸司及边方所在,预先会计嗣岁一年用度之数,某处合用钱谷若干,某事合费钱谷若干,用度之外,又当存积预备若干,其钱谷现在仓库者若干,该运未到者若干,造为帐籍,一一开报。又预行各处布政司并直隶府,分每岁,于冬十月,百谷收成之后,总计一岁,夏秋二税之数,其间有无灾伤,逋欠、蠲免、借贷,各具以知,至十二月终旬。本部通具内外新旧储积之数,约会执政大臣,通行计算,嗣岁一年之间,所用几何,所存几何,用之之馀尚有几年之蓄,具其总数以达上。知不足则取之何,所以补数有馀,则储之何,所以待用。岁或不足,何事可从减省,某事可以暂已。如此,则国家用度有所稽考,得以预为之备,而亦俾上之人知岁用之多寡,国计之赢缩,蓄积之有无。云:伏惟万几之馀,留神省察,必使国家食廪恒有九年之馀,而不至于六年之急。万有一焉,而或不及于三年,则必惕然儆惧。凡事皆从减节,痛革用度之无益者,使毋至于国非其国焉。实惟宗社无疆之休。

《周礼·春官》:天府祭天之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则受而藏之。
臣按:民生于天,而岁岁有生死。谷产于地,而岁岁有丰凶。苟非有司,岁岁各具其数,以闻之于上,则朝廷之崇高,海宇之广远,闾阎之幽隐,曷由以知之哉。是以成周盛时,每岁必祭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焉。献民数俾,其知登耗也。献谷数俾,其知多寡也。料其民数,计其谷数,郡邑版图,其户口凡若干,内外仓场其蓄积凡若干。就一邑而计之,农圃食力者若干人,工商末作者若干人,吏兵廪食者若干人,枚而举之,总而会之。一人之食,日费几何,一月之食几何,一岁之食几何,某所有仓廪几何,一岁支发几何,存馀几何,散之足以食几何,人积之足以给几何。年因其一岁之所入,通其累年之所积,以谷之数而较之于民,其果相当否邪。三年而有一年积否邪。十年而有三年积否邪。三十年而有十年积否邪。彼此通融有无,相济以羡,补不足,多而有馀也。则蠲民之逋负,除民之租赋,不尽利以遗民少而不足也。则省上之常费,除人之冗食不侈用,以伤财如是,则民谷两足矣。民有馀食,国有馀积,则凶荒有备,祸乱不作,风俗淳厚,治教休明矣。太平要务,岂外是哉。

《大学》: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臣按:财者,人之所同欲也。土地所生,止于此数,不
在上则在下,非但上之人好而欲取之,而下之人亦恶人之取之,而不欲与也。人心好利,无有纪极,苟非在上者先谨其德,知义之可重,而财利之轻,其不至专民之利,而劫夺之也。几希今焉,惟德之是谨,兢兢焉以自守,业业焉以自持。知财利,吾所好也,而民亦好之。吾之欲取之心,是即民之不欲与之心,不得已而取之,所取者皆合乎天理之公,而不咈乎。人情之欲,如是而取之则入之,既以其义而出之也。亦必以其道矣。如是,则是能与民同好恶,而以民心为己心。所谓絜矩之道,而治平之要,不外是矣。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臣按:金履祥谓:《大学》通章以货财为戒,而此以生财为言,何也。盖财用,国之常经,不可一日无者。苟徒禁其为聚财之政,而不示之以生财之端,则异时,国用不给,终不免横取诸民。则是以理财为讳者,乃所以为聚财之张本也。所谓生财者,必有因天分地之源,所谓有道者,必非管商功利之术,而究其所以为生财之道者,则生者众,食者寡,为者疾,用者舒而已。天地间,自有无穷之利。有国家者,亦本有无穷之财。但勤者得之,怠者失之,俭者裕之,奢者耗之。履祥谓:《大学》此四语,万世理财之大法。臣窃以为,履祥所谓勤、俭、怠、奢之四言,是又万世理财之节度也。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孟献子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臣按:《大学》释治国平天下之义,谆谆以理财为言。岂圣贤教人以兴利哉。盖平之为言,彼此之间,各得分愿之谓也。何也。天下之大,由乎一人之积,人人各得其分,人人各遂其愿,而天下平矣。是故天子有天下,则有天下之用度。匹夫有一家,则有一家之用度。天子之用度,则取之民。民之用度,将取之谁哉。居人之上者,将欲取于民也。恒以其心度民之心,曰彼民之家,上有父母,下有妻子。一日不食则饥,一岁无衣则寒,彼之家计,不可一日无。亦犹吾之不可一日无国计也。体民之心,反之于己,使彼此之间,各止其所处之分,各遂其所欲之愿。无一人之不遂其生,无一人之或失其所。则天下无不平者矣。是则《大学》所谓絜矩之道,推极其理,即圣门所谓仁,所谓恕也。虽然有其心,无其政,是谓徒善。是以愿治之主,不独有理财之法,又必有理财之人。理财之法,即所谓生财之大道是也。理财之人,所谓聚敛之臣,决不用焉。不用聚敛之臣,而行崇本节用之道,推吾所谓以心度心者,以为取民之节度,仅足吾用而已,不分外以多求,不极欲以侈用。如是,则上之人既得其分愿,而下之人亦遂其分愿矣。天下岂有不平也哉。抑考理财之说,昉之《易大传》,而《大学》不言理,而言生,何哉。噫。理之为言,有人为分疏之意;生之为言,有生生不穷之意。有以生之,而财之源生生不穷;有以理之,而财之流陈陈相因。如是,则在于民也,无不足而用于君也,恒有馀矣。治平之道,端在于此。朱熹所引陆贽、吕公,著告其君之言,尤为切要,伏惟圣明,留神玩味。

《论语》:子曰:节用而爱人。
臣按:帝王为治之道,不出乎孔子此言。爱之一言,万世治民之本;节之一言,万世理财之要。

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臣按:国家不患,财用之不足,惟患政事之不立。所谓立政事者,岂求财于常赋之外哉。生之有道,取之有度,用之有节而已。

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简子曰:保障哉。尹铎损其户数。
臣按:茧丝主赋税,而言保障,指藩篱而言尹铎之意,不在赋税,在乎藩篱。简子知其意,而从之。铎守晋阳,损其户数,其后简子之子果赖其庇。然求其所以为保障之实,不过损民之户数而已。夫国家所以为保障之固者,以其民户之众也。今欲其保障而乃损其户数,何哉。盖户数日增,则民间各自立门户,取之既多,役之复众,力分而财聚,民生所以日耗,民心所以日离,往往生其怨怼之心,而背畔也。今损其户数,则一夫应公家之征,求馀夫营私家之衣食,生理既厚,感戴益深,惟恐上之人一旦舍我去,而他人来,不我恤也。一遇国家有难,竭
力以卫上,捐躯以拒敌。凡可以为国家保障者,无所不用其极焉。彼其以民为茧丝者,则异乎是。尽民之力而役之,罄民之赀而取之。既征其田亩,又征其畜产,与夫山泽之所出,饮食之所需,无一不有税焉。譬则工女之缲丝,缕缕而紬绎之,非见蛹不止也。胡氏所谓贼道者,岂非斯人也哉。上以贼道待下,下亦以贼道应之。睊睊然侧目以视其上,惟恐其去之不速也。况望为之保障哉。

唐陆贽曰:地力之生,物有大数;人力之成,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生物之丰败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是以先王立程,量入为出,虽遇菑难,下无困穷。理化既衰,则乃反,是桀用天下而不足,汤用七十里而有馀。是乃用之盈虚,在于节与不节耳。不节则虽盈必竭,能节则虽虚必盈。
臣按:陆贽进言于其君,所谓节之一言,诚万世人君,制用丰财之要道也。节与不节,是盖君德修否之验。府库盈虚之由,生民休戚之本,国家治乱之基。贽既即此言,告其君于前。复即卫文公、汉文帝、唐太宗三君,始由艰窘而终获丰福以著。其能节,则虽虚必盈之效,以为其君劝。秦始皇、汉武帝、隋炀帝三君,始由丰厚而终以蹙丧以著。其不能节,则虽盈必竭之效,以为其君戒。其末又曰:秦、隋不悟,而遂灭;汉武中悔,而获存。乃知惩与不惩、觉与不觉,其于得失相远,复有存灭之殊,安可不思。安可不惧。是又开其君以迁善,改过之机也。吁。后世之英君谊主,有志于保民生,寿国脉者,当以节之一言,佩服于心,而以贽所引之六君,节与不节者,以为劝戒。而是思是惧,则国祚之灵长,生灵之安养,实有赖焉。

苏轼曰:为国有三计:有万世之计,有一时之计,有不终月之计。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计,则可以九年无饥也。岁之所入足用而有馀,是以九年之蓄,常閒而无用。卒有水旱之变,盗贼之忧,则官可以自办而民不知。如此者,天不能使之菑,地不能使之贫,盗贼不能使之困,此万世之计也。而其不能者,一岁之入才足以为一岁之出,天下之产,仅足以供天下之用,其平居虽不至于虐取其民,而有急则不免于厚赋。故其国可静而不可动,可逸而不可劳,此亦一时之计也。至于最下而无谋者,量出以为入。用之不给,则取之益多。天下晏然,无大患难而尽用,衰世苟且之法,不知有急,则将何以加之。此所谓不终月之计也。
臣按:古今制国,用之大略。苏轼此言尽之矣。人君承祖宗之统,为生灵之主,有土地为之产财,有黎庶为之生财,有臣工为之理财,当夫国家无事之时,豫为国家先事之具,以为万世之计可也。不幸所入才足以为出,所产仅足以为用。吾则痛加抑损,力为撙节可已则已。非不得已,必已可用,则用非必当用不用,不耗其财于无益之事,不费其财于无用之地,不施其财于无功之人。如此则所以为国计者。非但不为不终月之计,而所谓一时之计者,方且经之营之,寸积铢累,朝斯夕斯,由小而致大,积少而成多,日计不足,月计有馀,岁复一岁,积三年而有一年之储,由九年而致三年,由三十年而致十年,由是而致夫百千万年,以为子孙无穷之计。所谓天不能菑,地不能贫,人不能困之者,岂不信其必然哉。

苏辙曰:方今之计,莫如丰财。然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已。使事之害财者未去,虽求财而益之,财愈不足。使事之害财者尽去,虽不求丰财,然而求财之不丰,亦不可得也。事之害财者三:一曰穴吏,二曰穴兵,三曰穴费。三穴既去,天下之财得以日生而无害,百姓充足,府库盈溢,人君所为无不成,所欲无不如意矣。
臣按:苏辙论丰财之道,去其害财者而已。害财之事有三:所谓吏之穴员,兵之穴食。其中节目虽多,然大要有定名,有常数,除其繁穴而存其切要害斯去已。惟所谓费之穴杂者,则途辙孔多,窠臼不一,横恩滥赐之溢出,修饰缮造之泛兴,祷祈游玩之纷举,不当用而用,不可予而予。三害之中,穴费之害尤大,必不得已而去之。吏兵无全去之理,惟费之穴者,则可权其缓急轻重,而去之焉。凡所谓穴者有与无皆可之谓也。事之至于可以有,可以无,吾宁无之而不有焉。则不至害吾财矣。

曾巩曰:用财有节,则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用财无节,则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汉唐之始,天下之用尝屈矣。文帝、太宗能用财有节,故公私有馀,而致天下之富焉。汉唐之盛时,天下之用尝裕矣。武帝、明皇不能节以制度,故公私耗竭,而致天下之贫焉。且以宋景德皇祐治平,校之景德户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祐户一千九十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户一千二百九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岁入,皇祐治平皆一亿万以上,岁费亦一亿万以上。景德官一万馀员,皇祐二万馀员,治平二万四千员。皇祐官数一倍于景德,治平则三倍之矣。其馀用财之端,皆倍可知也。诚诏有司,按寻载籍,而讲求其故,使凡入官之多门,用财之多端,皆可考而知之。然后各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使其所费,皆如景德之数。则所省者,盖半矣。则又以类而推之,天下之费,有约于旧而浮于今者,有约于今而浮于旧者,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求其所以约之,由而从之。如是而力行,以岁入一亿万以上计之,所省者十之三。则岁有馀财三万万,以三十年之通计之,当有馀财九亿万,可以为十五年之蓄矣。
臣按:曾巩此议,以宋真宗、仁宗、英宗三朝校之,以见其财赋出入之数。乞诏有司,按寻载籍,讲求三朝,所以费用其财者,考知其数,即今比旧,罢其所可罢,损其所当损,从其约而杜其浮,其议卓然可行,顾人君肯用与否耳。臣尝因其言而疏,以为今日当行之要务,窃惟我朝疆宇比宋为广,而百年以来无甚钜费。凡宋所谓郊赉岁币祠禄皆无之,其最费者,宗禄、养兵、荫子耳。然荫子止于武职,文臣亦无几焉。臣考诸司职掌,洪武中,人民一千六十五万二千八百七十户,垦田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五百二十三顷,税粮二千九百四十四万石。户口之数,校之宋虽略相当,而今日垦田则过之远矣。所入既多,而所费比之又少,是宜国家储积数倍于宋焉。请自今为始,乞命有心计臣僚,稽考洪武、永乐、宣德、正统以来户口、垦田及钱粮、金银、绢帛之数,每岁出入,比今孰多孰少,然后即其见在。据其岁之所入,以计其岁之所出。该用几何,馀积几何,以定今日出入之数。庶几,晓然知祖宗之故实,府库之虚实,而不敢轻费焉。臣又观巩告其君有曰:前世于凋敝之时,犹能易贫而为富,今吾以全盛之埶,用财有节,其所省者一则吾之一也,其所省者二则吾之二也。前世之所难,吾之所易不论可知也。吁。宋之时入少而出多,其臣犹责其君以为非难。况今日之全盛,庶富非宋可比。在圣君为之,又何难哉。巩所谓其浮者,必求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求所以约之,由而从之,与夫苏轼所谓去之甚易而无损,存之甚难而无益,是二人之言,诚人君去穴费,足国用之至论要法也。伏惟圣心加察,又何难而不易哉。
以上总论理财之道。臣按:人君为治,莫要于制国用。而国之所以为用者,财也。财生于天,产于地,成于人。所以制其用者,君也。君制其用,虽以为国,实以为民。是故君不足则取之民,民不足则取之君,上下通融,交相为用,时敛散,通有无,盖以一人而制其用,非专用之以奉一人也。是以古之仁君,知其为天守财也,为民聚财也。凡有所用度,非为天,非为民,决不敢轻有所费。其有所费也,必以为百神之享,必以为万民之安,不敢毫釐以为己私也。是何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君特为民理之耳。非君所得而私有也。苟认以为己物,而私用之,不知天生之有限,民力之孔艰,积之百年而不足,散之一日而无馀,日消月耗,一旦驯致于府库空虚,国计匮乏,求之于官,官无储峙;求之于民,民无盖藏。于是之时,凡百谋为皆不遂矣。君位何所恃以为安。国家何所资以为治哉。譬则人之处家焉。凡百居处食用之物,公私营为之事,苟有钱,皆可以致也。惟无钱焉,则一事不可成,一物不可得。当夫平宁之时,尚可借贷以支吾。一旦有水旱盗贼之变,则为沟中瘠矣。家、国一理,但有小大耳。然民非一家,吾家虽乏,犹可求之于比邻。若夫国之乏绝,藏之官者既虚,取之民者又竭,其将求之何所邪。人君当无事之日,而兴念及此,其尚兢兢焉,戒谨介介焉,吝惜而不轻用天下之财。如此,则国计不亏,邦本益固,下之人有家给人足之乐,上之人有安富尊荣之休。凡百所为无不如意,朝廷无不可为之事,海宇无不得所之人矣。《大学》以理财为平天下之要道。臣观于此,而益信。伏惟圣明。万几之暇,留神《大学》之书,而玩味天絜矩之一言。臣不胜大愿。

《古今治平略一》《三代国计》

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食,谓农殖、嘉谷可食之物。货,谓布帛可衣及金刀龟贝。所以分财布利通有无者也。二者,生民之本。兴自神农之世,斲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而食足。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货通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后化成。黄帝以下通其变,使民不倦。尧命四子以敬授民时。舜命后稷以黎民阻饥,是为政首。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远近赋入,贡棐懋迁,有无万国作乂。殷周之盛,诗书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故《易》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财。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群生,奉顺天德,治国安民之本也。而莫详于周官。今观其冢宰所职,以九赋敛财贿,即颁之以九式,均节财用,而一曰祭祀之式,二曰宾客之式,三曰丧荒之式,四曰修服之式,五曰工事之式,六曰币帛之式,七曰刍秣之式,八曰匪颁之式,九曰好用之式。其致谨于用如此,其制国用也,必于岁之杪,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用地小大,与年之丰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祭用数之仂丧。用三年之仂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其致丰于储,如此。于是小宰则执九贡、九赋、九式之贰,以均财节邦用。宰夫则掌治法,以乘财用之出入。凡失财用物辟名者,以官刑诏冢宰而诛之。其足用长财善物者,赏之。其致严于司财之人,又如此。当其时,井地之法,寓军于农国中,无养兵之费,乡遂之租止输都邑甸内,无远漕之劳。诸侯之国,各守边陲,京军无戍边之役,卿大夫之禄取诸邑,采公朝无廪官之费。而岁时经用,独祭祀宾客、田役、丧荒、饮膳、衣服与夫稍秣匪颁,赐予玩好,数者而已。乃凡颁财,则大府以式法授之。而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邦中之赋,以待宾客,岂非以不常获者,所以薄于自奉,而有常征者,所以厚于礼宾乎。四郊之赋,以待稍秣;邦甸之赋,以待主事,岂非去王都近者使之输重,而去王都稍远者,即使之输轻乎。家削之赋,以待匪颁;邦县之赋,以待币帛;邦都之赋,以待祭祀。岂非以卑者共其礼之常,而以尊者共其礼之隆乎。至若丧纪,非常有之事。而山泽所出者至薄,故山泽之赋,以待丧纪,赐予非常得之恩,而职币所馀者不多。故币馀之赋,以待赐予。故凡邦国之贡,以待吊用。凡万民之贡,以充府库。凡式贡之馀财,以共玩好之用。凡邦之赋用取具焉。岁终则以货贿之入出,会之其不使少有耗费而妄用,致兢兢于九式之是准焉者。抑何也。盖财非天雨鬼输,必取之民间。民之所供有限,国之所用无穷。苟不于其经费之际,而品节之,将情窦既开,必至泛用无度,欲壑不盈,必至苛取无厌,财安得而不匮哉。夫惟大宰有式法以均节之,而大府以式法颁之,司会以式法逆计之。职岁又以式法而赞,逆会职币又以式法而赞,会事则人主不敢违式法而过用,有司不敢违式法而妄供,九式之于理财,亦可谓有助矣。是故宰夫以式法而掌祭祀之具,酒正以式法而授酒财,掌皮以式法颁皮革于百工,委人以式法供薪刍木材,不惟王人不得违式法而妄费,而百司庶府亦不得越式法而妄求。私心以式法而碍,侈心以式法而消。国用不匮,民财不屈,而王府之货贿,自沛然而有馀,岂非节财之道,乃其所以为理财之道,与自其掌财者,言之则大。府掌九贡、九赋、九功之贰,以受其货贿之入。颁其货于受藏之府,颁其贿于受用之府。凡官府都鄙之吏,及执事者受财用焉。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货贿之藏,凡王之好赐,共其货贿。内府掌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良器,以待邦之大用。凡四方之币,献之金玉、齿革、兵物。凡良货贿入焉。凡适四方使者,共其所受之物,而奉之。凡王及冢宰之好,赐予则共之。外府掌邦布之入出,以共百物。而待邦之用。凡有法者,共王及后世子之衣服之用。凡祭祀、宾客、丧纪、会同军旅,共其财用之币,赍赐予之财用。凡邦之小用,皆受焉。岁终则会,惟王及后之服不会,是掌财固非一职,而敛散出入之权,大府实主之,则利权不分,敛散得宜,而出入得以通知之矣。向使分掌于诸府,而不专总于一司,则出财者惟以给办为能,用财者,惟以济事为功。而后之不继,弗恤也。财如何而不亏哉。故三府各有所掌,而统之以大府,则三府不得以行其私。大府虽总其财,而制之以大宰,则大府亦不得以行其私。是则成周掌财之官然也。自其会财者言之,则司会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之贰,以逆邦国都鄙官府之治。以九贡之法,致邦国之财用。以九赋之法,令田野之财用。以九功之法,令民职之财用。以九式之法,均节邦之财用。掌国之官府,郊野县都之。百物财用,凡在书契版图者之贰,以逆群吏之治。而听其会计,以参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岁会考,岁成以周知四国之治,以诏王及冢宰废置。司书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九职、九正、九事,邦中之版,土地之图,以周知。入出百物,以叙其财,受其币,使入于职币。凡上之用财用,必考于司会。一岁则大计,群吏之治,以知民之财;器械之数,以知田野、夫家六畜之数,以至山林川泽之数,以逆群吏之徵。令凡税敛掌事者受法焉。及事成,则入要贰焉。凡邦治考焉,职内掌邦之赋入。辨其财用之物,而执其总以贰。官府都鄙之财,入之数以逆邦国之赋用。凡受财者受其贰令,而书之及会,以逆职岁与官府财用之出。而叙其财用,以待邦之移用。职岁掌邦之赋出,以贰官府都鄙之财出。赐之数以待会计而考之。凡官府都鄙群吏之出财用,受式法干职岁。凡上之赐与以叙与职币授之及会以式法,赞逆会职币掌式法以敛官府都鄙与。凡用邦财者之币,振掌事者之馀财,皆辨其物而奠其录以书楬之。以诏上之。小用赐予岁终,则会其出。凡邦之会事以式法赞之此,则成周会财之官然也。大抵财之藏于上者,不可使其不足。而用于上者,不可使其有馀。藏而不足,则源少易穷。经用将有不给之虞。用而有馀,则漏多易竭。后日将有弗继之患。故周官理财之道,不见于徵取之日,而见于出纳之际。不见于颁财之令,而见于会计之司。内府若可以兼玉府矣。而必分为二府者,切于一身之用,固不可混夫一国之用也。司会若可以通司书矣,而必立为二司者,掌财用之会计,固不可复汨之以书契版图也。职内若可以摄职岁矣。而必分为二职者,出入之数,固不可专责之一人之手也。使其兼摄而通行之,则不惟不免于奸欺。而其内外出入交错互舛簿书会计繁多委轧,将必有弊。其精神而昏其思虑者,所疏漏,宁可既哉。至于相参而互考者,则内府在内,反以共邦之大用。外府在外,反以共王及后世子衣服之用。内外互相考也。职内职入反以每岁所入,而考其出职岁职出,反以每岁所出,而證其所入出入互相考也。不相参,则可以专其耳目,必相考。则可以防其奸欺,惟其然也。故财用之出,上无所肆其侈。下无所容其私。上不侈而下不私,财常足于用。征敛常不至于虐,而民无复有受其病者矣。故司书所谓知民之财者,则诸府所受之贡赋,必欲知其欠馀也。所谓知器械之数者,则执事官吏所用之器械。必欲知其存亡也,至于知田野夫家六畜之数。则井田夫家有多而有寡,牧野畜产有蕃而有耗,无不考之。知山林川泽之数,则山林之材,木有童而有殖。川泽之蒲苇、鱼鳖,有盛而有衰。无不考之。若其有馀,则输官之数必不容其亏。若其不足,则输官之数,必不取其盈。盖上下相通,有无相济,合天下为一体。非若后世之判然,不相关也。然合掌财之官与会财之官,考之大府为财官之长。仅有下大夫二人,司会为会官之长,乃有中大夫二人,下大夫四人。掌财何其卑且寡。会财何其尊且多也。盖分职以受货赂之出入者,其事易。持法以校出入之虚实者,其事难。以会计之官勾考掌财用,财之职苟其权不足以相制。而为大府者,反得以势临之,则将听命之不暇。又安敢校其是非。今也以尊而临卑,以多而制寡,则纠察勾考之势得以行于诸府之中。又况实总于天官而冢宰以九式,节之以岁,终制之。则司会又不得以欺之也。国计安得而不裕哉。其后周官弗举,经用无艺,日相于贪。厉王之世,好殖货利悦荣夷公而用之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胡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哉。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既荣公为卿士诸侯,不享王流于彘,至于齐。桓公兴任管仲图霸业,于是定石民作内政。操谷币谨盐筴,乘其海王山高之资,以行阴王素赏之计,而内则籍于号令,禨祥以倾私家之囷茆,而制其盈虚。外则走诸皮币玩好,以监四方之好恶,而射其轻重。其言曰:事名二正名五而天下治,何谓事名。二天筴阳也。壤筴阴也。何谓正名。五权也,衡也,规也,矩也,准也。其在色者,青黄白黑赤也。其在声者,宫商羽徵角也。其在味者,酸辛咸苦甘也。二五者,童山竭泽人君。以数制之夫味者,所以守民口也。声者,所以守民耳也。色者,所以守民目也。人君失二五者,亡其国。大夫失二五者,亡其势。民失二五者,亡其家。谓之国机。君通于广狭之数,不以狭畏广通于轻重之数,不以少畏多轨,守其数准平其流动于未形,而守事已成,物一也。而十是九为用。徐疾之数,轻重之筴也。一可以为十,十可以为百,引十之半而藏四以五,操事在君之决塞。人君操本民,不得操末人君,操始民不得操卒。其在涂者,籍之于衢塞。其在谷者,守之于春秋。其在万物者,立赀而行。故物动则应之,故守四方之高下,则国无游贾贵贱相当,此谓国衡以利相守,则数归于君矣。尝问于桓公曰:敢问齐方于几何里。桓公应曰:方五百里。管子曰:阴雍,长城之地。其于齐国,三分之一。非谷之所生也。龙夏其于齐国,四分之一也。朝夕外之所墆齐地者,五分之一。非谷之所生也。然则吾非托食之主耶。桓公遽然起曰:然则为之柰何。管子对曰:动之以言,溃之以辞,可以为国基。且君币籍而务,则贾人独操国趣君谷。籍而务,则农人独操国。固君动言操辞,左右之流,君独因之,物之始吾,已见之矣。物之终吾,已见之矣。物之贾吾,已见之矣。是故轻轶于贾谷制蓄者,则物轶于四时之辅。善为国者,守其国之财,定之以高下,注之以徐疾。一可以为百未尝籍,求于民而使用若河海。终则有始,此谓守物。而御天下也。公曰:然则无可以为有乎。贫可以为富乎。管子对曰:物之生未有形,而王霸立其功焉。是故以人求人,则人重矣。以数求物,则物重矣。公曰:若此言何谓也。管子对曰:举国而一则无赀,举国而十则有百。然则吾将以徐疾御之。若左之授右,若右之授左,是以外内不蜷,终身无咎。王霸之不求于人,而求之终始四时之高下,令之徐疾而已矣。源泉有竭,鬼神有歇,守物之始,终身不竭。此谓源究其国蓄篇。曰国有十年之蓄,而民不足于食者,是皆以其技能望君之禄也。君有山海之金,而民不足于用者,是皆以其事业交接于君上也。故人君挟其食守,其用据有馀,而制不足。故民无不累于上屯、五谷、食货,民之司命也。黄金、刀币民之通施也。故善者执其通施,以御其司命。故民力可得而尽也。夫民者,亲信而死利。海内皆然,民予则喜,夺则怒。民情皆然。先王知其然。故见予之形,不见夺之理。故民爱可洽于上也。租籍者,所以彊求也。租税者,所虑而请也。王霸之君,去其所以,彊求废其所虑而请。故天下乐从也。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诎。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养,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亲君若父母。凡将为国,不通于轻重,不可为笼,以守民,不能调通民利,不可以语制为大治。是故万乘之国,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有千金之贾。然者何也。国多,失利则臣不尽其忠,士不尽其死矣。岁有凶穰,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故物有轻重。然而人君不能治,故使蓄贾游市,乘民之不给,百倍其本。分地若一彊者,能守。分财若一智者,能收。智者有什倍人之功,愚者有不赓本之事。然而人君不能调,故民有相百倍之生也。夫民富则不可以禄使也。贫则不可以罚威也。法令之不行,万民之不治,富赏之不齐也。且君引錣量用,耕田发草,上得其数矣。民人所食,人有若干步亩之数矣。计本量委则足矣。然而民有饥饿不食者,何也。谷有所藏也。人君铸钱立币,民庶之通施也。人有若干百千之数矣,然而人事不及,用不足者,何也。利有所并也。然则人君非能散积聚钧羡不足,分并财利,而调民事也。则君虽彊本趣耕而自为铸币而无已。乃今使民下相役耳,恶能以为治乎。凡轻重之大,利以重射,轻以贱泄。平万物之满虚随财准平而不变,衡绝则重见人君,知其然。故守之以准平,使万室之都,必有万钟之藏。藏襁千万,使千室之都,必有千钟之藏。藏襁百万,春以奉耕,夏以奉芸,耒、耜、械器,钟饟粮食毕取赡于君。是人君非发号令收穑,而户籍也。彼人君守其本,委谨而男女诸君,吾子无不服籍者也。一人廪食,十人得馀。十人廪食,百人得馀。百人廪食,千人得馀。夫物多,则贱寡,则贵散,则轻聚,则重人,君知其然。故视国之羡不足,而御其财物谷贱,则以币予食布帛贱,则以币予衣视物之轻重,而御之以准。故贵贱可调,而君得其利,前有万乘之国,而后有千乘之国,谓之抵国。前有千乘之国,而后有万乘之国,谓之距国。壤正方四面受敌,谓之衢国。以百乘衢处,谓之托食之君。千乘衢处,壤削少半,万乘衢处壤削大半,何谓。百乘衢处托食之君也。夫以百乘衢处危慑围阻,千乘万乘之间,大国之君不相中举兵而相攻,必以为捍格蔽圉之用。有功利不得卿大,臣死于外,分壤而功列陈,系累获虏,分赏而禄,是壤地尽于功赏,而税藏殚于继孤也。是特名罗于为君耳。无壤之有号,有百乘之守,而实无尺壤之用。故谓托食之君,然则大国内款,小国用尽,何以及此。曰:百乘之国,官赋軏符,乘四时之朝夕,御之以轻重之准,然后百乘可及也。千乘之国,视岁之满虚,而轻重其禄,然后千乘可足也。万乘之国,守岁之满虚,乘民之缓急,正其号令,而御其大准。然后万乘可资也。当时惟能明于轻重之数,故国以富强,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然极其术要,不过剥民以奉君,犹之割手足以饱心腹也。亏邻以自益,犹之禦货于市,而称富于室也。去王道大径庭矣。及越王勾践,困于会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计然曰: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而睹已积著之理,务完物无息弊以物相贸易,腐败而食之货,勿留。无敢居贵,论其有馀,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财币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赴矢石,如渴得饮。遂报彊。吴观兵中国称号五霸。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乃喟然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故善治生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兄弟焉。魏文侯时有李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圭之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夫岁熟取谷。予之丝漆茧出,取帛絮与之食。太阴在卯,穰明岁衰,恶至午旱,明岁美至酉穰,明岁衰恶至子大旱,明岁有水至卯积著,率岁倍,欲长钱取下谷长石斗取上种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趣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以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彊,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嗟乎。是徒商贾废著居积之术,虽管夷吾亦羞言之不,又去霸术远哉。后乃有荀卿,明王道富国之术,其言曰:万物同宇而异体,无宜而有用数也,人伦并处,同求而异道,同欲而异知,生也。皆有可也。知愚同所可异也。知愚分势,同而知异行私,而无祸纵欲而不穷。则民心奋而不可说也。如是则功名无成,群众未悬,天下害生,纵欲欲恶,同物欲多,而物寡。寡则必争矣。故百技所成,所以养一人也。而能不能兼技,人不能兼官,离居不相待,则穷群而无分,则争穷者患也。争者祸也。救患除祸,则莫若明分使群矣。强胁弱也。知惧愚也。民下违上,少陵长不以德为政,如是则老弱有失养之忧,而壮者有分争之祸矣。事业所恶也,功名所好也。职业无分如是,则人有树事之患,而有争功之祸矣。男女之合,夫妇之好,婚姻聘内,送迎无礼,如是则人有失合之忧,而有争色之祸矣。故知者为之分也。节用裕民而善藏其馀,节用以礼裕。民以政彼,裕民故多。馀裕民则民富,民富则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则出,实百倍上,以法取焉。而下以礼节,用之馀若丘山,不时焚烧无所藏之。君子奚患乎。无馀故知节用,裕民则必有仁义圣良之名,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积矣。不知节用裕民,则必有贪利纠譑之名,而且有空节穷乏之实矣。故天子袾裷,衣冕诸侯,元裷衣冕,大夫裨冕,士皮弁服,德必称位,位必称禄,禄必称用,由士以上,则必以礼乐,节之众庶,百姓则必以法数制之。量地而立国计,利而畜民,度人力而授事,使民必胜,事事必出,利利足以生民。皆使衣食百用出入相掩,必时藏馀,谓之称数。故自天子通于庶人事,无大小多少,由是推之轻田野之税,平关市之征,省商贾之数,罕兴力役,无夺农时,如是则国富矣。夫是之谓以政裕民,今之世而不然,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重田野之税,以夺之食。苛关市之征,以难其事,不然而已矣。有掎挈伺诈权谋,倾覆以相颠倒,以靡弊之百姓,晓然皆知其污漫,暴乱而将大危亡也。是以粥其城,倍其节,而不死其事者,无他故焉。人主自取之故,兼足天下之道,在明分掩地表,亩刺草殖谷,是农夫众庶之事也。守时力民,进事长功,和齐百姓,使民不偷,是将率之事也。高者不旱,下者不水,寒暑和节,而五谷以时,是天下之事也。若夫兼而覆之,兼而爱之,兼而制之,岁虽凶败、水旱,使百姓无冻馁之患,则是圣君贤相之事也。墨子之言昭昭然,为天下忧。不足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今是土之生五谷也。人善治之则亩,数盆一岁,而再获之,然后瓜桃枣李,一本数以盆鼓,然后荤菜百蔬,以泽量,然后六畜禽兽,一切而剸车鼋鼍鱼鳖鳣以时别,一而成群,然后飞鸟凫雁,若烟海。然后昆虫万物生其间,可以相食养者,不可胜数也。夫天地之生万物也,固有馀足以食人矣。麻葛茧丝鸟兽之羽毛齿革也,固有馀足以衣人矣。然则上好攻取,功则国贫,上好利则国贫。大夫众则国贫,工商众则国贫,无制数度量则国贫,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故田野县鄙者,财之本也。垣窌仓廪者,财之末也。百姓时和,事业得叙者,货之源也。等赋府库者,货之流也。是故明主必谨养其和节,其流开,其源而时斟酌焉。潢然使天下必有馀,而上不忧。不足,如是则上下俱富,交无所藏之,是知国计之极也。故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而天下无菜色者,十年之后,年谷复熟,而陈积有馀,是无他故焉。知本末源流之谓也。故田野荒而仓廪实,百姓虚而府库满,夫是之谓国蹶。伐其本,竭其源,而并之其末,然则主相不知恶也。则其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以国持之,而不足以容其身,夫是之谓,至贪迨,至于秦始皇并吞天下,形便志逸,遂收泰半之赋,发闾式之戍兴,万乘之驾,造阿房之宫,南作五岭,北筑长城,役民之力,如恐不胜。取民之财,如恐不尽。当是之时,男子疾耕,不足于馈饟。女子纺绩,不足于衣被。而后天下始怨秦也。夫秦之封域,非不广大。土地之产,非有赢缩。然三王用之垂,数百年,秦用之不及。二世者,何也。盖昔者三王之盛,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不过岁三日什一,而籍君有馀财,民有馀力,而颂声作秦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养者,不过驰骋弋猎之娱耳目,口体之奉至竭,天下之赀财以奉之,犹未足以澹其欲也。海内愁怨,遂用溃畔,然则国之贫富,固可以一言尽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食货典

 第五卷目录

 食货总部总论三
  古今治平略二〈两汉国计 三国六朝国计 唐代国计〉

食货典第五卷

食货总部总论三

《古今治平略二》《两汉国计》

汉世租入则有田园山泽,门关市肆之租。舟车缗钱则有算,盐铁酒醪则有榷,郡国供贡与夫均输平准之利,算赋更赋之钱,其外则又有赎罪卖爵之目,其所以司敛藏输纳之职,则少府之所掌,以供天子私奉,养大农之所掌以供军国之用。故田租领于司农矣,而渠田入于少府,陵田入于太常,而假民之田则有稻田使者掌焉;池苑之所田者,又有水衡掌焉。其所谓赋入之最多者曰盐铁。则始主之于司农,最后又分于水衡矣。若其山海池泽之税,则主之少府,以给供养。故海租归之海丞少府之属也,市肆之租,本给供养,不领经费则少府事也。酎金所供,宗庙常酎之用而少府省之,其他关租则掌之关都尉。赎罪之钱则典之北军尉,而司农之职,除田租盐铁之外,则舟车缗钱酒榷均输平准,口赋、算赋、卖爵之类而已。及其支用之目,则山川、园池、市肆、租税之入以为私奉,养田租以给军食,算赋钱以治库兵军马,而又取口赋养天子之馀以补之,过更钱以给更卒酎金、以供祭祀关税、以给关市罚钱、以给北军之用,而盐铁舟车缗钱之利,与夫郡国租入之类,则供军兴,至于军市租则又或以给士卒,观此则汉财赋之敛、藏、调、用之目略可睹矣。初时,接秦之弊,丈夫从军旅,老弱转粮饟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盖藏,高祖于是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而山川园池市井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不领于天子之经费。漕转山东粟以给中都官,岁不过数十万石。至孝文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所便,辄㢮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足履革舄,以韦带剑,莞蒲为席,兵木无刃,衣缊无文,集上书囊以为殿帷;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躬行节俭,以示敦朴,为天下先。于是民人乐业。景帝后,益造苑马以广用,而宫室列观舆马始增修矣。至武帝即位,数岁。汉兴七十馀年之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馀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而乘字牝者傧而不得聚会。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后诎耻辱焉。当此之时网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自是之后,严助、朱买臣等招来东瓯,事两越,江淮之间萧然烦费矣。唐蒙、司马相如开路西南夷,凿山通道千里馀,以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彭吴贾灭朝鲜,置沧海之郡,则燕齐之间靡然骚动。及王恢设谋马邑,匈奴绝和亲,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天下苦其劳。而干戈日滋,行者赍,居者送,中外骚扰而相奉,百姓抏敝以巧法,财赂衰耗而不赡。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陵迟,廉耻相冒,武力进用,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始也。其后,汉将岁以数万骑出击胡,取匈奴河南地,筑朔方。通西南夷道,作者数万人。数岁道不通,吏发兵诛之。悉巴蜀租赋不足以更之,乃募民田南夷,入粟县官,而内受钱于都内。东至沧海之郡,人徒之费拟于南夷。又与十馀万人筑卫朔方,转漕甚辽远,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巨万,府库益虚。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及入羊为郎,始于此。其后四年,而汉遣大将将六将军,军十馀万,击右贤王,获首虏万五千级,明年仍再出击胡,得首虏万九千级,捕斩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馀万斤,虏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皆仰给县官,而汉军之士马死者十馀万,兵甲之财转漕之费不与焉。于是大农陈藏钱经耗,赋税既竭,犹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议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减罪;又请置赏官,命曰武功爵。爵得至乐卿,以显军功。又明年,骠骑仍再出击胡,获首四万。其秋,浑邪王率数万之众来降,于是汉发车二万乘迎之。既至,受赏,赐及有功之士。是岁费凡百馀巨万。先时往十馀岁,河决,灌梁、楚之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堤塞河,辄决坏,费不可胜计。其后番系欲省砥柱之漕,穿汾、河渠以为溉田;郑当时为渭漕渠回远,凿直渠自长安至淮阴;而朔方亦穿溉渠。作者各数万人,历二三期功未就,费亦各巨万十数。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牵掌者关中不足,乃调旁近郡。而胡降者皆衣食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藏以赡之。其明年,山东被水菑,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廪以赈贫民。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贷。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馀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岁,假予产业,使者分部护之,冠盖相望,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于是县官大空。而富商大贾或蹛财役贫,转谷百数,废居居邑,封君皆低首仰给。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于是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而桑弘羊贵幸。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千夫,徵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谪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其明年,大将军、骠骑大出击胡,得首虏八九万级,赏赐五十万金,汉军马死者十馀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溃,战士颇不得禄。又作盐铁,行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道益杂不选,而多贾人矣。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算轺车贾人缗钱皆有差,商贾大家皆破,不事蓄藏,而县官有盐铁缗钱之故,用亦饶。益广开,置左右辅。初,大农干盐铁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是时粤欲与汉用船战遂,乃大修昆明池,列馆环之。治楼船,高十馀丈,旗帜加其上,甚壮。于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由此日丽。乃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太仆、太农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官益杂置,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及官自籴乃足。久之,山东被河灾,及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二三千里。天子怜之,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间,欲留,留处。使者冠盖相属于道护之,下巴蜀粟以赈焉。明年,天子始出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办,自杀。行西踰陇,卒,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行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告缗,用充入新秦中。即得宝鼎,立后土、泰一祠,公卿白议封禅事,而郡国皆豫治道,修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宫储,设共具,而望幸。已而南越反,西羌侵边。天子为山东不赡,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士二十馀万人击粤,发三河以西骑击羌,又数万人渡河筑令居。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馈粮,远者三千,近者千馀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赡之。车骑马乏,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著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牡马。齐相卜式上书,愿父子死南粤。天子下诏褒扬,赐爵关内侯。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至饮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馀人。乃拜卜式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言郡国多不便盐铁,事上不悦。嗣连出兵三岁,诛羌,灭南粤,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无赋税。南阳、汉中以往,各以地比给初郡吏卒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又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间岁万馀人,费皆仰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县以为赀给毋乏而已,不敢言轻赋法矣。其明年,元封元年,贬卜式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干天下盐铁。弘羊请置平准于京师,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封泰山,巡海上,旁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馀万匹,钱金以钜万计,皆取足大农。弘羊又请令民得入粟补吏,及罪以赎。于是太仓、甘泉仓满。边馀谷,诸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者再百焉。昭帝即位,诏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对愿罢盐铁酒榷均输官,毋与天下争利,示以节俭,然后教化可兴。弘羊难,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乃仅罢酒酤。而已后至元帝时,天下大水,关东郡十一尤甚。二年,齐地饥,谷石三百馀,民多饿死,琅琊郡人相食。贡禹奏言: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过九人,秣马不过八匹;墙涂而不雕,木摩而不刻,车舆器物皆不文画,苑囿不过数十里,与民共之;任贤使能,什一而税,亡它赋敛繇戍之役,使民岁不过三日,千里之内自给,千里之外各置贡职而已。故天下家给人足,颂声并作。至高宗、孝文、孝景皇帝,循古节俭,宫女不过十馀,厩马百馀匹。孝文皇帝衣绨履革,器亡雕文金银之饰。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绔刀剑乱于主上,主上时临朝入庙,众人不能别异,甚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僭也,犹鲁昭公曰:吾何僭矣。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钜万。蜀广诸主金银器,岁各用五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亦然。厩马食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宫,见赐杯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食臣下也。东宫之费亦不可胜计。天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大猪所食。人至相食,而厩马食粟,苦其大肥,气盛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于。天不见邪。唯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乘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厩马可亡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复其田,以与贫民。方今天下饥馑,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乃下诏令太仆减食谷马,水衡减食肉兽,省宜春下苑以与贫民,又罢角抵诸戏及齐三服官。迁禹为光禄大夫。禹又言诸离宫及长乐宫卫可减其大半,以宽繇役。又诸官奴婢十万馀人戏游亡事,税良民以给之,岁费五六钜万,宜免为庶人,廪食,令代关东戍卒,乘北边亭塞候望。又欲令近臣自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贩卖,与民争利,犯者输免官削爵,不得仕宦。天子下其议,罢上林宫馆希幸御者,及省建章、甘泉宫卫卒,减诸侯王庙卫卒省其半。又减关中卒五百人,转谷振贷穷乏。其后用度不足,独复盐铁官。成帝时,天下亡兵革之事,号为安乐,然俗奢侈,不以畜聚为意。宫室苑囿府库之藏已侈,百姓赀富虽不及文景,然天下户口最盛矣。盖尝论之,治财有道,惟宽而大者为能。知之朝更夕变岁,锻月鍊用力于一时,而计功于尺寸者,适以败天下之财而已矣。汉武帝商功计利,不遗锱铢,而大司农每告匮。文帝躬行,渊默无所规,为而红腐贯朽,波及于后世。夫何其工者,反拙而无所事事者,顾取其效耶。盖楚汉之际,天下财力耗矣。至于文帝加之,以恭俭。今读其纪自耕籍,劝农之外,殆无可书,而治粟内史,其姓字无闻焉。彼其休养生息,至于六七十载之间,列侯有土公卿大夫,有禄街巷有马,而闾阎有粱肉,则夫太仓之粟,都内之钱,其所从来,远矣。武帝之治财策,非不至也。患币之轻也。而铸白金造,皮币患商贾之重也。而算舟车,告缗钱甚,至卖爵免罪矣。郡国农官置矣。均输行矣。盐酒榷矣。其区处调度纤悉备具。如此宜其财用之益滋也。然忽有水旱之变,往往不给浑邪之降至。不能具三万乘两军之出塞战。士颇不得禄,何若是廪廪哉。夫天下非小蹙也,土地之所生,人力之所养。宜益倍于曩时,惟其不能清静,无为。以待其自遂,顾切切焉。惟财用之是营,无惑乎财之不足也。自其兵役之兴,转输馈饷之烦也。而农民困自其干盐铁,置均输算商告缗也。而商人困自其立转送之法入财补郎也。而世家之子弟,困自其差出马也。而封君至吏三百石以上,困自其造皮币省酎金也。而列侯困夫上自列侯封君,下至于庶人,皆财之所自出也。使帝知所以养之,则户口日息,田野日辟。畜牧益蕃,而货财益流。通租赋之入,不可胜用矣。何忧财之不足哉。且其初时以萧,何为相国,而以张苍为计相。计相之权,正周司会之职也。命名曰相,与相国并立其事,权为甚重,计天下之财,而财不在其手,其钩考为甚。公使汉终守此制,而行之于司农,少府之上。夫谁曰非古,然其迁计相也。止于一月,其更计相而为主计也。又止于四岁,自是而后,主计之名,与苍俱罢矣。司农少府,各自受天下之财入而三公之属。又有仓曹以主仓,谷有金曹,以主盐铁货币。又自分司农之财,而有之。而会计之,官独无闻焉。观文帝问,一岁钱谷出入之,数而平勃皆以为不知。请问治粟内史,则知钱谷自司农之外,无有能知其数者。于是会计无法,乾没蔽匿不可胜诘。如中尉脱卒,动数万人。乐安隐田,几四百顷。关东流民,无名者四十万。少府陂泽多为贵戚,冒垦是版,籍甚不明,而口算田租所入,甚无定数也。近税武关以给守卒,远田车师以给过,使公车索米于长安,掖廷出私钱以养宗室,郎官出私钱以足财用。是剂券甚。不明而廪禄所给,甚无定所也。会稽计籍三年,不上内史假贷租多,不入,东郡官钱放,散至千馀万,乘传而行郡国,矫赋至六百万。是课最甚,不严而州县,所供甚卤莽,而无定期也。乘舆赐竭取给大农,大农钱尽续以少府,平陵工作取诸水衡。是私用经费甚不常而缓急所移用甚紊。乱而无定制也。以至无额杂赋羡租之积,尤为泛滥。无统如赎罪之钱,储于北军。无名之钱,储于内郡。卒吏之钱寄于州郡,廪牺之钱寄于冯翊,军市之租委于边吏,则其涣散尚有未易究者,执掌之官吏出入之司存,不闻有奉公廉平者籴边谷百万,而虚数至六十万斛,僦民牛车而增价至三十万甚者,或私僦宾客而入多,逋负则其转移侵藉,尚有未易悉数者,使其参酌周制,有书契版图如司书,则口算田租何至于无定数,有颁财受财如大府,则剂券廪给何至于无定所。有九贡、九赋、九功之令,财用有日成、月成、岁成之考。出入则课,最期会何至于无定期。有玉府,外府则经费私用,必不至于紊杂有职,内职币则羡租杂赋必不至于涣散。总而言之,有会计之权如司会之重,则凡百官吏将不敢以容其奸欺,有均节之式如冢宰之任,则虽好功极欲如武帝,亦不得以尽肆其穷黩。此汉之财赋所繇不足之故也。虽然民田什五税一,宜归之大司农,而诸仓悉在郡国,岁漕关东粟给中都,不过数十万石,算赋为钱,百有二十。而十月朝献,其入司农者才六十三,而在郡国者尚五十七,更之不役者出平价,而更卒庸钱悉在州郡。又时以假贷贫民,是其制犹视天下如一家。故财粟之积在。在而有忽、有水旱之变,夷狄、盗贼之虞,则即用其民发其粟、调其车马、器械,是以虽为灾患,而不足为忧汉之所谓有瓦解而无土崩,或以此与王莽末边兵二十万,人仰县官衣食用度不足数,横赋敛又一切税吏民赀三十而取一。又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吏皆保养军马,吏尽复以与民,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繇役烦剧,旱蝗相因,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奉禄。而私赋敛民无以自存,盗贼蜂起,汉兵入莽时,帑藏、钱帛、珠玉甚众,莽愈爱,所拜将军九人皆虎为号,人赐钱四千而已,于是众重怨无斗志,遂亡东汉、中兴光武,宽仁恭行天,讨虽复三晖乃眷而九服萧条,帝乃归盐铁之利于郡国,并水衡之利于少府。出少府之陂泽于司农。大司农掌诸钱谷、金帛诸货币,四时上月具见钱谷簿其逋者,各别具之。凡边郡诸官请调度者,皆为报给损多益寡,取相给足。又置部丞一人主帑藏太仓,令一人主受郡国、传漕、谷马,及得陇平蜀,黎民安堵,自此立尚书以参互钩考之利,源澄白不相淆乱防闲密矣。显宗即位,天下安宁,民无横徭、府廪、还积奸回,不用礼义专行于时,东方既明,百官诣阙,戚里侯家,自相驰骛。车如流水,马若飞龙,照映轩庑光华,前载自是迄于元,兴惠养相仍壤土,日辟称富庶之盛焉。安帝永初三年,天下水旱,人民相食。帝以鸿陂之地假与贫民,以用度不足三公。又奏请令吏民入钱谷得为关内。侯云:延光以后,灾害屡发,重以羌虏,钞略军兴不给,大司农帑藏益匮,而诏为阿母,起第连里竟街,攻山采石,穷极工巧,其大匠左校别部将作合数十处,转相迫促为费巨亿。江京樊丰之徒,赏赐不赀。又招徕货贿骄溢,渝法造作无已。仆射陈忠极谏,并不见省。永和建宁之初,西羌反畔,二十馀年兵连师老军旅之费三百二十馀亿,府帑空虚。延及内郡,盗贼并起,天子至减百官俸贷,王侯半租。犹不足用。光和元年遂开西邸卖官,自关内侯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中平二年南宫灾延及北阙,中常侍张让、赵忠说帝敛天下,田亩十钱,以修宫室。又令西园驺分道督,趣倾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馀,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之西园谐价,然后得去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时,北钜鹿太守司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谏,即吞药自杀。书奏帝,为暂绝修宫钱,又造万金堂于西园。引司农金钱、缯帛、牣积其中,又还河间买田宅起第观。帝本侯家宿贫,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故聚为私藏,复寄小黄门。常侍钱各数千万,至每郡国贡献,先输中府名为导行费。又作列肆于后宫,使采女贩卖。帝亲著商贾服从宴饮为乐,常侍吕强谏曰: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阴阳,归之陛下,岂有公私。而今尚方敛诸郡之宝,御府积天下之缯,西园引司农之藏,中厩聚太仆之马,而所输之府辄有导行之财,调广民贫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阿媚之臣好献其私,容谄姑息。自此而进书奏,不省及至董卓之乱,李傕、郭泛自相攻伐于长安城中。以为战地,后帝东归,傕泛等追败,乘舆于曹阳,夜潜度河,六宫皆步。初出营栏后,手持缣数疋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以刃胁夺之,杀旁侍者,血溅后服。既至安邑,御衣穿败。唯以野枣园菜以为糇粮,自此长安城中尽空,并皆四散。二三年间,关中无复行人,建安元年,车驾至洛阳,宫闱荡涤百官,披荆棘而居焉。州郡各拥强兵,而委输不至尚书郎官。自出采梠或不能自反死于墟巷,昔人谓东汉书不志食货。今以《百官志》考之,则知光武有见于昆阳之一胜。故兵以少而精,有监于武帝之奢广,故官以简而当,有惩于新莽之烦碎,故赋以薄而赡。昆阳以寡敌众,诚知兵在精不在众,明矣。是故建武七年,陇蜀犹未平,诏罢轻车骑士、财官楼船及军假吏,复还民伍,以国有众军,并多精锐故也。天下既定,内省诸校,止令城门校尉总南北军,中候总北军而已。外省郡国都尉及诸试之法,止存边都尉而已。郡国有叛,羌反盗,则马援吴汉辈平荡之。边境有匈奴鲜卑之扰,则王霸、祭彤控扼之。此皆有监于奢广之事也。夫用兵既以少而精,掌兵既以简而当,宜乎。养兵之具,不至于烦且费矣。建武六年,以往岁旱蝗廪,给贫民,寻以屯田粮储差积,复令三十税一。十一年,诏核州郡垦田之数,又其后也。罢均输而以盐铁税,属郡国以敖仓粟,属河南尹凡骠骑、骁骑、虎牙、金吾、武威等将军。事已即罢,此皆有惩乎烦碎之政也。夫今昔共天下而中兴多事,复倍于昔。时光武处以节约之制,郡县十并其三四,职官十省其五六,文书十去其八九,乃能优游不迫,身享太平。而武帝新莽反以奢广烦碎肇,虚耗乱亡,何哉。《传》曰: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是之谓仁义之兵,循是则治,反是则乱而已矣。第其并禁钱掌之大农,使宫中私用,一切皆于司农取之,将以绝一己之私,制非不善而不知反,使后世开邸鬻爵以为私藏,何哉。盖宫掖之费,在内所不能免,而顾使一切取办于公庭,则固有其制而不得为者。此所以后世之君不复能堪。自章和以后,改司农平准为中准,而列干内署,取少府之所掌,尚药大官御者钩盾,尚方考工诸曹,列而为监。用阉人以领之。于是不惟无稽考之官,而士大夫亦无复有与财计者矣。至于桓灵,遂叹天子无私财。至开西园,自为私藏,卖官鬻爵,无所不至,岂非措置,弗审激之使至此耶。

《三国六朝国计》

魏武之初,九州云扰,攻城略地,保此怀民,军旅之资,权时调给。于是乃募民屯田许下,又于州郡列置田官,岁有数千万斛,以充兵戎之用。文帝黄初二年,以谷贵,始罢五铢钱。于时天下未并,戎车岁动,孔子曰: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此言兵凶之谋而沴气应之也。及至明帝不恭,淫于宫籞,百僚编于手役,天下失其躬稼。此后关东遇水,民亡产业,而兴师辽阳,坐甲江甸,皆以国乏经用,胡可胜言。晋武受禅,既平孙皓,然后纳百万而罄三吴之资,接千年而总西蜀之富,韬干戈于府库,破舟船于江壑,河滨海岸,三丘八薮,耒耨之所不至者,人皆受焉。农祥晨正,平秩东作,荷插赢粮,有同云布。若夫因天而资五纬,因地而兴五材,世属升平,物流仓府,宫闱增饰,服玩相辉,于是王君夫、武子、石崇等更相夸尚,舆服鼎俎之盛,连衡帝室,布金之泉,粉珊瑚之树。物盛则衰,固其宜也。永宁之初,洛中尚有锦四百万疋,宝珠金银百馀斛。惠后北征,荡阴反驾,寒桃在御,只鸡以给,其布衾两幅,囊钱三千,以为车驾之资焉。怀帝为刘曜所围,王师累败,府帑既竭,百官饥甚,比屋不见烟火,饥人自相啖食。悯王西宅,馁馑弘多,斗米二金,死者大半。刘曜陈兵,内外断绝,十䴵之曲,屑而供帝,君臣相顾,莫不挥涕。元后渡江,军事草创,蛮陬赕布,不有恒准,中府所储,数四千疋。自是兵难屡作。苏峻既平,帑藏空匮,库中惟有练数千端,鬻之不售,而国用不给。王导患之,乃与朝贤俱制练帛中单,于是人士翕然竞服,练遂踊贵。乃令主者出卖,端至一金。其窘乏若此迄乎。孝武太原之末,天下无事,时和岁丰,谷帛殷阜,稍为给足。宋初高祖崇尚节俭,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文帝继以省约,不好奢侈,故有宋之治,号称元嘉。明帝黩暴,任用阮佃夫、王道隆等,官以贿命,王阮之家,富于公家,加以军旅不息,府藏空虚。内外百官,皆断禄奉,在朝造官者皆市井庸贩之人,帝又令小黄门于殿内埋钱为私藏,而奢费过度,天下骚然,民不堪命,宋氏之业,自此衰矣。齐高帝即位,身不御精细之物,欲以俭率下,移易风俗。每曰:使我临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武帝尤以富国为先。珠玉玩好,伤俗者,严加禁绝。初晋、宋旧制,受官二十日赴送修城钱二千。宋泰始初,军役大起,受官者万计。兵戎几急,事有未遑。自是并不输送而积逋限,不可胜算。文符督切,扰乱在所。即位之始即诏免之,百姓悦焉。是时职贡有恒,府藏内充,鲜人劳役,宫室苑囿未足以伤财,称有齐之良主哉。郁林失道,赏赐左右,动至百数十万,每见钱曰:我昔思汝,一个不得,今日得用汝。未武帝聚钱,上库五亿万,斋库亦出三亿万,金银布帛,不可称计。即位未期岁,所用已过半,皆赐与诸不逞群小。及至废黜,府库悉空。再传至于东昏,尤为侈丽,兴作宫殿,以居潘妃。极其绚曜服御珍宝,至主库旧物不复周用,贵市人间宝玉,价皆数倍,虎珀钏一只直百七十万,都下酒租皆折输金,以供杂用,犹不能足下。扬南徐二州,桥桁塘埭丁计功为直。敛取见钱,供太乐主衣。杂费繇是所在,塘渎悉皆隳废。又订出雄雉头、鹤氅、白鹭缞、百品千条,无复穷已亲。倖小人因缘为奸科,一输十。乂各就州县求为人输,准取见直,不为输送。守宰惧威,不敢致诘。须物之处,复重征取,前后不息,百姓困尽号泣道途。少府大官,凡诸市买事,皆急速催求。相系吏司,奔驰遇便,虏夺市廛。离散商旅靡依。又以阅武堂为芳乐苑,穷奇极丽,撤毁民家,墙屋,移树种植,虽合抱者,亦皆移掘。然插叶繁华,取玩。俄顷山石皆涂以采色,跨水立紫阁,画男女私亵之像于其上。初,明帝多聚金宝,至是金以为泥,不足周用。乃令富室买金而输,并不还。直张欣泰尝谓舍人裴长穆曰:宫殿何事顿尔。夫以秦之富起一阿房而灭,今不及秦一郡而顿起数十阿房,其危殆矣。答曰:非不悦子之道,顾言不用耳。盖自永元以后,魏每侵伐,继以内难,而横调徵求皆出。百姓衔命之人皆随意取舍,不可殚述者矣。梁初,京都州郡各有储备,自侯景之乱,国用遂褊。京官文武月惟得禀食,多遥带郡县取其禄秩焉。陈高祖雅尚俭素服御裁令充足,不为虚费,至于后主骄荒日甚。税江、税市徵取百端,自取覆灭。北魏自道武定中原,大武平方难收获珍宝,府藏盈积献文,亲行俭素,率先公卿,思所以赈益黎庶。至天安、皇兴间,岁频大旱,绢疋千钱。淮北告乱,命将往援。青冀怀贰,数年乃拔。山东之民咸勤于征戍转运,帝深以为念。遂因民贫富,定租输之等复,罢常赋以外,杂调百姓稍赡。文帝始准。古班百官之禄,以品第为差,已又下均田之制,立三长之法。赋役均平,公私丰赡,至出御府珍宝服器,颁赐臣民则太和之治,良有足纪。正光后,四方多事,加以水旱,国用不足,预折天下租调而徵之。民不堪命。有司奏断百官常给之酒,以省其费,尔后寇贼转众,诸将出征,相继奔败,所亡器械资粮不可胜数,而关西丧失尤甚,帑藏益以空竭。有司又奏减内外百官及诸番客廪肉三分之一,又增税市店之钱有差永安之后寇乱愈繁。农商失业,官有征伐,皆权调于人,犹不足以相资奉。乃令所在迭相纠发,百姓愁怨,无复聊生,寻而六镇扰乱,相率内徙,寓食于齐晋之郊。齐神武因之以成大业,孝武西迁,连年战争。河洛之间又并空竭,天平元年迁都于邺。乃于常调之外,逐丰稔之处,折绢籴粟,以充国储。既乃津济皆置仓贮,自是之后,仓廪充实。文宣受禅,北兴长城之役,南有金陵之战。其后南征,诸将频岁陷没,士马死者,以数十万计。重以修创台殿,用度弥广。赐予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撤军人,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戍之职。又制刺史守宰行兼者,并不给干以节国之费用焉。嗣属频岁不稔,米籴踊贵,虽开仓赈,给无益百姓,而当时承武成之奢。丽竞为变,巧一裙之直,至于万疋。镜台之值,几乎千金。后主嗣位以为帝王当然,乃更增益宫苑造修文偃武之台,嫔嫱诸苑起玳瑁楼,又于游豫园,穿池周以列馆中起三山,搆堂以象沧海,并大修佛寺,劳役钜万计。财用不给,乃减朝士之禄,断诸曹粮膳及九州军人常赐,以供之。又特爱非时之物,取求火急,皆须朝徵夕办,当劳者因之贷一而贡十焉。赋敛日重,徭役日烦,人力既殚,帑藏空竭,乃赐诸佞倖卖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六七。各分州郡下逮乡官,亦有降中者,又科境内六等富,人调令出钱,而给事黄门颜之推奏立关市邸店之税。以其所入,供御府声色之费。后主大悦。于是州县职司多出富商。大贾竞为贪纵。爰自邺都。及诸州郡所在徵税百端俱起,未几而国亡焉。周初仿依周制,创置六官,事务釐举,宣帝好自夸饰,宫殿穷极奢,丽又发山东诸州,增役以起洛阳宫。隋文登庸,始罢其役弛酒坊,通盐池井之利,远近大悦。时百姓承平日久,虽数遭水旱,而户口有增。诸州调物,每岁河南自潼关,河北自蒲坂,达于京师,相属于路,昼夜不绝者数月。帝既躬履俭约,六宫咸服浣濯之衣。乘舆供御有故敝者,随令补用,更不改作。非燕享之事,所食不过一肉而已。有司尝进乾姜,以布袋,帝用为伤费,大加谴责。后进香,复以毡袋,因笞所司,以为后戒焉。由是内外率职,府帑充实,百官禄赐及赏功臣,皆出于丰厚。九年,陈平,帝亲御朱雀门劳赏。自门外夹道列布帛之积,达于南郭,以次颁给。帝以江表初定,给复十年。自馀诸州,并免当年租赋,已又以宇内无事,益宽徭赋。百姓年五十者,停其输庸。寻江南复反,越公杨素讨平之,师还,赐物甚广。其馀出师命赏,莫不优渥。十二年,有司上言,库藏皆满。帝曰:朕既薄赋于人,又大经赐用,何得尔也。对曰:用处常出,纳处常入。略计每年赐用至数百万段,曾无减损。于是乃更辟左藏之院,搆屋以受之。下诏曰:既富而教,方知廉耻,宁积于人,毋藏于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已又均田土,立义,仓灾,伤有备,亦频有年。先是京官及诸州,并给公廨钱,回易取利,以给公用。至是以官司,出举兴生,惟利是求,烦扰百姓,一切禁止。而皆给地以营农焉。十三年,帝命杨素出,于岐州北造仁寿宫。素遂夷山堙谷,营构观宇,崇台累榭,宛转相属。役使严急,丁夫多死,疲敝颠仆者,推填坑坎,覆以土石,因而筑为平地。死者以万数。宫成,帝行幸焉。时方暑月,而死人相次于道,素乃一切焚除之。帝颇知其事,甚不悦。及入新宫游观,乃喜,又谓素为忠。炀帝即位,是时户口益多,府库盈溢,帝以天下承平,士马全盛,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乃始建东都,以尚书令杨素为营作大监,每月役夫二百万人。新置兴洛及回洛仓。又于皂涧营显仁宫,苑囿连接,北至新安,南乃飞山,西至渑池,周围数百里。课天下诸州,各贡草木花果、奇禽异兽于其中,开渠,引谷、洛水,自苑西入,而东注于洛。又自板渚引河,达于淮海,谓之御河。河畔筑御道,树以柳。又命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江南诸州采大木,引至东都。所经州县,递送往返,首尾相属,不绝者千里。而东都役使促迫,僵仆而毙者,十四五焉。时帝将事辽、碣,增置军府,扫地为兵。自是租赋之入益减矣。又造龙舟凤䑽,黄龙赤舰,楼船𥰓舫。募诸水工,谓之殿脚,衣锦行幐,执青丝缆挽船,以幸江都,帝御龙舟,文武官五品已上给楼船,九品已上给黄𥰓舫,舳舻相接,二百馀里。所经州县,并令供顿,献食丰办者加官爵,阙乏者谴至死。又盛修车舆辇辂,旌旗羽仪之饰。课天下州县,凡骨角齿牙,皮革羽毛,可饰器用,堪为氅眊者,皆责焉。徵发仓卒,朝命夕办,百姓求捕,网罟遍野,水陆禽兽殆尽,犹不能给,而买于豪富蓄积之家,其价腾踊。是时,雀雉尾一直十缣,白鹭鲜半之。乃使屯田主事常骏使赤土国,致罗刹。又使朝请大夫张镇州击琉球,俘虏数万。士卒深入,蒙犯瘴疠,喂疾而死者十八九。又以西域多诸宝物,令裴矩往张掖,监诸商胡互市。啖之以利,劝令入朝。自是西域诸藩,往来相继,所经州郡,疲于送迎,糜费以万万计。明年,帝北巡狩。又兴众百万,北筑长城,西距榆林,东至紫河,绵亘千馀里,死者大半。四年,发河北诸郡百馀万众,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自是以丁男不供,始以妇人从役。五年,西巡河右。西役诸胡,佩金玉,被锦罽,焚香奏乐,迎候道左。帝乃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饰纵观。衣服车马不鲜者,州县督课,以誇示之。其年,帝亲征吐谷浑,破之于赤水。慕容佛允委其家属,西奔青海。帝驻兵不出,遇天霖雨,经大斗拔谷,士卒死者十二三焉,马驴十八九。于是置河源郡、积石镇。又于西域之地置西海、鄯善、且末等郡。谪天下罪人,配为戍卒,大开屯田,发西方诸郡运粮以给之。道里悬远,兼遇寇抄,死亡相续。六年,将征高丽,有司奏兵马已多损耗。诏又课天下富人,量其赀产,出钱市武马,填元数。限令取足。复点兵具器仗,皆令精新,滥恶则使人便斩。于是马匹至十万。七年冬,大会涿郡。分江淮南兵,配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别以舟师济沧海,舳舻数百里。并载军粮,期与大兵会平壤。是岁山东、河南大水,漂没四十馀郡,重以辽东覆败,死者数十万囚属疫疾,山东尤甚。所在皆以徵敛供帐军旅所资为务,百姓虽困,而弗之恤也。每急徭卒赋,有所徵求,长吏必先贱买之,然后宣下,乃贵卖与人,旦暮之间,价盈数倍,裒刻徵敛,取办一时。彊者聚而为盗,弱者自卖为奴婢。九年,诏又课关中富人,计其赀产出驴,往伊吾、河源、且末运粮。多者至数百头,每头价至万馀。又发诸州丁,分为四番,于辽西柳城营屯,往来难苦,生业尽罄。盗贼四起,道路南绝,陇右牧马,尽为奴贼所掠,杨元感乘虚为乱。时帝在辽东,闻之,遽归干高阳郡。及元感平,帝谓侍臣曰:元感一呼而从者如市,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则为贼。不尽诛,后无以示劝。乃令裴蕴穷其党与,诏郡县坑杀之,死者不可胜数。所在惊骇。举天下之人十分,九为盗贼,皆盗武马,始作长枪,攻陷城邑。帝又命郡县置督捕以讨贼。益遣募人征辽,马少不充八驮,而许为六驮。又不足,听半以驴充。在路逃者相继,执获皆斩之,而莫能止。帝不怿。遇高丽执送叛臣斛斯政,遣使求降,发诏赦之。囚政至京师,于开远门外,磔杀之。遂幸太原,为突厥围干雁门。突厥寻散,遽还洛阳,募益骁果,以充旧数。是时百姓废业,屯集城堡,无以自给。然所在仓库,犹大充牣,吏皆惧法,莫肯振救,由是益困。初皆剥树皮以食之,渐及于叶,皮叶皆尽,乃煮土或捣槁为末而食之。其后人乃相食。十二年,帝幸江都。是时李密据洛口仓,聚众百万。越王侗与段达等守东都。东都城内粮尽,布帛山积,乃以绢为汲绠,燃布以爨。代王侑与卫元守京师,百姓饥馑,亦不能救。义师入长安,发永丰仓以赈之,百姓方苏息矣。

《唐代国计》

唐之始时,授人以口分、世业田,而取之以租、庸之法,其用之也有节。盖其畜兵以府卫之制,故兵虽多而无所损;设官有常员之数,故官不滥而易禄。虽不及三代之盛时,然亦可以为经常之法也。贞观初,太宗锐意恤民,事从节约,及至贞观二年,以国用匮,竭停诸王及皇后,岁赐省臣,复奏请节。赏赉以纾民力,上曰:朕思所出倍于所入。出纳之际,卿辈宜慎之。朕当撙节其用。三年,帝御大安阁见太祖、世祖遗衣,皆以缣素木绵为之。重加补缀。嗟叹良久,谓侍臣曰:祖宗创业艰难,服用节俭乃如此。朕焉敢顷刻忘之。元年,不及三百万,绢一疋易米一斗。至四年,米斗四五钱,外户不闭者数月,马牛被野,人行数千里不赍粮,民物蕃息,四夷降附者百二十万人。是岁,天下断狱,死罪者二十九人,号称太平。此高祖、太宗致治之大略,及其成效如此。高宗承之,海内乂安。太尉长孙无忌等辅政,天下未见失德。数引刺史入阁,问民疾苦。节位之岁,增户十五万。及中书令李义府、侍中许敬宗既用事,役费并起。永淳以后,给用亦不足。加以武后之乱,纪纲大坏,民不胜其毒。元宗即位,励精求治,开元之际,海内富实,米斗之价钱三十,青、齐间斗才三钱,绢一疋钱二百。道路列肆,具酒食以待行人,店有驿驴,行千里不持尺兵。天下岁入之物,租钱二百馀万缗,粟千九百八十馀万斛,庸、绢七百四十万疋,绵百八十馀万屯,布千三十五万馀端。其后天子浸骄于佚乐而用不知节,大抵用物之数,常过其所入。于是钱谷之臣,始事朘刻。太府卿杨崇礼勾剥分铢,有欠折渍损者,州县督选,历年不止。其子慎矜专知太府,次子慎名知京仓,亦以苛刻结主恩。时帝在位,多载妃御承恩者,赏赐逾侈。不欲频于左右,藏取之。王鉷为户口色役使,探知帝意,岁进额外钱百亿万缗,云非租庸正额者,积百宝大盈库,以供天子燕私。是时,州县殷富,仓库积粟帛,动以万计。杨国忠判度支请令籴,变为轻货,输之京师,后屡奏帑,藏充牣。古今罕俦。天宝八年,帝帅群臣往观,赐国忠紫衣金鱼,帝由是视金帛如粪壤。赏赐无限时诸贵戚竞为豪奢,进食相尚。帝亦侈于佚乐,命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凡一餐水,陆珍羞,毕备。费中人十家之产焉。及安禄山反,国忠以为正库物不可以给士,遣侍御史崔众至太原纳钱度僧道,旬日得百万缗而已。寻潼关失守,帝出次咸阳,距宫阙不四十里。日中犹未得食,仅有民献粝饭,杂以麦豆。皇孙辈争以手掬。须臾而尽,犹未能饱。又命军士散诣村落求食。呜呼。困乏如此。回视向之进食,果安在哉。然后知古人不求侈,靡所以长有,其有。而帝之奢忕罔艺,遂至不能保其所有也。自两京陷没,民物耗敝,天下萧然。肃宗即位,遣御史郑叔清等籍江淮、蜀汉富商右族赀畜,十收其二,谓之率贷。诸道亦税商贾以赡军,钱一千者有税。于是北海郡录事参军第五琦以钱谷得见,请于江淮置税庸使,吴盐、蜀麻、铜冶皆有税,市轻货繇江陵、襄阳、上津路转至凤翔。明年,郑叔清与宰相裴冕建议,以天下用度不充,诸道得召人纳钱,给空名告身,授官勋邑号;度道士僧尼不可胜计;纳钱百千,赐明经出身;商贾助军者,给复。及两京平,又于关辅诸州,纳钱度道士僧尼万人。而百姓残于兵盗,米斗至钱七千,鬻籺为粮,民行乞食者属路。乃诏能赈贫乏者,宠以爵秩。故事,天下财赋归左藏,而太府以时上其数,尚书比部覆其出入。是时,京师豪将假取不能禁,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请皆归大盈库,供天子给赐,主以中官。自是天下之财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程其多少。及吐蕃逼京师,近甸屯兵数万,百官进俸钱,又率户以给军粮。大历元年,以国用急,征及青苗地头等钱。初,转运使掌外,度支使掌内。永泰二年,分天下财赋、铸钱、常平、转运、盐铁,置二使。东都畿内、河南、淮南、江东西、湖南、荆南、山南东道,以转运使刘晏领之;京畿、关内、河南、剑南、山南西道,以京兆尹、判度支第五琦领之。及琦贬,以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与晏分治。时回纥有助收西京功,代宗厚遇之,与婚姻,岁送马十万匹,酬以缣帛百馀万疋。而中国财力屈竭,岁负马价。河、湟六镇既陷,岁发防秋兵三万戍西京,资粮百五十馀万缗。而中官鱼朝恩方恃恩擅权,代宗与宰相元载日夜图之。及朝恩诛,帝复与载贰,君臣猜间不协,边计兵食,置而不议者几十年。而诸镇擅地,结为表里,日治兵缮垒,天子不绳以法,颛留意祠祷、焚帛玉、写浮屠书,度支禀赐僧巫,岁以钜万计。然帝性俭约,身所御衣,必浣染至再三,欲以先天下。然生日、端午,四方贡献数至千万者,加以恩泽,而诸道尚侈丽以自媚。朝多留事,经岁不能遣,置客省以居,上封事不足采者、蕃夷贡献未报及失职未叙者,食支数千百人。德宗即位,诏罢四方贡献,用宰相崔祐甫计,命拘客省者出之。食度支者遣之。岁省费万计。未几,诏减常贡,锦千疋,服玩数十事。又罢榷酒自第五琦,以左藏财货,贮大盈内库。掌以宦竖。由是公赋悉为私藏,有司不复得窥其多少殆,二十年,宦官蚕食,其中蟠结根据。牢不可动,至是杨炎奏曰:财赋者,国之大本,生民之命。前世皆使重臣掌其事,犹或耗蠹不集。今独绾于中人,出入盈虚之数大。臣皆不预知政之蠹,弊莫甚于此。请出之以归。有司度宫中岁用,量数输入,帝即日下诏,俾财赋皆归左藏。时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议者称之。寻以生日诏四方贡献,皆不受。李正己田,悦各献缣三万疋,上悉归之度支,以代租赋。帝之初政,清明若此,天下望太平之治焉。时天下户口,什亡八九。所在宿重兵,其费不赀,皆取办于刘晏,晏有精力,多机智变通,有无曲尽其妙,常以厚直募善走者,置递相望,觇报四方,物价不数日皆达,食货轻重之权,悉制在掌握,国家获利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晏以为办,集众务,在于得人,故必择通,敏精悍廉勤之士而用之。其检簿书出,纳钱谷事,虽至细,必委之士。类吏惟书符牒不得轻,出一言其属官,虽居数千里外,奉教令如在目前。无敢欺绐,晏又以为户口滋多,则赋税自广,故其理财常以养民为先。诸道各置知院官,每旬月雨雪丰歉之状,以告。丰则贵籴,歉则贱粜。或以谷易杂货,供官用,而于丰处卖之。知院官始见不稔之端,先申至某月,须若干蠲。免某月,须若干救助,及期晏不俟州县申请,既奏行之,不待其困弊流殍。然后赈之也。繇是户口蕃息,始为转运使。时天下见户,不过一百万,其季年乃三百馀万,其初财赋岁入,不过四百万缗。季年乃千馀万缗。及杨炎变立两税法。岁敛钱二十五馀万缗,米四百万斛,以供外;钱九百五十馀万缗,米千六百馀万斛,以供京师。民力未及宽,而朱滔、田悦等叛,用益不给,而借商茶算之令出。然军用迫蹴,亦随而耗竭。是时,诸道讨贼,兵在外者,度支给出界粮。每军以台省官一人为粮料使,主供亿。士卒出境,则给酒肉。一卒出境,兼三人之费。将士利之,辄逾境而屯。及泾原兵反,仓卒出幸。奉天帝于行宫庑下,贮诸道贡献之物。榜曰:琼林大盈库。陆贽上疏谏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安救,示人以义,其患犹私,示人以私,患必难弭。故圣人之立教也,贱货而尊,让远利而尚廉。天子不问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百乘之室不畜聚敛之臣。夫岂皆能忘其欲,贿之心哉。诚惧贿之生,人心而开,祸端伤,风教而乱邦家耳。是以务鸠敛而厚其帑椟之积者,匹夫之富也。务散发而收其兆庶之心者,天子之富也。臣昨奉使军营,出由行殿,忽睹右廊之下榜列,二库之名。戄然若惊,不识所以。何则天衢尚梗,师旅方殷,疮痛呻吟之声,喔咻未息。忠勤战守之效,赏赉未行,而诸道贡珍,遽私别库,万目所视,孰能忍怀,窃揣军情,或生觖望。是知氓俗昏鄙,昧于高卑,不可以尊。极临而可以诚义感顷者,六师初降,百物无储,外捍凶徒内,防危堞毕命同力竟夷大艰。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绝甘以同卒伍,辍食以啖功劳。无猛制而人不携怀,所感也。无厚赏而人不怨,悉所无也。今者攻围已解,衣食已丰,而谣讟方兴,军情稍阻,岂不以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之同利。苟异恬然能无怨,咨诚能近想。重围之殷,忧追戒平居之专。欲器用取给,不在过丰。衣食所安,必以分下。凡在二库货贿,尽令出赐。有功坦然布怀,与众同。欲推赤心于其腹,中降殊恩于其望。外将卒慕必信之,赏人思建,功兆庶悦改过之诚。孰不归德,是乃散小储而成大储。损小宝而固大宝也。举一事而众美具行之,又何疑焉。疏奏即去其榜。先时储蓄空窘,帝尝遣卒视贼,以苦寒乞襦裤。帝不能给致剔,亲王带金而鬻之。及朱泚既平,于是帝属意聚敛常赋之外。进奉不息而剑南节度使韦皋有日,进江西观察使李兼有月。进自是节度使王纬李锜等皆徼射恩泽,以常赋入贡,名为羡馀。至代易又有进奉。贞元四年,李泌为相。帝尝谓之曰:每岁诸道贡献直钱五十万缗。今岁仅得三十万缗。宫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财。今请岁供宫中钱百万缗。愿勿受贡献,及罢宣索,必有所须,则降敕折税,不使奸吏因缘肆为。诛剥则上供裕矣。从之。及元友直运淮南钱帛三十万至泌,令悉输之大盈库,然帝犹数有宣索:仍敕诸道勿令,宰相知泌闻之惆怅,而不敢言。当是时户部钱物所在,州府及巡院皆得擅留,或矫密旨加敛。谪官吏刻禄廪,增税通津,及蔬果凡代易,进奉取于税,入十献二三,无敢问者。常州刺史裴肃鬻薪炭,案纸,为进奉,得迁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自肃始也。刘赞卒于宣州,其判官严绶,倾军府为奉进,召为刑部员外郎。判官进奉,自绶始也。自裴延龄用事,益为天子。积私财而生民,重困延龄,初素不善,财计既领度支。乃广钩距,取宿奸老吏与谋,以固帝幸。因建白:左藏,天下岁入不赀,耗登不可校。请列别舍,以检盈虚。于是以天下宿负八万缗析为负库,抽贯三百万缗为剩库,样物三十万缗为季库,帛以素出、以色入者为月库。帝皆可之。然天下负皆穷人,偿入无期,抽贯与给皆尽;样物与帛固有籍,延龄但多其簿最吏员以诡帝,于财用无所加也。俄以户部侍郎为真。京兆积岁和市不得直,尹李充请之官,延龄诬其妄,反令还输,号曰底折钱。尝请敛财以实之,帝曰:安得而实之。延龄曰:开元、天宝间,户口蕃息,百司务殷,官且有缺者。比兵兴,户不半在,今一官治数司足矣。请后官阙不即补,收其禀以实帑簿。他日,帝谓延龄曰:朕所居浴堂殿,一栋将压,念易之,未能也。延龄曰:宗庙至重,殿栋微矣。且陛下本分钱,用之无穷,何所难哉。帝惊曰:本分钱柰何。对曰:此在经谊,愚儒不能知,臣能言之。按礼,天下赋三之:一以充乾豆,一以事宾客,一充君之庖。陛下奉宗庙,能竭天下赋三之一乎。鸿胪礼宾,劳予四夷,用十一为有赢。陛下所御饔饩简俭,以所馀为百官禀料飧钱,未尽也,则所不尽者为本分钱。以治殿数十尚不乏,况一栋哉。帝颔曰:人未尝为朕言之。是时,陆贽为宰相,帝素所信重,极论其谲妄不可任,帝以为排媢,愈益厚延龄。贽上疏列其状,具言:延龄尝奏句获乾隐二千万缗,请舍别库为羡馀,供天子私费,故上之兴作广,宣索多。延龄欲实其言,乃大搜市廛,夺所入献,逮捕匠徒,迫胁使就,号曰敕索,弗雠其直,名曰和顾,弗与之庸。又度支出纳,与大府交相关制,出物旬计,见物月计,符按覆覈,有御史以监董之,则财用不得回隐。延龄乃言掊粪土得银十三万两,他货且百万,已弃而获,皆羡馀也,悉移舍以供别敕。太府卿韦少华劾其妄,陛下纵之不为治,此乃侵削兆民,为天子取怨于下。又引建中横敛多积致播迁者,其言甚深切。帝得奏不悦。卒斥逐贽等,朝廷震恐,延龄恣苛刻,又劫于利专,剥下附上,肆骋谲怪其进对,皆他人莫敢言,而延龄言之不疑。亦人之所未闻者,故时人侧目。及延龄死,而人相贺。呜呼。天之生财,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潦则秋旱。后世多欲之君,聚敛之臣。苛征横敛,民力不堪,而无所从出。于是外则擅留常赋以为进奉。内则妄指见存以为羡馀。直不过上下之间。自相欺蔽耳。德宗借军兴用度不足之名,而行间架陌钱诸色无艺之征敛。乃复不能稍丰泾原军士之廪饷,以致奉天之难至,委其厚藏,以遗朱泚。泚平而府库尚盈,人皆追怨横敛,而帝方惩奉天储蓄空窘益,务聚蓄不知所以,致难之由,非因乏财,盖知聚而不知散,乃怨府也。宪宗初,因德宗府库之积,颇约费用,天子身服浣濯。及刘辟、李锜既平,赀藏皆入内库。山南、河东两节度进献甚厚,翰林学士李绛常谏曰:方镇进献,因缘为奸,以侵百姓,非圣政所宜。帝喟然曰:诚知非至德事,然两河中夏贡赋之地,朝觐久废,河、湟陷没,烽堠列于郊甸。方刷祖宗之耻,不忍重敛于人也。然独不知进献之取于人者重矣。及讨淮西,判度支杨于陵坐馈餫不继贬,以司农卿皇甫镈代之,镈裒会严亟,以办济师,帝悦,进兼御史大夫。蔡平之明年,遂同平章事,犹领度支。镈以吏道进,既由聚敛句剥为宰相,至虽市道皆嗤之。而帝以天下略平,亦欲崇台沼宫观自娱乐,镈与程异知帝意,故数贡羡财,阴佐所欲,又赂吐突承璀为奥援。故帝排众论,决任之。镈乃益以巧媚自固,建捐内外官廪佐国用,给事中崔植上还诏书,乃止。帝斥内帑所馀,诏度支评直,镈贵售之以给边兵,故缯陈綵,触手辄坏,士怨怒,聚焚之。裴度以其事闻,镈指所著靴曰:此内库所出,牢韧可服,彼言不可用,诈也。帝信之。由是竞为刻剥。而司农卿王遂、京兆尹李翛号能聚敛,乃以为宣歙、浙西观察使,予之富饶之地,以办则赋。盐铁使王播言:刘晏领使时,自按租庸,然后知州县钱谷利病虚实。乃以副使程异巡江、淮,覈州府上供钱谷。异至江、淮,得钱百八十五万贯。其年,遂代播为盐铁使。是时,河北兵讨王承宗,于是募人入粟河北、淮西者,自千斛以上皆授以官。度支盐铁与诸道贡献尤甚,号助军钱。及贼平,则有贺礼及助赏设物。群臣上尊号,又有献贺物。穆宗即位,一切罢之。然自在藩邸时,习见用兵之弊,以为戎臣武卒,法当姑息。及即位,自神策诸军,非时赏赐,不可胜纪。而幽州兵囚张弘靖,镇州杀田弘正,两镇用兵,置南北供军院。而行营军十五万,不能抗两镇万馀之众。馈运不给,帛粟未至而诸军或强夺于道。自会昌末,置备边库,收度支、户部、盐铁钱物。宣宗更号延资库。初以度支郎中判之,至是以属宰相,其任益重。户部岁送钱帛二十万,度支盐铁送者三十万,诸道进奉助军钱皆输焉。懿宗时,云南蛮数内寇,徙兵戍岭南。淮北大水,征赋不能办,人人思乱。及庞勋反,附者六七万。自关东至海大旱,冬蔬皆尽,贫者以蓬子为面,槐叶为齑。乾符初,大水,山东饥。中官田令孜为神策中军,怙权用事,督赋益急。王仙芝、黄巢等起,天下遂乱,公私困竭。昭宗在凤翔,为梁兵所围,城中人相食,父食其子,而天子食粥,六宫及宗室多饥死。其穷至于如此,遂以亡。尝历考唐一代,财货损益,盈虚,而窃有疑焉。方唐之初,其取于民者,有田则有租,有身则有庸,有家则有调,自贞观至开元未,尝有所更变也。天宝以后,供亿不常,渐隳经制。肃宗始用第五琦榷盐刘晏继之。其初,盐利四十万缗,至季年则六百馀万矣。德宗始用赵赞榷茶。张滂继之。茶税岁以四十万缗,至其后则增倍矣。杨炎始取军兴以来,非法赋敛,如急备,如供军,如折估,如宣索之类,皆合之以两税。陆贽以为两税新法竭耗,编氓日月滋甚。则赋敛之重。至两税极矣。而犹以为不足。如借商钱,如税间架,如算除陌,如日进月进,方且源源不已。何开元以前,取之少而不至于乏用,天宝以后,取之加多而益以不足也。窃求其所以,制兵者,而得其说焉。盖唐因隋制立府兵之法,有事则出,而为兵。无事则隐之于农。则有为兵之利,而无宿兵之害。此其所以取之少而用之不乏也。自明皇以府兵耗散用,张说议变,府兵为彍骑,朝廷有禁兵,藩镇有衙兵,兵农于是乎判。故虽安平之时而不免馈饷之费,此其收之多而用常不足也。抑尝合汉唐而论之,汉之法比于三代为重。当时有所谓卒更践更过更。又有算赋、献赋取于民者。非一疑若甚苛而民不告病者,惟于农甚优而田税则甚轻。如高帝十五税一,孝惠复行之。文帝今年赐田租之半,明年又除民。田租至景帝则又三十税一。其待农者,既厚。故其他赋虽重,亦无害也。武帝悉意改作,费用百出。桑弘羊、孔仅谋利,纷然至于海内虚耗。然轮台之诏,一下而民有息肩之意者,盖当时取民之法,固为甚苛。而汉家二十税一之法,犹存而不改。虽商贾重困,于农则无加损。观《西域传》曰:当时有司亦请益,民赋三十,以助边用。而帝不从。至于唐租庸调亦良法也,柰何德宗从杨炎之请,遂变为两税。使其他杂,赋有出于商贾漆林之征者,亦并取给于田。是虽曰:省赋,而农民之蠹亦甚矣。此终唐之世,民无聊生,而乱亡随之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食货典

 第六卷目录

 食货总部总论四
  古今治平略三〈宋代国计 明朝国计〉

食货典第六卷

食货总部总论四

《古今治平略三》《宋代国计》

宋货财之制,多因于唐。自方镇握重兵,皆留财赋自赡,而征取无艺。太祖周知其弊,及受命,务恢远略,修建法程,示之以渐。建隆中,牧守来朝,犹不贡奉以助军实。乾德三年,始诏诸州度支经费外,凡金帛悉送阙下,毋或占留。时藩郡有阙,稍命文臣权知所在场务,或遣京朝官廷臣监临。于是外权始削,而利归公上,条禁文簿渐为精密。诸州通判官到任,皆须躬阅帐籍所列官物,吏不得以售其奸。主库吏三年一易。其征、地课、盐曲之类,通判官、兵马都监、县令等并亲临之。淳化元年诏曰:周设司会之职,以一岁为准;汉制上计之法,以三年为期。所以详知国用之盈虚,大行群吏之诛赏,斯乃旧典,其可废乎。三司自今每岁具见管金银、钱帛、军储等簿以闻。四年,改三司为总计司,左右大计分掌十道财赋。未几,复为三部。宋聚兵京师,外州无留财,天下支用悉出三司,故其费寖多。太宗孜孜庶务,或亲为裁决。有司尝言油衣、帟幕损破者数万段,帝令煮之,染以杂色,制旗帜数千。调退材给窑务为薪,俾择其可用者造什物数千事。其爱民惜费类此。真宗嗣位,诏三司经度茶、盐、酒税以充岁用,勿增赋敛以困黎元。是时条禁愈密,较课以租额前界递年相参。丁谓为三司使,著《景德会计录》以献,林特领使,亦继为之。凡举大礼,有司皆籍当时所费,必优诏奖之。初,吴、蜀、江南、粤皆号富强,相继降附,太祖、太宗因其蓄藏,守以恭俭简易。天下生齿尚寡,而养兵未甚蕃,任官未甚冗,佛老之徒未甚炽;外无金缯之遗,百姓亦各安其生,不为巧伪放侈,故上下给足,府库羡溢。承平既久,户口岁增,兵籍益广,吏员益众。佛老、外国耗蠹中土,县官之费数倍于昔,百姓亦稍纵侈,而上下始困于财矣。仁宗承之,经费寖广。天圣初,首命有司取景德一岁用度,较天禧所出,省其不急者。自祥符天书一出,斋醮靡费甚众,京城之内,一夕数处,至是,始大裁损。京师营造,多内侍传旨呼索,费无艺极。帝与太后知其弊,诏自今营造所须,先下三司度功费然后给。又减内外宫观清卫卒及工匠,分隶八作司。旧殿直已上,虽幼未任朝谒,遇乾元、长宁节皆赐服,至是亦罢给。故事,上尊号、谥号,随册宝物并用黄金。帝曰:先帝、太后用黄金,若朕所御,止用涂金。时洞冥宫、寿宁观相继灾,宰相张知白请罢不急营造,以答天戒。及滑州塞决河,御史知杂王鬷复以为言。既而玉清昭应宫灾,遂诏谕中外,不复缮修。自是道家之奉有节,土木之费省矣。帝天资恭俭,尤务约己以先天下,有司言利者,多摈不取。闻民之有疾苦,虽厚利,舍之无所爱。贡献珍异,故事有者,或罢之。山林、川泽、陂池之利,久与民共者,屡敕有司毋辄禁止。至于州县征取苛细,蠲减盖不可胜数。至宝元中,陕西用兵,调度百出,县官之费益广。天章阁侍读贾昌朝言:臣尝治畿邑,邑有禁兵三千,而留赋,仅能取足,郊祀庆贺,乃出自内府。计江、淮岁运粮六百馀万石,以一岁之入,仅能充期月之用,三分二在军旅,一在冗食,先所蓄聚,不盈数载。天下久无事,而财不藏于国,又不在民,倘有水旱军戎之急,计将安出。于是议省冗费。右司谏韩琦言:省费当自掖庭始。请诏三司取先朝及近岁赐予日费之数,裁为中制,无名者一切罢之。乃令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裁定,有司不预焉。议者或欲损吏兵奉赐。帝谓:禄廪皆有定制,毋遽更变以摇人心。其后西兵久不解,财用益绌,内出诏书:减皇后至宗室妇郊祠半赐,著为式。于是皇后、嫔御各上奉钱五月以助军费,宗室刺史已上,亦纳公使钱之半。帝亦命罢左藏库月进钱一千二百缗。公卿、近臣以次减郊祠所赐银绢。会元昊请臣,朝廷亦已厌兵,屈意抚纳,岁赐缯、茶增至二十五万;而契丹邀割地,复增岁遗至五十万,自是岁费弥有所加。西兵既罢,而调用无所减。初,真宗时,内外兵九十一万二千,宗室、吏员受禄者九千七百八十五。宝元以后,募兵益广,宗室蕃衍,吏员岁增。至是,兵一百二十五万九千,宗室、吏员受禄者万五千四百四十二,禄廪奉赐从而增广。又景德中,祀南郊,内外赏赉六百一万。至是,享明堂,增至一千二百馀万,故用度不得不绌。乃下诏切责边臣及转运使趣议罢穴官裁节,稍徙戍兵还内地。命三司副使包拯行河北,与边臣、转运司议,汰军士之不任役者。至和中,谏官范镇上疏曰:古者冢宰制国用,今中书主民,枢密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匮而枢密院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密减兵、三司宽财者,制国用之职不在中书也。愿使中书、枢密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量其出入,制为国用,则天下民力庶几少宽。然自天圣以来,帝以经费为虑,屡命官裁节,而有司不能承上之意,卒无所建明。治平中,兵数少损,隶籍者犹百十六万二千,宗室、吏员视皇祐无虑增十之三。英宗以勤俭自饬,然享国日浅,于经纪法度所未暇焉。时《苏轼策》有曰:夫天下未尝无财也,昔周之兴文王、武王之国,不过百里。当其受命,四方之君,长交至于其庭。军旅四出以征伐,不义之诸侯而未尝患无财。方此之时,关市无征,山泽不禁,取于民者,不过什一。而财有馀,及其衰也。内食千里之租,外收千八百国之贡,而不足于用。由此观之,夫财岂有多少哉。人君之于天下,俯己以就人,则易为功。仰人以授己,则难为力。是故广取以给用,不如节用以廉取之易也。请得以小民之家,而推之夫民。方其穷困时,所望不过十金之资。计其衣食之费,妻子之奉,出入于十金之中,宽然而有馀。及其一日稍稍蓄聚,衣食既足,则心意之欲,日以渐广。所入益众。而所欲益以不给,不知罪其用之不节,而以为求之未至也。是以富而愈贪,求愈多而财愈不供,此其为惑,未可以知其所终也。盍亦反其始而思之夫向者,岂能寒而不衣饥而不食乎今。天下汲汲乎以财之不足为病者,何以异此夫。为国有三计,有万世之计,有一时之计,有不终月之计。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计,则可以九年无饥也。岁之所入,足用而有馀,是以九年之蓄,常间而无用。卒有水旱之变,盗贼之忧,则官可以自办,而民不知如此者,天不能使之灾,地不能使之贫,四夷盗贼不能使之困。此万世之计也。而其不能者,一岁之入,才足以为一岁之出。天下之产,仅足以供天下之用。其平居虽不至于虐取,其民而有急,则不免于厚赋。故其国可静,而不可动。可逸而不可劳。此亦一时之计也。至于最下而无谋者,量出以为入。用之不给,则取之益多。天下晏然,无大患难,而尽用衰世,苟且之法不知有急,则将何以加之。此所谓不终月之计也。今天下之利,莫不尽取山陵、林麓。莫不有禁,关有征市,有租盐铁,有榷酒,有课茶,有算,则凡衰世苟且之法,莫不尽用矣。譬之于人,其少壮之时,丰健勇武,然后可以望其无疾,以至于寿。考今未五六十而衰老之候具,见而无遗。若八九十者,将何以待其后耶。然天下之人,方且穷思竭虑,以广求利之门,且人而不思则以为费用不可复省。使天下而无盐铁酒茗之税,将不为国乎。臣有以知其不然也。天下之费,固有去之甚,易而无损,存之甚难,而无益者矣。夫无益之费名重,而实轻。以不急之实,而被之以莫大之名。是以疑而不敢去,天下之吏为不少矣。将患未得其人,苟得其人,则凡民之利,莫不备举,而其患莫不尽去,今河水为患,不使滨河州郡之吏,亲视其炎。而责之以救患之术。顾为都水监夫四方之水患,岂其一人坐筹于京师,而尽其利害天下。有转运使足矣。今江淮之间,又有发运禄赐之厚,徒兵之众,其为费岂胜计哉。盖尝闻之里有蓄马者,患牧人欺之而盗其刍菽也。又使一人焉为之厩,长厩长立而马益癯。今为政不求其本而治其末,自是而推之天下无益之费。不为不多矣。臣以为凡若此者,日求而去之自毫釐以往,莫不有益。惟无轻其毫釐,而积之。则天下庶乎少息也。神宗嗣位,尤先理财。熙宁初,命翰林学士司马光等置局看详裁减国用制度,光等对言:国用不足,在用度大奢,赏赐不节,宗室繁多,官职冗滥,军旅不精。必须深思救弊之术,磨以岁月,庶几有效,非愚臣一朝一夕所能裁减。帝遂罢裁减局,但下三司共条析焉。会有事于南郊,时执政以河朔旱伤,国用不足,乞南郊勿赐金帛。诏学士议,司马光曰:救灾节用,当贵近始,可取也。王安石曰:常衮辞堂馔,时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职不当辞禄。国用所以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财者耳。夫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彼设法夺民,其害乃甚于加赋。此盖桑弘羊欺武帝之言,司马迁书之以议武帝之不明也。争辩不已。帝曰:朕意与光同,然姑以不允答之。安石因言:昔周置泉府之官,以榷制兼并,均济贫乏变通天下之财。后世惟桑弘羊刘晏粗合,此意学者不能推,明先王法意,更以为人主,不当与民争利。今欲理财,则当修泉府之法,以收利。权帝纳其说安石犹恐不决意用之。复言曰:人才难得,亦难知。今使十人理财,其中容有一二,败事则异,论乘之而起,尧与群臣共择一人,治水尚不能无败事,况所择而使非一人,岂能无失要。当计利害多少,而不为异论所惑。帝然之。安石既坚帝意,因吕惠卿自真州推官。秩满入都,与论经义,意多合,遂定交。因言于帝曰:惠卿之贤,虽前世儒者未易比。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遂立制置三司条例司,议行新法以苏辙、吕惠卿检详文字,章惇为条例官曾布检正中书五房公事。由是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遣使者四十馀辈,颁行天下。自是四方争言农田水利,古陂废堰,悉务兴复。又令民封状增价以买坊场,又增茶盐之额,又设措置河北籴便司,广积粮谷于临流州县,以备馈运。由是赋敛愈重,而天下骚然矣。是时天下承平日久,帝方经略四夷,故每以财用不给为忧。日与大臣扬搉其故,命官考三司簿籍,商量经久废置之宜,凡一岁用度及郊祀大费,皆编著定式。有司请造龙图、天章阁覆阑槛青毡四百九十。帝谓:禁中诸殿阑槛率故弊,不必覆也。既而并延福宫覆槛毡罢之。后吕嘉问复建议省仪鸾司供禁中綵帛。是岁,诏内外勿给土木工作,非两宫、仓廪、武库,皆罢省。所裁省冗费十之四。帝尝患增置官司费财。王安石谓增置官司,所以省费。帝曰:古者什一而税,今取财百端。安石谓古非特什一而已。帝又以仓吏给军食,多侵盗,诏足其概量,严立诸仓丐取法。中书因请增诸仓主典、役人禄至一万八千九百缗,且尽增选人之禄,均其多寡。令、禄增至十五千;司理至簿、尉,防团军监推、判官增至十二千。其后又增大官吏禄,盖主新法者皆谓吏禄既厚,则人知自重,不敢冒法,可以省刑。然良吏实寡,赇取如故,往往陷重辟,议者不以为善。当时理财无统,未见其益。先被厥损,类若此,何怪其窃经传之美名于上,而恣掊克之实害于天下哉。且其初,外置转运使,以漕一路之赋。内置三司使,以总天下之财。自常平仓隶司农外,其馀皆总于三司。一文一勺以上,悉申帐籍,非条例有定,数不得擅支。故能知其大。数量入为出分画,移用取彼济此,指挥百司,及转运使诸州,如臂使指制甚善也。其所掌之财,驱磨财计检察,凭由悉归磨勘司,造作军器,则甲胄案主之土木之工,则修造案主之防河之役,则河渠案主之。夫国家工役之费,莫大于三事,而必命三司总之者。所以使之敛散,及时纵舍,由己不为他司牵制,而可受之以节度之宜也。且其名其数籍于三司,惟三司得而知之,人主不得以私之也。咸平中尝命三司,具中外钱谷大数以闻盐铁,使陈恕久而不进,上命辅臣请之恕曰:天子富于春秋,若见府库充羡,恐生侈心。故不敢进也。上闻而善之其慎重若此,至王安石为相,以周礼行新法,遂持冢宰掌邦计之说,谓宰相当主财计,因与三司分权而籍其数于御前,谓之旁通簿。凡税赋常贡征榷之利,方归三司而摘山煮海坑,冶榷货户,绝没纳之财,悉归朝廷。外则分建二司,民间常赋及酒税之课,以归转运而免役。坊场河渡禁军缺额地利之资,悉归常平。别号朝廷,封桩为岁,料上供之数运入京师,更立库以贮之,而三司悉不得预焉。于是天下之财,分而为二,始无专主,而祖宗处国计之良法,胥失之矣。自元丰官制行户部,度支盐铁,虽属本曹,而磨勘归之。比部衙司归之都官,胄案归之库部,修造归之将作,河渠归之都水,出纳贸易归之太府。宰相既与三司分权,而三司所统又分裂于六部寺监。利权一分,财用无艺。于是他司以办事为效,而不恤财之有无;户部以给财为功,而不问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复相知,户部全无计相之权职。在行朝廷之文移,仅能经略在京官吏,诸军俸禄而已。然则三司之职,不待改官制而夺其权。自熙宁变法之时,而已坏矣。如之何而望财之裕乎。至哲宗时,司马光虽请收诸司,利柄一归户部。而三监之属工部者,犹故。是以苏辙为户部,尝请以三监,皆兼隶户部,使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工之良苦,程其作之迟速。则败事,乏用工部无所辞其谴,而伤财害民,户部亦无所逃其责矣。然卒莫能返其初也。利权散出,安得而不匮乎久之。韩忠彦、苏辙等言:文武百官、宗室之蕃,一倍皇祐,四倍景德,班行、选人、胥吏率皆增益,而两税、征榷、山泽之利,与旧无以相过。治平、熙宁之间,因时立政,凡改官者自三岁而为四岁,任子者自一岁一人而为三岁一人、自三岁一人而为六岁一人,宗室自袒免以上渐杀恩礼,此则今日之成法。乞检会宝元、庆历、嘉祐故事,置司选官共议。诏户部取应干财用,除诸班军料钱、衣赐、赏给、特支如旧外,馀费并裁省。又诏:方将裁损入流,以清取士之路。命今后遇圣节、大礼恩泽,并四分减一。于是上自宗室贵近,下至官曹胥吏,旁及宫室械器,皆命裁损。久之,事未就。议者谓裁减浮费细碎苛急,甚损国体。于是已议未行者一切寝之。后乃诏。有司计中都吏禄,岁费缗钱三十二万,诏以坊场税钱给之。于是吏禄之穴滥者,率多革去。然三省吏犹有人受三奉而不改者,故孙升、傅尧俞皆以为言。至绍圣、元符,务反元祐之政,下至六曹吏,亦诏皆给见缗,如元丰之制。先是,既罢导洛、堆垛等局,又罢熙河兰会经制财用司,减市易欠负及积欠租输,选官体量茶盐之法。而使者之刻剥害民,如吴居厚、吕孝廉、王子京、李琮,内臣之生事敛怨,如李宪、宋用臣等,皆相继正其罪。既而稍复讲修财利。李清臣因白帝,今中外钱谷艰窘,户部给百官奉,常无数月之备。章惇遂以财用匮乏,专指为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苏辙诸人之罪。左司谏翟思亦奏疏诋:元祐以理财为讳,利入名额类多废罢,督责之法不加于在职之臣,财利既多散失,且借贷百出,而熙、丰馀积,用之几尽。方今内外财用,月计岁会,所入不足给所出。愿下诸路会元祐以前所储金谷及异时岁入经数、名额,著为成式。建中靖国元年,帝初即位,思节冗费,中都吏重复增给及泛滥员额,并诏裁损。后苑尝计增修殿宇,计用金箔五十六万七千。帝曰:用金为箔,以饰土木,一坏不可复收,甚无谓也。令内侍省罚请者。及蔡京为相,增修财利之政,务以侈靡惑人主,动以《周官》惟王不会为说,每及前朝惜财省费者,必以为陋。至于土木营造,率欲度前规而侈后观。自元丰改官制,在京官司供给之数,皆并为职钱,视嘉祐、治平时赋禄优矣。京更增供给、食料等钱,于是宰执皆然。京既罢相,帝恶其变乱法度,将尽更革。命户部侍郎许几裁损浮费及百官滥禄,悉循元丰之旧,宰执亦听辞所增奉。京不便,与其党倡言:减奉非治世事。司马光请听宰臣辞南郊给赐,神宗卒不允,益增选人及庶人在官者之奉。帝以继述为事,当奉承神宗之故。由是官吏奉给并仍旧,而宰执亦增如故。于时天下久平,吏员冗溢,节度使至八十馀员,留后、观察下及遥郡刺史多至数千员,学士、待制中外百五十员。京又专用丰亨豫大之说,谀帝意,始广茶利,岁以一百万缗进御,以京城所主之。其后又有应奉司、御前生活所、营缮所、苏杭造作局、御前人船所,具以奇侈荡上意。而东南岁运花石纲,一石之费,民间至用三十万缗。奸吏旁缘,牟取无艺,民不胜弊。用度日繁,左藏库异时月费缗钱三十六万,至是,衍为一百二十万。又三省、密院吏员猥杂,有官至中大夫,一身而兼十馀奉,故当时议者有奉秩几于执政之言。又增置兼局,礼制、明堂,详定《国朝会要》《九域图志》《一司剌令》之类,职秩繁委,廪给无度。侍御史黄葆光论其弊,帝善之而未行;俄而诏云:当丰亨豫大之时,为衰乱减损之计,自是罕敢言者。然吏禄泛冒已极。蔡京又动以笔帖于榷货务支赏给,有一纸至万缗者。京所侵私,以千万计,朝论喧然。自崇宁以来,言利之臣殆析秋毫,沿汴州县刱增镇栅以牟税利。官卖石炭增二十馀场,而天下市易务,炭皆官自卖。名品琐碎,则有四脚铺床、榨磨、水磨、庙图、淘沙金等钱,不得而尽记也。宣和以后,王黼专主应奉,掊剥横赋,以羡为功。岭南、川蜀农民陂罚钱,罢学制学事司赡学钱,皆归应奉司。所入虽多,国用日匮。六年,尚书左丞宇文粹中言:近岁南伐蛮獠,北赡幽燕,关陕、绵、茂边事日起,山东、河北寇盗窃发。赋敛岁入有限,支梧繁夥,一切取足于民。陕西上户多弃产而居京师,河东富人多弃产而入川蜀。河北衣被天下,而蚕织皆废;山东频遭大水,而耕稼失时;他路取办目前,不务存恤。谷麦未登,已先俵籴;岁赋已纳,复理欠负。托应奉而买珍异奇宝,欠民积者一路至数十万计;假上供而织文绣锦绮,役工女者一郡至百馀人。陛下勤恤民隐,诏令数下,悉为虚文。民不聊生,不惟寇盗繁滋,窃恐灾异数起。祖宗之时,国计所仰,皆有实数。有额上供四百万,无额上供二百万,京师商税、店宅务、抵当所诸处杂收钱一百馀万。三司以七百万之入,供一年之费,而储其馀以待不测之用。又有解池盐钞、晋矾、舶遗利,内赡京师,外实边鄙,间遇水旱,随以赈济,盖量入为出,沛然有馀。近年诸局务、应奉等司截拨上供,而繁富路分一岁所入,亦不敷额。然创置书局者比职事官之数为多,检计修造者比实用之物增倍,其他妄耗百出,不可胜数。若非痛行裁减,虑智者无以善其后。久之,乃诏蔡攸等就尚书省置讲议财利司,除茶法已有定制,馀并讲究条上。攸请:内侍职掌,事干宫禁,应裁省者,委童贯取旨。时贯以广阳郡王领右府故也。于是不急之务,无名之费,悉议裁省。帝亦自罢诸路应奉官吏,省六尚岁贡。盖自蔡京以制作。自任奢费纷起,貂珰承受不复关白所司。而是时天下财用岁入,有御前钱物、朝廷钱物、户部钱物,其措置裒敛、索取支用,各不相知。天下财赋多为禁中私财,上溢下漏,而民重困。虽言者请令户部周知大数,而不失盈虚缓急之宜。上至宫禁所须,下逮吏卒廪饩,一切付之有司,格以法度,示天下以至公。诏可。而已困弊莫支国,终无可为矣。渡江之初,东南岁入犹不满千万,上供才三百万缗。此祖宗正赋也。吕颐浩在户部,始创经制,钱六百六十馀万缗。孟庾为执政,又增总制钱七百八十馀万缗。朱胜非当国,又增月桩钱四百馀万缗。绍兴末年,合茶、盐、酒算坑冶榷货籴本和买之入,凡六千馀缗,而半归内藏。当是时两淮、湖广、四川之赋,分隶于四总所。不属上供,而上供所入,不过闽浙数路。宜其增设科窠琐屑,重复数倍于祖宗之旧。总制钱者,自宣和末,陈亨伯以发运兼经制使,因以为名。建炎二年,高宗在维扬,四方贡赋不以期至,于是吕颐浩、叶梦得等言:亨伯以东南用兵,尝设经制司,取量添酒钱及增收一分税钱,头子、卖契等钱。以宪臣领之,通判敛之,季终输送。绍兴五年,参政孟庾提领措置财用,因经制之额增折为总制钱,而总制钱自此始矣。月桩钱者,始于绍兴之二年。时韩世忠驻军建康,吕颐浩、朱胜非共议令江东漕臣月桩发大军钱十万缗,以朝廷上供经制及漕司移用等钱应办。当时漕臣不量州军之力,一例拘抛,既有偏重之弊,又于本司移用钱不肯取拨,止取于朝廷窠名。曾不能给十之二三。于是州县横敛,铢积丝累,仅能充数。一月未毕,而后月之期已逼。江东、西之害尤甚。板帐钱者,亦军兴后所创也。如纳斛斗则增收耗剩,交钱帛则多取糜费,幸富人之犯法而重其罚,恣胥吏之受赇而课其入,索盗赃则不还失主,检财产则不及卑幼,亡僧、绝户不候覈实而入官,逃产、废田不与销豁而抑纳,远债之难索者,豪民献于官,则追催甚于正税。私纳之为罚者,雠家讼于县,则监纳过于赃钱。赊酒不至于公吏,而抑配及保正户长,检税不止于商旅。而苛细及于盘合奁具。今年之税赋已足,而预借于明年。田产之交易未成,而探契以寄纳。其他如罚酒科醋卖纸税酱下拳钱之类,不可遍举。盖宋承唐之法,天下财赋,除其供辇送京师之外,馀者并留之州郡。至于坊场,坑冶酒税、商税,则兴废增亏不常,是以未尝立为定额。其留州郡者,军资库公使库系省钱物,长吏得以擅支,收之柄。景德以来,虽屡有拘辖,比算之令,然当时法度宽弛,未尝穷究。熙丰以后,驱磨方密,然又有青苗助役,市易免行等钱。则州郡所入亦复不少。过江以来,军屯日盛,国用大困,遂立经总制等窠名以取之。虽曰增征商之羡馀,减出纳之贯,陌而亦所以收州县之遗利也。然倥偬之际,不暇审订。故不量州军之力,一例均抛而额之重者,不可复轻督迫之。馀州县遂至别立苛横之法,取之于民,时叶适条奏曰,经制之患,盖取办目前不暇及远。然初亦止二三百万而已。其后内则为户部,外则为转运使。不计前后,动添窠名,黄子游柳约之徒,或以造运船,或以供军兴,递添酒税,随刻头子。赵鼎、张浚相继督率,悉用取给。而孟庾以执事之重,当总制之名,耆户壮丁顾钱始行。起发役法,由此大坏二制。并出色额以数十计。州县之所趋办者,复瓜剖棋布胥吏疲于磨算。属官倦于催发,凡今截取以畀总领所之外户部,经常之用,十八出于经总,制士方其入,仕执笔茫然,莫知所谓。老胥、猾吏,从旁而嗤之。于是在江湖,则苦于月桩在两浙,福建则困于板帐,上下焦然,役役以度日月者五十年。窃尝计之自王安石始。正言财利,其时青苗、免役、坊场、河渡、水磨、碓垛之所入公。上无所用,止以给吏禄而前有薛向,后有吴居。厚可谓刻薄矣。蔡京继之行钞法,改钱币诱赚商旅,以盗贼之道利其财,可谓甚矣。然未有收拾零琐,若此之甚者,呜呼。昔桑弘羊刘晏之所谓理财,若盐铁则取之山泽,若酒酤、均输、舟车之算,则取之商贾。盖山海天地之藏,而贾贩坐笼不赀之利,稍夺之以助经费,而不致尽。倚办于农田之租赋,亦崇本抑末。诚理财之良法,未可深訾,至后世则若茶盐,若酒酤,若坑冶,若商税。官既各有名额以取之。未尝有遗利在于民间,乃复别立窠名,以为取办。州县敛不及民,将谁欺哉。然则是王安石之法,弘羊刘晏之所不道。蔡京之法,又王安石之所不道,而经总制之为钱也。虽吴居厚,蔡京亦羞为之是,何其无耻一至是也哉。且使酒价、牙税之利,可以增羡,当于坊场要闹之地,人户殷实之处,而明增之不当。例立此法而使州县之凋敝,无措者不免加赋于民,以取足也。官员请俸之给,可以剋除,则当视其员之太穴者,俸之太优者,而明减之不当。执留头钱,而使士大夫之受俸于官者,不免有口惠而实不至之讥也。州郡桩留之财赋,可以收取则当择其郡,计之优厚者,于留州钱内。明增上供而凋敝之郡,则不复责取。如此考覈明白,按期申解,而尽削经总制。月桩板帐之名,则是三者之名已去,而三者之利未尽捐也。其未尽捐者,明以增课,减俸等项之所得,起解而其名既去。则州县不得借取办不敷之说,而违法取财以困民。上下之间,岂不两利。盖天下之财,皆朝廷之财,遮藏讳避而暗取之固,不若考核名实,而明取之。且使牙契、酒坊,既明属版曹,则异日或有趁办不行之处。亦未尝不可。明致蠲减之请,今朝廷之所以取之,州县者曰经总制,月桩板帐钱也。或所取不能及额,则违法扰民以足之。曰输纳斛,面富户词讼,役人承替违限科罚之类是也。上下之间,名目各不吻合州县,以酒坊、牙契不办,诉之版曹。则朝廷曰吾所取者,经总制钱而已。未尝及此,而不知其实取此,以办彼也。百姓以斛面罚钱等事,诉之朝廷,则州县曰吾以办经总制钱而已。未尝入己而不知上取其一,而下取其十也。互相遮覆,文不与而实,与百姓如之何。而不困,固不若大行。核实择其可取者,正其名而使不失经常之赋。其不应取者,削其名而可绝并缘之奸。岂非经久之计哉。总而论之,宋承唐、五季之后,太祖,削平诸国,除藩镇留州之法,而粟帛钱币咸聚王畿;严守令劝农之条,而稻、粱、桑、枲务尽地力。至于太宗,国用殷实,轻赋薄敛之制,日与群臣讲求而行之。传至真宗,内则升中告成之事举,外则和戎安边之事滋,由是食货之议,日盛一日。仁宗之世,契丹增币,夏国增赐,养兵两陲,费累百万;然帝性恭俭寡欲,故取民之制,不至掊剋。神宗欲伸中国之威,革前代之弊,王安石之流进售其强兵富国之术,而青苗、保甲之令行,民始罹其害矣。哲宗元祐更化,斯民稍望休息;绍圣而后,章惇倡绍述之谋,秕政复作。徽宗既立,蔡京为丰亨豫大之言,苛征暴敛,以济多欲,自速祸败。高宗南渡,虽失旧物之半,犹席东南地产之饶,足以裕国。然百五十年之间,公私粗给而已。考其祖宗立国初意,以忠厚仁恕为基,向使究其所为,勉而进于王道,亦孰能禦之哉。然终宋之世,享国不为不长,其租税征榷,规模节目,烦简疏密,无以大异于前世,何哉。内则牵于繁文,外则挠于强敌,供亿既多,调度不继,势不得已,徵求于民;谋国者处乎其间,又多伐异而党同,易动而轻变。殊不知大国之制用,如巨商之理财,不求近效而贵远利。宋臣于一切之行,初议不审,行之未几,即区区然较其得失,寻复废格。后之所议未有以瘉于前,其后数人者,又得言之如前。使上之为君者莫之适从,下之为民者无可信守,因革纷纭,是非贸乱,而事弊日益以甚矣。世为儒者论议多于事功,若宋人之言食货,大率然也。

《明朝国计》

国家幅员之广,视汉失朝鲜,唐失交趾,而取赢于大理、楚雄诸郡,乃其过宋远矣。是故东起朝鲜,西至嘉峪,南滨海,北连沙漠。夏秋二税,共米麦二千六百零八万五千九百一十六石。京通二仓,临德淮曹四仓,每年运米四百万石。太仓库岁额运银一百四十九万。内夏税五万五百馀两秋粮九十四万四千八百馀。两岁办盐价并引价银四万六千一百五十八两。马草折银二十三万七千馀两。盐课折银二十馀万两。云南闸办三万馀两外。绢、丝、绵、苧,多少称是。此其大略也。二百馀年来,郊赉岁币祠禄,视宋差省而其最费者,无过宗禄、养兵、荫子三者为极。然荫子止于武职,文臣无几宗费,亲王岁至万石。军校官寮,居第婚丧之费,不下数万。下逮于庶人,人各岁百石馀。费等差此,其不可已也。然地力有限,生育无穷,今不能无少通裁焉。边费凡二一民粮起自各省,起运一屯粮,出自卫军。国初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岁入之后,利尤无穷。其外募兵预备,防秋年例赏赐名目,需用不一。然自开种转为输纳,迄今嗟涸泽矣。若夫在京师,积贮曰太仓,漕粮曰太仓,银库馀积归之老库。大司徒掌其出入,而马价则囧寺蓄也。内供则光禄职也。又皇城内设承运供用,广积天财,及甲、乙、丙、丁、戊等库与。夫尚官监以至宝钞,惜薪诸司,皆属人主内府焉。初洪武时,近臣有言,当理财以纾国用者。言之颇悉,太祖曰:天地生财以养民,故为君者,当以养民为务。夫节浮费薄税敛,犹恐伤人。况重为徵敛,其谁不怨咨也。近臣复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储积而能为国家者,太祖言人君制财与庶人不同,庶人为一家之计,则积财于一家。人君为天下之主,当贮财于天下。岂可塞民之养,而阴夺其利乎。昔汉武帝用东郭、咸阳孔仅之徒为聚敛之臣,剥民取利,海内苦之。宋神宗用王安石理财,小人竞进,天下骚然。此可为戒。言者愧悚自是,无敢以财利言者,尝谕户部。臣曰:善理财者,不病民以利官,必生财,以阜民。前代理财,窃名之臣,罔知此道。惟事剥削蠹蚀穷锱铢之利,生事要功,如桑弘羊之商贩,杨炎之两税,自谓能尽理财之术。殊不知得财有限,而伤民无穷。我国家赋税已有定制,撙节用度,自有饶馀,慎毋聚敛以伤国体。一日览宋史,见太宗改封椿库为内藏,库顾谓侍臣曰人君,以四海为家,因天下之财,供天下之用。何有公私之别。太宗宋之贤君,亦复如此。他如汉灵帝之西园,唐德宗之琼林,大盈库不必深责也。宋自乾德开宝以来,有司计度支所缺者,必籍其数,以贷内藏。俟课赋有馀,则偿之夫有司,用度乃国家经费,何以贷为缺,而许贷。贷而复偿,是犹为商贾者,自与其家较量出入,及内藏既盈,乃以牙签,别其名物,参验帐籍,晚年出签,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贻谋如此,何足为训,《书》曰:慎厥终,惟其始。太宗首开私财之端,及其后世困于兵革,三司财帛耗竭,而内藏积而不发。间有发缗钱几十万以佐军资,便以为能。行其所难,皆由太宗不能善始者也。一日阅内藏,慨然谓侍臣曰:此皆民力所供,蓄积为天下之用,吾何敢私苟奢侈,妄费,快一己之娱,殚耳目之乐。是以天下之积,为一己奉也。今天下已平,而国家无事。封赏之外,宜俭约以省浮费。其崇德公利类如此,至于永乐时户部言,比年旱潦少收诸王岁给禄米,宜各撙节。于是始命俱依照祖训,万石内岁给米三千石馀,支钞各有差。盖稍稍通融矣。当时定鼎燕都,再狩沙漠,费用不赀。而成祖身服俭约,率天下先嗣,是而洪熙及宣德以来,重熙累洽宇内。晏然,且干戈甫定,诸宗室未蕃,军职尚少,经费无几,国用有馀,法网未密,财利无制。盖自正统初,西寇阿台朵儿只怕寇,甘肃边患,渐兴兼以寇盗日炽,遣将出兵,疲耗中国,滥费爵赏,府库日虚。理财事益急矣。景泰间,御史左鼎奏我国家,当承平日久而公私恒患于不足。迨至军兴尤为穷蹙,于是卖官鬻爵。凡衰世苟且之法,一切举而行之。科敛愈烦,国用愈匮,尝观汉文帝、唐太宗之初,水旱霜蝗连岁俱有,或匈奴嫚侮,或突厥寇掠,亦可谓多事矣。然卒能使贯朽而不可校,粟腐而不可食,斗米三四钱,行者不赍,粮岂有他道哉。不过躬行俭约,轻徭薄赋,是以国富于上,民安于下。由是观之,欲致国用之饶裕,岂必掊克聚敛之为哉。诚能痛抑末技,严禁游惰。凡工商僧道之流,减汰抑遏悉驱而归之农,官吏将士之无用者,罢斥拣择,毋使其穴食,开广屯田,以渐实边。廪量减士卒以稍纾边饷与。凡不急之役,无益之费,如寺观营造、供佛饭僧之类,一绝之而不为。专以务农、种谷为本。而尤躬行俭约,以率之慎择,守令严修约束,以督励之,持之,以悠久行之,以至诚。则何户口之不增,赋税之不广,民财之不裕,国用之不足哉。成化十六年,广东左布政彭韶奏言,国家升平百十馀年,生齿之繁,田野之辟,商旅之通,可谓盛矣。然而官府仓库少有储蓄,人民衣食艰于自给,比之国初,无经营战伐之事,无创作营造之大,富强反有不及,何哉。以害财之多也。国初设官有数,今则内外文武加数倍矣。国初宗戚有限,今则远近亲疏,日益众矣。初僧道有额,今寺观日增矣。初宾贡有节,今四裔络绎矣。初岁赋有常,今进献多门矣。初上用俭朴,今百度侈丽矣。初赋役尚简,今差使繁重矣。初书籍少刻,今版行猥滥矣。初牌坊少竖,今街衢充斥矣。初士风淳质,今人情皆好奇矣。凡此皆所以害财者,使及今之时,加意撙节尤恐,无以为继。况又更启他端,而益以杂用其,何以善后哉。是时内政擅权,奸壬迭起,妖僧异术,肆为蠹蚀,土木频兴于都城,内外建造佛寺,数千百区,张玩烟火,建设斋醮,动费千万。于是赏罚无期,而传奉除授一听之,中贵而莫能裁制,竟致内帑空虚,军民疲困。初国家内帑积金,凡十窖。每窖凡若干两。盖累朝储之以备边虞,未尝轻费景泰,末颇为浪费。如金豆金钱等掷赐内臣,取其鬨笑。英宗居南,内闻之辄叹曰:累世之积,其尽乎甫。复位亟往观之,则金具存,止缺一角,旋节他费补之。及成化中,太监梁芳、韦兴等,用事于是,十窖俱罄,上一日指示芳等曰:帑藏之空,皆尔二人为之兴。惶惧不敢,对芳仰言曰:为陛下造齐天之福,何谓虚费。因数三官、五显庙之类,曰此皆资后福,上不悦,起曰:吾不与汝计,后之人必有与汝计者。盖指东宫言也。孝宗弘治元年,马文升疏云:为国莫先于爱民,爱民必先于节用。然节用之道,必自内府,减省始乞敕户、礼、工三部,各查内府衙门工银等项。某年用若干,某年添若干,逐一上陈,断自宸衷,量加减省就为定例,尤望自今。凡好用锡予之类,更加撙节,罢不急之修造,裁穴食之人员。则帝王克俭之德,复见于今。而民困少苏矣。上嗣是躬亲政务,勤讲学之功,优接下之礼,平台召对,念切斯民,其时端揆大臣,亦悉心勷沃,举成化敝,政振刷顿清会。是时宣大烽火甚急,需索供亿,复值大丧,婚相继并内外,及各王府诸边,赏赐无赀,而户部尚书韩文悉心经画抑征,虏中官苗逵奏请,追究羽流幻术。凡戚畹中涓,占夺和买民田,又举正窝占引盐乞讨织造等事,自是积弊无遗,公私告便,尝上奏言,本部会天下司府州县,税粮存留,起运若绢疋、花绒、盐钞及运司额办盐课卫所,所积屯粮计之大都,起运存留钱粮有事。故得停而岁入,往往不及额。国家宫禁边防,经钜费年异月增,而岁支往往过原额。二者相乘,而在外一岁之入,恒不足供一岁之所出。窃为廪廪也。天下民物凋弊日甚。国家财赋之需用日急。臣实司计,莫知所图,伏乞敕府部、九卿、堂上、官并、科道、官公议计,处诸京通粮储,支费日增,何以节之使不滥。太仓库藏亏损日甚,何以制之使得充内库,告乏取天下银两实之矣。然随实随虚,何自常实,而令上用之不乏。厨料缺供用,别项银两给之矣。然随给随缺,何自减省而令民困之少苏。各边军储若何。调度使小民无转输之苦,各运司盐课若何撙节使,边境得仓卒之用,禄米庄田,若何处置可以应。无已之求马,房仓料何若经画于以省。无穷之费,速香黄蜡以何年为中制。则可行而不靡滥,布疋收受以何例为准。则可守而不害民。河南、山西存留粮之短少,何从补助。湖、广等处,存留粮之足否。何以查处以至天下。灾伤蠲免税粮,又何以处分而有恤民之实。通行议处,开画条上,定夺施行,庶圣政有补,而天下苍生咸被其泽。奏上下九卿,议久之兵部尚书刘大夏,乞休上御幄殿问之,对曰:臣老且病,今天下民穷财尽。万一不虞,责在兵部。自度力艰,故辞耳。居数日,复召问曰:徵敛俱有常,何至今而独言民穷财尽。大夏曰:正谓不尽有常耳。他未暇论,即臣在广西取铎木,广东市香药。费固以万计。上曰:固可一一议而革也。于是令九卿、大臣,各言军民病蠹,而择行之。乃递减王府房价,及矿坟价银,数郡王下禄米,俱折色有差。又旧例光禄寺设宴,供奉内府,御膳备办使臣外裔宴,享而已。成化以来,添有坐家,长随七八十员。又有传添内臣二百五十馀员。天下常贡不足用。乃责京师铺户买办,宫中不给,负累市井,赊借至是。太夏奏曰:光禄日办不胜查算,日杀生口,无虑数百。既以损民之财尤亏。爱物之仁疏入。上恻然,即令下裁减八十馀万。官民乃得苏。是时天下十三布政司、两直隶、府州,造报田土户口税粮,黄册实在,官民田土,总计四百二十二万八千顷有馀。人户总计九百一十一万有奇。人口总计五千三百三十八万有奇。实征夏税秋粮,总计二千六百六十九万有奇。盖极盛矣。武宗改元,八党并起,逆瑾刚狠尤甚。日造巧伪淫荡上心,国用日益不足。正德三年,逆瑾令天下朝觐官,每布政司送银二万两。各司贷于京师豪家,回任括民财倍。偿之而朘削民脂。政由贿成,是后佞倖益杂,修建大缯鳌山之戏,内具之供造军器于南织,缯绮于苏公,渔国课私责,民偿内外,绎骚中原盗起。而豹房僧寺镇国延寿,凝翠太素等处,弹刻金碧文,石采瓦穷,工极丽时,户部李燧曲意徇之不敢裁。执寻内宫灾复行,兴作一时。他役并兴,燧因具疏曰:汉文之贤,罢露台而著。隋帝之败,开汴河而致。盖民之所爱,惟财与力。力竭则怼,财散则叛。今无徵矣。顾可又促之,屡请姑停他营,并成内宫,至或夺俸示谴。又广置皇庄,跨州连邑,至三百馀处。而自名大庆法王延番僧出入,禁中赏赐无赀时,既已官轻而颓民穷,而盗于是曹甫。乱于江津,六儿残于蜀土,刘烈梗于保宁,刘六、刘七獗于畿甸。赵璲、杨虎炽于河南。僵尸、渍血、杀人如麻。大村巨落,荡为灰烬,而散内帑给军需,不下数百万。卒无成功,前后报功万计,辄加升奖奏带者,至千馀人。自出师至犒赏费,大仓银二百馀万。府库为之虚,而帝且巡幸无度,旌旗遍于南北。所至供需,挽驿州府,官日不暇给。至末年籍没,江彬家得金七十匮,银二千二百匮,杂饰五百一十箱。馀物不可胜数。夫此皆钱财也。使移之于赈民,则可以得民之心;移之于饷军,则可以倍军之气。而乃藏之于权,幸私家以致百姓困贫,府库空虚。况合群奸人党众义子各镇守,诸逆党宸濠臧贤真卢明秦用之籍没其数。又当何如耶。无怪其倾藏竭府,不足以赡盖国家。耗蠹至此。极矣。初盗起山东,兴兵动饷,时孙交为户部尚书,后代交者王琼也。琼尝言,交虽爱民,而未知所处。李东阳辈负文学之名,而未见措之施为时畿内。山东地方承平日久,物产繁盛,且州县壤界相接,若降一令,官军捕盗,经过州县验所,报勘合供给口粮、草料,准其税不足,官为措处事毕补还。此亦简且便矣。而交等虑不及此,命户部侍郎杨潭总督军饷,发太库银二百馀万,分送各州县。和买粮草积备军过支给有司,因而派民强买,及给散之际,益生纷扰,或侵剋借代为弊滋甚。贼平潭以督饷功。升荫先是刘瑾用事,太仓库银积至三百馀万两。至是为交所费几尽,而民不沾恩。又方流贼猖獗之时,民苦焚劫杀掠,而禾稼丰熟。初不告饥,惟河间一府水灾民多,饥馁孙交与东阳等不计国用,匮缺屡诏蠲租。正德六七年间,起运京边粮草,计数百馀万。悉皆蠲除。于是有田富民,幸得悉免。而贫民无田,被贼害者,惠不及如山西灵石县。贼入城焚,劫殆尽。市民受害不及各乡,乃尽蠲其租。由是京师岁用不继,转借于太仓。又边储甚乏,亦发太仓助之。边储未充,而太仓库银已竭矣。世宗登极,凡所营造,一切停废,嘉与维新,时詹事霍韬广上意具疏,言臣幸得备官,纂修窃查。得洪武初,天下田土八百四十九万六千顷。弘治十五年,存额四百二十二万八十顷有奇。失额四百二十万八千顷有奇。是宇内额田存者,半失者,半也又备查天下额数,湖广额田二百二十万。今存额六十三万,失额一百九十六万。河南额田一百四十万,今存额四十一万,失额一百三万。此又失额极多者也。非拨给于藩府,则欺隐于猾民。不然,则册文之讹也。何以致此,广东额田二十三万,今存额七万,失额十六万。夫广无藩府之拨给,疆里如旧,非荒虔于寇贼,则欺隐于猾民。不然,亦册文之讹也。又何以致此。由洪武迄弘治间,仅仅百四十年耳,天下额田减已强半,更十百年减,失又当何如。伏望敕行户部,考求洪武初年,额田原数,备查弘治十五年,失额田数。今日额田实数,送馆稽纂,仍乞特召。户部尚书询之曰:洪武初年,甫脱战争,黎庶鲜少,田野荒芜,田数宜少,而反多。今奕世承平,人多生聚,土地开辟,田额宜多而顾少。总国计者,宜若何为心,天下有受,猾民赃利为欺,隐额田蠹国害民弊,无纪极者,来岁造籍册献田额数。盍预思设法处之乎。再按,天下洪武初年,户一千六百五万有奇,口六千五十四万有奇。时甫脱战争户口凋残其寡宜也。弘治四年,承平久矣。户口蕃且息矣。乃户仅九百十一万,视初年减五十四万矣。口仅五千三百八十万,视初年减百一十六万矣。国初户口宜少,而多承平户口宜多,而少何也。伏愿再敕该部覈实,洪武弘治递年,户口原数,今户口实数。送馆稽纂,俾司国计者,知户口日减,费用日增。思所以处之也。再按,天下藩封,洪武初年,山西惟封晋府。一王岁支禄米一万石。今增支禄米八十七万有奇。由一万石增八十七万石,则多加八十倍矣。考山西额田,初年四十一万顷;弘治十五年,存额三十八万顷;失额者三万顷矣。禄米则由一万石增而八十七万石。额田则由四十一万顷,减而三十八万顷。举山西而推之,则天下可知也。伏愿敕行礼部备查,洪武初年,各省藩封位数,几何。今日位数几何。行户部备查,禄米总数。初年几何。今几何。送馆稽纂。俾司国计者,知赋税日减,禄米日增。思所以处之也。再按,天下武职,洪武初年,二万八千馀员。成化五年,增至八万一千馀员。锦衣卫官,洪武初年二百一十一员,今增一千七百馀员。由二万而八万,增四倍矣。由二百而千七百增八倍矣。夫额田赋入,则由八百万减而四百万。军职员额,则由二万增而八万。然犹成化以前,之大略,弘治后未稽也。伏望敕下兵部备查,洪武年间,武职大数几何。今日大数几何。类送馆稽纂俾司国计者,知额田减一倍。军职增四倍。思所以处之也。再按,天下文职,洪武初官有定额。故数易稽今穴员日多,职守日紊,数亦难稽。昔光武中兴,鉴前世穴官之弊,裁省天下州四百官,止七千五百馀员。额数极少者也。唐制文武官一万八千八百馀员,额数极多者也。我朝自成化五年,武职逾八万矣。合文职计之,逾十万。是职员极穴未有甚于此时者也。伏望敕下吏部详,洪武年间,文职几何。今穴员几何。裁革几何。通文武职员几何。送馆稽纂俾司国计者,知官愈多,则国愈困,而民愈病。思所以处之也。今天下犹一家也。处天下犹夫处家也。千金之家,一人焉享之其百费,饶裕宜也。再世有五人焉。则二百金之家矣,又再世五人焉,则四十金之家矣。以四十金之家,而复仍千金之费。先业不立坠乎。祖宗创业之初,犹夫亿万金之家也。宗藩之分封,犹子孙也。百官工作也,内臣臧获也,军士犹守家之犬也。岁费供亿则其家之调度也。率是数者,皆如祖宗之旧,然且必弊。奈之何耗财者,年积岁滋,不知几倍。其益生财者,日消月磨,不知几倍。其损是犹承千金之后已。落为二百金之家,而妄意夫千金之费也。几何而不穷乎。所望陛下,早计豫思,日慎一日,心由此正念,由此窒克,己复礼之目,由此而坚祈天,永命之道由此而致,幸甚。其后国家经费,百十倍于盛时,而土木频兴斋醮繁建北寇、南倭,大军数起,兼以大臣贪掊奸赃无算,海内虚毙日甚,穆宗隆庆元年,上问户部京帑所贮金存者几何。以赡军国足备几何。年尚书马森奏,太仓见存银一百三十五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两。岁支官军俸粮该银一百三十五万有奇。边储二百三十六万有奇。补发年例,一百八十二万有奇。通计所出,颁银五百五十三万有奇。以今数抵算,仅足三月京仓见存粮六百七十八万三千五十一石。岁支官军月粮二百六十二万一千五百馀石。遇闰加二十二万馀石,以今数抵算馀足二年,请崇俭约。上手诏曰:帑藏之积,何乃缺乏至此。朕于一切用度,十分减省正供之外,未尝妄费分毫,尔等尚悉,心措处以济国用。森复奏,臣查祖宗旧制,河淮以南,以四百万供京师。河淮以北,以八百万供边境。一岁之入足供一岁之用。边境固未尝求助于京师。京师亦不烦搜括于天下。后因边庭多事,支费渐繁,一变而有客兵,年例再变,而有土兵。年例然其初,止三五十万耳。迩来渐增至二百三十馀万。屯田十亏其七八,盐法十折其四五,民运十逋其二三,悉以年例补之,在各边则士马不加于昔而所费,几倍于先。在太仓则输纳不益于前,而所出几倍于旧。如是则边境安得不告急,京师安得不告匮。臣等见闻有限,宜乘朝觐之。期广集众,思令中外,各陈理财之策,采酌施行报可遂。差御史马明谟、赵岩、谭启、张问四人,分查天下军需剩羡,以补元年所蠲之数。又敕都御史三人,分往直省,清理屯粮焉。六月户部奏,供用库解至钱粮,申请科道查验,而中旨云库与局同遵旨行盖。上初即位,时从言官议,遣科道巡视监局,后科道论事,忤奄寺因而谮革。及得前旨户部执奏内局,止于内供而库则民运入。解一归奄寺科索无纪。自景泰三年,已命御史监之。嘉靖四十四年,因伪报焚毁,遂查,刷以清耗蠹盖。良法之必不可废者,不报。又户科都给事李己《陈吾德疏略》曰:伏睹陛下,登极之诏,其于金珠宝石等项,止采买又内府。各衙门供应钱粮俱加,节省不得,徵成命一颁欢腾,海宇何。数年以来,左右近习,干请纷纭,遂至买玉买珠,不一而足。又有如太监崔敏等,指称缺乏,复行故智。今府库空虚,小民困竭,帑藏所入,不足以待一年之出。边方年例奏发者无时,省直饥荒求活者不已。司计之臣,虽千方那补,尚且不给,兹以一玩好之故,而用数十万之费。何以借支太仓。虽有赢馀,正宜存积,以备经费。尚可听其不经妄用而无继于后耶。伏望将该库奏讨金珠等料,俯从末议,申信诏旨,一以昭陛下之俭德,一以全朝廷之大信。疏上。诏李己下狱,陈吾德削爵为民,二年工科王玺言内库之弊,其在外者有三,曰包揽花费,曰解户私逃,曰那移延缓。欲严择官保,籍其年,貌以便稽查,在内者有四,曰铺垫,曰守门科剋,曰茶果馈仪,曰棍徒需索诓骗。欲如会典所载,令铺户辨验钱粮,每季辄易库,夫盘运看守三岁一更,科道官给与印记,年貌木牌,方令进库,至于纸笔盖席车价。虽难尽革,亦宜酌量扣算,立为定额。抽验上库者,即用印记,以防他日遗落委官解户。其在逃与系狱者,岁月寖深物交必坏。当先寄库,执其人付法司。情有可原者,赦勿治得旨,俱如议行。又太监李芳请裁,近年所加,白熟细粳米四千五百石,白青盐三万觔,仍令二年后悉遵弘治例。上嘉其节,费惠民允之按穆宗恭俭撙节,有汉文之风,初中官各进攒盒,以次上食,则命损光禄之经果饵。则命于市以时值买,进则损光禄饵,金糊窗故用绢岁一易,则命以楮代诸用磁器,岁不赀且易破,损则命用金银制造。而磁价顿贱,此皆俭德不可及者。三年,科臣郑大经疏言:灾异叠见,时事多艰,宜宣召大臣,商搉治理。及敕九卿,言官并抚按,讲求用人理财事宜,以闻四年内承运库以空,劄下户部取银十万两。户部尚书刘体乾疏:京帑重寄,乃以片楮取之,安辩真伪。乞寝前命诏,如数以金进。七月户部尚书张守直言:国家贡赋,在量入为出,尝考天下钱谷之数,计一岁所入,仅二百三十万有奇。而中多积逋灾免,奏留者,一岁所出京师百万馀。而边饷至二百八十馀万。其额外请乞者,不与焉。二年用四百四十馀万,三年则三百七十九万。此其最少者,而出已倍于入矣。近遣四御史括天下府藏,二百年所积者而尽归之太仓。然自老库百万之外,止二百十万有奇。不足充九边,一年之用,国计至此,人人寒心,然以其大事而不敢言。或举其端,而不竟。其说亦未有能毅然行之者,如入卫之兵,无不言其当罢。而今数年未决,诚以边事未宁,寇患莫测,异日或有以中之也。自嘉靖十八年备边以来,边臣日请增兵,本兵日请给饷。盖自五十九万,而增至二百八十馀万。士马岂尽,皆实数刍饷,岂尽皆实用耶。臣不敢远举,第以近年一二镇言之,如宣府之主兵一也。嘉靖四十二年,发银二万。后三年,止一万。乃今至十二万矣。大同之主兵一也,嘉靖三十六年,发银二十二万。次年二十三万,乃今至二十七万。又以加兵复费十一万矣。举主兵而客兵可知;举二镇而九边可知;天下焉得不困。今即不能如国初,故额亦宜考。嘉靖十八年以前,近事而汰其浮,甚者且九边去敌,有远近事,有缓急必尽颁内帑,然后足用。宜令廷臣酌议,减省不得过岁入。常数之外,臣亦移文督抚俾以岁用。实数报部臣,具籍以进。惟陛下留神省览其用财,约于往昔者必忠臣也。则有赏其糜费溢于故常者,必非忠也。则有罚一切出入,许臣执奏上闻国计幸甚。上然其言,令各边督抚,从实议处以闻。十一月户部奏各府,岁运内库,京边钱粮率被解户揽头,侵冒有一人假充数名者,有一家而擅利一省者,奸诡万状,法纪荡然今将积岁输纳,乾没分数,纤悉条例,共一百八十七类。乞下诏切责当事臣,工务体国任事,法期必行。庶大计有济,诏各巡按御史尽法严,追剋期完报。逾期不奏报者,都察院查劾以闻。五年正月,诏取光禄寺银二十万。进用寺臣及巡视科臣各疏,争之诏减其半。六月,户部覆户科梁问孟国,奏请敕户部侍郎一员,同司属有心计者,将中外财赋,每岁增减出入之数,行各抚按悉心议处,前有可因,固不必过为裁省以伤。国体后有可革,亦不许滥为糜费以损。民财事完,造册送部,部类编为各司职,掌以定遵守。仍将内府钱粮,先后额首,录进览庶费出有经岁计,可裕矣。从之嗣是所差御史诸人,亦无别法清查,止将各省官库所储,尽行催解以致天下库藏空虚。灾荒无备,遂有苦。其搜括适增烦扰者,大学士弘居正疏曰:是国用未充,而元气已耗矣。夫天之生财,在官,在民,止有此数,譬之于人禀赋。强弱自有定分。善养生者,惟撙节爱惜,不以嗜欲戕之,亦可以却病而延寿。昔汉昭帝,承孝武多事之后,海内虚耗。霍光佐之,节俭省用与民休息,行之数年,百姓阜安,国用遂足,然则与其设法征求索之于有限之数,以病民孰若加意省俭取之于自足之中,以厚下乎伏望轸念民穷凡不急工程无益徵办。一切停免,敦尚俭约以为天下先。而敕吏部慎选守令牧养小民,其贤否。殿最惟以守己端,洁实心爱民,乃与上考,否则虽有才能,干局止居中考,其贪污显著者,严限追赃,押发各边,自行输纳。不但惩贪亦实边之助也。至于今天下,风俗侈靡,官民服舍,俱无限制。外之豪强,兼并赋役,不均花分诡寄,恃顽不纳内之官府,造作侵欺冒破奸徒罔利各衙门,在官钱粮寖无稽查,官吏滋弊。凡此皆耗财病民之大者,若去其害财者,又何必索之,穷困之,民以耗国家之元气为哉。所差御史,宜令回京而屯盐之务,但责成于该管抚。按以后上下,惟务清心省事,安静不扰庶民,生可遂而邦本获宁也。疏下户部覆议,言财用当经理者,其一兵饷之费,取办屯盐宜稍仿。汉法民愿得爵,及赎罪者,令入粟于边,酌地里远近而递减其赀。使人乐从。则塞下之粟必多。他如均隐占清驿递,复湖荡革,包揽禁投献诸条命,著实举行之至。万历初,辅臣居正等疏言,国家财赋正供之数,总一岁输太仓银库四百三十馀万两。而细至吏承纳班僧道度牒之类尽此矣。嘉隆之间,海内虚耗,公私贮蓄,殊可寒心。自今皇上,临御以来,躬行俭德,覈实考成有司,催徵以时,逋负者少奸,贪犯赃之人,严迸不贷,加以北寇款,贡边费,省减又适天幸。岁比丰登,故仓库稍赢,而闾阎之间已不胜其诛。求之扰矣。臣方欲俟国用,少裕请特下蠲租之诏,以慰安元元。今查万历五年,岁入四百五十五万九千四百馀两,而六年所入,仅仅四百三十五万九千八百馀两,是比旧少十馀万两矣。五年岁出三百四十九万四千二百馀两,而六年所出乃至三百八十八万八千四百馀两,是比旧多四十万馀矣。问之该部,云各处奏留蠲免数多,及节年赃犯财产已尽,无从完纳。故数顿少。两次奉旨,取用及凑补,金花拖欠,银两计三十馀万。皆额外之供,故出数反多,王制以岁终制。国用量入以为出,计三年所入必馀。有一年之积而后可登于太平。今一岁所出,反多于所入。年复一年,旧入者日消磨,新收者日短少。目前支持已觉费力,猝有四方水旱之灾,疆场意外之变,何以给之。欲取之于官,则在所皆虚无。可措处欲取之于民,则膏血已竭。难复苛求。况民穷势蹙,计乃无聊,天下之患有不可胜讳者,此臣等之所深忧也。夫天地生财,止有此数。设法巧取,不能增多。惟加意撙节,则其用自足。伏望将该部所进,揭帖置之,座隅时赐省览,无益之费,可省者,省之。无功之赏,可罢者罢之。务使岁入之数,常多于所出。以渐复祖宗之旧,庶国用可裕,而民力亦赖以少宽也。及读万历,会计录九年以前,凡天下岁入本折,各色通计一千四百六十一万有奇。而钱钞不与焉。除入内府,凡六百馀万。其出数莫可稽。忧国奉公之臣,唯漕粮银库出入之为廪廪矣。太仓漕粮者,岁运东南,米四百万石以仰给京师者也。凡百官员役,七十八卫官,校蓟密昌平镇兵,皆倚此为命。且京城编民必藉此,而后腹果然。年来多行改折,或以河工截用,或以灾伤题留。于是漕米渐耗,往往出浮于入。大抵改折愈多,则漕积愈耗。改折渐少,则漕积渐复。太仓银库者,受天下麦米诸折色与盐饷诸银之所委输,以备内供以给官府,以馈边饷以充百用者也。近因中外多,故灾祲频仍,原额内有改本色备边者,有留充兵饷者,有别项那用者,于是复损额四十万,且递年徵解弗完者,动至百数十万。大司徒极意搜求,额外有若开纳事例,有若漕粮改折,曰税契撙节,曰新增屯地,曰节省公用,曰吏承纳班,曰缺官柴马,曰随漕折席,曰抽扣工食,曰新增盐课,曰广饷积馀,曰带徵逋欠,曰扣除月粮。其于搜括之路,亦已竭尽无馀矣。然而出浮于入额,内外皆然。而额外尤甚。计额内之出也,九边年例岁费,太仓银约四百万,竭一岁之入已不能支。而供用库之香蜡草料,惜薪司之糯米,京官员之俸折,光禄太常之果品,诸价修仓库,军夫之米折,昌平之协济,宝钞司之稻草,诸仓场之草料,兵部之筏夫酒醋,面局之豆麦,光禄寺之钱钞,厨役神乐观之舞生,礼部之赏夷折绢,工部器皿厂之小麦,丙字库之召买丝绵,司苑局之豆草,京卫所官之布绢,军伴营卫之草料,三都司之行月粮,诸额内之出,约岁七十万。皆取办于太仓。若大军需若珠宝,市买之属,或百有馀万,或二百有馀万,则皆太仓额外出也。何岁不需。何年不发。无俟计三十年之通,即以迩者三年计之始。犹出浮于入。今则出倍于入。昔之逋欠者,十之三。今之逋欠者,十之四五。是何以故民源也。财流也。源大则饶,源鲜则竭。今天下财源诚竭矣。自田赋加派也,而农民竭。自岁督金花巧增税契也,而农民益竭。自攫金缗也,而豪右竭自开例诱纳也。而素封之家竭,自传递驿骚也。而人与马俱竭,夫天下独有此民,民独有此财。剥蚀之于彼,安能复灌输之于此。是以银库竭,则搜括省直矣。搜括尽,则借改漕折矣。漕折尽,则开纳事例矣。事例尽,则借京粮借老库矣。老库尽,则旁借囧寺矣。老库原积银八百馀万囧,寺原积马价九百馀万,乃祖宗累代遗蓄扃钥,惟谨以戒不虞者,今一洗而空之。各仅存七十馀万。大非防危虑患之初意矣。然当日犹有可搜、可改、可开、可借,今则无复可搜,无复可改,无复可开,无复可借。九边貔貅,待哺嗷嗷,居恒无事,时欠饷百有馀。万主计之,臣竭蹶而不能支求之内帑。内帑弗应求之省直。省直尽空,责无米之炊于巧妇,其亦难以冀矣。然而大可忧者,不在国课,在天命、人心也。光禄寺者职司,大内膳羞者也。粳、糯米、豆,民运共之果品、厨料,则官解苦焉。原额会计诸色银二十四万一千八百馀两。岁该于户部,关领钱钞银三万两。嘉靖中年,用至三十六万,过矣。后奋然一加,查刷遂减至一十七万,改钱钞银为一万七千。悉裁靡滥以故蓄积饶裕。穆宗皇帝未登极时,尝食驴肠而甘之。及即位,偶以语左右,左右请诏光禄常供,上曰:若尔则日杀一驴,吾不忍也。禁弗许当其改。元初即裁,原额为二十二万。是年以光禄馀银三十万。借计部发边赏,而后稍稍取充内庭用。内监供御传进无时多溢,额外靡有纪极所节。不经之费,诚宜著实施行者,若庖厨诸役,夤缘影占空名糜饩之当革,则会计录言之详矣。内库者掌金银、粟帛、茶蜡、颜料之属,皆为上供需。最大者曰金花,银乃国初所谓折粮银也。正统以前,俱解南京,每岁武臣赴彼关,给以为常禄。边境或有缓急,亦皆取给其中。盖其时事省而用节故也。正统元年,始议于南京,改解内库岁以百万为额。自是以后,惟放折武俸之外悉为御用矣。隆庆间,大司空朱衡目击内府,监局一切徵派浪用。乃言朝廷供应皆民脂膏,宫中府中当属一体。谓宜亲发训辞俾。诸臣得随事执奏为撙节,地当时转环听之。故历至于今,凡请钱粮解进,犹以科道臣兼赀用意良亦远矣。乃以此为防,犹有监局守催唾骂大司空而不忌者。且一矿金,至则曰:著内库进收一税金。至则曰:著内库进收非直归内库,实归东裕库也。夜光之珠,照耀宫寝,猫睛宝绿,充牣皇居,若羡馀若乾折,若铺垫,若抄没,若孝顺,若缴璧,陈设种种殊称,何可胜既。即以三十年金花计之,当不下数千万积矣。其可徒积有用为无用乎。大抵当时外廷告急,而内脏颇殷。天子特持节缩之,权邃不可测,而议者谓齿。及上方则喉舌之地,见以内侵而急于操,上必不能兼言治矣。谈及边蠹,则干城之士,见以为中制,而疏于备敌,必不能兼言节矣。于是其入也,国未享其一而民已耗其十。其出也,上耗其十,而下犹未沾其一者,出入不复相程,丰啬归于偏畸,财安得而恒足乎。嗟夫。犹是宇宙间有尽之财,薮耳不理,其出而理其入,即尽搜括,恐非不涸之仓也。而况未易集也。则不得不进,而议生运海不如屯田,鬻爵不如开铸,赋农不如广储粟,通鹾利乃言而未必行,行而未必效。则人也非法也。汉充国自领屯田,不摇廷议,唐委铸事于亲王,秘阁刘晏为盐铁,租庸转运使所置诸道,皆慎简尽当时之选。我先朝曾,以重臣屯,未几报罢。今铜冶之使缺焉。未备即掌治粟而分鹾务者,所除而委任何如也。则人轻也。边日上首功,而七事之法,往以覈其数不相覆也。吏日抱底绩,而考成之法,往以覈其数不相覆也。地日言无隐铸,无隐煮而功罪之牍往以覈其数不相覆也。则人匿也。虞乐成之难,既欲刍狗其事,惮虑始之难。又欲尘土吾法而触时事之难,又并欲萍梗其官也。则人倦也。夫天地原有此利,我第发泄融液,以达之未用者,毕收于有用,则生也。而不任即利,亦或有其害。我复搜剔缄结以固之,使有用者不逸于旁,用则生而通,通而节也。而又不任经纬,失而天地閟人实为之法于何有哉。然而有贫国,无贫天地;有匮民,无匮政事。诚一旦大反弊端,而中外实心,而究理之奚遽不可转匮成。丰御贫得富,而纷纷末议,亦奚为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食货典

 第七卷目录

 食货总部艺文一
  平准书后赞         史记
  货殖传序          同前
  大司农箴         汉扬雄
  少府箴           前人
  食货志序          晋书
  食货志序          魏书
  食货志序          隋书
  食货志序          唐书
  食货论           柳芳
  均财禁兼策        白居易
  平百货之价策略       前人
  食货论          李德裕
  货殖论           前人
  食货志序          宋史
  内帑策           田况
  论钱谷宜归一疏       吕诲
  厚货财策略         苏轼
  论理财重会计之任上    郑伯谦
  会计论下          前人
  食货志序          辽史
  食货志后序         同前
  食货志序          金史

食货典第七卷

食货总部艺文一

《平准书后赞》史记

太史公曰: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所从来久远,自高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记云。故书道唐虞之际,诗述殷周之世,安宁则长庠序,先本绌末,以礼义防于利;事变多故而亦反是。是以物盛则衰,时极而转,一质一文,终始之变也。禹贡九州,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汤武承弊易变,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为治,而稍陵迟衰微。齐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彊君。自是以后,天下争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义,先富有而后推让。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而贫者或不厌糟糠;有国彊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以至于秦,卒并海内。虞夏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或刀,或龟贝。及至秦,中一国之币为三等,黄金以镒名,为上币;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于是外用甲兵,内兴功业,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饟,女子纺绩不足衣服。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犹自以为不足也。无异故云,事势之流,相激使然,曷足怪焉。

《货殖传序》同前

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挽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之味,身安逸乐,而心誇矜势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论,终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夫山西饶材、竹、谷、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楠、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玳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棋置:此其大较也。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徵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徵贵,贵之徵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馀,拙者不足。故太公望封于营丘,地潟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襁至而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彊至于威、宣也。故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势益彰,失势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大司农箴》汉·扬雄

时惟大农,爰司金谷,自京徂荒,粒民是斛,肇自厥初,实施惟食,厥僚后稷,有无迁易。实均实赢,惟都作程。旁求衣食,厥民攸生,上稽二帝,下阅三王,什一而征,为民作常,远近贡篚,百姓不忘,帝王之盛,咸在农殖,季周烂漫,而东作不敕,膏腴不穫,庶物并荒,府藏单虚,靡积靡仓。陵迟衰微,姬卒以痒。秦收太半,二世不瘳,泣血之末,海内无聊。农民司均,敢告执繇。

《少府箴》前人

实实少府,奉养是供,纪经九品,臣子攸同。海内币帑,祁祁如云。家有孝子,官有忠臣。共僚率旧,圣则越遵。民以不扰,国以不烦。昔在帝季癸辛之世,酒池糟堤,而象箸以噬。至于耽乐流湎,而妲妹作崇,共寮不御,不恢夏殷,丧其国康而卒,以陵迟嗜,不可不察。欲不可不图,未尝失之于约,尝失之于奢,府臣司共,敢告执觚。

《食货志序》晋书

昔者先王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因三才以节其务,敬四序以成其业,观其谣俗而正其纪纲。勖农桑之本,通鱼盐之利,登良山而采符玉,泛瀛海而罩珠玑。日中为市,总天下之隶,先诸布帛,继以货泉,贸迁有无,各得其所。周礼,正月始和,乃布教于象魏。若乃一夫之士,十亩之宅,三日之徭,九均之赋,施阳礼以兴其让,命春社以勖其耕。天之所贵者人也,明之所求者学也,治经入官,则君子之道焉。诗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是以农官泽虞,各有攸次,父兄之习,不玩而成,十五从务,始胜衣服,乡无游手,邑不废时,所谓厥初生民,各从其事者也。是以太公通市井之货,以致齐国之强;鸱夷善发敛之居,以盛中陶之业。昔在金天,勤于民事,命春以耕稼,召夏以耘锄,秋所以收敛,冬于焉盖藏。书曰: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传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若乃九土既敷,四民承范,东吴有齿角之饶,西蜀有丹砂之富,兖豫漆丝之廥,燕齐怪石之府,秦邠旄羽,迥带琅玕,荆郢桂林,旁通竹箭,江干橘柚,河外舟车,辽西旃罽之乡,葱右蒲梢之骏,殖物怪错,于何不有。若乃上法星象,下料无外,因天地之利,而总山海之饶,百亩之田,十一而税,九年躬稼,而有三年之蓄,可以长孺齿,可以养耆年。因乎人民,用之邦国,宫室有度,旗章有序,朝聘自其仪,宴飨由其制,家殷国阜,远至迩安。救水旱之灾,恤寰瀛之弊,然后王之常膳,乃间笙镛。商周之兴,用此道也。辛纣暴虐,玩其经费,金镂倾宫,广延百里,玉饰鹿台,崇高千仞,宫中九市,各有女司。厚赋以实鹿台之钱,大敛以增钜桥之粟,多发妖冶以充倾宫之丽,广收珍玩以备沙丘之游。悬肉成林,积醪为沼,使男女裸体相逐于其间,伏诣酒池中牛饮者三千馀人,宫中以锦绮为席,绫纨为荐。及周王诛纣,肃拜殷墟,乃尽振鹿财,并颁桥粟,上天降休,殷人大喜。王赧云季,徙都西周,九鼎沦没,二南堙尽,贷于百姓,无以偿之,乃上层台以避其责,周人谓王所居为逃责台者也。昔周姬公制以六典,职方陈其九贡,颁财内府,永为不刊。及刑政陵夷,菁茅罕至,鲁侯初践亩之税,秦君收太半之入,前王之范,靡有孑遗。史臣曰:班固为殖货志,自三代至王莽之诛,网罗前载,其文详悉。光武宽仁,龚行天讨,王莽之后,赤眉新败,虽复三晖乃眷,而九服萧条,及得陇望蜀,黎民安堵,自此始行五铢之钱,田租三十税一,民有产子者复以三年之算。显宗即位,天下安宁,民无横徭,岁比登稔。永平五年作常满仓,立粟市于城东,粟斛直钱二十。草树殷阜,牛羊弥望,作贡尤轻,府廪还积,奸回不用,礼义专行。于时东方既明,百官诣阙,戚里侯家,自相驰骛,车如流水,马若飞龙,照映轩庑,光华前载。传曰三统之元,有阴阳之九焉,盖天地之恒数也。安帝永初三年,天下水旱,人民相食。帝以鸿陂之地假与贫民。以用度不足,三公又奏请令吏民入钱谷得为关内侯云。桓帝永兴元年,郡国少半遭蝗,河泛数千里,流人十馀万户,所在廪给。乏建宁永和之初,西羌反叛,二十馀年兵连师老,军旅之费三百二十馀亿,府帑空虚,延及内郡。冲质短祚,桓灵不轨。中平二年,南宫灾,延及北阙。于是复收天下田亩十钱,用营宫宇。帝出自侯门,居贫即位,常曰:桓帝不能作家,曾无私蓄。故于西园造万金堂,以为私藏。复寄小黄门私钱,家至巨亿。于是悬鸿都之榜,开卖官之路,公卿以降,悉有等差。廷尉崔烈入钱五百万以买司徒,刺史二千石迁除,皆责助治宫室钱,大郡至二千万钱,不毕者或至自杀。献帝作五铢钱,而有四道连于边缘。有识者尤之曰:岂京师破坏,此钱四出也。及董卓寻戈,火焚宫室,乃劫銮驾,西幸长安,悉坏五铢钱,更铸小钱,尽收长安及洛阳铜人飞廉之属,以充鼓铸。又钱无轮郭,文章不便。时人以为秦始皇见长人于临洮,乃铸铜人。卓,临洮人也,兴毁不同,凶讹相类。及卓诛死,李傕、郭泛自相攻伐,于长安城中以为战地。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盈积,残骸馀肉,臭秽道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饥民作糜,经日颁布而死者愈多。帝于是始疑有司盗其粮廪,乃亲于御前自加临给,饥者人皆泣曰:今始得耳。帝东归也,李傕、郭泛等追败乘舆于曹阳,夜潜渡河,六宫皆步。初出营栏,后手持缣数匹,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以刃胁夺之,杀旁侍者,血溅后服。既至安邑,御衣穿败,唯以野枣园菜以为糇粮。自此长安城中尽空,并皆四散,二三年间,关中无复行人。建安元年,车驾至洛阳,宫闱荡涤,百官披荆棘而居焉。州郡各拥强兵,而委输不至,尚书郎官自出采梠,或不能自反,死于墟巷。魏武之初,九州云扰,攻城略地,保此怀民,军旅之资,权时调给。于时袁绍军人皆资椹枣,袁术战士取给蠃蒲。魏武于是乃募良民屯田许下,又于州郡列置田官,岁有数千万斛,以充兵戎之用。及初平袁氏,以定邺都,令收田租亩粟四升,户绢二匹而绵二斤,馀皆不得擅兴,藏强赋弱。文帝黄初二年,以谷贵,始罢五铢钱。于时天下未并,戎车岁动,孔子曰: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此言兵凶之谋而沴气应之也。于时三方之人,志相吞灭,战胜攻取,耕夫释耒,江淮之乡,尤缺储峙。吴上大将军陆逊抗疏请令诸将各广其田。权报曰:甚善。今孤父子亲自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其劳也。有吴之务农重谷,始于此焉。魏明帝不恭,淫于宫籞,百僚编于手役,天下失其躬稼。后关东遇水,民亡产业,而兴师辽阳,坐甲江甸,皆以国乏经用,胡可胜言。世祖武皇帝太康元年,既平孙皓,纳百万而罄三吴之资,接千年而总西蜀之用,韬干戈于府库,破舟船于江壑,河滨海岸,三丘八薮,耒耨之所不至者,人皆受焉。农祥晨正,平秩东作,荷锸赢粮,有同云布云。

《食货志序》魏书

夫为国为家者,莫不以谷货为本。故《洪范》八政,以食为首,其在《易》曰聚人曰财,《周礼》以九职任万民,以九赋敛财贿。是以古先哲王莫不敬授民时,务农重谷,躬亲千亩,贡赋九州。且一夫不耕,一女不织,或受其饥寒者。饥寒迫身,不能保其赤子,攘窃而犯法,以至于杀身。迹其所由,王政所陷也。夫百亩之内,勿夺其时,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既饱且富,而仁义礼节生焉,亦所谓衣食足,识荣辱也。

《食货志序》隋书

王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人,总土地所生,料山泽之利,式遵行令,敬授人时,农商趣向,各本事业。《书》称懋迁有无,言谷货流通,咸得其所者也。《周官》太府掌九贡九赋之法,王之经用,各有等差。所谓取之有道,用之有节,故能养百官之政,勖战士之功,救天灾,服方外,治国安人之大经也。爰自轩、顼,至于尧、舜,皆因其所利而劝之,因其所欲而化之。不夺其时,不穷其力,轻其征,薄其赋,此五帝三皇不易之教也。古语曰:善为人者,爱其力而成其财。若使之不以道,敛之如不及,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昔禹制九等而康歌兴,周人十一而颂声作。于是东周迁洛,诸侯不轨,鲁宣初税亩,郑产为丘赋,先王之制,靡有孑遗。秦氏起自西戎,力正天下,驱之以刑罚,弃之以仁恩,以太半之收,长城绝于地脉,以头会之敛,屯戍穷于岭外。汉高祖承秦凋敝,十五税一,中元继武,府廪弥殷。世宗得之,用成雄侈,开边击胡,萧然咸罄。宫宇扪于天汉,巡游跨于海表,旱岁除道,凶年尝秣,户口以之减半,盗贼以之公行。于是谲诡赋税,异端俱起,赋及童龀,算至船车。光武中兴,聿遵前事,成赋单薄,足称经远。灵帝开鸿都之榜,通卖官之路,公卿州郡,各有等差。汉之常科,土贡方物,帝又遣先输中署,名为导行,天下贿成,人受其敝。自魏、晋二十一帝,宋、齐十有五主,虽用度有众寡,租赋有重轻,大抵不能倾人产业,道阙政乱。隋文帝既平江表,天下大同,躬先俭约,以事府帑。开皇十七年,户口滋盛,中外仓库,无不盈积。所有赉给,不踰经费,京师帑屋既充,积于廊庑之下,高祖遂停此年正赋,以赐黎元。炀皇嗣守鸿基,国家殷富,雅爱宏玩,肆情方骋,初造东都,穷诸巨丽。帝昔居藩翰,亲平江左,兼以梁、陈曲折,以就规摹。层雉踰芒,浮桥跨洛,金门象阙,咸竦飞观,颓岩塞川,构成云绮,移岭树以为林薮,包芒山以为苑囿。长城御河,不计于人力,运驴武马,指期于百姓,天下死于役而家伤于财。既而一讨浑庭,三驾辽泽,天子亲伐,师兵大举,飞粮挽秣,水陆交至。疆场之所倾败,劳师之所殂殒,虽复太半不归,而每年兴发,比屋良家之子,多赴于边陲,分离哭泣之声,连响于州县。老弱耕稼,不足以充饥馁,妇工纺绩,不足以赡资装。九区之内,鸾和岁动,从幸宫掖,常十万人,所有供须,皆仰州县。租赋之外,一切徵敛,趣以周备,不顾元元,吏因割剥,盗其太半。遐方珍膳,必供庖厨,翔禽毛羽,用为玩饰,买以供官,千倍其价。人愁不堪,离弃屋宇,长吏扣扉而达曙,猛犬迎吠而终夕。自燕赵跨于齐韩,江淮入于襄邓,东周洛邑之地,西秦陇山之右,僭伪交侵,盗贼充斥。宫观鞠为茂草,乡亭绝其烟火,人相啖食,十而四五。关中疠疫,炎旱伤稼,代王开永丰之粟,以振饥人,去仓数百里,老幼云集。吏在贪残,官无攸次,咸资镪货,动移旬月,顿卧墟野,欲返不能,死人如积,不可胜计。虽复皇王抚运,天禄有终,而隋氏之亡,亦由于此。马迁为《平准书》,班固述《食货志》,上下数千载,损益粗举。自此史官,曾无概见。夫厥初生人,食货为本。圣王割庐井以业之,通货财以富之。富而教之,仁义以之兴,贫而为盗,刑罚不能止。故为《食货志》,用编前书之末云。

《食货志序》唐书

古之善治其国而爱养斯民者,必立经常简易之法,使上爱物以养其下,下勉力以事其上,上足而下不困。故量人之力而授之田,量地之产而取以给公上,量其入而出之以为用度之数。是三者常相须以济而不可失,失其一则不能守其二。及暴君庸主,纵其佚欲,而苟且之吏从之,变制合时以取宠于其上。故用于上者无节,而取于下者无限,民竭其力而不能供,由是上愈不足而下愈困,则财利之说兴,而聚敛之臣用。《记》曰:宁畜盗臣。盗臣诚可恶,然一人之害尔。聚敛之臣用,则经常之法坏,而下不胜其弊焉。唐之始时,授人以口分、世业田,而取之以租、庸、调之法,其用之也有节。盖其畜兵以府卫之制,故兵虽多而无所损;设官有常员之数,故官不滥而易禄。虽不及三代之盛时,然亦可以为经常之法也。及其弊也,兵穴官滥,为之大蠹。自天宝以来,大盗屡起,方镇数叛,兵革之兴,累世不息,而用度之数,不能节矣。加以骄君昏主,奸吏邪臣,取济一时,屡更其制,而经常之法,荡然尽矣。由是财利之说兴,聚敛之臣进。盖口分、世业之田坏而为兼并,租、庸、调之法坏而为两税。至于盐铁、转运、屯田、和籴、铸钱、括苗、榷利、借商、进奉、献助,无所不为矣。盖愈烦而愈弊,以至于亡焉。

《食货论》柳芳

论曰:昔开元初,宇文融首以税客户,籍外剩田户口色役之策,行于天下。其后天宝间,韦坚又以穿广运潭,兴漕之利。杨慎矜、王鉷、杨国忠等议财货之政,君子曰:融等之败也,岂不哀哉。诗云:人之多僻,无自立辟,融等之谓也。初,元宗以雄武之才,再开唐统,贤臣左右,威至在己。姚崇、宋璟、苏颋等皆以骨鲠大臣镇以清静。朝有著定,下无觊觎;四裔来寇,驱之而已。百姓富饶,税之而已。继以张嘉贞、张说守而勿失,自后赋役顿重,豪猾兼并,强者以才力相君,弱者以侵渔失业,人逃役者,多浮寄于闾里,县收其名而已。以元宗之才业,为中兴君,奸臣一说,利动明主。坚等窥其馀烈,不顾万死者,贪爵禄也。盖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均财禁兼策》

问:天地之利,有限也;人之欲,无穷也。以有限奉无穷,则必地财耗于僭奢,人力屈于嗜欲。故不足者为奸为盗,有馀者为骄、为淫。今欲使食力相充,财欲相称,贵贱别而礼让作,贫富均而廉耻行。作为何方,可至于此。
《对》白居易
臣闻:天有时,地有利,人有欲。能以三者与天下共者,仁也。圣也。仁圣之本,在乎制度而已。夫制度者,先王之所以下均地财,中立人极,上法天道者也。且天之生万物也,长之以风雨,成之以寒燠。圣人之牧,万人也。活之以衣食,济之以器用。若风雨淫,寒燠甚,则反伤乎物之生焉。若衣食奢,器用费,则反伤乎人之生焉。故天作四时八节,所以时寒燠,节风雨,不使之过差为沴也。圣人制五等十伦,所以制衣食等器用,不使之踰越为害也。此所谓法天而立极者也。然则地之生财者有常力,人之用财者有常数。若羡于上,则耗于下也。有馀于此,则不足于彼也。是以地力人财,皆待制度而均也。尊卑贵贱,皆待制度而别也。大凡爵禄之外,其田宅、栋宇、车马、仆御、器服、饮食之制,暨乎宾姻、祠葬之度,自上而下,皆有其数焉。若不节之以数,用之有伦,则必地力屈于僭奢,人财消于嗜欲,而贫困冻馁,奸邪盗贼,尽生于此矣。圣王知其然,故天下奢则示之以俭,天下俭则示之以礼。俾乎贵贱区别,贫富适宜,上下无羡耗之差,财力无消屈之弊,而富安温饱,廉耻礼让,尽生于此矣。然则制度者,出于君而加于臣,行于人而化于天下也。是以君人者,莫不唯欲是防,唯度是守。守之不固,则外物攻之,故居处不守其度,则峻宇崇台攻之;饮食不守其度,则殊滋异味攻之;衣服不守其度,则奇文诡制次之;视听不守其度,则奸声艳色攻之;喜怒不守其度,则僭赏淫刑攻之;玩好不守其度,则妨行之货、荡心之器攻之;献纳不守其度,则谗谄之言、聚敛之计攻之;道术不守其度,则不死之方、无生之法攻之。夫然则安得不内固其守,甚于城池焉;外防其攻,甚于寇贼焉。将在乎寝食起居,必思其度,思而不已,则其下化之。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此之谓也。

《平百货之价策略》前人

谷、帛者,生于农也。器用者,化于工也。财物者,通于商也。钱刀者,操于君也。君操其一以节其三,三者和均,非钱不可也。夫钱刀重则谷帛轻,谷帛轻则农桑困。故散钱以敛之,则下无弃谷、遗帛矣。谷帛贵则财物贱,财物贱则工商劳。故散谷以收之,则下无废财弃物矣。敛散得其节,轻重便于时,则百货之价自平,四人之利咸遂。

《食货论》李德裕

人君不以聚货制用之臣,处将相弼谐之任,则奸邪无所容矣。左右贵倖,知所爱之人,非宰相之器,以此职为发身之捷径,取位之要津,皆由此汲引。以塞讪谤,领其职者,窃天子之财以为之,贿聚货者,所以得升矣。操其奇赢,乘上之急,售于有司,以取倍利制用者,所以得进矣。三司皆有官属,分部以主,郡国贵倖,得其宝赂,多托贾人污吏处之,颇类牧羊而畜豺,养鱼而纵獭,欲其不侵不暴焉。可得也。故盗用货泉,多张空簿,国用日蹙,生人日困。扬雄上书言:汉武运帑藏之财,填庐山之壑。今货入权门,甚于是矣。孟献子有言: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子舆以利国为非,扬雄以榷酤兴叹,称其职者,必能挟商工之术,有良贾之才。寿昌习分铢之事,弘羊析秋毫之数,小人以为能,君子所不忍为也。卜式言天久不雨,独烹弘羊,天乃雨焉。有仲尼之鸣鼓,将攻卜式之欲,烹致雨而反居相位,可不为之甚痛哉。

《货殖论》前人

欲知将相之贤,不肖视其货殖之厚薄。彼货殖厚者,可以回天机,干河岳,使左右贵倖,役当世奸人,如孝子之养父母矣。阴阳不能为其寇,寒暑不能成其疾,鬼神不能促其数,雷霆不能震其邪。是以危而不困,老而不死,纵人世之大欲,处将相之极位,兄弟光华,子孙安乐。昔公孙朝穆好酒及色,而不慕荣禄,邓析犹谓之真人,况兼有荣禄乎。后世虽有贬之者,如用鈇钺于粪土,施桎梏于朽株,无害于其身矣。则大易之害盈福谦,老氏之多藏厚,亡不足信矣。昔秦时得金策,谓之天醉。岂天之常醉哉。故晋世唯贵于钱神,汉台不惭于铜臭。谓子文无兼日之积,颜氏乐一瓢之饮,晏平仲祀不掩豆,公仪休愠以拔葵,皆为薄命之人矣。如向者四贤,天与之生则生,天与之寿则寿,穷、达、寿、夭,皆在彼苍而望贵倖之,知奸人之誉,终身不可得矣。余有立命,赋以致其意。庶后之知我者,兴叹而已。

《食货志序》宋史

昔武王克商,访箕子以治道,箕子为之陈《洪范》九畴,五行五事之次,即曰农用八政,八政之目,即以食货为先。五行,天道也;五事,人道也。天人之道治,而国家之政兴焉。是故食货而下,五卿之职备举于是矣:宗伯掌邦礼,祀必有食货而后仪物备,宾必有食货而后委积丰;司空掌邦土,民必有食货而后可奠于厥居;司徒掌邦教,民必有食货而后可兴于礼义;司寇掌邦禁,民必有食货而后可远于刑罚;司马掌邦政,兵必有食货而后可用于征戍。其曰农用八政,农,食货之本也。唐杜佑作《通典》,首食货而先田制,其能推本《洪范》八政之意欤。宋承唐、五季之后,太祖兴,削平诸国,除藩镇留州之法,而粟帛钱币咸聚王畿;严守令劝农之条,而稻、粱、桑、枲务尽地力。至于太宗,国用殷实,轻赋薄敛之制,日与群臣讲求而行之。传至真宗,内则升中告成之事举,外则和戎安边之事滋,由是食货之议,日盛一日。仁宗之世,契丹增币,夏国增赐,养兵两陲,费累百万;然帝性恭俭寡欲,故取民之制,不至掊克。神宗欲伸中国之威,革前代之弊,王安石之流进售其强兵富国之术,而青苗、保甲之令行,民始罹其害矣。哲宗元祐更化,斯民稍望休息;绍圣而后,章惇倡绍述之谋,秕政复作。徽宗既立,蔡京为丰亨豫大之言,苛征暴敛,以济多欲,自速祸败。高宗南渡,虽失旧物之半,犹席东南地产之饶,足以裕国。然百五十年之间,公私粗给而已。考其祖宗立国初意,以忠厚仁恕为基,向使究其所为,勉而进于王道,亦孰能禦之哉。然终宋之世,享国不为不长,其租税征榷,规模节目,烦简疏密,无以大异于前世,何哉。内则牵于繁文,外则挠于强敌,供亿既多,调度不继,势不得已,徵求于民;谋国者处乎其间,又多伐异而党同,易动而轻变。殊不知大国之制用,如巨商之理财,不求近效而贵远利。宋臣于一事之行,初议不审,行之未几,即区区然较其失得,寻议废格。后之所议未有以瘉于前,其后数人者,又复訾之如前。使上之为君者莫之适从,下之为民者无自信守,因革纷纭,非是贸乱,而事弊日益以甚矣。世谓儒者论议多于事功,若宋人之言食货,大率然也。又谓汉文、景之殷富,得诸黄、老之清静,为黄、老之学者,大忌于纷更,宋法果能然乎。时有古今,世有升降,天地生财,其数有限,国家用财,其端无穷,归于一是,则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之外,无他技也。宋旧史志食货之法,或骤试而辄已,或亟言而未行。仍之则徒重篇帙,约之则不见其始末,姑去其泰甚,而存其可为鉴者焉。篇次离为上下:其一曰农田,二曰方田,三曰赋税,四曰布帛,五曰和籴,六曰漕运,七曰屯田,八曰常平义仓,九曰课役,十曰振恤。或出或入,动关民生;国以民为本,故列之于上篇焉。其一曰会计,二曰铜铁钱,三曰会子,四曰盐,五曰茶,六曰酒,七曰坑冶,八曰矾,九曰商税,十曰市易,十一曰均输,十二曰互市舶法。或损或益,有系国体;国不以利为利,故列之下篇焉。各疏其事,二十有二目,通为十有四卷云云。

《内帑策》田况

王者,官天下,家六合,风化普暨,孰非王土,经产杂出,悉为邦赋。故守之以至德,推之以大公。调度所共,皆有蓺极,国计之外,不闻私积。《周礼》:内府受九贡,以待邦之大用。外府供百物,以待邦之小用。以此,故有内外之异,非天子之私藏也。若或任聚敛之臣,规蕴蓄之厚,虽恭俭之主,啬用而致,然于德音,无所益也。况继统之君,席有其富,或肆侈靡,以遗患乎。唐明皇践祚之初,锐意于理,躬履俭德,述宣醲化。后之言治者,比开元如正观。逮乎末年,乃恃泰宁,内纵奢乐,权臣怙宠,巧说媚上。以谓赋税所取,则归之有司,以济用度;进献所入,当纳于天子,以奉宴私。明皇悦之。遂为琼林大盈之库。王鉷每岁进钱百亿,皆云不出租庸,侵牟黎元,厚饵寇盗。厥后韦皋、李兼、杜亚、刘赞之徒,竞为贡奉,曲祈恩宠。至于裴肃穷贾鬻之利,以迁廉察。严绶倾军府之资,以拜刑曹。末俗流风,遂而莫禦。陆贽尝为德宗备陈其失,可谓切至端严之论也。国家开疆穷朔,南建号侔,周汉舟车所达,上给中都,而计利之司,稽求繁广,研及圭撮,岁求倍蓰。加以鸣社庆辰,升烟大祀,册礼昭缛,容典交修。九州之人,无不咸献其力。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裒于公赋输之内帑,虽异乎唐室方贡之物,然亦非邦计之羡馀也。往岁,军须不充,计臣致请内出钱币,谓之假贷。职掌之者,旋复追索,经远之士,咸以为非。且王者之于货财,岂有内外。国家之有天下,岂有公私。使外足而内不足,君孰与不足。私足而公不足,君孰与足。昔汉文之享御也,施利泽,省繇费,民有馀力,国有滞财。孝武得不因其资,而骋嗜奔欲,兵黩武。用既殚费,埶不可已。于是桑弘羊、孔仅之徒,专务功而榷酤,算缗坐市,贩物盐铁,釱趾株送补郎之法,流弊于千古矣。向非高祖文帝之德洽著于前,昭帝霍光之勤休息于后,则生民虚耗,未易集也。灵帝之世,多蓄私藏,中上方敛,诸郡之敛,诸郡之宝,中禦府积天下之缯,民困调繁,目为导行之费,汉家业衰,于此矣。汉室尚尔,矧陈隋之末世乎。是府库之积,不为私也,章矣。今纵未能尽出所积,以付道司,亦当视丰凶之年,恤疲羸之俗,去出纳之吝,通内外之财。侯乎下民宽饶,大计盈给,然后内于别藏,敛其馀訾,亦不为过也。抑又圣人之大宝曰位,见于易系,天子不私求财,存乎书法。盖宝乎位,则他物非足宝。私乎财,则何不为私。以是而言,所本尤大。若天心独舍近谋远,则无穷之庆,及于万嗣矣。

《论钱谷宜归一疏》吕诲

臣切以洪范八政食货为先,故古者,国用必使冢宰制之。祖宗之制,天下钱谷,自非常平仓隶司农寺外,其馀皆总于三司,一文一勺,以上悉申帐籍,非条例有定数者,不敢擅支。故能知其大数,量入为出,详度利害,变通法度。分画移用,取彼有馀,济彼不足。指挥有司转运使、诸州,如臂使指。朝廷常选健吏,精于理财者,为三司官。如陈恕、林特、李参之类,皆称职有名者也。其馀非通晓钱谷者,亦罕得叨居其任。理资序受厚俸而已。故能仓库充溢,用度有馀,民不匮乏,邦家乂安。自改官制以来,备置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及九寺、三监,各令有职事。将旧日三司所掌事务,散在六曹及诸寺监,户部不得总天下财赋。既不相统摄,帐籍不尽申,户部不能尽知天下钱谷之数,五曹各得支用钱物,有司得符,不敢不应副。户部不能制。户部既不能知天下钱谷出纳见在之数,无由量入为出。五曹及内百司,各自建白理财之法,申奏施行,户部不得一一关预,无由尽公共利害。今之户部尚书,旧三司使之任也。左曹隶尚书,右曹不隶尚书,天下之财,分而为二,视彼有馀,视此不足,不得移用天下。皆国家之财,而分张如此,无专主之者,谁为国家公共,爱惜通融措置者乎。譬人家有财,必使一人专主管支用,使数人主之,各务己分所有,多互相侵夺,又人人得取用之,财有增益者乎。故利权不一,虽使天下财如江海,亦有时而竭。况民力及山泽所出,有限剂乎。此臣所以日夜为国家深忧者也。今纵未能大有更张,欲乞且令尚书兼领左右曹侍郎,则分职而治,其右曹所掌钱物,尚书非奏请得旨,不得擅支,诸州钱谷金帛,隶使提举常平仓司者,每月亦须具文帐申户部。六曹及寺监欲支用钱物,皆须先关户部,符下支拨,不得一面奏乞直支应掌钱物。诸司不见户部符,不得应副。其旧日三司所管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并乞收归户部。若以如此,户部事多官少,难以办集,即乞减户部冗末事务,付闲曹,比司兼领,而通隶户部。如此,则利权归一。若更选用得人,则天下之财,庶几可理矣。

《厚货财策略》苏轼

厚货财者,其略曰省费用。夫天下未尝无财也。昔周之兴,文王、武王之国,不过百里。当其受命,四方之君长交至,于其廷军旅四出,以征伐不义之诸侯,而未尝患无财。方此之时,关市无征,山泽不禁,取于民者,不过什一,而财有馀。及其衰也,内食千里之租,外取千八百国之贡,而不足于用。繇此观之,夫财岂有多少哉。人君之于天下,俯己以就人,则易为功。仰人以援己,则难为力。是故广取以给用,不如节用以廉取之为易也。臣请得以小民之家而推之。夫民方其穷困时,所望不过十金之资,计其衣食之费,妻子之奉,出入于十金之中,宽然而有馀。及其一旦稍稍畜聚,衣食既足,则心意之欲,日以渐广。所入益众,而所欲益以不给,不知罪其用之不节,而以为求之未至也。是以富而愈贪求,愈多而财愈不供。此其为惑,未可以知其所终也。盍亦反其始而思之,夫向者,岂能寒而不衣,饥而不食乎。今天下汲汲乎,以财之不足为患,何以异此国家创业之初,四方割据,中国之地,至狭也。然岁岁出师,以诛讨僭乱之国,南取荆楚,西平巴蜀,而东下并潞,其费用之众,又百倍于今,可知也。然天下之士,未尝思其始,而惴惴焉。患今世之不足,则亦甚惑矣。夫为国有三计,有万世之计,有一时之计,有不终月之计。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畜。以三十年之通计,则可以九年无饥也。岁之所入,足用而有馀,是以九年之畜,常閒而无用。卒有水旱之变,盗贼之忧,则官可以自办,而民不知。若此者,天不能使之灾,地不能使之贫,边寇盗贼不能使之困,此万世之计也。而其不能者,一岁之入,才足以为一岁之出,天下之产,仅足以供天下之用。其平居,虽不至于虐取其民。有有急,则不免于厚赋。故其国可静而不可动,可逸而不可劳。此亦一时之计也。至于最下而无谋者,量出以为入,用之不给,则取之益多,天下晏然,无大患难,而尽用衰世苟且之法。不知有急,则将何以加之。此所谓不终月之计也。今天下之利,莫不尽取。山陵林麓,莫不有禁。关有征,市有租,盐铁有榷,酒有课,茶有算,则凡衰世苟且之法,莫不尽用矣。譬之于人,其少壮之时,丰健勇武,然后可以望其无疾。以至于寿考,今未五六十,而衰老之候,具见而无遗。若八九十者,将何以待其后耶。然天下之人,方且穷思竭虑,以广求利之门,且人而不急,则以为费用不可复省,使天下而无盐铁酒茗之税,将不为国乎。臣有以知其不然也。天下之费,固有去之甚易而无损,存之甚难而无益者矣。臣不能尽知,请举其所闻,而其馀可以类求焉。夫无益之费,名重而实轻,以不急之实,而被之以莫大之名,是以疑而不敢去。三岁而郊,郊而赦,赦而赏,此县官有不得已者。天下吏士,数日而待赐,此诚不可以卒去。至于大吏,所谓股肱耳目,与县官同其忧乐者,此岂亦不得已而有所畏耶。天子有七庙,今又饰老佛之宫,而为之祠,固已过矣。又使大臣以使领之,岁给以巨万计,此何为者也。天下之吏,为不少矣。将患未得其人,苟得其人,则凡民之利,莫不备举,而其患莫不尽去。今河水为患,不使滨河州郡之吏,亲视其灾,而责之以救灾之术。顾为都水监,夫四方之水患,岂其一人坐筹于京师,而尽其利害。天下有转运使,足矣。今江淮之间,又有发运禄赐之厚,徒兵之众,其为费,岂可胜计哉。盖尝闻之里有畜马者,患牧人欺之,而盗其刍菽也。又使一人焉为之厩长。厩长立而马益癯,今为政不求其本,而治其末,自是而推之天下无益之费,不为不多矣。臣以为,凡若此者,日求而去之,自毫釐以往,莫不有益。惟无轻其毫釐而积之,则天下庶乎少息也。

《论理财重会计之任上》郑伯谦

或问:周制,天下之财,皆受令于太宰,而总于太府。其玉府则专掌王之器物,以共王之服食好赐。其内府,则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其外府,则专职邦布,以待邦之小用。至于司会,则惟总其会。司书,则惟总其书。职内,则惟记其入。职岁,则惟稽其出。职币,则惟振敛财币之馀。与夫司裘掌皮,则又皆惟会计一物一用。是自太宰而下,其出纳移用之权,尽总于太府,而司会至掌皮,则不过纠察钩考之而已。然太府则下大夫为之长,而司会则反以中大夫为之长。司会之权,反重于太府,何也。曰:此圣人之深意也。以会计之官,稽掌财。用财之吏,苟其权不足以相检括,而为太府者,反得以势临之,则彼将听命之不暇,而何敢以究卤莽,而察奸欺。卤莽奸欺无所忌,则沉匿掩蔽之弊生,而匮乏枵虚之患至。暴征横敛之原,必自是而启矣。是以圣人必使之有相临之势,以去其相党之私,然后理财之本末为可观。今以司会而下考之,所谓职内、职岁、司书、职币、司裘、掌皮,亦均之为理财也。宜属于太府,而皆司会主之。司会之权,不重乎。不惟此也。太府颁其货于受藏之,府颁其贿于受用之。府凡掌财,用财者,无不于太府受财焉。而诏王及冢宰废置,乃司会主之。司会之权,不重乎。抑又不惟此也。司会、司书,皆一体也。司会掌六典、八法、八则之二,司书亦掌六典、八法、八则之二。夫六典以治邦国,八法以治官府,八则以治都鄙,乃宰相之职业,而太宰之所以佐王者也。二之以小宰,固其理势之当然,彼司会、司书乃亦得而二之,司会之权,不重乎。夫惟会计之权重,则纠察钩考之势,得以行于诸府之中,事不至于欺伪,用不至于乾没,数不至于亏耗。国计不匮,而功化无不举。推而至于典法,则之处无不各行其所行。大抵欺罔不生,则财用足。财用不缺,则百度无所亏。可以备威仪,可以兴文物车旌圭璧之器,梓匠轮舆之度,衣裳冕弁、尊爵俎豆之礼。上而郊天祀地,下而师田行役,冠婚丧祭,皆可以并举而无遗。当其礼制乐作,兵寝刑措,而馀财馀力之效,虽神祇祖考,尤安乐之。治道之成,天下夫孰有废而不举者。向使司会之于太府,不敢论其曲直、当否,不敢抗其是非,上下相蒙以为欺,而彼此相容以为奸,则不终日而匮乏随之矣。财力既屈,国用萧条,下无以应无厌之求,上无以充法式之用。上下解散,而礼乐庶事,废坠而荒落。向之所谓六典、八法、八则,太宰固不得而自行矣。然则周家所以重司会之权者,固将以助太宰之治也。春官太史亦然。郑氏不深于周礼,乃谓太府若汉之司农,司会若汉之尚书。不知汉以司农、少府掌内外之财,而尚书特少府之属官耳。纠察钩考之权,安得以其属而行于其长也。而后之儒者,则又疑泉府、仓人、廪人掌泉谷之出入,而不会计。不知此三者之列于司徒,特以其事近于民耳。若会计则同出于司会而已。且其致九贡、九赋、九功、九式之财用,所以于其入而会之也。掌官府郊野县都百物之财用,所以于其出而会之也。以其入而考其出,所以参互而会之也。百官之府,百里远近之郊,三等之采地,司会皆得以会之,固不应若尚书之卑,而法不及行于司徒之属也。先王建官之意,深矣。汉唐何足以知之。汉兴之初,亦尝少近于此,以萧何为相国,而以张苍为计相。计相之权,正周司会之职也。命名曰相,与相国并立,其事权为甚重。计天下之财,而财不在其手,其钩考为甚公,使汉终守此制,而行之于司农少府之上,夫谁曰非古。然其迁计相也,止于一月。其更计相而为主计也,又止于四岁。自是而后,主计之名,与苍俱罢矣。司农、少府,各自受天下之财入,而三公之属,又有仓曹以主仓谷,有金曹以主盐铁货币,又自分司农之财而有之,而会计之官,独无闻焉。遂使郑氏猥以尚书而充之。每观文帝问:一岁钱谷出入之数,而平、勃皆以为不知。而请问治粟内史,则知钱谷自司农之外,无有能知其数者。宣帝之世,韩延寿守东郡,放散官钱千馀万,是时萧望之为御史大夫,即遣御史诘问之。自奏职在总领天下,闻事不敢不问,岂自计相罢后,御史总领天下之财计耶。是未可知也。自光武归禁钱于司农,归水利于少府,归盐铁于郡国,意善而治不精。故章和以后,改司农平准为中准,而列于内署。而取少府之所掌尚药太官御者,钩盾尚方,考工诸曹列。而为监,又尽用奄人以领之。不惟无稽考之官,而士大夫亦无复有与财计者矣。以至李唐,此弊不革,财虽掌于士大夫之手,而纠察稽考,犹未有执其权者。且三司使之名,一曰盐铁,二曰租调,三曰度支。度支以相会计,其名非不美也。然当时三司独设副使,以三司使为之长,则度支要是三司使之属耳。其官长治财,而其属考之,于势为不顺。宋朝三司使,其属官亦有磨勘司均之为,失周官之意也。渡江之后,南库令宰相提领,虽稍异于他官之检覈,而内外不得以兼统矣。然则因宋朝之磨勘司,唐之度支使,汉之计相,而正之以周人司会之名,使之权尊势重,以临于三司之上,而受令于三公之下,国用其庶几乎。

《会计论下》前人

或问:西汉自计相、主计之罢,司农、少府分受天下之财,仓曹又分司农少府之财,利权散主,漫不可考。疑其为防,甚疏矣。而当时之财物,反以充羡。东汉自光武归盐铁之利于郡国,并水衡之利于少府,出少府之陂泽于司农。司农以四时,受郡国钱谷之数,四方调度,一切关请,又有尚书以参互钩考之。利源始澄,不相淆乱。疑其为防,甚密矣。而当时财物反以耗散而不足,何也。曰:东都之不足,固其法之所宜有也。宫中用度,一切付之有司,岂后世之所能堪。尚书,少府之属耳,焉有其官长理财,而其官属能考之者。前二论已详之矣。此不必复论。乃若西汉之所谓充羡,亦不过一时取天下之财而聚之公上耳。非有会计之法,以通融上下之有无,以均节财用之出入,而至于有馀也。《食货志》言:武帝之初,承文景之后,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馀财,京师之钱,累百钜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腐败而不可食。财物之浩穰,汉之富庶,于是为极矣。然建元三年,平原河溢,民已相食。何但若此廪廪也。六十馀年之富庶,曾未三年,遽不足以支一朝之变乎。盖自贾谊、晁错劝文帝以蓄积均之为蓄积也。谊则欲公私之兼足,而错则专剥民以厚君。今年入粟于边郡,明年入粟于内郡。郡县之仓庾,皆盈矣。而民则无颗粒之馀。平居无事,犹以自支而不见其缺。一旦旱乾水溢,变起仓卒,民则何以支。此帝也哆然徒见其上之有馀,而不知其下之不足。外则穷兵黩武,内则穷奢极侈。公卿大臣,曾无一人焉执均节之法,以限制其方张之意。至是则公私俱困矣。竭四海之财,不足以赡一人之欲,财力既屈,急征横敛,生民复被其毒,萧然殆无以异于水旱之时也。嗟夫举天下之财,而藏于国,其敛之既无度,举国家所有之财,而奉一人,其用之又无节。而其极也又,不免暴征于民,以宽其目前之计。若是而犹曰西汉之财物充羡,吾亦不知其以何者为充羡也。况又有所谓卤莽蔽匿之失,乾没渗漏之弊,千奸万欺之转移攘窃乎。取之无度,用之无节,而会计之尤为无法。盖尝观之中尉脱卒,动数万人〈王温舒〉。乐安隐田,几四百顷〈康衡〉。关东流民,无名者四十万〈石庆〉。少府陂泽,多为贵戚冒垦〈石显〉。版籍甚不明,而口算田租所入,甚无定数也。近税武关,以给守卒。远田车师,以给过使〈上武纪下西域〉。公车索米于长安〈东方朔〉,掖庭出私钱,以养宗室〈丙吉〉。郎官出私钱,以市财用〈杨恽〉。剂券甚不明,而廪禄所给,甚无定所也。会稽计籍,三年不上〈严助〉。内史假货殖,多不入〈倪宽〉。东郡官钱,放散至千馀万〈韩延寿〉。乘传而行郡国,矫赋至六百万〈贾谊〉。课最甚不严,而州县所供甚卤莽,而无定期也。乘舆赐竭,取给大农。食货大农钱尽续以少府〈贾捐之〉,平陵工作,取诸水衡〈宣纪〉。私用经费,甚不常,而缓急所移用,甚紊乱而无定制也。以至无额杂赋羡租之积,尤为泛然无统。如赎罪之钱,储于北军〈江充〉。无名之钱,储于郡内〈张安世〉。卒吏之钱,寄于州郡〈东海〉。廪牺之钱,寄于冯翊〈韩延寿〉。军市之租,委于边吏〈冯唐〉。则其涣散,尚有未易究者。执掌之官吏,出入之司,犹存不闻有奉公廉平者。籴边谷百万,而虚数至六十万斛〈赵充国〉。僦民牛车,而增价至三十万〈田延年〉。甚者,或私僦宾客,而入多逋负〈郑当时〉。则其转移侵藉,尚有未易悉数者。盖自汉家无计相之官,公卿大臣,无有能知钱谷之数。是以人主肆其侈于上,人臣肆其欺于下,而民独被其害于中,以至于若此时也。周家之所谓充羡,宜不如此。夫以汉去周之近,使其参酌周制,有书契、版图,如司书则口算田租,何至于无定数。有颁财、受财,如太府则剂券廪给,何至于无定所。有九贡、九赋、九功之令,财用有日成、月成、岁成之考,出入则课最、期会,何至于无定期。有玉府、外府,则经费私用,必不至于紊杂。有职内、职币,则羡租、杂赋,必不至于涣散。总而言之,有会计之权,如司会之重,则凡百官吏,又将不敢以容其奸欺。柰何聚天下之财于公,而听君臣上下之各自行其私乎。恣人以财,而人无不贪。犹饮人以酒,而人无不狂也。与人以利,而人无不取。犹饲马以刍粟,而马无不食也。周公创法,肯若是其疏乎。周家会计之法,所以为尽善者,盖不独考其国之财,亦将以并考天下之财也。以司书观之,所谓知民之财者,则诸府所受之贡赋,必欲知其欠馀也。所谓知器械之数者,则执事官吏所用之器械,必欲知其存亡也。至于知田野夫家六畜之数,则井田夫家,有多而有寡,牧野畜产,有蕃而有耗。无不考之知山林川泽之数,则山林之材木,有童而有殖。川泽之蒲苇鱼鳖,有盛而有衰。无不考之。若其有馀,则输官之数,必不容其亏。若其不足,则输官之数,必不取其盈。盖上下相通,有无相济,合天下为一体而为之。不若汉之判然不相关也。论财物之充羡,其本末源流,要必如是而后可。

《食货志序》辽史

契丹旧俗,其富以马,其彊以兵。纵马于野,㢮兵于民。有事而战。彍骑介夫,卯命辰集。马逐水草,人仰湩酪,挽强射生,以给日用,糗粮刍茭,道在是矣。以是制胜,所向无前。及其有国,内建宗庙朝廷,外置郡县牧守,制度日增,经费日广,上下相师,服御浸盛,而食货之用斯为急矣。于是五京及长春、辽西、平州置盐铁、转运、度支、钱帛诸司,以掌出纳。其制数差等虽不可悉,而大要散见旧史。若农谷、租赋、盐铁、贸易、坑冶、泉币、群牧,逐类采摭,缉而为篇,以存一代食货之略。

《食货志后序》同前

夫冀北宜马,海滨宜盐,无以议为。辽地半沙碛,三时多寒,春秋耕穫及其时,黍稌高下因其地,盖不得与中土同矣。然而辽自初年,农谷充羡,振饥恤难,用不少靳,旁及邻国,沛然有馀,果何道而致其利欤。此无他,劝课得人,规措有法故也。世之论钱币者,𢘆患其重滞之难致,鼓铸之弗给也,于是楮币权宜之法兴焉。西北之通舟楫,比之东南,十才一二。辽之方盛,货泉流衍,国用以殷,给戍赏征,赐与亿万,未闻有所谓楮币也,又何道而致其便欤。此无他,旧储新铸,并听民用故也。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人力苟至,一夫犹足以胜时灾,况为国乎。以是知善谋国者,有道以制天时、地利之宜,无往而不遂其志。食莫大于谷,货莫大于钱,特志二者,以表辽初用事之臣,亦善裕其国者矣。

《食货志序》金史

国之有食货,犹人之有饮食也。人非饮食不生,国非食货不立。然燧人、庖牺能为饮食之道以教人,而不能使人无饮食之疾。三王能为食货之政以遗后世,而不能使后世无食货之弊。惟善养生者如不欲食啖,而饮食自不阙焉,故能适饥饱之宜,可以疾少而长寿。善裕国者初不事货殖,而食货自不乏焉,故能制丰约之节,可以弊少而长治。金于食货,其立法也周,其取民也审。太祖肇造,减辽租税,规模远矣。熙宗、海陵之世,风气日开,兼务远略,君臣讲求财用之制,切切然以是为先务。虽以世宗之贤,储积之志曷尝一日而忘之。章宗弥文猬兴,边费亦广,食货之议不容不急。宣宗南迁,国土日蹙,污池数罟,往往而然。考其立国以来,所谓食货之法,荦荦大者曰租税、铜钱、交钞三者而已。三者之法数变而数穷。官田曰租,私田曰税。租税之外算其田园屋舍车马牛羊树艺之数,及其藏镪多寡,徵钱曰物力。物力之徵,上自公卿大夫,下逮民庶,无苟免者。近臣出使外国,归必增物力钱,以其受馈遗也。猛安谋克户又有所谓牛头税者,宰臣有纳此税,庭陛间咨及其增减,则州县徵求于小民盖可知矣。故物力之外又有铺马、军须、输庸、司吏、河夫、桑皮故纸等钱,名目琐细,不可殚述。其为户有数等,有课役户、不课役户、本户、杂户、正户、监户、官户、奴婢户、二税户。有司始以三年一籍,后变为通检,又为推排。凡户隶州县者,与隶猛安谋克,其输纳高下又各不同。法之初行,唯恐不密,言事者谓其厉民,即命罢之。罢之未久,会计者告用乏,又即举行。其罢也志以便民,而民未见德。其行也志以足用,而用不加饶。一时君臣节用之言不绝告诫。尝自计其国用,数亦浩瀚,若足支历年者,郡县稍遇岁祲,又遽不足,竟莫诘其故焉。至于铜钱、交钞之弊,盖有甚者。初用辽、宋旧钱,虽刘豫所铸,豫废,亦兼用之。正隆而降,始议鼓铸,民间禁铜甚至,铜不给用,渐兴窑冶。凡产铜地脉,遣吏境内访察无遗,且及外界,而民用铜器不可阙者,皆造于官而鬻之。既而官不胜烦,民不胜病,乃听民冶铜造器,而官为立价以售,此铜法之变也。若钱法之变,则鼓铸未广,敛散无方,已见壅滞。初恐官库多积,钱不及民,立法广布。继恐民多匿钱,乃设存留之限,开告讦之路,犯者绳以重罚,卒莫能禁。州县钱艰,民间自铸,私钱苦恶特甚。乃以官钱五百易其一千,其策愈下。及改铸大钱,所准加重,百计流通,卒莫获效。济以铁钱,铁不可用,权以交钞,钱重钞轻,相去悬绝,物价腾踊,钞至不行。权以银货,银弊又滋,救亦无策,遂罢铜钱,专用交钞、银货。然而二者之弊乃甚于钱,在官利于用大钞,而大钞出多,民益见轻。在私利于得小钞,而小钞入多,国亦无补。于是,禁官不得用大钞,已而恐民用银而不用钞,则又责民以钞纳官,以示必用。先造二十贯至百贯例,后造二百贯至千贯例,先后轻重不伦,民益眩惑。及不得已,则限以年数,限以地方,公私受纳限以分数,由是民疑日深。其间,易交钞为宝券,宝券未久更作通宝,准银并用。通宝未久复作宝泉,宝泉未久织绫印钞,名曰珍货。珍货未久复作宝会,汔无定制,而金祚讫矣。历观自古财聚民散,以至亡国,若鹿台、钜桥之类,不足论也。其国亡财匮,比比有之,而国用之屈,未有若金季之甚者。金之为政,常有恤民之志,而不能已苛征之令,徒有聚敛之名,而不能致富国之实。及其亡也,括粟、阑籴,一切掊克之政靡不为之。加赋数倍,豫借数年,或欲得钞则豫卖下年差科。高琪为相,议至榷油。进纳滥官,辄售空名宣敕,或欲与以五品正班。僧道入粟,始自度牒,终至德号、纲副威仪、寺观主席亦量其赀而鬻之。甚而丁忧鬻以求仕,监户鬻以从良,进士出身鬻至及第。又甚而叛臣剧盗之效顺,无金帛以备赏激,动以王爵固结其心,重爵不蔇,则以国姓赐之。名实混淆,伦法斁坏,皆不暇顾,国欲不乱,其可得乎。迨夫宋绝岁币而不许和,贪其淮南之蓄,谋以力取,至使枢府武骑尽于南伐。讹可、时全之出,初志得粮,后乃尺寸无补,三军偾亡,我师压境,兵财俱困,无以禦之。故志金之食货者,不能不为之掩卷而兴慨也。《传》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何。金起东海,其俗纯实,可与返古。初入中夏,兵威所加,民多流亡,土多旷閒,遗黎惴惴,何求不获。使于斯时,纵不能复井地沟洫之制,若用唐之永业、口分以制民产,仿其租庸调之法以足国计,何至百年之内所为经画纷纷然,与其国相终始邪。其弊在于急一时之利,踵久坏之法,及其中叶,鄙辽俭朴,袭宋繁缛之文;惩宋宽柔,加辽操切之政。是弃二国之所长,而并用其所短也。繁缛胜必至于伤财,操切胜必至于害民,讫金之世,国用易匮,民心易离,岂不由是欤。作法不慎厥初,变法以救其弊,秖益甚焉耳。其他盐筴、酒曲、常平、和籴、茶税、征商、榷场等法,大概多宋旧人之所建明,息耗无定,变易靡恒,视钱钞何异。田制、水利、区田之目,或骤行随辍,或屡试无效,或熟议未行,咸著于篇,以备一代之制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食货典

 第八卷目录

 食货总部艺文二
  食货志序          元史
  钱谷论         明靳学颜
  读汉史平准书食货志论   叶向高
  理财必本经术疏      吴执御
  理财疏          陈龙正
 食货总部纪事
 食货总部杂录

食货典第八卷

食货总部艺文二

《食货志序》元·史

《洪范》八政,食为首而货次之,盖食货者养生之源也。民非食货则无以为生,国非食货则无以为用。是以古之善治其国者,不能无取于民,亦未尝过取于民,其大要在乎量入为出而已。《传》曰: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此先王理财之道也。后世则不然,以汉、唐、宋观之,当其立国之初,亦颇有成法,及数传之后,骄侈生焉,往往取之无度,用之无节。于是汉有告缗、算舟车之令,唐有借商、税间架之法,宋有经、总制二钱,皆掊民以充国,卒之民困而国亡,可叹也已。元初,取民未有定制。及世祖立法,一本于宽。其用之也,于宗戚则有岁赐,于凶荒则有赈恤,大率以亲亲爱民为重,而尤惓惓于农桑一事,可谓知理财之本者矣。世祖尝语中书省臣曰:凡赐与虽有朕命,中书其斟酌之。成宗亦尝谓丞相完泽等曰:每岁天下金银钞币所入几何。诸王驸马赐与及一切营建所出几何。其会计以闻。完泽对曰:岁入之数,金一万九千两,银六万两,钞三百六十万锭,然犹不足于用,又于至元钞本中借二十万锭矣。自今敢以节用为请。帝嘉纳焉。世称元之治以至元、大德为首者,盖以此。自时厥后,国用寖广。除税粮、科差二者之外,凡课之入,日增月益。至于天历之际,视至元、大德之数,盖增二十倍矣,而朝廷未尝有一日之蓄,则以其不能量入为出故也。虽然,前代告缗、借商、经总等制,元皆无之,亦可谓宽矣。其能兼有四海,传及百年者,有以也夫。故仿前史之法,取其出入之制可考者:一曰经理,二曰农桑,三曰税粮,四曰科差,五曰海运,六曰钞法,七曰岁课,八曰盐法,九曰茶法,十曰酒醋课,十有一曰商税,十有二曰市舶,十有三曰额外课,十有四曰岁赐,十有五曰俸秩,十有六曰常平义仓,十有七曰惠民药局,十有八曰市籴,十有九曰赈恤,具著于篇,作《食货志》

《钱谷论》明·靳学颜

臣见近世之言理财者曰:财无从生也,惟有节费而已。臣愚,以前代生财之法,较之今日尚缺一大政焉。臣举此一大政,何谓其无从生哉。而钱法是已。臣闻人之所由生,衣食为大。王者,利用厚生必先乎此,此出于天时地利人力相待而共成三才之用者也。有此三才,即有此布帛五谷,增亏相乘,有无相贸,而非有水旱之灾,兵革之夺,疠疫之妨,以一岁之功而供一年之日用自周也。今天下之民,愁居慑处,不胜其束湿之惨,司计者日夜忧烦,遑遑以匮乏为虑者,岂布帛五谷不足之谓哉。谓银两不足耳。夫银者,寒之不可衣,饥之不可食,又非衣食之所自出也,不过贸迁以通衣食之用尔。而铜钱亦贸迁以通用,与银异质而同神者,犹云南不用钱而用海巴,三者不同而致用则一焉。今奈何用银而废钱,惟时天下之用钱者曾不什一,而钱法一政久矣,其不举矣。钱益废则银益独行,银独行则豪右之藏益深,而银益贵,银贵则货益贱,而折色之办益难,而豪右者又乘其贱而收之。时其贵而粜之,银之积在豪右者愈厚,而银之行于天下者愈少。再踰数年臣不知其又何如也。则钱法不行之,故尔计者又欲开矿,夫矿不可开,开亦无益也。一禁而不可弛,弛则乱也,臣试根极钱说为司计者择焉。臣闻钱者,泉也,如水之行地中,不得一日废者,一日废则有枯槁之虞。从成周两汉唐宋以来,见之史籍一一可睹,未有用银废钱如今日之甚者也。而用钱之多,铸钱之盛者,尤莫如宋,故宋太祖欲积钱至五百万而赎山后诸郡于辽。靖康中,赵良嗣奉使岁加税银一百万于金,其平时赂契丹宁夏也,岁币率有常额。其外国亦用钱,可知又宋之饶州、处州、江宁等处,皆其鼓铸之地。今江南人家尝有发地得窖钱者,则无南北皆用钱,可知其馀书史所尝言几百万无虑钜万,累钜万之说率多以钱计。臣亦不暇枚举。今去宋不远,故所用钱多宋之物。夫用钱则民生日裕,铸钱则国用益饶,此裁成辅相之业,惟人主得为之。故曰:圣人之大宝,曰位。因位而制权,因权而制用。故又曰:钱者,权也。人主操富贵之权以役使奔走乎天下。故一代之兴,则制之一主之立,则制之改元,则制之军国不足,则制之此经国足用之一大政也,奈何废而不举。臣窃闻江南富室有积银至数十万两者,今皇上天府之积,亦不过百万两以上。若使银独行而钱遂废焉,是不过数十里富室之积足相拟矣。皇上试一举其权而振之,则彼富室者,智勇豪俊者,将奔走于吾权之不暇,彼敢冒万死而盗铸吾一文者哉。故曰:权也,权者。立之乎无形,而达之乎无穷,用之则天下举有求于我而有馀,不用则日扰扰焉。以求之于天下而不足为验甚,明也。且夫富贵,其权一也。皇上今出数寸之符,移片纸之檄,以匹夫而拜将相焉,又能使同姓王、异姓侯焉,于公帑未有损也。此驭贵之权若是乎。其易也,若乃今日与人以千金焉,明日与人以万金焉,曾不踰年而太仓告匮矣。夫何驭富之权若是乎。其不侔与诚以有其权,而不用与无权等尔。昔汉文帝之宠邓通也曰:吾能富之,赐以蜀山之铜。而邓氏之钱满天下,夫邓氏之钱满天下,则天下之货萃于邓氏明矣。吴王濞擅铸山之利而辄称兵,汉廷与之抗亦不过窃,汉廷之权明矣。夫以窃一日之权,尚足以得民而抗汉,况以万乘而自振其权可胜用哉。今之为计者,谓钱法之难有二:一曰利不酬本,所费多而所得鲜矣。臣愚以为此取效于旦夕,计本利于出入,盖民间之算非天府之算也。夫天府之算,以山海之产为材,以亿兆之力为工,以修洁英达之士为役,果何本而何利哉。此所谓本犹不免用银之说尔。臣所谓本盖无形之权,是已何则铸钱之须。一曰铜料,一曰炭,一曰转致,一曰人工。夫此四者,在民间计之,银一分而得钱四分,诚十不酬五矣。自臣愚计之,皆可不用银而取办者,诚将天下出产铜料之处赎军徒以下之罪而定其则,以收铜于西山产煤之窑,以法司有罪之人而准其罪,以纳炭其运铜则通水路者附以官民之舟,如临清带砖之例。通陆路者资以驿递之力而给之官库之钱,其运炭则请出府库见贮之钱,或于京城,或于近县,或于营军。如系官身,则量给以工食;如系民户,则平给以脚价。如是而患无材与夫转致之难,臣不信也。至于人工取之见役而皆足,则又不烦银两而可办也。臣不知工部及宝源局原额匠役若干见今坐食与否,即以营军九万人论之,抽用其一二千人足矣,而谓妨训练耶。今京城之内,锻金、刺绣、声技、力作之徒,与夫靠衙门而衣食者,孰非营军。奚啻一二千也,而未尝患其妨。凡此皆不用银而可以成务,固无本利之足较矣。其二曰:民不愿行,强之恐物情之沸腾也。臣愚以为:历代无不用之,至称为钱神,我先朝又用之,祇见其利,不闻其病。正德、嘉靖以前犹盛行之。盖五六百而值一两,今七八十岁人固多,尚可一召而讯也。独至于今屡言而屡废,甫行而辄辍焉何哉。臣窃详之,钱比钞异,于小民无不利也,独所不便者奸豪尔。一曰盗不便,一曰官为奸弊不便,一曰商贾持挟不便,一曰豪家盖藏不便,此数不便者与小民无与也。臣窃闻往时但一行钱法,则辄张告示戒,厂卫不先之于卖菜之佣,则责之以荷担之役。愚而相煽,既闭匿观望之不免,而奸豪大族依托城社者,又从旁簧鼓之,以济其不便之私。一日而下令,二日而闭匿下,三四日而中沮矣。务大计者,宜若是其易动哉。臣闻施恩泽者,自无告始,行法令者,自贵近始,岂惟贵近自朝廷始可也。请自今以后,追纸赎者除折谷外,而责之以纳钱;上事例者,除二分纳银外,而一分以纳钱;存留户口则兼收钱谷;商税课程则纯用收钱。此谓自朝廷始,又因而赐予之费,宗室之禄,百官之俸,则银钱兼支。又因而驿递应付,雇夫雇马,则惟钱是用。又因而军旅之饷,则分其主客,量其远近,或以代布花,或以充折色。此谓自贵近始矣。此数者,有出有入,而民间无底滞之患,诚以上下交会,血脉流通故也。轻敛轻散,官府有馀积之藏,诚以正赋之银,既以无减于常额,而一切之费又取办于一权故也。此权不可行之于天下,以启盗权之衅。请于宝源局或西仓专设侍郎,或即用左右侍郎一员督于上,以十三司员外或主事分理十三省事于下,以科道各一员监之铜料工材,各有攸掌,各省敛散,各照分司。先之以区画条议计定而行,而又轻重适均无骇于俗,仍以唐宋以来旧钱兼之,或上有施于下,或下有纳于上,著之以必行之。令迟之以岁月之效,久之而本末兼利,公私循环,可以辍鼓铸之。劳而罢工作之始。臣愚,不揣窃谓千虑一得也。昔我祖宗初制钞时,下令甚严,有以金银货物交易者,辄没给告者然,不徒责之下也。后又令各处税粮、课程、赃罚,俱准折收钞,则圣意渊微可测矣。此固血脉流通之意,所谓泉也,而法以佐之,所谓权也。夫帝王以元气为橐钥,以造化为锤炉,而风行神运,不言所利,乃至与齐民贾竖,算本利较铢锱。臣愚,非所望也。臣又闻之边鄙强固则外国沐服,中原乂安则边鄙倾向。故中原者,边鄙之根本也;百姓者,中原之根本也;衣食者,百姓之根本也。闾阎之民,有终世无银而不能终岁无衣,宁终岁无衣而不能终日无食。今百司夙夜宰卿不遑者,乃在银而不在谷,臣窃虑之。夫以国家建都于燕东,极齐西、尽秦南沮江淮神鼎之重、金瓯之固,此万世不拔之业也。而臣窃有虑焉,何哉。诚以京师北据,幽都更无郡县,而守在强敌,虽有东齐、西秦,其形势皆足以外中原而自固;京师以南,绝无名山大泽之限强藩与国之资。皇上南面而临,之所恃以为腹心股肱之重者,惟河南、山东、江北里八府之人心耳。此数处之人,率惊悍而轻生,易动而难戢,游食而寡积者也。一不如意,则轻去其乡,一有所激,则视死如归,臣固视之熟矣。八府遭歉,则走山东,山东遭歉,则走江北,又未已也。匹夫作难,而千人向应,往事盖屡验之。然其弭之之计无他,不过曰:恤农以系其家,足食以系其身,聚其骨肉以系其心而已。今试移文于此数处者,而覈其官舍之所藏。每郡得谷十万焉,则司计者可安枕而无虑矣;得三万焉,犹可以塞转徙者之望,设不满万焉,真寒心哉。臣窃意其不满万者多也,即有水旱,何所赖焉,即有师旅之兴,何所给焉。臣观自古中原空虚,未有如今日者也。汉以前有廒仓,隋以前有洛口仓,唐有义仓,宋有常平仓,皆随在而贮,不专京师。今徐临德州,皆有官仓,本为寄囤,至于存积几何哉。臣近日有疏,为山西积谷荷蒙。皇上通行各省,臣非不知以用言为荣,而所虑者,人意向不同,或行之不力,或施之无序,辄以为无益有损焉。臣且不堪其任咎也。臣前疏谓,一曰:官仓盖发官银以籴者,此必甚丰乃可以举;一曰:社仓盖收民谷以充者,此虽终岁皆可以行。臣知中原空虚,不但谷少,而银亦甚少,其官仓一节今岁已不能举,又闻有灾变,则社仓一节今岁亦不能行,但能以今岁,始讲求其条件,加意于积储。即明岁举而后岁效,未晚也。此二仓者,社仓举之甚易,而效甚捷,然非官府主持于上则其事终不能成矣。夫社仓,即义仓也,盖始于汉。耿寿昌而盛于隋,长孙,平唐戴胄之徒,唐又最盛,计天下积至数千万以上及推其故唐义仓之开。每岁自王公以下皆有入,是以其积独多。臣所谓法令之行,自贵近始也。宋则准各民正税之数,于二十分而取其一以为社。盖富者必田多,田多则税多,税多则社入多,亦唐意也。要之,其出也,则中歉赈极贫,大歉赈中户,又大歉焉,乃沾及于富室。所谓恩泽之加,自无告始也。今之言官仓者,今年曰库无银焉,明年曰库无银焉,如是除八分纸赎之外无几耳。言社仓者,此曰官户当优免我也;彼曰占役何科扰我也;又田多者曰,我不愿赈于后亦不愿出于今也;如是不过贫民下户之输无几耳。是二法终不可行,而中原之空虚如故也。夫民之饥也,必至于转徙,转徙不已,必至于盗,盗必先诸官户与夫役占有力之家,而此辈多不悟。非官府主持而鼓舞之,终空言耳。臣请下之各省以唐宋敛谷之法为则,而就土俗、合人情、占岁候,以通其变。限明春以里尽,报各府已前见贮之数,以品其虚盈。于明年冬末通计一岁二仓新收之谷,验其功能,著而为令,岁岁修之。在官仓者,时其丰歉,而敛散之利,归于官民,有大饥则以赈之。在民仓者,时其丰歉,而敛散之利归于官,虽官有大役,亦不许借此藏富于民,即藏富于官,皇上所为,南面而恃以无恐者,其根本在此。今之言计者,不忧谷之不足,而忧银之不足,夫银实生乱,谷实弭乱。银之不足而泉货代之,五谷不足则孰可以代者哉。故曰:明君不宝金玉而宝五谷,伏惟圣明垂意。

《读汉史平准书食货志论》叶向高

夫世所称,言利之策,则盛于汉矣。汉兴二百馀年,锐治之主,算效而深谟心计之臣,持筹而极虑,其策宁有遗哉。然而盛衰相代,盈缩迭乘,始之制用甚饶,蒸庶康阜,迨后诛求之。令四出而公家之费萧如也,此其故可异焉。余尝读司马氏《平准书》及班生《食货志》乃知财用兴耗之源,较然可睹已。其盛也,必上之人调停而撙节之其衰也,必有侈心焉,奚以明之。方汉初兴,天下新离战争之苦,户口较于往时不啻减半,终高惠之世,上下相先,无所纷华,文景承之,益自贬损。贾谊、晁错诸臣,时画计献谋以称帝心,故文景之世,海宇丰殖几于成周,则节俭之明效也。武帝承之,逞其雄心,结难匈奴,西通玉门,南诛百越,求神仙,侈封禅、筑建章、起柏梁,诸心溢志之事,沓然并兴,而弘羊孔仅之徒又以掊克济其贪,故天下病也。夫文景以前,国家新造,何如建武之承平,干戈初戢,公私俱困,非有累世之积,红腐贯朽之遗也。当武帝时,天下财赋倍于曩日,阡陌之长,闾左之豪,乘坚而刺肥,非若将相、牛车,天子不能钧驷之贫,自公卿大夫至于牧圉,咸自爱而重犯法,无吴楚七国之难也。北极流沙,南暨珠崖,稽首称藩,宾于汉廷,又非有外阻,声教不奉贡赋之邦也。然高惠、文景用以富强,而武帝大困,几为亡秦续也,斯亦足发明理财得失之大端矣。故二史氏所论著,虽详简不同,然皆反覆咨嗟,深咎帝之失计,而伤汉业之衰云,试缕分而陈之,如江淮萧然烦费也,以招来东瓯事两越。故百姓抏弊巧法也,以开西南夷,置沧海郡。故大司农陈藏钱经耗也,以遣大将军击胡。故议令民买爵及置武功爵也,以捕斩首虏多赐予不给,故令封君以下差出牝马也,以郡国治驰道设供储,以备封禅。故置农官没入郡县田也。以修昆明池,故又其甚者,筑卫朔方而费数十百巨万迎浑邪王,而费百馀巨万穿漕渠。未就而费巨万十数,封泰山赏赐而费帛百馀万。金钱以钜万计,总帝之所用,令节俭之主,可百世而不能尽。而帝以数十年耗之,及其匮乏,则出于一切之术,以牢笼其民耳。《管子》有言曰:下令于流水之源,使民于不争之官,不为不可成,不处不可久。夫管子于理财家言:业称卑,卑乃其说,犹若是彼。即未云:利道庶几整齐之矣,如帝是争之也。愈争而愈纷,愈纷而愈竭。盖至于杨可告缗置。平准于京师,而其术穷矣。故愚读二书,见其历,历指次,则深叹,迁固之良于史也,或者谓迁论盛衰之数,由于事势相激,其说非是。固云不加赋而用足,似涉于谀。又平准所载,富商储物待急轻贾,收贱取贵名与实戾,而永光之。罢常平元始之议井田,皆当时舛计。固又何取于易。食货之名,而叙之以此为二史病,不知迁书中于鬻爵拜官,严刑酷诛,不啻详之,彼盖有指也。若固论食货之大原,则本之圣王,制赋分田,各有定。则上无过取,下无过供,此可不谓帝之药石哉。虽然犹有说焉,迁之言曰:安宁则先本,绌末以礼义防乎利。固亦云:殷周之盛,要在安民,富而教之,此尤知本。之论周官理财之旨,欤嗟夫世之,人亦未可言。史之失自迁固始也。

《理财必本经术疏》吴执御

职静观今日,国势民情无如理财为急。今诸臣为苟且之计者,无不谓此时多事,势不得不出于权宜。职耳目孤陋,不能远引唐虞三代,请举祖宗朝多事者,一折之可乎。职考永乐初年,承废弛之后,府库空虚。一时赐赉功臣,大封亲藩,而又招集诸儒编辑大典。未几而有安南之役,有营建京兆宫殿之役,费以万万计。而户臣夏原吉殚力经营,未尝告乏。岂今日之多事有踰是乎。今诸臣为权宜之说者,又无不谓此时民穷财尽,势不得不出于苟且。职窃谓:天下之民未尝穷,而天下之财未尝尽也。惟主计者,自为穷之尽之,之计剜肉医疮去皮附毛,令比屋脊脊嗷嗷府事,之所以日虚泉流,之所以日竭也。职耳目孤陋,亦不能远引唐虞三代,请以幼学所闻,质之祖宗已行。故事与诸臣,一商确可乎。职闻之仲尼曰:生财曰:节用此,两言者已略尽理财大端矣。屯政盐法生财之大者,诸臣业已言之,皇上业已行之,臣固无容。赘臣考祖宗时有曾泉者,为汜水县典史也。莅事已勤,然督农事稽女工,时历乡村,率民垦荒田以恢谷麦,伐林木以赡财货,无牛具无纺织具者,皆设处借之行之。三年官有积贮,民无贫乏,以其羡馀造船,以备攒运夫,官至典史。微矣殚心殷阜之效,如是典史以上,何官不可仿此以自效乎。陈寿之之巡抚延绥也,开边耕耘,架梁采木,不期月省费二十七万。叶盛之巡抚,宣府修官田之法,垦田积粮以其馀岁,补战马一千八百馀匹,修屯堡七百馀所。此两臣者治兵非不称雄,而其理财又如此凡为。巡抚者,若边若腹,独不可仿此以自效乎。至刘大夏之治淮,凤民饥奏裁光禄供办也。岁省费银钱八十馀万。赵璜因正德中岁,派料价过滥遂,取弘治前成例而裁之也,所省岁费亦不下数万。夫国家之经费有限,而漏卮影没渐生,其中主计者,苟留心撙节此二者,非其标准乎。盖泉流之通于天下也,与天地并行不息,而无一尘一忽不灌输于斯民者。故巡抚以下,典史以上,无一臣非皇上保民之人。即无一人非皇上理财之人,为计臣者,当大宏经术,以急济时艰为生。为节务与诸臣,实实求所以补救之。方区区职,愚谓大约以固本厚基为至计,以酌盈济虚为权宜。职知九州之大,四海之广,皆环拱以作皇上,外府定无有忧不足者矣。若夫加派捐助搜括者,职窃不能无议焉。加派一节,皇上原以不得已之心而姑行之,其停止近或在一年之外,远或在三年之中。职似可无言,然必不可不即停止者,近畿保河,六府之加也。职观太祖高皇帝开基建业,镇江宁国诸府为京师翼郡,故屡行蠲恤,其曰:子孙百世何可忘江左之民。盖注意邦畿如此,其重哉。保河六府又奕世,为皇上拱神京者也。其地多沙碛,原与南土不同,矧年来多。故哀鸿之叹十室九空,此二十二万馀者,加之原无益于山岳,减之又何损于涓埃哉。其馀省,直皇上与计臣预定年限,庶百姓知息肩有期而幽遐之欢声雷动矣。至捐助搜括二者,尤难为训。夫臣子媚兹有心,一芹一曝皆思上,献则捐助,何独为。非职窃谓人臣,但能奉公守法约己裕民而以区区为忠爱。职恐不教之偷者鲜矣。搜括原有款项,岂为横取。职窃谓郡县之间,当留有馀,以防不足。矧正赋未完,搜括先到,此果足以疗度。支之饥否。熙朝之世,宁堪受此名乎。职考洪武三年,户部请苏州守臣逋税罪,高皇帝云:苏州积欠二年,民困可知,若逮其官必责之民,民畏刑罚,必倾赀以输官。如是而欲其生,遂不可得矣。职又闻朱英总两广府藏颇充,有劝以羡馀进者。英曰:王者藏富于郡县,苟羡馀一进他饷匮乏,奚从取给。盛世君臣无一念不为,斯民计亦无一念不为。先事计此,真可作今日良药矧。皇上惩贪禁墨之令,无日不下而有司不肖,或借捐括以为辞,倘赐罢之,诸凡郡县谁敢不洗肠濯肤,以自干斧钺乎。今天下边腹多虞,职亦具知。但以天地财源无一不输于民。故理财自理民,始民裕而财自阜,财阜而赋自足,不然皇上试问:诸臣今秦晋间,何以不责其输正赋,且欲请赈请饷了无属厌之日乎。职观计臣精强,尽足办事,而在廷多忠智之臣。伏乞皇上,下职言敕诸臣,共殚虚心参酌,如有一得之,愚亟赐采择施行。

《理财疏》陈龙正

臣闻大学理财贵生而贱聚生者,产于天地成于人工,岁岁增加之谓也。聚者损下益上,此多彼少实,无所增之谓也。今之议财者,皆议聚其误以聚为生者,因于不识财。夫财有三人,口所食人,身所衣人,出入起居所用而已,惟布帛菽粟为财。故天地岁岁可生也,人日日可为也,故曰生之者众,为之者疾。若银钱为财,则银者宇内止有此数,虽有众手,何所施。其长养之方,虽有捷材,何所用。其勤作之力,若夫铸铜为钱,亦似生而非生,但方其为铜块。然质处及其为钱,随地流通,不过变死为生,化器为币,而一切火炉之费,饮食之费,正略相当。故银者,或其便于授受,易于分合,所以转输百物乃财之,权非财之本质也。钱者所以佐银为权,亦非财也,何则以皆不可生也。孔子特虑器皿为财之义,未著于天下,于九经。补言之曰:来百工则财用足,始知生财之人,惟有耕夫织妇工匠三色人而已。

食货总部纪事

《左传》:太史克曰:昔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书经》:仲虺之诰,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
《左传》:郑印菫父皇颉戍城麋,楚人囚之,以献于秦,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子太叔为令正,以为请。子产曰:受楚之功,而取货于郑,不可为国,秦不其然。乐桓子相赵文子,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使请带焉弗与,梁其胫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叔孙曰:诸侯之会,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
晋侯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
《韩诗外传》:晋平公之时,藏宝之台烧。公子晏子束帛而贺曰:臣闻:王者藏于天下,诸侯藏于百姓,商贾藏于箧匮。今百姓之于外,裋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虚耗而赋敛无已,王收太半而藏之台,是以天火之。昔者桀残贼海内,赋敛无度,万民甚苦,是故汤诛之。今皇天降灾于藏台,是君之福也。公曰:善。自今已往,请藏于百姓之间。诗曰: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韩非子外储说》:越伐吴,乃先宣言曰:我闻吴王筑如皇之台,掘深池,罢苦百姓,煎靡财货,以尽民力。余为民诛之。
《孔丛子》:李寅言:曹良于平原君欲仕之。平原君以问子高,子高曰:不识也。平原君曰:良尝得见于先生矣,故敢问。子高曰:世人多自称上用我,则国无患,夫用智莫若观其身,其身且犹不免于患,国用之亦乌得无患乎。平原君曰:良之有患时不明也,居家理治可移于官,良能殖货,故欲仕之。子高曰:未可知也,今有人于此,身修计明而贫者志不存也。身不修会计闇而富者,非盗无所得之也。
《左传》:范献子求货于叔孙,使请冠焉,取其冠法,而与之两冠,曰:尽矣。为叔孙故,申丰以货如晋,叔孙曰:见我,吾告女所行货,见而不出。
《史记·货殖传》:宣曲任氏之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杰皆争取金玉,而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也,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汉书·景帝纪》:后二年夏四月,诏曰:或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丞相以闻,请其罪。
《杨敞传》:敞子恽为中郎将。郎官故事,令郎出钱市财用,给文书,乃得出,名曰山郎。货赂流行,传相放效。恽为中郎将,罢山郎,移长度大司农,以给财用。郎官化之,莫不自厉,绝请谒货赂之端。
《张禹传》:禹为丞相,封安昌侯。禹为人谨厚,内殖货财,家以田为业。及富贵,多买田至四百顷,皆泾、渭溉灌,极膏腴上贾。它财物称是。
《王莽传》:长乐御府、中御府及都内、平准帑臧钱帛珠玉财物甚众。
《后汉书·孔奋传》:奋为姑臧长,赐爵关内侯。时天下扰乱,唯河西独安,而姑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市日四合,每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至丰积。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陇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徵召,财货连毂,弥竟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孔君清廉仁贤,举县蒙恩,如何今去,不共报德。遂相赋敛牛马器物千万㠯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而已,一无所受。
《东观汉记》:岑彭引兵还屯津乡,当江南荆扬咽喉,喻告诸蛮夷,诸蛮夷相率遣使贡献,于是江南之珍奇食物始流通焉。
《后汉书·孙程传》:宦官养子黄龙、杨佗、孟叔、李建、张贤、史汎、王道、李元、李刚九人与阿母山阳君宋娥更相货赂,求高官增邑。
《侯览传》:览为中常侍,以佞猾进,倚埶贪放,受纳货遗以巨万计。
览兄参为益州刺史,民有丰富者,辄诬以大逆,皆诛灭之,没入财物,前后累亿计。太尉杨秉奏参,槛车徵,于道自杀。京兆尹袁逄于旅舍阅参车三百馀两,皆金银锦帛珍玩,不可胜数。
《零陵先贤传》:初攻刘璋,备与士众约,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及拔成都,士众皆舍干戈,赴诸藏竞取宝物,军用不足,备甚忧之。刘巴曰:易耳。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贾,令吏为官市,备从之。数月之间,府库充实。
《三国·蜀志·麋竺传》:竺字子仲,东海胊人也。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
《拾遗记》:麋竺用陶朱计术益亿万之利,货拟王家。《晋书·平原王干传》:干虽有爵禄,若不在己,秩奉布帛,皆露积腐烂。
《王戎传》:戎拜司徒。性好兴利,广收八方园田水碓,周遍天下。积实聚钱,不知纪极,每自执牙筹,昼夜算计,恒若不足。而又俭啬,不自奉养,天下人谓之膏肓之疾。
《册府元龟》:晋李苾为侍御史。惠帝元康中,频大饥,百姓流移入汉川,既至汉中,上书求寄食巴蜀,朝廷不许,遣苾持节慰劳,且监察之,不令入剑阁。苾至汉中,受流人货赂,反为表曰:流人千万馀口,非汉中一郡所能振赡,东下荆州,水湍迅险,又无舟船。蜀有仓储,又复丰稔,宜令就食。朝廷从之,繇是散在益梁,不可禁止。
《晋书·惠帝纪》:永兴元年,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反于离石,自号大单于。安北将军王浚遣乌丸骑攻成都王颖于邺,大败之。颖与帝单车走洛阳,服御分散,仓卒上下无赍,侍中黄门被囊中赍私钱三千,诏贷用。所在买饭以供,宫人止食于道中客舍。宫人有持升馀糠米饭及燥蒜盐豉以进帝,帝啖之,御中黄门布被。次获嘉,市粗米饭,盛以瓦盆,帝啖两盂。有老父献蒸鸡,帝受之。
《王敦传》:敦尚武帝女襄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出除广武将军、青州刺史。永嘉初,天下大乱,敦悉以公主时侍婢百馀人配给将士,金银宝物散之于众,单车还洛。
《姚兴载记》:兴僭即帝位。始平太守周班、槐里令李𩇕皆以黩货诛,于是郡国肃然矣。
《桓元传》:元自署太尉。性贪鄙,好奇异,尤爱宝物,珠玉不离于手。人士有法书好画及佳园宅者,悉欲归己,犹难逼夺之,皆蒲博而取。遣臣佐四出,掘果移竹,不远数千里,百姓佳果美竹无复遗馀。
《殷仲文传》:仲文为桓元咨议参军。元篡位,仲文以佐命亲贵,厚自封崇,舆马器服,穷极绮丽,妓妾数十,丝竹不绝音。性贪吝,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常若不足。《宋书·褚叔度传》:叔度除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领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在任四年,广营贿货,家财丰积,坐免官,禁锢终身。
《长沙景王道怜传》:道怜为都督荆湘益秦宁梁雍七州诸军、骠骑将军、镇护南蛮校尉,而贪纵过甚,畜聚财货,常若不足,去镇之日,府库为之空虚。
《张邵传》: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坐在雍州营私蓄取赃货二百四十五万,下廷尉,免官。
《垣护之传》:护之为使持节、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淮南太守。复隶沈庆之伐西阳蛮。护之所莅多聚敛,贿货充积。坐下狱,免官。《颜师伯传》:师伯领卫尉。居权日久,天下辐辏,游其门者,爵位莫不踰分。多纳货贿,家产丰积,伎妾声乐,尽天下之选,园池第宅,冠绝当时,骄奢淫恣,为衣冠所嫉。
《册府元龟》:宋陈佛念,后废帝陈大妃叔父也,为步兵较尉。大通货贿,侵乱朝政。及顺帝升明初,赐死。《南齐书·张敬儿传》:敬儿封襄阳县候。进号征西将军。于襄阳城西起宅,聚财货。
《崔慧景传》:慧景为持节、都督梁南北秦沙四州军事、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在州蓄聚,多获珍货。《册府元龟》:梁鄱阳王恢,太祖子也,时有进筒中者,恢以奇货异服即命焚之。
长沙王懿子藻为益州刺史,初邓元起之在蜀也,崇于聚敛财货山积,金玉珍帛为一室,名为内藏绮縠锦罗为一室。号曰外府藻以外府赐,将帅内藏归王府,不有私焉。及还朝轻装就路。
《魏书·刘洁传》:洁为尚书令。大议征讨。既居势要,擅作威福,诸拔城破国者,聚敛财货,与洁分之。籍其家产,财盈巨万。
《汝阴王天赐传》:高祖初,殿中尚书胡莫寒简西部敕勒豪富兼丁者为殿中武士,而大纳财货,简选不平。众怒,杀莫寒及高平假镇将奚陵,于是诸部敕勒悉叛。
《长孙嵩传》:嵩子敦,位北镇都将。坐黩货,降为公。《阳尼传》:尼为幽州平北府长史,带渔阳太守,未拜,坐为中正时受乡人财货免官。
《胡泥传》:泥为定州刺史。以暴虐,刑罚酷滥,受纳货财,徵还戮之。
《册府元龟》:闾文祖为中散。孝文太和初,南安王桢有贪累之响,遣文祖诣长安察之。文祖受桢金宝之贻,为桢隐而不言。事发,杀之。
《魏书·李宣茂传》:宣茂,太和初,除宁朔将军,兼定州大中正。坐受乡人财货,为御史所劾,除名为民。
《京兆王子推传》:子推子太兴,袭。拜长安镇都大将,以黩货,削除官爵。
《南安王桢传》:桢为雍州刺史。高祖引见于皇信堂,戒之。桢不能遵奉,后乃聚敛肆情。文明太后、高祖并临皇信堂,引见王公。太后令曰:汝阴王天赐、南安王桢不顺法度,黩货聚敛,依犯论坐,将主不测。卿等为当存亲以毁令,为欲灭亲以明法。群臣咸以二王托体先皇,宜蒙矜恕。太后不答。高祖乃诏曰:南安王桢以懿戚之贵,作镇关右,不能洁己奉公,助宣皇度,方肆贪欲,殖货私庭,放纵奸囚,壅绝诉讼,货遗诸使,邀求虚称。二三之状,皆犯刑书,实在难恕。皇太后天慈宽笃,恩矜国属,每一寻惟高宗孔怀之近,发言哽塞,悲恸于怀;特一原恕,削除封爵,禁锢终身。
《赵逸传》:逸从元孙超宗。太和末,为汝南太守,多所受纳,货赂太傅北海王详。详言之于世宗,除持节、征虏将军、岐州刺史。徙河东太守。
超宗弟遐,遐子叔隆,以货自通,得为秦州〈阙〉西府长史,加镇远将军。秦州殷富,去京悬远,叔隆与敕使元修义同心聚敛,纳货巨万。拜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寻迁左军将军、太中大夫。赂司空刘腾,出为中山内史,在郡无德政,专以货贿为事。
《常山王遵传》:遵子素,素子忠,忠子晖,为吏部尚书,纳货用官,皆有定价,大郡二千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其馀受职各有差,天下号曰市曹。
《王宪传》:宪子嶷,嶷子云,为冠军将军、尚书、兖州刺史。在州坐受所部荆山戍主杜虞财货,又取官绢,因染割易,御史纠劾,付廷尉。遇赦免。
《阳尼传》:尼从子季智,季智从子固,领侍御史。世宗末,中尉王显谓固曰:吾作太府卿,库藏充实,卿以为何如。固对曰:公收百官之禄四分之一,州郡赃赎悉入京藏,以此充府,未足为多。且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岂不戒哉。
《李崇传》:崇为尚书令,加侍中。性好财货,贩肆聚敛,家资巨万,营求不息。
《册府元龟》:高双为清河太守。黩货将刑,在市遇赦免。后为太尉史,俄出为凉州刺史。专肆贪暴,以罪免。既纳货高肇,复起为幽州刺史。又以贪秽被劾,罪未判,遇赦复任。
崔康为广平内史,大纳财货,为清论所鄙。
《魏书·汝阴王天赐传》:天赐子修义累迁吏部尚书。在铨衡,唯事货贿,授官大小,皆有定价。时中散大夫高居,呼为京师白劫。
《张烈传》:烈弟僧皓,孝昌二年,徵为散骑侍郎;不赴。世号为徵君焉。好营产业,孜孜不已,藏镪巨万,他资亦称是。
《北齐书·魏收传》:魏孝武时,收为通直散骑常侍,副王昕使梁。还,尚书右仆射高隆之求南货于昕、收,不能如志,遂讽御史中尉高仲密止昕、收于其台,久之得释。收后为中书监兼右仆射。以托附陈使封孝琰,牒令其门客与行,遇昆崙舶至,得奇货猓然褥表、美玉盈尺等数十件,罪当流,以赎论。
《薛循义传》:循义为西南道行台。寻除齐州刺史,以黩货除名。
《孙腾传》:腾为尚书令,迁太保,求纳财贿,不知纪极。生官死赠,非货不行,府藏银器,盗为家物,亲狎小人,专为聚敛。
《陈元康传》:元康为相府功曹参军。便辟善事人,希颜候意,多有进举,而不能平心处物,溺于财利,受纳金帛,不可胜纪。
《冯子琮传》:子琮妻,胡皇后妹也。授吏部尚书。其妻恃亲放纵,请谒公行,贿货填积。守宰除授,先定钱帛多少,然后奏闻,其所通致,事无不允,子琮亦不禁制。《隋书·食货志》:帝躬履俭约,六宫咸服浣濯之衣。乘舆供御有故敝者,随令补用,皆不改作。非享燕之事,所食不过一肉而已。有司尝进乾姜,以布袋贮之,帝用为伤费,大加谴责。后进香,复以毡袋,因笞所司,以为后诫焉。由是内外率职,府帑充实,百官禄赐及赏功臣,皆出于丰厚焉。
《史万岁传》:万岁拜左领军将军,南宁夷爨玩来降。万岁遣使驰奏,请将玩入朝,诏许之。爨玩阴有二心,不欲诣阙,因赂万岁以金宝,万岁于是舍玩而还。蜀王时在益州,知其受赂,遣使将索之。万岁闻而悉以所得金宝沉之于江,索无所获。
《杨素传》:素为尚书令。贪冒财货,营求产业。东、西二京,居宅侈丽,朝毁夕复,营缮无已。爰及诸方都会处,邸店、水硙并利田宅以千百数,时议以此鄙之。
《炀帝纪》:帝性多诡谲,所幸之处,不欲人知。每之一所,辄数道置顿,四海珍羞殊味,水陆必备焉,求市者无远不至。郡县官人,竞为献食,丰厚者进擢,疏俭者获罪。
《册府元龟》:唐萧造隋大业,时以后族历太府卿巴东太守所在之职,多以黩货闻缘于外戚,累原其罪。《唐书·李绩传》:绩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其用兵多筹算。战胜,必推功于下。得金帛,尽散之士卒,无私贮。《张说传》:说授左补阙。久视中,后逭暑三阳宫,汔秋未还。说上疏曰:太仓、武库,并在都邑,红粟、利器,蕴若山丘,奈何去之。
《杨慎矜传》:慎矜父隆礼,开元初,为太府卿,封弘农郡公。时御府财物羡积如丘山,隆礼性详密,出纳虽寻尺皆自按省,凡物经杨卿者,号无不精丽。
孔帖武攸绪,筑大库百馀舍聚所得财。
《唐书·齐浣传》:浣为西道采访使,兴利以中天子意,裒货财遗谢贵幸。
《册府元龟》:李逢年,肃宗时为司农卿,贪冒黩货。上元元年九月,敕宜除名,长流岭南。
《唐书·刘晏传》:晏迁吏部尚书,又兼益湖南、荆南、山南东道转运、常平、铸钱使,与第五琦分领天下金谷。湖峤荒险处,所出货皆贱弱,不偿所转,晏悉储淮、楚间,贸铜易薪,岁铸缗钱十馀万。其措置纤悉如此。诸道巡院,皆募驶足,置驿相望,四方货殖低昂及它利害,虽甚远,不数日即知,是能权万货重轻,使天下无甚贵贱而物常平。
《册府元龟》:吴裴,代宗时为舟水转运使,襄王府司马。大历二年与判官大理司直殷釪并坐,赃配流岭外。裴等以戚属得入中,禁妄陈利害,督钱谷之务。贪冒货贿更相纠谪,及讯鞫奸赃悉露。帝深恶之。
薛邕为宣州刺史,德宗建中初,盗官货计钱万万。殿中侍御史员寓,因私憾而奏举之,故贬官。
《唐书·李锜传》:锜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诸道盐铁转运使。多积奇宝,岁时奉献,德宗昵之。锜因恃恩骜横,天下榷酒漕运,锜得专之,故朝廷用事臣,锜以利交,馀皆乾没于私,国计日耗。
《册府元龟》:李复为容州招讨使,历岭南郑滑节度使。久典方面,积聚财货颇甚,为时所讥。
王昂为河东节度使,贪纵不知法令,务在聚敛,以货藩身。
梁张思慎为蔡州刺史以贪货,大失民情。
徐矩为度支尚书,有文善吏事,颇黩于货财。
赵岩尚太祖女长乐公主,授卫尉卿末,帝即位为租庸,使守户部尚书岩以勋戚,自负货赂公行天下之贿,半入其门,丰其饮馔,动费万钱,僦敛网罗其徒如市。权势熏灼人皆阿附。
《五代史·唐家人传》:庄宗五子、长继岌。同光三年,封魏王。是岁伐蜀,以继岌为都统,郭崇韬为都招讨使。继岌虽为都统,而军政号令一出崇韬。及破蜀,蜀之贵臣大将,自王宗弼以下,皆争以蜀宝货,妓乐奉崇韬父子,而魏王所得,匹马、束帛、唾壶、麈柄而已。
《册府元龟》:张篯在后唐为右千牛卫将军,领饶州刺史。同光末,权知西京留守。魏王继岌平蜀,王衍入朝,至秦州驿,庄宗遣中使向延嗣尽戮王衍之族,所有奇货,尽归于延嗣。继岌至渭南死,衍金宝妓乐,篯悉获之。俄而明宗使人诛延嗣,延嗣暗遁,衍之行装复为篯有,后为西卫将军。时湖南马希范与篯有旧,朝廷请命篯为使,允之。篯密赍蜀之奇货往焉,又获十馀万缗以归。
赵凤为单州刺史,以进奉南郊为名,率敛部民财货,为人所讼。
《十国春秋·南唐·刘承勋传》:承勋以善心计事,烈祖为粮料判官,迁德昌宫使。德昌宫者,故内帑别藏也。自杨氏建国抚有江淮,比他国最为富饶,山泽之利岁入不赀。烈祖励以节俭,一金寸物不妄费,其积如山。然德昌宫簿烦委不克尽勾校。承勋独任其事,资用无算。
《石林燕语》:太祖初平诸伪国,得其帑藏金帛,以别库储之,曰:封椿库。本以待经营契丹也,其后三司。岁终所用常赋有馀,亦并归之。尝谕近臣欲候满三五百万,即以与契丹,以赎幽燕。故土不从则为用兵之费,盖不欲常赋横敛于民。故不隶于三司,今内藏库是也。
《宋史·陈恕传》:恕为盐铁使。迁礼部侍郎。真宗即位,加户部,命条具中外钱谷以闻。恕久不奏,屡趣之,恕曰:升下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臣是以不敢进。真宗嘉之。
《魏羽附传》:羽历剧职,出入计司凡十八年,习知金谷之事,然颇伤烦急,不达大体。
《俞献卿传》:献卿为三司盐铁判官。上言:天下谷帛日益耗,物价日益高,欲民力之不屈,不可得也。今天下谷帛之直,比祥符初增数倍矣。人皆谓稻苗未立而和籴,桑叶未吐而和买。自荆湖、江、淮间,民愁无聊,转运使务刻剥以增其数,岁益一岁。又非时调率营造一切费用,皆出于民,是以物价积高,而民力积困也。陛下诚以景德中西、北二边通好最盛之时一岁之用较之,天禧五年,凡官吏之要穴,财用之盈缩,力役之多寡,贼盗之增减,较然可知其利害也。况自天禧以来,日侈一日,又甚于前。夫卮不盈者漏在下,木不茂者蠹在内。陛下宜知其有损于彼,无益于此,与公卿大臣,朝夕图议而救正之。帝纳其言,为罢诸宫观兵卫,又命官除无名之费以钜万计。
《宋庠传》:庠弟祁授直史馆,迁工部员外郎、权三司度支判官。方陕西用兵,调费日蹙,上疏曰:兵以食为本,食以货为资,圣人一天下之具也。今左藏无积年之镪,太仓无三岁之粟,尚方冶铜匮而不发。承平如此,已自彫困,良由取之既殚、用之无度也。朝廷大有三穴,小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财穷用褊,而欲兴师远事,诚无谋矣。能去三穴、节三费,专备西北之屯,可旷然高枕矣。何谓三穴。天下有定官无限员,一穴也;大下厢军不任战而耗衣食,二穴也;僧道日益多而无定数,三穴也。三穴不去,不可为国。请断自今,僧道已受戒具者姑如旧,其他悉罢还为民,可得耕夫织妇五十馀万人,一穴去矣。天下厢军不择孱小尪弱而悉刺之,才图供役,本不知兵,又且月支廪粮,岁费库帛,数口之家,不能自庇,多去而为盗贼,虽广募之,无益也。其已在籍者请勿论,其他悉驱之南亩,又得力耕者数十万,二穴去矣。国家郡县,素有定官,譬以十人为额,常以十二加之,即迁代、罪谪,随取之而有。今一官末阙,群起而逐之,州县不广于前,而官五倍于旧,吏何得不苟进,官何得不滥除。请诏三班审官院内诸司、流内铨明立限员,以为定法。其门荫、流外、贡举等科,实置选限,稍务择人,俟以阙官,计员补吏,三穴去矣。何谓三费。一曰道场斋醮,无有虚日,且百司供亿,至不可赀计。彼皆以祝帝寿、奉先烈、祈民福为名,臣愚以为此主者为欺盗之计尔。陛下事天地、宗庙、社稷、百神,牺牲玉帛,使有司端委奉之、岁时荐之,足以竦明德、介多福矣,何必希屑屑之报哉。则一费节矣。二曰京师寺观,或多设徒卒,添置官府,衣粮率三倍他处。居大屋高庑,不徭不役,坐蠹齐民,其尤者也。而又自募民财,营建祠庙,虽曰不费官帑,然国与民一也,舍国取民,其伤一焉,请罢去之,则二费节矣。三曰使相节度,不隶藩要。夫节相之建,或当边镇,或临师屯,公用之设,劳众而飨宾也。今大臣罢黜,率叨恩除,坐靡邦用,莫此为甚。请自今地非边要、州无师屯者,不得建节度;已带节度,不得留近藩及京师,则三费节矣。臣又闻之,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陛下能躬服至俭,风示四方,衣服起居,无踰旧规,后宫锦绣珠玉,不得妄费,则天下向应,民业日丰矣。《曾巩传》:巩判三班院。上疏议经费,帝曰:巩以节用为理财之要,世之言理财者,未有及此。
《中兴系年录》:徐宗说在度支会右曹金部皆阙官。因令兼领三曹金,谷纤悉之地。而宗说素有心计于天下,经费出入盈缩之数,莫不通知老吏为之敛手。《古杭梦游录》:自大内和宁门外新路南北,宝玉珍异花果,时新鲜味奇品,悉集于此。其夜市则扑卖奇巧器皿百物,与日间无异。其早市则朝马将动,复起开张,如遇元宵,尤盛排门私货。民居作肆,观玩鳞次不可胜记。
《宋史·范应铃传》:应铃官至大理少卿。平生开明磊落,守正不阿,当官而行,无敢挠以非义。所至无留讼,无滞狱,绳吏不少贷,亦未尝没其赀,曰:彼之货以悖入,官又从而悖入之,可乎。
《元史·董俊传》:俊子文用为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二院学士,知秘书监。时中书右丞卢世荣以货利得幸权要,为贵官,阴结贪刻之党,以锱铢掊克为功,乃建议曰:我立法治财,视常岁当倍增,而民不扰也。诏下会议,人无敢言者。文用阳问曰:此钱取于右丞之家耶。将取之于民耶。取于右丞之家,则不敢知;若取诸民,则有说矣。牧羊者,岁尝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献之,则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矣,然而羊无以避寒热,即死且尽,毛又可得哉。民财亦有限,取之以时,犹惧其伤残也,今尽刻剥无遗,犹有百姓乎。世荣不能对。丞相安童谓坐中曰:董尚书真不虚食俸禄者。议者出,皆谢文用曰:君以一言折聚敛之臣而厚邦本,真仁人之言哉。世荣竟以是得罪。
《明外史·靳学颜传》:学颜,隆庆初,为太仆卿,改光禄。旋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应诏陈理财,凡万馀言。言选兵、铸钱、积谷最切。
《续文献通考》:穆宗恭俭撙节,有汉文之风。初中官各进攒盒以次上食则命损。光禄之经费果饵命于市。以时值,买进则损光禄饵金糊窗。故用绢岁一易则命以楮代,诸用磁器岁不赀,且易破损,则命用金银制造,而磁价顿贱。此皆俭德之不可及者。

食货总部杂录

《易经·系辞》: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书经·洪范》:惟辟玉食。
《吕刑》:狱货非宝。
《礼记·儒行》:儒有委之以货财,见利不亏其义。
《老子·道德经》: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
《管子·乘马篇》:官不理,则事不治;事不治,则货不多;是故何以知货之多也。曰:事治。何以知事之治也。曰:货多。货多事治,则所求于天下者寡矣,为之有道。市者,货之准也。是故百货贱,则百利不得。百利不得,则百事治。百事治,则百用节矣。
俭则伤事,侈则伤货;俭则金贱,金贱则事不成,故伤事。侈则金贵,金贵则货贱,故伤货。货尽而后知不足,是不知量也,事已,而后知货之有馀,是不知节也,不知量,不知节不可,谓之有道。
《文子·上仁篇》:老子曰: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基也。故人君,上因天时,下尽地理,中用人力,是以群生,以长万物。蕃殖春伐,枯槁夏收,百果秋蓄,蔬食冬取,薪蒸以为民资。生无乏用,死无传尸。
竭府库之财货,不足以赡万民。故知不如脩道而行德。
《鬼谷子·飞钳篇》:其用或称财货,琦玮珠玉白璧,采色以事之。〈注〉其用谓人,既从化将用之必先知。其性行好恶,动以财货采色者,欲其知人贪廉也。
《荀子·儒效篇》:通财货,相美恶,辨贵贱,君子不如贾人。《致仕篇》:君子不近;货财禽犊之请。《韩非子·奸劫弑臣篇》:力田疾作,皆欲行货财事富贵。《六反篇》:夫当家之爱子,财货足用,财货足用则轻用,轻用则侈泰。亲爱之则不忍,不忍则骄恣。侈泰则家贫,骄恣则行暴,此则财用足而爱厚,轻利之患也。《越绝书·计倪内经》:甲货之户曰粢,为上物,贾七十。乙货之户曰黍,为中物,石六十。丙货之户曰赤豆,为下物,石五十。丁货之户曰稻粟,令为上种,石四十。戍货之户曰麦,为中物,石三十。己货之户曰大豆,为下物,石二十。庚货之户曰穬,比蔬食,故无贾。辛货之户曰果,比蔬食,无贾。壬癸无货。
《丸经·制财章》:富不出微财,贫不出重货。富出微财则耻贫,出重货则竭。
《素书·遵义章》:货赂公行者昧。
《贾谊·新书·铜布篇》:挟铜之积,以临万货,以调盈虚,以收奇羡,则官必富,而末民困矣。
《孔丛子·抗志篇》:子思曰:厚于财物必薄于德,自然之道也。
焦氏易林并卦,日中为市,各抱所有,交易货赀,含珠怀宝,心悦欢喜。
《淮南子·主术训》:人主租敛于民也。必先计岁而收,量民积聚,知饥馑有馀不足之数,然后取车舆衣食供养其欲。
《白虎通·礼乐篇》:王者所以日食者,何明有四方之物,食四时之功也,四方不平,四时不顺,有彻乐之法焉。《论衡·祸虚篇》:惰窳之人,不力农勉商,以积谷货,遭岁饥馑,腹饿不饱。
《问孔篇》: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何谓不受命乎。说曰:受当富之命,自以术知数亿中时也。《潜夫论·务本篇》:君子曰:财贿不多,衣食不赡,非君子之忧也。
《抱朴子·内篇·论仙》:夫求长生,修至道,诀在于志,不在于富贵也。苟非其人,则高位厚货,乃所以为重累耳。《颜氏家训·交际篇》:夫与富贵交者,上有称誉之用,下有货财之益。
《唐国史补》:凡货贿之物,侈于用者,不可胜纪。丝布为衣,麻布为囊,毡帽为盖革,皮为带内丘,白瓯端溪紫石砚天下,无贵贱通用之。
《世范治家篇》:人之经营财利,偶获厚息以致富盛者,必其命运亨通,造物者阴赐致此。其间有见他人获息之多,致富之速,则欲以人事强夺天理,如贩米而加以水卖,盐而杂以灰卖,漆而和以油卖,药而易以他物,如此等类不胜其多。目下多得赢馀,其心便自欣然而不知造物者,随即以他事取去,终于贫乏。况又因假坏物以亏本者多矣。所谓人不胜天,大抵转贩经营,须是先存心地。凡物货必真,又须敬惜,如欲以此奉神明,又须不敢贪求厚利,任天理如何。虽目下所得之薄,必无后患。至于买扑坊场之人,尤当知此。造酒必极醇厚,精洁则私酤之家,自然难售其间。或有私酝,必审止绝之,术不可挟此打破人家朝夕存念,止欲趁办。官课养育孥累,不可妄求厚积及计。会司案拖赖官,钱若命运亨通则自能富厚,不然亦不致破荡,请一应开坊之人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