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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选举典

 第一卷目录

 选举总部汇考一
  有虞氏〈帝舜一则〉
  周〈总一则〉
  汉〈高帝一则 文帝二则 景帝一则 武帝元狩一则 元封一则 昭帝始元一则 宣帝元康二则 元帝建昭一则 成帝鸿嘉一则 永始一则〉
  后汉〈和帝永元一则 安帝永初一则 顺帝阳嘉一则 质帝本初一则 灵帝熹平一则 献帝建安一则〉
  魏〈文帝黄初二则〉
  晋〈成帝咸和二则 简文帝咸安一则〉
  宋〈武帝大明一则 废帝永光一则 明帝泰豫一则〉
  梁〈武帝天监三则 太清一则〉
  陈〈总一则〉
  北魏〈太宗永兴一则 世宗正始一则 文帝大统一则〉
  北齐〈总一则〉
  隋〈高祖开皇二则 仁寿一则〉
  唐〈总一则 高祖武德一则 太宗贞观四则 高宗仪凤二则 中宗景龙一则 睿宗景云一则 元宗开元三则 肃宗宝应一则 代宗大历一则 文宗太和一则 僖宗光启一则〉
  后梁〈太祖开平三则〉
  后唐〈庄宗同光二则〉
  后晋〈高祖天福一则〉
  后汉〈隐帝乾祐一则〉
  后周〈世宗显德一则〉
  辽〈总一则〉
  宋〈总一则〉
  金〈总一则〉
  元〈总一则 世祖至元三则 成宗大德一则 泰定帝泰定一则〉
  明〈太祖洪武七则 世宗嘉靖一则〉

选举典第一卷

选举总部汇考一

有虞氏

帝舜始辟门求贤。
《书经·虞书·舜典》:询于四岳,辟四门。
〈疏〉正义曰:尧舜之圣,求贤久矣。今更言开门是开,其未开者,谓多设取士之科,以此广致众贤也。〈蔡传〉舜既告庙即位,乃谋治于四岳之官,开四方之门,以来天下之贤俊。

周制,诸侯岁贡士而进贤,使能总之于天官冢宰。按《礼记·射义》:古者天子之制,诸侯岁献贡士于天子,天子试之于射宫,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其容体不比于礼,其节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数与于祭而君有庆,数不与于祭而君有让,数有庆而益地,数有让则削地。
〈陈注〉郑氏曰:三岁而贡士。旧说:大国三人,次国二人,小国一人。疏曰:书传云,古者,诸侯之于天子也。三年一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一不适谓之过,再不适谓之傲,三不适谓之诬。

《周礼·天官冢宰》:以八统诏王驭万民,三曰进贤。
〈注〉贤有善行也,〈订义〉王昭禹曰:以德则可久,以业则可大,礼义由之以出,政事由之以立,朝廷待之以尊,民心之所愿。兴宜使之在位,故进之驭以进贤,则民知德之不可不务。故大司徒以贤制爵,则民谨德。 贾氏曰:有贤在下,君当招之,民当举之。

四曰使能。
〈注〉能多才艺者,〈订义〉愚按人各有能用之,然后见如伯夷。能典礼使作秩宗,足以究其典礼之能后夔。能典乐使教冑子,足以究其典乐之能。君知量能以任,使人之有能者,孰不欲自效以见其能。

高帝十一年,诏举贤才。
《汉书·高祖本纪》:十一年二月,诏曰: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奉宗庙亡绝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我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国,相国酂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
文帝二年,以日食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
《史记·文帝本纪》:二年冬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十二月望,日又食。上曰: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菑,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菑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思之所不及,白以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饬其任职,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馀皆以给置传。文帝十五年,诏有司举贤良文学士。
《汉书·文帝本纪》不载。 按《晁错传》:诏有司举贤良文学士,错在选中。上亲策诏之,曰:惟十有五年九月壬子,皇帝曰: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四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不闻命,以辅其不逮;近者献其明,远者通厥聪,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德,夏以长楙。高皇帝亲除大害,去乱从,并建豪英,以为官师,为谏争,辅天子之阙,而翼戴汉宗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方内以安,泽及四夷。今朕获执天下之正,以承宗庙之祀,朕既不德,又不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著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帅其志,以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者,各有人数,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所隐。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愚民之休利,著之于篇,朕亲览焉,观大夫所以佐朕,至与不至。书之,周之密之,重之闭之。兴自朕躬,大夫其正论,毋枉执事。乌虖,戒之。二三大夫其帅志毋怠。
景帝后二年,诏令廉士入官者减算。
《汉书·景帝本纪》:后二年夏五月,诏曰: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患其不富,患其亡厌也。其唯廉士,寡欲易足。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官,廉士算不必众。有市籍不得官,无訾又不得官,朕甚悯之。訾算四得官,亡令廉士久失职,贪夫长利。
武帝元狩六年,诏举独行之士。
《汉书·武帝本纪》:元狩六年六月,诏遣博士循行天下,举独行之君子,徵诣行在所。
元封五年,诏察举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汉书·武帝本纪》:元封五年夏四月,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昭帝始元元年闰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冤、失职者。
《汉书·昭帝本纪》云云。
宣帝元康元年,诏举修身,通学,明先王之术者。
《汉书·宣帝本纪》:元康元年秋八月,诏曰:朕不明六艺,郁于大道,是以阴阳风雨未时。其博举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学,明于先王之术,宣究其意者,各二人,中二千石各一人。
元康四年,诏举茂材异伦之士。
《汉书·宣帝本纪》:四年正月,遣大中大夫彊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
元帝建昭四年,诏举茂材特立之士。
《汉书·元帝本纪》:建昭四年夏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休烈,夙夜栗栗,惧不克任。间者阴阳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饥馑。惟烝庶之失业,临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乏困失职之人,举茂材特立之士。相将九卿,其帅意毋怠,使朕获观教化之流焉。
成帝鸿嘉二年,诏举敦厚有行义能直言者。
《汉书·成帝本纪》:鸿嘉二年春三月,博士行饮酒礼,有雉蜚集于庭,历阶升堂而雊,后集诸府,又集承明殿。诏曰:古之选贤,傅纳以言,明试以功,故官无废事,下无逸民,教化流行,风雨和时,百谷用成,众庶乐业,咸以康宁。朕承鸿业十有馀年,数遭水旱疾疫之灾,黎民娄困于饥寒,而望礼义之兴,岂不难哉。朕既无以率道,帝王之道日以陵夷,意乃招贤选士之路郁滞而不通欤,将举者未得其人也。其举敦厚有行义能直言者,冀闻切言嘉谋,匡朕之不逮。
永始三年,诏举惇朴逊让有义行者。
《汉书·成帝本纪》:永始三年正月己卯晦,日有蚀之。诏曰:天灾仍重,朕甚惧焉。惟民之失职,临遣太中大夫嘉等循行天下,存问耆老,民所疾苦。其与部刺史举惇朴逊让有行义者各一人。

后汉

和帝永元五年,诏申饬二千石,选举及令司隶刺史纠察。
《后汉书·和帝本纪》:永元五年春三月戊子,诏曰:选举良才,为政之本。科别行能,必由乡曲。而郡国举吏,不加简择,故先帝明敕在所,令试之以职,乃得充选。又德行尤异,不须经职者,别署状上。而宣布以来,出入九年,二千石曾不承奉,恣心从好,司隶、刺史讫无纠察。今新蒙赦令,且复申敕,后有犯者,显明其罚。在位不以选举为忧,督察不以发觉为负,〈负亦忧也〉非独州郡也。是以庶官多非其人。下民被奸邪之伤,由法不行故也。
安帝永初二年,诏举有道术明灾异阴阳之数者。
《后汉书·安帝本纪》:永初二年秋七月戊辰,诏曰:昔在帝王,承天理民,莫不据琁玑玉衡,以齐七政。朕以不德,遵奉大业,而阴阳差越,变异并见,万民饥流,羌貊叛戾。夙夜克己,忧心京京。间令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远求博选,开不讳之路,冀得至谋,以鉴不逮,而所对皆循尚浮言,无卓尔异闻。其百僚及郡国吏人,有道术明习灾异阴阳之度璇玑之数者,各使指变以闻。二千石长吏明以诏书,博衍幽隐,朕将亲览,待以不次,冀获嘉谋,以承天诫。九月庚子,诏王主官属墨绶下至郎、谒者,其经明任博士,居乡里有廉清孝顺之称,才任理人者,国相岁移名,与计偕上尚书,公府通调,令得外补。
顺帝阳嘉元年,以星变诏覈实选举。
《后汉书·顺帝本纪》:阳嘉元年闰十二月戊子,客星出天苑。辛卯,诏曰:间者以来,吏政不勤,故灾咎屡臻,盗贼多有。退省所由,皆以选举不实,官非其人,是以天心未得,人情多怨。书歌股肱,诗刺三事,令刺史、二千石之选,归任三司。其简序先后,情覈高下,岁月之次,文武之宜,务存厥衷。
质帝本初元年,桓帝即位,申严选举之法。
《后汉书·桓帝本纪》:本初元年闰六月庚寅,即皇帝位。秋七月丙戌,诏曰:孝廉、廉吏皆当典城牧民,禁奸举善,兴化之本,恒必由之。诏书连下,分明恳恻,而所在玩习,遂至怠慢,选举乖错,害及元元。顷虽颇绳正,犹未惩改,方今百姓疲悴,困于徵发。庶望群吏,惠我劳民,蠲涤贪秽,以祈休祥。其令秩满百石,十岁以上,有殊才异行,乃得参选。臧吏子孙,不得察举。杜绝邪伪请托之原,令廉白守道者得信其操。各明守所司,将观厥后。
灵帝熹平六年,蔡邕陈选举之弊不报。
《后汉书·灵帝本纪》不载。 按《蔡邕传》:初,帝好学,引诸生能为文赋者。本颇以经学相招,后多引无行趣埶之徒,并待制鸿都门下。熹平六年,邕上封事。其五事曰:臣闻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孝武之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经术,听政馀日,观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奕,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录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奉禄,于义已弘,不可复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子故当志其大者。
献帝建安十五年,曹操下令举贤才。
《后汉书·献帝本纪》不载。 按《三国·魏志·武帝本纪》:建安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

文帝黄初三年,诏取士勿限年。
《三国志·文帝本纪》:黄初三年春正月,诏曰:今之计、考,古之贡士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限年然后取士,是吕尚、周晋不显于前世也。其令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有司纠故不以实者。
黄初四年,诏博举天下俊德茂才、独行君子。按《三国志·文帝本纪》:黄初四年夏五月,有鹈鹕鸟集灵芝池,诏曰:此诗人所谓污泽也。《曹诗》刺恭公远君子而近小人,今岂有贤智之士处于下位乎。否则斯鸟何为而至。其博举天下俊德茂才、独行君子,以答曹人之刺。

成帝咸和六年三月癸未,诏举贤良直言之士。
《晋书·成帝本纪》云云。
咸和七年冬十一月壬子,诏举贤良。
《晋书·成帝本纪》云云。
简文帝咸安二年,诏所司举隐逸之贤。
《晋书·简文帝本纪》:咸安二年三月丁酉,诏曰:朕居阿衡三世,不能济彼时雍,乃至海西失德,殆倾皇祚。赖祖宗灵祇之德,皇太后淑体应期,藩辅忠贤,百官戮力,用能荡氛雾于昊苍,耀晨辉于宇宙。遂以眇身,托于王公之上,思赖群贤,以弼其阙。夫敦本息末,抑绝华竞,使清浊异流,能否殊贯,官无秕政,士无谤讟,不有惩劝,则德礼焉施。且彊寇未殄,劳役未息,自非军国戎祀之要,其华饰烦费之用皆省之。夫肥遁穷谷之贤,滑泥扬波之士,虽抗志元霄,潜默幽岫,贪屈高尚之道,以隆协赞之美,孰与自足山水,栖迟丘壑,徇匹夫之洁,而忘兼济之大耶。古人不借贤于曩代,朕所以虚想于今日。内外百官,各勤所司,使善无不达,恶无不闻,令诗人无素餐之刺,而吾获虚心之求焉。

武帝大明六年,诏举贤才。
《宋书·武帝本纪》:大明六年正月,下四方旌赏茂异,其有怀贞抱素,志行清白,恬退自守,不交当世,或识通古今,才经军国,奉公廉直,高誉在民,具以名奏。
废帝永光元年,诏举贤才。
《宋书·废帝本纪》:永光元年八月乙亥,诏曰:昔凝神伫逸,磻溪赞道,湛虑思才,傅岩毗化。朕位御三极,风澄万宇。思所以仰宣遗烈,俯弘景祚,每结梦庖鼎,瞻言板筑,有劬日昃,无忘昧旦。可甄访郡国,招聘闾部:其有孝性忠节,幽居遁栖,信诚义行,廉正表俗,文敏博识,干事治民,务加旌举,随才引擢。庶官克顺,彝伦咸叙。主者精加详括,称朕意焉。
明帝泰豫元年,后废帝即位,诏访贤良。
《宋书·后废帝本纪》:泰豫元年四月庚子,即皇帝位。六月,诏曰:夫寝梦期贤,往诰垂美,物色求良,前书称盛。朕以冲昧,嗣膺宝业,思仰述圣猷,勉弘政道,兴言多士,常想得人。可普下牧守,广加搜采。其有孝友闻族,义让光闾,或匿名屠钓,隐身耕牧,足以整厉浇风,扶益淳化者,凡厥一善,咸无遗逸。

武帝天监四年,诏立限年解褐之制。
《梁书·武帝本纪》:天监四年春正月癸卯朔,诏曰:今九流常选,年未三十,不通一经,不得解褐。若有才同甘、颜,勿限年次。
《文献通考》:梁初无中正制,年二十五方得入仕。天监八年,诏通一经者,皆量加叙录。
《梁书·武帝本纪》:八年五月壬午,诏曰:学以从政,殷勤往哲,禄在其中,抑亦前事。朕思阐治纲,每敦儒术,轼闾辟馆,造次以之。故负帙成风,甲科间出,方当置诸周行,饰以青紫。其有能通一经,始末无倦者,策实之后,选可量加叙录。虽复牛监羊肆,寒品后门,并随才试吏,勿有遗隔。
天监十四年,亲祀南郊,诏举贤良、方正,孝悌、力田者。按《梁书·武帝本纪》:十四年春正月辛亥,舆驾亲祀南郊。诏曰:朕恭祗明祀,昭事上灵,临行宫而登泰坛,服裘冕而奉苍璧,柴望既升,诚敬克展,思所以对越乾元,弘宣德教;而缺于治道,政法多昧,实伫群才,用康庶绩。可班下远近,博采英异。若有确然乡党,独行州闾,肥遁丘园,不求闻达,藏器待时,未加收采;或贤良、方正,孝悌、力田,并即腾奏,具以名上。当擢彼周行,试以邦邑,庶百司咸事,兆民无隐。
太清二年夏四月,诏举清人任治民者。五月,诏求贤才。
《梁书·武帝本纪》:太清二年夏四月丙子,诏在朝及州郡各举清人任治民者,皆以礼送京师。五月癸丑,诏曰:为国在于多士,宁下寄于得人。朕暗于行事,尤阙治道,孤立在上,如临深谷。凡尔在朝,咸思匡救,献替可否,用相启沃。班下方岳,傍求俊乂,穷其屠钓,书其岩穴,以时奏闻。

陈承梁选举限年之制。
《文献通考》:陈依梁制,凡年未三十不得入仕,惟经学生策试得第诸州,迎主簿西曹左奏。及常为挽,郎得未壮而仕。

北魏

太宗永兴五年,诏遣使求贤。
《魏书·太宗本纪》:永兴五年春二月,诏分遣使者巡求俊逸,其豪门彊族为州闾所推者,及有文武才干、临疑能决,或有先贤世冑、德行清美、学优义博、可为人师者,各令诣京师,当随才叙用,以赞庶政。
世宗正始二年,诏议贡士之方。
《魏书·世宗本纪》:正始二年夏四月乙丑,诏曰:任贤明治,自昔通规;宣风赞务,实惟多士。而中正所铨,但存门第,吏部彝伦,仍不才举。遂使英德罕升,司务多滞。不精厥选,将何考陟。八座可审议往代贡士之方,擢贤之体,必令才学并申,资望兼致。
文帝大统十一年,宇文泰下令求贤。
《魏书·文帝本纪》不载。 按《周书·文帝本纪》:大统十年夏五月,太祖入朝。十一年春三月,令曰:古之帝王所以外建诸侯、内立百官者,非欲富贵其身而尊荣之。盖以天下至广,非一人所能独治,是以博访贤才,助己为治。若其知贤也,则以礼命之。其人闻命之日,则惨然曰:凡受人之事,任人之劳,何舍己而从人。又自勉曰:天生俊士,所以利时。彼人主者,欲与我为治,安可苟辞。于是降心而受命。及居官也,则昼不甘食,夜不甘寝,思所以上匡人主,下安百姓。不遑恤其私而忧其家,故妻子或有饥寒之弊而不顾也。于是人主赐之以俸禄,尊之以轩冕,而不以为惠也。贤臣受之,亦不以为德也。位不虚加,禄不妄赐。为人君者,诚能以此道授官,为人臣者,诚能以此情受位,则天下之大,可不言而治矣。昔尧、舜之为君,稷、契之为臣,用此道也。及后世衰微,此道遂废。乃以官职为私恩,爵禄为荣惠。人君之命官也,亲则授之,爱则任之。人臣之受位也,可以尊身而润屋者,则迂道而求之;损身而利物者,则巧言而辞之。于是至公之道没,而奸诈之萌生。天下不治,正为此矣。今圣主中兴,思去浇伪。诸在朝之士,当念职事之艰难,负阙之招累,夙夜兢兢,如临深履薄。才堪者,则审己而当之;不堪者,则收短而避之。使天官不妄加,王爵不虚受。则淳素之风,庶几可反。

北齐

北齐沿魏制置中正选举诸郡,又置学校课试秀孝俱得仕进。
《北齐书·儒林传》:齐氏司存,或失其守,师、保、凝、丞,皆赏勋旧,国学博士,徒有虚名,唯国子一学,生徒数十人耳,欲求官正国治,其可得乎。冑子以通经仕者唯博陵崔子发、广平宋游卿而已,自外莫见其人。朝章宽简,政网疏阔,游手浮惰,十室而九。故横经受业之侣,遍于乡邑;负笈从官之徒,不远千里。伏膺无怠,善诱不倦。入闾里之内,乞食为资;憩桑梓之阴,动逾千数。燕、赵之俗,此众尤甚。齐制:诸郡并立学,置博士助教授经,学生俱差逼充员,士流及豪富之家皆不从调。备员既非所好,坟籍固不关怀,又多被州都官人驱使,纵有游惰,亦不检治,皆由上非所好之所致也。诸郡俱得察孝廉,其博士、助教及游学之徒通经者,推择充举。射策十条,通八以上,听九品出身,其尤异者亦蒙抽擢。
《文献通考》:北齐选举多沿,后魏之制凡州县皆置中正。其课试之法,中书策秀才,集书策贡士,考功郎中策廉良。天子常服乘舆出坐于朝堂中。楹秀孝各以班草对字,有脱误者呼起立席,后书有滥劣者饮墨水一升,文理孟浪者夺席脱容刀。

高祖开皇二年春正月甲戌,诏举贤良。
《隋书·高祖本纪》云云。
开皇三年,遣使巡省遇有文武才用,以礼发遣。按《隋书·高祖本纪》:开皇三年十一月己酉,发使巡省风俗,因下诏曰:朕君临区宇,深思治术,欲使生人从化,以德代刑,求草莱之善,旌闾里之行。民间情伪,咸欲备闻。已诏使人,所在赈恤,扬镳分路,将遍四海,必令为朕耳目。如有文武才用,未为时知,宜以礼发遣,朕将铨擢。其有志节高妙,越等超伦,亦仰使人就加旌异,令一行一善奖劝于人。远近官司,遐迩风俗,巨细必纪,还日奏闻。庶使不出户庭,坐知万里。
仁寿三年,诏州县搜扬贤哲徵召将送以礼。
《隋书·高祖本纪》:仁寿三年秋七月丁卯,诏曰:日往月来,唯天所以运序,山镇川流,唯地所以宣气。运序则寒暑无差,宣气则云雨有作,故能成天地之大德,育万物而为功。况一人君于四海,睹物欲运,独见致治,不藉群才,未之有也。是以唐尧钦明,命羲、和以居岳,虞舜睿德,升元、凯而作相。伊尹鼎俎之媵,为殷之阿衡,吕望渔钓之夫,为周之尚父。此则鸣鹤在阴,其子必和,风云之从龙虎,贤哲之应圣明,君德不回,臣道以正,故能通天地之和,顺阴阳之序,岂不由元首而有股肱乎。自王道衰,人风薄,居上莫能公道以御物,为下必踵私法以希时。上下相蒙,君臣义失,义失则政乖,政乖则人困。盖同德之风难嗣,离德之轨易追,则任者不休,休者不任,则众口铄金,戮辱之祸不测。是以行歌避代,辞位灌园,卷而可怀,黜而无愠,放逐江湖之上,沈赴河海之流,所以自洁而不悔者也。至于闾阎秀异之士,乡曲博雅之儒,言足以佐时,行足以励俗,遗弃于草野,堙灭而无闻,岂胜道哉。所以览古而叹息者也。方今区宇一家,烟火万里,百姓乂安,四夷宾服,岂是人功,实乃天意。朕惟夙夜祇惧,将所以上嗣明灵,是以小心励己,日慎一日。以黎元在念,忧兆庶未康,以庶政为怀,虑一物失所。虽求傅岩,莫见幽人,徒想崆峒,未闻至道。唯恐商歌于长夜,抱关于夷门,远迹犬羊之间,屈身僮仆之伍。其令州县搜扬贤哲,皆取明知今古,通识治乱,究政教之本,达礼乐之源。不限多少,不得不举。限以三旬,咸令进路。徵召将送,必须以礼。

唐选举之途至广,秀才明经进士明法书算之外,又有亲勋翊卫斋郎品子之属。
《唐书·选举志》:唐取人之路盖多矣,方其盛时,著于令者,纳课品子万人,诸馆及州县学六万三千七十人,太史历生三十六人,天文生百五十人,太医药童、针咒诸生二百一十一人,太卜卜筮三十人,千牛备身八十人,备身左右二百五十六人,进马十六人,斋郎八百六十二人,诸卫三卫监门直长三万九千四百六十二人,诸屯主、副千九百八人,诸折冲府录事、府、史一千七百八十二人,校尉三千五百六十四人,执仗、执乘每府三十二人,亲事、帐内万人,集贤院御书手百人,史馆典书、楷书四十一人,尚药童三十人,诸台、省、寺、监、军、卫、坊、府之胥史六千馀人。凡此者,皆入官之门户,而诸司主禄已成官及州县佐史未叙者,不在焉。
《旧唐书·职官志》:有唐以来,出身入仕者,著令有秀才、明经、进士、明法、书算。其次以流外入流。若以门资入仕,则先授亲勋翊卫,六番随文武简入选例。又有斋郎、品子、勋官及五等封爵、屯官之属,亦有番第,许同拣选。天宝三载,又置崇元学,习《道德》等经,同明经例。自馀或临时听敕,不可尽载。
高祖武德五年,诏内外各举贤才。
《唐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武德五年,诏择善任能救民之要术,推贤进士奉上之良规。自古哲王弘风阐教,设官分职,唯才是与,然而岩穴幽居,草莱僻陋,被褐怀珠,无因自达,实资选众之举。固藉左右之容义自搜扬理宜精擢,是以贡士有适爰致加锡之隆,无益于时必贻贬,黜之名末叶浇伪。名实相乖取,非其人滥居班秩流品,所以未穆庶职,于是隳废。朕膺图驭宇宁济兆民,思得贤能,用清治本。招选之道,宜革前弊,惩劝之方,式加常典,苟有才艺所贵。适时洁己登朝,无嫌自进,宜令京官五品以上及诸州总管刺史举一人,其有志行可录才用未申亦听自己具陈艺能,当加显擢授以不次赏罚之科,并依别格所司颁,下详加搜引,务在奖纳称朕意焉。
太宗贞观三年,诏举人毋限品格及避亲故雠嫌。
《唐书·太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贞观三年四月,诏曰:白屋之内,闾阎之人;但有文武材,能灼然可取,或言忠行谨堪理时务,或在昏乱而肆,情遇太平而克己,亦录,名状官人同申。是年帝谓宰臣曰:朕今孜孜求士,欲专心政道,闻有好人,则抽擢驱使而议者多称,彼皆宰相亲。故,但公等至公行事无避,此言便为形迹。古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雠,而为后代称者,以其举得贤故也。卿等但能举用得才,虽是子弟及有雠嫌必不得不举。
贞观十一年,诏河北淮南搜扬贤俊。
《唐书·太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十一年四月,诏曰:朕以寡薄嗣守鸿基实资多士,共康庶政虚己侧席为日已久。投竿舍筑罕,值其人自亲巡东,夏观省风俗,兴言至治,夕惕兢怀;然则齐赵魏鲁礼义自出江淮吴。会英髦斯在山川所感。古今宁殊载伫风猷,实劳梦想,宜令河北淮南诸州长官于所部之内精加访,采其孝悌,淳笃兼闲时务,儒术该通可为时。师范文词秀美,才堪著述,明识治体可委字民并志行修立为乡里,所推者举送雒阳宫,各给传乘优礼。发遣当随其器,能擢以不次。若有老病不堪入朝者,冀以名闻庶岩穴靡遗俊乂,可致务尽搜扬之道,称朕意焉。
贞观十五年,诏诸州搜扬所部贤才,来年总集太山。按《唐书·太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十五年六月,诏曰:朕遐观前载,历选列辟莫不贵在得人。崇兹多士犹股肱之佐,元首譬舟航之济巨川。若夫搆大厦者,采众材于山岳;善为国者,求异人于管库。是以陶唐有虞揖让之圣帝也。非元凯不能成功,商汤姬发革命之明主也,非伊吕无以定其祸乱,况乎齐桓中人之材器。非浚哲汉武嗣业之主志,在骄奢犹赖管仲隰朋之相,平津,博陆之辅,既为五霸之长,亦称万代之宗。是知得士则昌,失人则乱。朕凝旒夙夜虚心政道,虽天地效祉宗社降灵区宇,晏如俊乂咸事尚恐山林薮泽藏荆隋之宝,卜祝屠钓韬萧张之奇是以躬抚黎庶,亲观风俗,临河渭而伫英杰,眺箕颍而怀隐沦亟移。日月空劳梦寝而骊龙,莫兆商歌寂寥,岂混迹驽骀未逢良乐之顾,将毓德岩。穴方追禽尚之游。望云长想增其叹息,可令天下诸州搜扬所部士庶之内,或识达公方学综今古廉洁正直可以经国佐时;或孝悌惇笃,节义昭显始终不移,可以敦风厉俗;或儒术通明、学堪师范;或文章秀异才足著述。并宜荐举,具以名闻限,来年二月总集太山庶独往之。夫不遗于版筑,藏器之士可升于廊庙。务得奇伟称朕意焉。是年帝谓宰臣曰:致太平之运者,唯在得贤才。卿等既不能知朕不可遍识,日复一日无得人之理,今欲令人自举于事何如。魏徵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知人者,既以为难自知。诚亦不易,且矜能伐善,恐长浇竞之风不可行也,乃止。
贞观二十年,手诏天下,明扬侧陋不限,吏人并宜礼遣表闻。
《唐书·太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二十年六月手诏曰:高明之天资星辰以丽象,博厚之地藉川岳以成形。况于帝王体元立极,临驭万物字养生灵者乎。所以致治之君,远谗佞近忠良,屈己以申人,故能成其化为。乱之主亲不肖疏贤臣虐下,以恣情用能成其乱。明君遵彼以兴国,暗主行此以亡身,是以驭朽临冰铭心自戒,宵兴旰食侧席思贤。庶欲博访丘园,搜采英俊弼我王道臻于大化焉。可令天下诸州明扬侧陋所部之内,不限吏人其有服道,栖仁澄心砺操出片言而标物范备百行以综人师,质高视于琳琅,人不间于曾闵,洁志丘园,扬名里闬,或甄明政术晓达公方禀木铎于孔门,受金科于郑伯。奇谋间发明略可以佐时识,鉴清通奇才堪于干国,或含章杰出,命世挺生丽藻,遒文驰楚泽而方驾钩深睹。奥振梁苑以先鸣,业擅专门词高载笔,或辨雕春囿谈莹秋天发研机于一言,起飞电于三寸,蓄斯奔箭未。遂扬庭并宜推择咸,周举荐以礼,将送具状表闻限。以今冬并与考使同赴庶,使文林之举咸矫翼于岩廊尺木之阶,方振鳞于游雾翘,心俊乂称朕意焉。
高宗仪凤元年,诏巡抚大使,采访贤才各以名闻。
《唐书·高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仪凤元年十二月诏曰:山东江左人物甚众,虽每充宾荐。而未尽英髦,或孝悌通神遐迩推敬;或德行光裕邦邑崇仰或学统九流垂帷睹奥;或文高六艺下笔成章;或备晓八音洞谈七曜;或射能穿札力可翘关;或丘园秀异志存栖隐;或将帅子孙素称勇烈。委巡抚大使咸加采,访伫申褒奖亦有婆娑乡曲,负材傲俗为讥,议所斥陷于跅,弛之流者亦宜推择各以名闻。
仪凤三年,诏搜访文武贤能具录进封。
《唐书·高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仪凤三年十二月,诏或才蕴廊庙器均瑚琏体。王佐之嘉猷,资公辅之宏量;或奇谋异算决胜千里;或投石拔距勇冠三军;或謇谔忠亮志存规弼;或绳违纠恶不避权豪;或威惠仁明堪居牧守之重;或公正廉直足膺令长之任咸宜搜访具录封进。
中宗景龙元年二月,令举天下鸿儒硕学之士。
《唐书·中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云云。
睿宗景云元年,制博采众才。
《唐书·睿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景云元年十二月,制曰:才生于代,必以经邦;官得其人,故能理物。朕恭膺大宝慎择庶僚延伫群英,无忘终食思欲,萧艾咸采葑菲不遗,而商山幽旷渭滨寂寞,夫以贵耳贱目,殊通方之论,舍近谋远,非应务之术。今四方选举群才,辐凑操斧伐柯求之不远,其有能明三经通大义者,能综一史知本末者,通三教宗旨究精微者,善六书文字辨声象者,度雅曲和六律五音者,习韬略学孙吴识天时人事者,畅于词气听于受领善敷奏吐纳者,咸令所司博采明试,朕亲览焉。
元宗开元十五年,制文武高才许其自举。
《唐书·元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开元十五年二月,制曰:草泽中有文武高才者,听诣阙自举。开元二十年,制巡行所至,有贤才未达者以闻。按《唐书·元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二十年十月,驾发东都北巡狩,会公卿及长吏巡行所至,令有贤才未闻达者以闻。
开元二十四年,诏每岁诸色举人及斋郎等试,委礼部侍郎。
《唐书·元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二十四年三月诏曰:每岁举人求士之本,专典其事,宁不重欤。顷年以来,惟考功郎所职位,轻务重名实,不伦欲尽委长官,又铨选猥积。且六官之列,体骨是同;况宗伯掌礼宜主宾荐,自今已后,每岁诸色举人及斋郎等简试并于礼部。集既众务烦杂,仍委侍郎专知。
肃宗宝应二年,代宗即位。礼部侍郎杨绾奏请,别立选举条制廷议,以明岁依新格。
《唐书·代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宝应二年六月,礼部侍郎杨绾上疏曰:国之选士必资贤良,盖孝友纯备,言行敦实,居尝育德动不违,仁体忠信之资履,谦恭之操藏器,则未尝自伐虚心而所应必诚。夫如是,故能率己从政化人,镇俗者也。自叔叶浇诈,兹道浸微争尚文词互相矜衒马,卿浮薄竟不周于时。用赵壹虚诞终取摈于乡闾,自时厥后其道,弥盛不思实行,皆徇空名,败俗伤风。备载前史,古人比文章于郑卫,盖有繇也。近炀帝始制进士之科。当时,犹试策而已,至高宗朝刘思立为考功员外郎,又奏进士。加杂文明经,加帖括从此积弊,转而成俗幼能就学皆诵当代之。诗长而博文不越,诸家之集递相党与用致虚声。六经,则未尝开卷,三史则皆同挂壁。况复徵以孔门之道,责其君子之儒者哉。祖习既深,奔竞为尚矜能者,曾无愧色勇进者。但欲凌人,以毁黩为常谈,以向背为己任,投刺干谒驱驰于要津,露才扬己宣腾于当代。古之贤良方正,岂有如此者乎。朝之公卿以此待士,家之长老以此垂训。欲其返敦朴,怀礼让守忠信,识廉隅何可得也。譬之于水,其流已浊;若不澄本何当复清。方今圣德御天再宁寰宇四海之内,颙颙向化者,延颈举踵思圣朝之理也。不以此时而理之,则太平之制又乖矣。凡国之大柄,莫先择士。自古哲后皆侧席待贤,今之取人,令投牒自应,殊非经国之体也。欲望请依古制,令县令察孝廉审,知在乡闾有孝友信义廉耻之行,加以经业才堪策试者,以孝廉为名,荐之于州,刺史当以礼待之试其所通之学,其堪者送名于省。自县至省不得令举人,辄自陈牒。比来有到状保辨试牒等,一切并停其所习经,取《左传·公羊》《谷梁》《礼记》《周礼》《仪礼》《尚书》《毛诗》《周易》。任通一经,务取深达奥,旨旁通诸家之义。试日,差诸司官有儒学者,对问,每经问义十条,问毕对策三道。其策皆问古今理体,及当时要务。取堪行用者,其经义并策全通为上第,望付吏部便与官,其经通八策通二为中第,与出身下第者罢归,其明经比试帖经殊非古义,皆诵帖括冀图侥倖。近有道举亦非理国之体,望请与明经进士,并停其国子监人亦请准。此如有行业不著,所繇妄相推荐,请量加贬黜;所冀数年之间,人伦一变既归实学。当识大猷居家者,必修德业从政者,皆修廉耻浮竞,自止敦庞,自劝教人之本。实在兹焉事若施行,即别立条制诏委左右。丞相诸司侍郎、御史大夫、中丞给舍,同议奏闻给事中。李栖筠尚书左丞贾至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严武各奏议状,与绾同贾。至议曰:谨案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周之政,尚文文与忠敬皆统人之行也。且谥号述行美于文,文兴则忠敬存焉。是故前代以文取士,本行文也。繇词以观行则及词也。宣父称颜子不迁怒,不贰过谓之好学。至乎修《春秋》则游夏之徒不能措一词,不亦明乎。间者礼部取人有乖斯义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关睢之义曰: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盖王政之所繇废兴也。故延陵听诗知诸侯之存亡。今试学者,以帖字为精通,不穷旨义,岂能知迁怒贰过之道乎。考文者,以声病为是非,惟择浮艳,岂能知移风易俗化天下之事乎。是以上失其源,而下袭其流。波荡不知所止,先王之道莫能行也。夫先王之道消,则小人之道长。忠信凌颓耻尚失所末学驰骋。儒道不举,四者皆繇取士之失也。夫一国之士,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赞扬其风。卿大夫也,卿大夫何尝不出于士乎。今取士试之小道;而不以远者。大者,使干禄之徒趋驰末术,是诱道之差也。夫以蜗蚓之饵,杂垂沧海而望吞舟之至不亦难乎。所以食垂饵者,皆小鱼就;科试者,皆小艺四民之业。士最关于风化,近代趋士靡然,向风致使禄山一呼而四海震荡,思明再乱而十年不复。向使礼让之道,弘仁义之风著;则忠臣孝子比屋可封逆。节不得而萌也,人心不得而摇也。且夏有天下四百载,禹之道丧而殷始兴焉。殷有天下六百祀,汤之法弃而周始兴焉。周有天下八百年,文武之政废而秦始并焉。观三代之选士,任贤皆取实行,故能风俗淳一,运祚长远;秦坑儒士二代而亡。汉兴杂三代之政,弘四科之举。西京始振经术之学,东都终持名节之行至有外戚窃位,强臣擅权,弱主外立,母后专政,而社稷不陨终彼四百,岂非学行扇化于乡里哉。厥后文章道弊,尚于浮侈取士术,异苟济一时。自魏至隋四百馀载,三光分景九州阻域,窃号僭位,德义不修,是以子孙速颠,享国咸促。今国家革魏晋梁隋之弊,承夏商周汉之业,四隩既宅九州攸同。覆焘亭育合德天地,安有舍皇王举士之道,从乱代取人之术,此公卿大夫之耻也。杨绾所奏实为正论,然自中原版荡衣冠迁徙南北,分裂人多侨处圣朝一平区宇尚复因循版图则张闾井未设。士居乡土,百无一二;因缘官族所在耕桑,地望系数百年之外而身皆东西南北之人焉。今欲依制乡举里选,犹恐取士之未尽也。请兼广学校以弘训诱,今两京有大学州县、有小学兵革一动生徒流离,儒臣师氏禄廪无,向贡士不称行实胄子何尝讲习。独礼部每岁擢甲乙之第,谓弘奖擢,不亦谬欤。祇足长浮薄之风,启侥倖之门矣。其国子博士等望加员,数厚其禄,秩选通儒硕生间居其职。十道大郡量大学馆,令博士出外兼领郡官召置生徒依乎故事。保桑梓者,乡里举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朝而行之夕,见其利如是;则青青不复兴刺扰扰繇其归本矣。人伦之始,王化之先不过是也。李廙等议与至协文,多不载,宰臣等奏以举人旧业已成,难于速改。其今岁举人望,且许应旧举来岁即依新格。
代宗大历十四年,沈既济上选举议。
《唐书·代宗本纪》不载。 按《通鉴纲目》议曰:选举之法三科。曰:德也、才也、劳也。然安行徐言非德也,丽藻芳翰非才也,累资积考非劳也。今乃以此求天下之士,固未尽矣。臣谓五品以上及群司长官宜令宰臣进叙,吏部兵部得参议焉。其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其,或选用非公则吏部兵部察而举之。加以谴黜则众才咸得,而官无不治矣。今择才于吏部而试职于州郡,若才职不称,责于刺史则曰:命官出于吏曹,不敢废也。责于侍郎则曰量书判资考,而授之不保,其往也。责于令史,则曰按由历出入而行之不知其他也。若牧守自用,则换一刺史,则革矣。况今诸道,诸使自判官副将以下。皆使自择纵,有情故十犹七全,则辟吏之法已试于今;但未及于州县耳。
文宗太和八年,礼部奏减诸色进用人员,八月以虫旱权停选举。
《唐书·文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太和八年正月,礼部奏明经弘文崇、文馆,生太庙郊神斋郎,掌坐等共五百五十二人。今六色共请减一百三十八人,从之八月诏罢诸色,选举以岁旱故也。九月敕吏部礼部、兵部,今年选举并缘。秋末虫旱相因,恐致灾荒权,令停罢及敛藏之后,物力且任念彼求名之人,必怀觖望之念,宁违我令以慰其心。宜依常例,却置应缘所纳。文状及铨试等期限,仍准今年格文递延一月。
僖宗光启元年,诏于制科外访求贤才。
《唐书·僖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光启元年正月,诏曰:朕每念艰难之本,思拯济之图。治少乱多古犹今也。盖搜扬之未,至非爵赏之不行;况自乡里治名物情贾怨朝市有争先之党,山林多独往之人彼岂自穷而莫返其有文苞,经纬道贯儒元贞遁自便浮名不染,岂无加等之命,以待非常之流。今委使臣远近徵访,必行备礼以耸。群芳且几贵研深用,惟体要运当无事固垂拱而可待。时属多虞非拔奇而不振,或有材优将略业洞。兵钤辨胜负于风云,计长短于主客妙。得神传之决,耻成儿戏之名不俟。临机方期,制变或销声于屠钓,或屈志于风尘。勿愧自媒当期致用。至乃旁规国病,动适时。宜深探货殖之源,备得富强之术。排于浮议郁,彼良图又有志,擅纵横久潜缁褐材。虽超异见辱侪流,苟全一艺之工,不必万夫之。敌亦有推研历象,校步星辰,言必效于机先术。岂疑于亿中是资,奇器孰曰:异端亦在劝,来伫加殊赏噫功名,可慕少壮,几何。在君亲,则忠孝相资。念国家则安危同切,勿甘流落犹徇。晏安并委使臣榜示访求长吏津,置发遣同心体,国无使淹延悬赏使能必期升擢。朕虽钟艰否,亦谓忧勤。高祖、太宗之在天固当垂祐社稷生灵之有主,夫岂乏贤达我敷求咨。尔将命勿孤翘瞩,苟自因循其间,儒学优游军谋宏。远密陈时务愿应制科者;已从别敕处分跅弛,遗才沉沦。求位不碍文武,并须升闻布告天下,咸使知悉。

后梁

太祖开平元年,委宰臣搜访贤良。
《五代史·梁太祖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开平元年初,受禅求理,尤切委宰臣搜访贤良,或有在下位抱负器业久不得伸者,特加擢用。有明政理得失之道,规救时病者,可陈章疏当亲鉴择利害施行。然后赏以爵秩,有晦迹丘园,不求闻达,令彼长吏备礼邀至,冀无遗逸之恨。
开平二年令搜访贤良。
《五代史·梁太祖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二年七月癸巳,以禅代已来,思求贤哲。乃下令搜访牢笼之期,以好爵待以优容。各随其材咸使登用。宜令所在长吏切加搜访,每得其人则疏姓名以闻,如在下位不能自振者,有司荐导之如任使。后显立功劳,则加迁陟。
开平四年九月辛亥诏搜访贤良。
《五代史·梁太祖本纪》云云。 按《册府元龟》:四年九月下诏曰:朕闻历代帝王首推尧舜。为人父母孰比禹汤,睿谋高出于古先,圣德普闻于天下。尚或卑躬待士,屈己求贤,俯仰星云,虑一民之遗,逸网罗岩穴,恐片善之韬藏,延爵禄以徵求,设丹青而访。召使其为政,乐在进贤。盖由国有万几,朝称百揆,非才不治。得士则昌。自朕光宅中区,迄今三载。宵分辍寐日旰,忘餐思共力于庙,谋庶永清于王,道而乃朝廷之内或未尽,于昌言军旅之间,亦罕闻于奇策眷言。方岳下及山川岂无英才,副我延伫诸道都督观察防禦使等,或勋高翊世,或才号知人必于涂巷之贤备察刍荛之士诏到可精搜郡邑。博访贤良喻之以千载,一时约之以高官,美秩谅无求备,务在得人。如有卓荦不羁,沉潜自负通霸,王之上略达文武之大纲。究古今刑政之源,识礼乐质文之变。朕则待之不次委以非常用佐经纶。岂劳阶级如;或一言拔俗一,事出群;亦当舍短从长,随才授任;大小方圆之器宁限九流温,良恭俭之人难诬十室。俟尔发扬慰于翘渴仍从别敕处分。

后唐

庄宗同光元年,诏所在举选。
《五代史·唐庄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天佑二十年四月,即位制曰:或所在有艺行颇高,为乡闾所推者,并仰准例举选,所司量才任使。〈按梁世晋王仍以天佑纪元天佑二十年十月唐庄宗灭梁改元同光岁癸未即同光元年也〉 又按《册府元龟》:十月诏曰:侧席求贤将臻至理,悬旌进善式赞鸿猷应。名德有称,才艺可取,或隐朝市遁迹林泉,并委逐处长吏遍加搜扬津致赴阙。朕当量才任使,兼伪庭僭逆已来,凡有冤抑沉滞之人,并宜特与申雪,仍加迁陟。
同光二年,敕选举二门当考艺精详,勿得徇私。按《五代史·唐庄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同光二年三月,敕选举二门仕进根本,当抡择于多,士全委仗于有司。苟请托是从,则踰滥斯极,况方行公事已集群材。须行戒励之文俾,绝倖求之路,宜令吏部、礼部、翰林考艺必尽于精详,灭私徇公,无从于请托。仍委三铨贡院榜示省门,晓告中外十月中书门下奏,献可效忠前经之令典因时,建议有国之明,规道既务于化成事亦敷于竞劝敢俾宸听辄罄刍言伏,惟陛下业茂经纶,功成理定。五材七德威冠于伐谋,百氏三坟义彰于知教,爰自中兴启运下武膺期照临而日月光华,鼓舞而乾坤交泰,英明取士,睿哲崇儒,诚宜便广于搜罗,岂可尚令其淹抑。但以今春贡士就试不多,即日选人磨勘未毕,宗伯莫臻于俊乂,天官难辨于妍媸。况已过秋期将行公事,例间道路悉是家贫比及到京,多踰程限,文闱选部皆碍条流,伏请权停贡选一年俟。迁莺者更励进,修希禄者益加循省。然后精求良干,博采艺能,免有遗贤,庶同乐。圣敕举选二门,国朝重事俱要精确,难议权停,宜准常例处分。〈例间二字疑〉

后晋

高祖天福元年诏举贤才。
《五代史·晋高祖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天福元年闰十一月壬午,敕应有怀才抱器隐遁山林,方切务于旁求,宜遍行于搜访,委所在长吏备达朝旨具以名闻,又明宗朝亲属之内,宿旧之中;或功名曾著于舆情;或才器可裨于公政;宜委中书门下量才叙录。士流之内有怀才抱器,硕学殊能者委中书门下。搜访任使勿拘门地、资历,应致仕官或筋力未衰才能可任者,将表乞言之敬,难从归老之心委中书门下,商量奏闻当议升擢。

后汉

隐帝乾祐三年,卢贾请取士以行为本从之。
《五代史·汉隐帝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乾祐三年,兵部侍郎卢贾上言:臣读唐史见薛登上疏云:古之取士实异于今,先观名行之原考,其乡曲之誉崇礼让以厉己,取名节以标,言以敦朴为先,最以雕文为后科。故人从礼让之风,士去轻浮之行。希进者必修贞确不拔之操行,难进易退之规。臣因览前书睹兹旧事,望于圣代复用此言。则有才者皆务造修,无行者不宜推择从之。

后周

世宗显德元年,诏求遗才。
《五代史·周世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显德元年正月,世宗即位。三月,赦制应有怀才抱器出众超群,或养素于衡门,或屈迹于末位孤寒难进志,业何伸咸用,搜罗待以爵秩。诸隐遁不仕及卑官下位中有文武干略灼然可称者,所在具以名闻。

辽承唐制,颇用进士,而文武奏荫亦参用之。
《金史·选举志》:辽起唐季,颇用唐进士法取人,然仕于其国者,考其致身之所自,进士才十之二三。按《叶隆礼辽志》:太祖龙兴朔漠之区,倥偬干戈,未有科目数世。后承平日久,始有开辟制限以三岁,有乡府省三试之。设乡中曰乡荐,府中曰府解,省中曰及第。时有秀才未愿赴者,州县必报刷遗之。程文分两科,曰诗赋,曰经义。魁各名分焉,三岁一试。进士贡院以二寸纸书及第者姓名,给之号,喜帖明日举按而出,作乐及门,击鼓十二面,以法雷震。殿试临期取旨,又将第一人特赠一官,授奉直大夫,翰林应制奉文字第二人、第三人止授。从事郎馀并授从事郎,圣宗时止以词赋法律取士。词赋为正科,法律为杂科,若夫任子之令,不论文武并奏,荫亦有员数。

宋制入仕之路以进士制科为重,次复有三学武举童子等试及遗逸奏荐。公卿任子亲属流外诸途。按《宋史·选举志》:宋初承唐制,贡举虽广,而莫重于进士、制科,其次则三学。其他武举、童子等试,以及遗逸奏荐、贵戚公卿任子亲属与远州流外诸选,咸有品式。
《文献通考》:宋朝之制,凡入仕有贡举奏荫摄署,流外从军五等。

金进士科目兼采唐宋之法,而吏胥荫子亦列正班。下至军伍、劳效、捐输进纳,皆得仕进。
《金史·选举志》:金承辽后,凡事欲轶辽世,故进士科目兼采唐、宋之法而增损之。其及第出身,视前代特重,而法亦密。终金之世,科目得人为盛。诸宫护卫、及省台部译史、令史、通事、仕进皆列于正班。厥后,仕进之岐既广,侥倖之俗益炽,军伍劳效,杂置令录,门荫右职,迭居朝著,科举取士亦复汎滥,而金治衰矣。鬻爵、进纳,金季之弊莫甚焉,盖由财用不足而然也。按《宇文懋昭金志》:皂隶出身与荫人等甚以为重,如州郡都吏出职并补将仕郎,授录事判官司、徒司判寺丞至儒林。亦荫子吏部缺人,令州县择人贡之。十年无公私过补,昭信校尉授一县令,或录事渐尔,亦可至知州州同。

元仕进多岐学校荐,举科目之外恩荫功叙入,粟工匠舆隶俱入流品。
《元史·选举志》:元仕进多岐,其出身学校者,有国子监学,有蒙古字学、回回国学,有医学,有阴阳学。其策名于荐举者,有遗逸,有茂异,有求言,有进书,有童子。其出于宿卫、勋臣之家者,待以不次。其用于宣徽、中政之属者,重为内官。文荫叙有循常之格,而超擢有选用之科。由直省、侍仪等入官者,亦名清望。以仓庾、赋税任事者,例视冗职。捕盗者以功叙,入粟者以赀进,至工匠皆入班资,而舆隶亦跻流品。诸王、公主,宠以投下,俾之保任。远夷、外徼,授以长官,俾之世袭。
世祖至元四年,议选举法不果行。
《元史·世祖本纪》:至元四年九月,王鹗请立选举法,有旨令议举行,有司难之,事遂寝。
至元二十一年,遣使求贤。
《元史·世祖本纪》不载。 按《阿鲁浑萨理传》:至元二十一年,擢朝列大夫、左侍仪奉御。遂劝帝治天下必用儒术,宜招致山泽道艺之士,以备任使。帝嘉纳之,遣使求贤,置集贤馆以待之。
至元二十三年,诏博采公洁知名之士。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三年三月己巳,御史台臣言:近奉旨按察使参用南人,非臣等所知,宜令侍御史、行御史台等程文海与行台官博采公洁知名之士,具以名闻。帝命赍诏以往。
《续文献通考》:至元二十三年,遣侍御史程文海访求江南遗才。
成宗大德二年,诏廉访司作成人材。
《元史·成宗本纪》:大德二年春二月,诏廉访司作成人材,以备选举。
泰定帝泰定二年春正月,敕:御史台选举,与中书合议以闻。
《元史·泰定帝本纪》云云。

太祖洪武元年,遣使分行天下,举用贤才。
《明通纪》:洪武元年九月,下诏求贤。曰:朕惟天下之广,固非一人所能治,必得天下之贤共成之。向以干戈扰攘疆宇,彼此致贤养民之道未之深。讲虽赖一时辅佐,匡定大业;然而怀材抱德之士,尚多隐于岩穴。岂政令靡常,而人无安欤,刑辟烦重而士怀其居欤,抑朕寡昧,事不师古而致然欤;不然贤士大夫,幼学壮行思致尧舜。君民者岂固汨没而已哉。今天下颇定,日与诸儒讲明治道启沃。朕心岂敢不以古先哲,王自期岩穴之士,有能以贤辅我,以德济民者,尚不吾弃。
《明昭代典则》:洪武元年十一月,遣文原吉詹同魏观等分行天下,访求贤才。上谕之曰:天生人才必为世用,然人之材器有不同。明锐者质,或轻剽敦厚者性,或迂缓辩给者,行或不逮沉默者,德或有馀卿等宜加精鉴原吉。等曰:陛下昭德四海正贤俊,丕应之日,臣等敢不尽心,上曰人材不绝于世。朕非患天下无贤,患知人之难耳,苟所举非所用为害甚大,卿等慎之。
洪武三年,诏有司推访贤才。
《名山藏》:洪武三年二月,诏曰:朕惟六部繁重在位未尽得人,岂用才未广欤,抑贤智抗志甘岩穴欤。诏下有司悉心推访,礼遣之。
洪武六年,命吏部访求贤才于天下。
《明通纪》:六年四月,命吏部访求贤才于天下。谕之曰:世有贤才国之宝也。古之圣王恒汲汲于求贤,若高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吕尚。二君者岂其智之不足也,而遑遑于版筑鼓刀之徒。盖贤才不备,不足以为治。鸿鹄之能远举者为,其有羽翼也;蛟龙之能腾跃者,为有其鳞鬣也。人君之能致治者,为其有贤人而为之辅也。今山林之士,岂无德行文艺之足称者。宜令有司采举备礼遣送至京师,朕将任用之以图至治。
洪武十二年谕礼部,推访贤士。
《明昭代典则》:十二年十二月,上谓礼部曰:为天下者,譬如作大厦,大厦非一木所成,必聚材而后成。天下非一人独理,必选贤而后治。故为国得宝不如荐贤。朕自临御以来十有二年,思得贤士以熙庶绩,然山林幽远博学老成之士匿德藏光。甘于穷困非招徕之不肯轻出。宜下有司悉心推访,礼送于朝,朕将显用之。
洪武十三年冬十月,诏求真才。
《大政记》云云。
洪武十四年春正月,诏求贤。
《大政记》云云。 按《明通纪》:十四年正月,诏求贤吏部以邪正为难辨。帝曰:正人所为,治官事则不私其家,当公法则不私其亲邪。人反是此亦可辨。
洪武十五年五月,遣使求经明行脩之士。
《大政记》:云云。 按《明外史·任昂传》:洪武十五年拜礼部尚书。帝加意太学,罢祭酒李敬、吴颙,命昂增定监规八条。遂以大学士宋讷、曹国公李文忠兼领国子监事。会司谏关贤上言:国家崇尚经术选士于乡,迩来郡邑所司非人,师道不立,教养既无成法,选举岁至缺员;甚至俊秀生员,点充承差,乖朝廷育贤之意。昂乃奏定天下:岁贡士从翰林院考试,定其高下,以为殿最。明年,命科举与荐举并行。昂条上科场成式,视前加详,取士之制始定。
世宗嘉靖十年,诏科举、岁贡、荐举三途并用。
《图书编》:嘉靖十年正月,内吏部题为开读事查得嘉靖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奉诏书内一款一天之立,君本以为民。今天下之广兆民之众,为人君者,岂能人人而加之惠哉,惟在内外大小诸司得人任用,而已。我祖宗朝虽定科举,岁贡之法,犹为荐举之例并列三途。自夫科举之法重而尤,以偏用进士为重,而岁贡之法遂轻,荐举之路已尽塞矣。夫三途并用材无偏重而人才有馀。由是怀才抱德之士,斯得显于世。非特求之文词之徒而已。今举人无九卿之望,岁贡禁,方面之升田野绝保举之路,有一员缺必求进士出身者,斯得推补以致人,尚浮词不修实行甚至。修于家而坏于天子之庭欲求。为上为德,为下为民者,率未易得也。今后著吏部礼部,即便考求祖宗以来旧典,备细开具奏请定夺,务要科举、岁贡、荐举三途并用。但有真才实德不拘资格,一体不次擢用。庶忠义向风浮薄,改行内外大小诸司各得其人以为惠民致治之本,钦此钦遵。抄奉到部除科举,岁贡。系礼部掌行径自具奏外查得。弘治十九年,诏天下各府州县,每岁于所辖隅,厢乡都内拔选容止端,谨无过人才一名。申布政司考覈转行,按察司覈实有堪充岁贡开,坐考过词语差人送部,若有贤良方正及山林岩穴隐逸之士,并通晓经书儒士、秀才孝廉俱各访求到官。不拘名数,差人送部。永乐元年敕内外诸司文职官员,于群臣百姓之中各举所知怀才抱德堪以任用者以闻。洪熙元年令各处见任官于军民中,荐举行止廉能才堪守,令经明行修可充教职者。宣德七年,令各处有司保举有文学才行卓然出众之士,自三十五以上者,俱送赴京师选用。正统五年,令进士办事一年,监生、历事考中并坐监三年,以上由吏员授官。曾历两考悉听保举。景泰三年诏各处见任官有屈在下僚文学才行之士隐于民间,文官罢职。无赃犯而才学可用,并听在京四品以上。在外抚按方面官并府州县正官,举荐听用。成化二十三年,令军民之中,有怀才抱德堪为任用者,许府州县正官,推举送吏部以凭覈实考用。不许徇私滥举。弘治十一年,令山林隐逸之士,有怀才抱德经明行修众所推服者,许本府州县正官保举,从抚按及布按二司官,覈实奏送吏部量才擢用。如所举不当保勘官员一体参究及查。永乐宣德正统景泰天顺等年由举人升任京堂者,如俞山历升本部左侍郎吕震升礼部尚书,郑诚历升本部右侍郎陈谔,历升顺天府尹;邓浩历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傅宗,历升翰林院检讨。由监生升任方面者,如尚迪张鹏历任左布政李浩袁昱,历升左右参政荆璞;宋徵历升左右参议华嵩刘成,历升按察司副使;张善杨和历升按察司佥事。看得我朝祖宗求才图治之法,委的不限一途,岁贡不足则求之科目;科目不足则又求之荐举。夫荐举者,有人才则取之;有孝廉则取之;有儒士有秀才则取之;有贤良方正则取之;有怀才抱德经明行修则取之。故荐举一途比之科贡二途得才最广。三途并用然后天下之人才得以乘时并进。而野无遗贤至其录用则又惟求才与位称者,用之初不论其出身,以为叙迁之地。故当时号称得人多,系荐举所出。柰何后来科目盛兴进士一途,日重,于是荐举之路遂塞,岁贡之法亦轻矣。夫荐举之途塞,则山林之下虽有贤士无。由进用岁贡之法,轻则贡之于礼部者类多衰朽无用之人,故当事凡遇京堂方面有缺其势不能他求,只得取足于进士出身者用之。伏详诏旨所谓举人无九卿之望,岁贡禁方面之升田野绝保举之路大哉。皇言切中用人偏重之弊,合无查照,洪武永乐以来,旧典并钦奉诏旨行令天下,各府州县正官保有怀才抱德,或经明行修,不干名利素,为乡评许可伏在岩穴者,悉听所在有司。即时荐举从本处巡抚巡按,会同布按二司覈实,然后送本部考验,奏请量才擢用。若有徇私滥举,听本部与科道官纠劾所举之人。后有犯赃罪者,连坐举主。其举人监生,见任官员果有才德出众,屡经巡抚巡按官论荐,及于本部查访相同者,不拘常格一体升用。京堂方面等,官以励其馀如此,则取人之途既广,用才之法亦均。劳于求贤,逸于得人;而雍熙泰和之治可计日而成矣。奉圣旨是用贤,图治国家急务我祖宗朝三途。用人取之至广,俾才德者,各称其位,故仁覃天下泽被生民。后来因专务科举之学,偏重进士之选;以致人尚浮辞,不修实行,蠹国害民者,在在有之你部里,既开具祖宗及累朝事例,明白逐一遵照著实举行。以后用人务要三途并举,必求得人以称朕用贤泽民之意,钦此。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选举典

 第二卷目录

 选举总部汇考二
  礼记〈王制 月令 大传〉
  管子〈大匡〉
  大戴礼〈千乘篇〉
 选举总部总论一
  易经〈泰卦 否卦〉
  文子〈上礼篇〉
  晏子〈问上篇〉
  亢仓子〈政道篇〉
  尸子〈得贤篇〉
  商子〈画策篇〉
  荀子〈君道篇〉
  淮南子〈泰族训〉
  刘向说苑〈君道〉
  新序〈杂事〉
  桓宽盐铁论〈除狭〉
  抱朴子〈审举 行品〉
  杜佑通典〈选举序〉
  宋史〈选举志序〉
  册府元龟〈贡举清正 谬滥 应举 考试〉
  朱子大全集〈学校贡举私议〉

选举典第二卷

选举总部汇考二

《礼记》《王制》

凡官民材,必先论之,论辨,然后使之,任事,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爵人于朝,与士共之。
〈陈注〉爵人于朝殷法也,周则天子假祖庙而拜授之。

《月令》

孟夏之月,命太尉,赞杰俊,遂贤良,举长大。
〈疏〉赞是赞佐之义杰俊,或未仕沈滞者,故郑云:出贤良,或职卑位下。故云:遂贤良谓,有德行,杰俊,谓多才艺。〈集说〉严陵方氏曰:太尉即古司马也,司马政官必命之取人者,盖取人将以为政,故也。王制言司马,辨论官材与此同意。 马氏曰:杰者其才特者也。俊者敏于德者也,佐上利下宜为人臣者贤也。苟志于善焉者,良也;体仁而能元者,长也;充实而有光辉者,大也。此曰太尉非古也。〈陈注〉太尉秦官也,杰俊以才言赞则引而升之;贤良以德言遂谓使之得行其志也。长大以力言王制,言执技论力举谓选而用之也。

《大传》

圣人南面而听天下,所且先者五,三曰举贤,四曰使能。
〈疏〉举贤谓举用,岩穴有贤德之士,使能谓有道艺,亦禄之使各当其职。〈集说〉严陵方氏曰:升之于位之谓举,任之以职之谓使。

《管子》《大匡》

凡县吏进诸侯士而有善。观其能之大小以为之赏,有过无罪。令鲍叔进大夫劝国家,得之成而不悔,为上举。从政治为次,野为原,又多不发起,讼不骄,次之。劝国家,得之成而悔,从政虽治而不能野原,又多发起,讼骄,行此三者为下。令晏子进贵人之子。出不仕,处不华,而友有少长,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士处靖,敬老与贵,交不失礼,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耕者农,农用力,应于父兄,事贤多。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令高子进工商,应于父兄,事长养老,承事敬。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者为次,得一者为下。令国子以情断狱,三大夫既已选举,使县行之,管仲进而举言上而见之于君,以卒年君举。管仲告鲍叔曰:劝国家不得成而悔,从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发,讼骄,凡此三者,有罪无赦。告晏子曰:贵人子,处华,下交,好饮食,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士出入无常,不敬老而营富,行此三者,有罪无赦。耕者出入不应于父兄,用力不农,不事贤,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告国子曰:工贾出入不应父兄,承事不敬,而违老治危,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凡于父兄无过,州里称之,吏进之,君用之。有善无赏,有过无罚,吏不进廉意,于父兄无过,于州里莫称,吏进之,君用之,善,为上赏。不善,吏有罚。君谓国子:凡贵贱之义,入与父俱,出与师俱,上与君俱。凡三者遇贼,不死,不知贼,则无赦。断狱,情与义易,义与禄易。易禄可无敛,有可无赦。

《大戴礼》《千乘篇》

司马司夏,四方诸侯之游士,国中贤馀秀兴阅焉。方
夏三月,养长秀蕃庶物。于时有事,享于皇祖皇考,爵士之有庆者七人,以成夏事。

选举总部总论一

《易经》

《泰卦》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程传〉初以阳爻,居下是有刚明之才,而在下者也。时之否则君子退而穷处;时既泰则志在上进也。君子之进必与其朋类相牵,援如茅之根然,拔其一则牵连而起矣。茹根之相牵连者,故以为象汇类也。贤者以其类进,同志以行其道,是以吉也。君子之进必以其类,不唯志在相先。乐于与善,实乃相赖以济。故君子小人未有能独立,不赖朋友之助者也。自古君子得位,则天下之贤萃于朝廷,同志协力以成天下之泰,小人在位则不肖者,并进然后其党胜,而天下否矣,盖各从其类也。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程传〉时将泰则群贤,皆欲上进志在外上进也。

《否卦》

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
〈本义〉当否之时,小人连类而进之,象而初之恶则未形也。故戒其贞则吉,而亨,盖能如是则变,而为君子矣。

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

《文子》《上礼篇》

圣人举贤以立功,不肖之主举其所与,同观其所举治乱分矣。

《晏子》《问上篇》

景公问晏子曰:取人得贤之道,何如。晏子对曰:举之以语,考之以事。能谕则尚而亲之,近而勿辱;以取人则得贤之道也。是以明君居上,寡其官而多其行,拙于文而工于事。言不中不言,行不法,不为也。

《亢仓子》《政道篇》

政术至要力于审士,士有才行比于一乡委之乡才;行比于一县委之县才,行比于一州委之州才;行比于一国委之国政,而后乃能无伏士矣。人有恶戾于乡者则诲之不改是为恶戾,于县则挞之不改是为恶戾;于国则诛之,乃能无复逆节矣。诚知是举天下之人一一畏怀,无有干,谄慢之萌矣。此之谓靖人,凡为天下之务,莫大求士;士之待求莫善通政;通政之善莫若靖人;靖人之才盖以文章考之。百不四五以言论考之;十或一二以神器靖作态度考之;十全八九是皆贤。王庆代明识裁择所能尔也。王天下者,若以文章取士,则剪巧绮褴益至,而正雅素实益藏矣。以言论取士则浮掞游饰益来,而蹇谔诤直益晦矣。以神气靖作态度取士,则外正内邪益尊,而清修明实益隐矣。若然者,贤愈到,政愈僻,令愈勤,人愈乱矣。夫天下至大器也,帝王至重位也,得士则靖失士则乱;故人主劳于求贤,逸于任使。呜呼,守国聚人者,其胡可以不事试于士乎。

《尸子》《得贤篇》

人知用贤之利也,不能得贤,其何故也。夫买马不论足力,以白黑为仪,必无走马矣;买玉不论美恶,以大小为仪,必无良宝矣;举士不论才,而以贵势为仪,则伊尹、管仲不为臣矣。

《商子》《画策篇》

明主在上,所举必贤,则法可在贤;法可在贤,则法在下,不肖不敢为非,是谓重治。不明主在上,所举必不肖;国无明法,不肖者敢为非,是谓重乱。

《荀子》《君道篇》

明主有私人以金石珠玉,无私人以官职事业,是何也。曰:本不利于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则是主闇也;臣不能而诬能,则是臣诈也。主闇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俱害之道也。夫文王非无贵戚也,非无子弟也,非无便辟也,倜然乃举太公于州人而用之,岂私之也哉。以为亲邪。则周姬姓也,而彼姜姓也;以为故邪。则未尝相识也;以为好丽邪。则夫人行年七十有二,然而齿坠矣。然而用之者,夫文王欲立贵道,欲白贵名,以惠天下,而不可以独也。非于是子莫足以举之,故举是子而用之。于是乎贵道果立,贵名果明,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周之子孙,苟不狂惑者,莫不为天下之显诸侯,如是者能爱人也。故举天下之大道,立天下之大功,然后隐其所怜所爱,其下犹足以为天下之显诸侯。故曰:唯明主为能爱其所爱,闇主则必危其所爱。此之谓也。

《淮南子》《泰族训》

圣主者举贤以立功,不肖主举其所与同。文王举太公望、召公奭而王,桓公任管仲、隰朋而霸,此举贤以立功也。夫差用太宰嚭而灭,秦任李斯、赵高而亡,此举所与同。故观其所举,而治乱可见;察其党与,而贤不肖可论也。
《汉·刘向·说苑》《君道》
汤问伊尹曰: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知之有道乎。伊尹对曰:昔者尧见人而知,舜任人然后知,禹以成功举之。夫三君之举贤,皆异道而成功,然尚有失者,况无法度而任己,直意用人,必大失矣。故君使臣自贡其能,则万一之不失矣,王者何。以选贤。夫王者得贤材以自辅,然后治也,虽有尧舜之明,而股肱不备,则主恩不流,化泽不行,故明君在上,慎于择士,务于求贤,设四佐以自辅,有英俊以治官,尊其爵,重其禄,贤者进以显荣,罢者退而劳力,是以主无遗忧,下无邪慝,百官能治,臣下乐职,恩流群生,泽润草木,昔者虞舜左禹右皋陶,不下堂而天下治,此使能之效也。
武王问太公曰:举贤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曰: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不得真贤之实也。武王曰:其失安在。太公望曰: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贤也。武王曰:好用小善何如。太公曰:君好听誉而不恶谗也,以非贤为贤,以非善为善,以非忠为忠,以非信为信;其君以誉为功,以毁为罪;有功者不赏,有罪者不罚;多党者进,少党者退;是以群臣比周而蔽贤,百吏群党而多奸;忠臣以诽死于无罪,邪臣以誉赏于无功。其国见于危亡。武王曰:善。吾今日闻诽誉之情矣。
齐桓公问于宁戚曰:筦子今年老矣,为弃寡人而就世也,吾恐法令不行,人多失职,百姓疾怨,国多盗贼,吾何如而使奸邪不起,民衣食足乎。宁戚对曰:要在得贤而任之。桓公曰:得贤柰何。宁戚对曰:开其道路,察而用之,尊其位,重其禄,显其名,则天下之士骚然举足而至矣。桓公曰:既以举贤士而用之矣,微夫子幸而临之,则未有布衣屈奇之士踵门而求见寡人者。宁戚对曰:是君察之不明,举之不显;而用之疑,官之卑,禄之薄也;且夫国之所以不得士者,有五阻焉:主不好士,谄谀在傍,一阻也;言便事者,未尝见用,二阻也;壅塞掩蔽,必因近习,然后见察,三阻也;讯狱诘穷其辞,以法过之,四阻也;执事适欲,擅国权命,五阻也。去此五阻,则豪俊并兴,贤智求处;五阻不去,则上蔽吏民之情,下塞贤士之路;是故明王圣主之治,若夫江海无不受,故长为百川之主;明王圣君无不容,故安乐而长久。因此观之,则安主利人者,非独一士也。桓公曰:善,吾将著夫五阻以为戒本也。

《新序》《杂事》

昔者,唐虞崇举九贤,布之于位,而海内大康,要荒来宾,麟凤在郊。商汤用伊尹,而文武用太公闳夭,成王任周召,而海内大治,越裳重译,祥瑞并降,遂安千载。皆由任贤之功也。

《桓宽·盐铁论》《除狭》

贤良曰:古之进士也,乡择而里选,论其才能,然后官之,胜职任然后爵而禄之。故士修之乡曲,升诸朝廷,行之幽隐,明足显著。疏远无失士,小大无遗功。是以贤者进用,不肖者简黜。今吏道壅而不选,富者以财贾官,勇者以死射功。戏车鼎跃,咸出补吏,累功积日,或至卿相。垂青绳,擐银龟,擅杀生之柄,专万民之命。弱者,犹使羊将狼也,其乱必矣。强者,则是予狂夫利剑也,必妄杀生也。是以往者,郡国黎民相乘而不能理,或至锯颈杀不辜而不能正。执纲纪非其道,盖博乱愈甚。古者,封贤禄能,不过百里;百里之中而为都,疆垂不过五十,犹以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聪不得达,故立卿、大夫、士以佐之,而政治乃备。今守、相或无古诸侯之贤,而莅千里之政,主一郡之众,施圣主之德,擅生杀之法,至重也。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一人之身,治乱在己,千里与之转化,不可不熟择也。故人主有私人以财,不私人以官,悬赏以待功,序爵以俟贤,举善若不足,黜恶若仇雠,固为其非功而残百姓也。夫傅主德,开臣途,在于选贤而器使之,择拣守、相然后任之。

《抱朴子》《审举》

抱朴子曰:华霍所以能崇极。天之峻者,由乎其下之厚也。唐虞所以能臻巍巍之功者,实赖股肱之良也。虽有孙阳之手而无骐骥之足,则不得致千里矣。虽有稽古之才而无宣力之佐,则莫缘凝庶绩矣。人君虽明并日月,神鉴未兆,然万机不可以独统,曲碎不可以亲,总必假目以遐览,借耳以广听,诚须有司是康,是赞。故圣莫不根心招贤,以举才为首务。施玉帛于丘园,驰翘车于岩薮;劳于求人,逸于用能。上自槐棘降逮皂隶论道经国莫不任职,恭己无为而治平,刑措而化洽,无外万邦咸宁。设官分职其犹构室一物不堪,则崩桡之由也。然未贡举之士,格以四科三事九列是之,自出必简标颖拔萃之俊而汉之末。叶桓灵之世,柄去帝室,政在奸臣,网漏防溃。风颓教沮,抑清德而扬谄媚,退履道而进多财。力竞成俗苟得无耻,或输自售之宝要人之书,或父兄贵显望门而辟命低眉,屈膝以积,习而见私夫铨衡不平则轻重错谬;斗斛不正则少多混乱,绳墨不陈,曲直不分;准格倾侧则滓杂实繁;以之治人则虐暴而豺贪,受取聚敛以补买,官之费立之朝廷则乱,剧于棼丝引用驽庸以为党,援而望风,向草偃庶事之康,何异悬瓦砾而责夜光弦不调,而索清音哉,何可不澄浊。飞沈沙汰臧否,严试对之法峻;贪夫之防哉,殄瘁攸阶可,勿畏乎。古诸侯贡士适者,谓之有功,有功者,增班进爵;贡士不适,谓之有过,有过者,黜位削地。犹复不能令诗人谧大车素餐之刺,山林无伐檀罝兔之贤。况举之无非才之罪,受之无负乘之患。衡量一失其格多少安可复损乎。夫孤立之翘秀,藏器以待贾,琐碌之轻,薄人事以邀速夫唯待贾。故顿沦于穷瘁矣,夫唯邀速,故佻窃而腾跃矣。盖枭䲭屯飞则鸳凤幽集,豺狼当路则麒麟遐遁。举善而教则不仁者远矣,奸伪荣显则英杰潜逝。高概耻与阘茸为伍,清节羞入饕餮之贯举任,并谬,则群贤括囊。群贤括囊则凶邪相引,凶邪相引则小人道长,小人道长则梼杌比肩颂声;所以不作怨嗟,所以嗷嗷也。高干长材恃能胜己,屈伸默语,听天任命,穷通得失,委之自然。亦焉得不堕多党者之后,而居有力者之下乎。逸伦之士非礼不动,山峙渊渟知之者,希驰逐之徒蔽而毁之。故思贤之君,终不知奇才之所在,怀道之人愿效力而莫从,虽抱稷卨之器,负邈世之量,遂沈滞诣死不得登叙也。而有党有力者,纷然鳞萃人乏;官旷致者,又美亦安得不拾掇而用之乎。灵献之世,阉官用事,群奸秉权,危害忠良。台阁失选用于上,州郡轻贡举于下。夫选用失于上则牧守非其人矣;贡举轻于下则秀孝不得贤矣。故时人语曰: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又云:古人欲达勤诵经,今世图官免治,生盖疾之甚也。于时悬爵而卖之,犹列肆也。争津者,买之犹市人也;有直者,无分而径进;空拳者,望途而收迹,其货多者,其官贵;其财少者,其职卑。故东园积卖官之钱,崔烈有铜臭之𠷣,上为下效,君行臣甚是既然矣。又邪正不同,譬犹冰炭,恶直之人憎于非党,刀尺颠倒者,则恐人之议己也;达不由道者则患言论之不美也,乃共搆合虚诬,中伤清德。瑕累横生,莫敢救拔。于是曾闵获商臣之谤,孔墨蒙盗蹠之垢。怀正居贞者,填笮乎泥泞之中;而狡猾巧伪者,轩翥乎虹霓之际矣。而凡夫浅识不辨邪。正谓守道者为陆,沈以履径者,为知变俗之随风而动;逐波而流者,安能复身于德行苦思于学问哉。是莫不弃检括之,劳而赴用赂之速矣。斯诚有汉之所以倾,来代之所宜深鉴也。或曰:吾子论汉末贡举之事,诚得其病也。今必欲戒,既往之失避倾车之路,改有代之弦,调防法玩之。或变令濮上巴人反安乐之正音腠理之疾,无退走之。滞患者,岂有方乎。抱朴子答曰:知人则哲,上圣所难。今使牧守皆能审,良才于未用,保性履之始终。诚未易也,但共遣其私情竭其聪明,不为利欲动不为嘱托居所欲举者,必澄思以察之,博访以详之。修其名而考其行,校同异以备虚饬,令亲族称其孝友邦闾归其信义尝小仕者,有忠清之效,治事之干则寸锦足以知。巧刺鼠,足以观勇也。又秀孝皆宜如旧试,经答策防其罪对之,奸当令必绝。其不中者,勿署吏加罚,禁锢其所举书。不中者刺史太守,免官不中左迁,中者多不中者,少后转不得过。故若受赇而举,所不当发觉有验者,除名禁锢终身,不以赦令,原所举举者,与同罪。今试用此法治一二。岁之间秀孝必多,不行者亦足以知。天下贡举不精之久矣,过此则必多修德,而勤学者矣。又诸居职其犯公坐者,以法律从事;其以贪浊赃污为罪,不足至死者,刑竟及遇,赦皆宜禁锢终身。轻者,二十年如此不廉之,吏必将化为夷齐矣。若乃临官受取金钱山积,发觉则自恤得了,免退则旬日。复用者,曾史亦将变为盗蹠矣。如此则虽贡士皆中不辞于官长之不良,或曰能言不必能行。今试经对策虽过岂必有政事之才乎。抱朴子答曰:古者犹以射择人,况经术乎。如其舍旃则未见馀法之贤乎。此也夫丰草不秀,塉土巨鱼不生,小水格言不吐。庸人之口,高文不堕,顽夫之笔。故披洪范而知箕子有经世之器,览九术而见范生怀治国之略,省夷吾之书而明其有拨乱之干,视不害之文而见其精霸王之道也。今孝廉必试经无脱谬而秀才必对策无失指则亦不得闇蔽也,良将高第取其胆,武犹复试之以策。况文士乎。假令不能必尽得贤能要必愈于了不试也。今且令天下诸当在贡举之流者,莫敢不勤学。但此一条,其为长益风教,亦不细矣。若使海内畏妄举之失,凡人息侥倖之求,背竞逐之末。归学问之本,儒道将大兴而私货必渐绝,奇才可得,而役庶官可以不旷矣。或曰:先生欲急贡举之法,但禁锢之罪苛而且重惧者甚众。夫急辔繁策伯乐所不为,密防峻法德政之所耻。抱朴子曰:夫骨填肉补之,药长于养体益寿,而不可以救暍溺之急也。务宽含垢之政,可以莅敦御朴,而不中以拯衰弊之变也。虎狼见逼不挥戈奋剑,而弹琴咏诗,吾未见其身可保也。燎火及室,不奔走灌注,而揖让盘旋,吾未见其焚之自息也。

《行品》

夫物有似而实非,若然而不然,料之无惑,望形得神圣者,其将病,诸况乎常人,故用才取士不可以不精择,不可以不详试也。若乃性行惑变,始正终邪;若王莽初则美于伊,霍晚则剧于赵高,又非中才所能逆尽也。若令士之易别,如鹪鹩之与鸿鹄,狐兔之与,龙驎,则四凶不得官于尧朝,管蔡不得几危宗周。仲尼无澹台之失,延陵无损金之恨,伊尹无七十之劳,项羽无嫌范之悔矣。所患于其珷玞之乱,瑾瑜鹪螟之似凤凰,凝冰之类水精,烟熏之凝云气;故令不谬者鲜也,惟帝难之矧乎近人哉。夫唯大明元鉴幽微,灵铨揣物,思灼沉昧,瞻山识璞,临川知珠。士于难分之中而无取舍之恨者,使臧否区分,抑扬咸允,武丁姬文不独治,而傅说,吕尚不永弃高莽,宰嚭不得成其恶,弘恭,石显无所容其伪矣。斯盖取士之较略,选择之大都耳。精微之求存乎,其人固非毫翰之所备,缕也。
《唐·杜佑·通典》《选举序》
自昔羲后,因以物命官,事简人淳,唯以道化,上无求欲于下,下无干进于上,百姓自足,海内乂安,不是贤而非愚,不沽名而尚行,推择之典,无所闻焉。爰洎唐、虞之官人也,俾乂水土,缉熙帝载,敷五教,正五刑,播百谷,典三礼,咨于四岳,明扬侧陋,询事考言,故举无失德。然犹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流四凶族,不仁者远,斯则选贤任能之大略也。三王之代,朴散俗浇,难以道驭,务勤其教,立庠塾于乡闾,建黉学于都邑,训公卿大夫之子弟,设俊、造之目而勖勉成之。自幼年入学,至四十方仕,然后行备业全,事理绩茂。秦汉以降,乃异于斯。其行教也不深,其取材也务速,欲人浸渍于五常之道,皆登仁寿之域,何可及已。夫上材盖寡,中才则多,有可移之性,故其教方善。若不敦其教,欲求多贤,亦不可及已。非今人多不肖,古人多材能,在施政立本,使之然也。而况以言取士,既已失之,考言惟华,失之愈远。若变兹道,材何远乎。

《宋史》《选举志序》

自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始于《舜典》。司徒以乡三物兴贤能,太宰以三岁计吏治,详于《周官》。两汉而下,选举之制不同,归于得贤而已。考其大要,不过入仕则有贡举之科,服官则有铨选之格,任事则有考课之法。然历代之议贡举者每曰:取士以文艺,不若以德行。就文艺而参酌之,赋论之浮华,不若经义之实学。议铨选者每曰:以年劳取人,可以绝超躐,而不无贤愚同滞之叹;以荐举取人,可以拔俊杰,而不无巧佞捷进之弊。议考课者每曰:拘吏文,则上下督察,浸成浇风;通誉望,则权贵请托,徒开利路。于是议论纷纭,莫之一也。宋初承唐制,贡举虽广,而莫重于进士、制科,其次则三学选补。铨法虽多,而莫重于举削改官、磨勘转秩。考课虽密,而莫重于官给历纸,验考批书。其他教官、武举、童子等试,以及遗逸奏荐、贵戚公卿任子亲属与远州流外诸选,委曲琐细,咸有品式。其间变更不常,沿革迭见,而三百馀年元臣硕辅,鸿博之儒,清彊之吏,皆自此出,得人为最盛焉。今辑旧史所录,胪为六门:一曰科目;二曰学校试;三曰铨法;四曰补荫;五曰保任;六曰考课。烦简适中,檃括归类,作《选举志》

《册府元龟》

《贡举清正》

古者有兴贤之书,比其德行道艺而献之于王。王再拜而受。乃知详选之道不其重与,洎乎,奔竞斯作登显多滥,乃有疾。时态之流宕,考才能于端实,稽以经术抑其浮华,权要之地。请托不行当宁赏叹,缙绅称尚为国选士,斯无愧焉。故史称得贤者,有赏不肖者,有罚良有谓矣。

《谬滥》

举不失德则曰:能焉。称匪其人,诚为滥矣。况夫论辨多士总覈群材为。治乱之本,源实邦国之大计。固宜责以名实,审其否臧,扬于王廷縻。以好爵其有知识,非远采择不明心志。既纷艺文莫辨,附回天之势。采画地之名弃实务,华杂良以楛物。议非允官,谤是兴。先茅之赏,莫承籍槁之愆。用及其或制度乖正,仕进违方,既启幸端亦附于此。

《应举》

观国之光,著乎大易之象。有道则见垂诸素王之说。故策名筮仕起,家从政,乃士子之常道也。粤自汉氏勃兴,儒术太盛,悬科以取士。下诏以徵贤,暨魏晋而下至五代,风流靡绝,条目非一繇是丘园特起之秀。岩石高卧之伍,或文足以经国,或学足以待问,或力穑自给,或笃行无改,或究阴阳之变,或穷政教之弊莫不裒然。充赋卓尔在庭第之甲科,縻之好爵者已。

《考试》

夫人君之有区宇也,不可以独治,必求贤以共之。贤士之怀德业也,不可以自进必待君以任之。所以举善急贤前古之明训,抡才考艺有国之大方。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汉魏之下,可得而论纳。敷奏之言则众善必举,下贤良之诏则群才竞进。经济之业斯备甲乙之科,乃悬以至较艺实之精,微察器识之优,异授之王爵,任以民政,郡国以康风俗,以化得人之效。于斯可见求贤之道,百世可知。

《朱子大全集》《学校贡举私议》

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于乡党而达于国都。教之以德,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盖其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是以士有定志而无外慕,早夜孜孜,唯惧德业之不修。而不忧爵禄之未,至夫子所谓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孟子》所谓: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盖谓此也。若夫三代之教艺为最下,然皆犹有实用而不可阙其为。法制之密又足以为治,心养气之助而进于道德之归。此古之为法所以能成人材,而厚风俗,济世务而兴太平也。今之为法不然,虽有乡举而其取人之额不均,又设太学利诱之。一涂监试漕试附试诈冒之捷径以启,其奔趋流浪之意,其所以教者,既不本于德,行之实。而所谓艺者又皆无用之空言。至于甚弊则其所谓空言者,又皆怪妄无稽而适,足以败坏学者之心志。是以人材日衰,风俗日薄。朝廷州县每有一事之可疑,则公卿大夫官人百吏愕。眙相顾而不知所出,是亦可验其为教之得失矣。而议者,不知其病源之所在,反以程试文字之不工。为患而唱,为混补之说以益其弊。或者知其不可又欲斟酌,举行崇宁州县,三舍之法而使岁贡选士于太学。其说虽若贤于混补之云。然果行此则士之求入乎州学者,必众而今州郡之学。钱粮有限将广其额则食不足将仍其旧则其势之偏选之艰,而涂之狭;又将有甚于前日之解,额少而无所容也。正使有以处之然使游其间者,校计得失于旦暮锱铢之间,不得宁息是又不唯无益而损莫大焉。亦非计之得也。盖尝思之,必欲乘时改制以渐复先王之旧,而善今日之俗则必如明道先生熙宁之议。然后可以大正其本,而尽革其末流之弊。如曰未暇则莫若具均,诸州之解额以定其志,立德行之科以厚其本罢去词赋而分诸经子史时务之年以齐其业,又使治经者必守家法,命题者必依章句,答义者必通贯经文。条举众说而断以己意,学校则遴选实有道德之人。使专教导以来实学之士,裁减解额舍选谬滥之恩以塞利诱之涂。至于制科、词科、武举之属,亦皆究其利病而颇更其制;则有定志而无奔竞之风,有实行而无空言之弊,有实学而无不可用之材矣。此其大略也,其详则继此而遂陈之夫,所以必均诸州之解额者,今之士子不安于乡举而争趋太学,试者以其本州解额窄而试者多;太学则解额阔而试者少。本州只有解试一路,太学则兼有舍选之捷径,又可以智巧而经营也,所以今日倡为混补之说者,多是温福处婺之人而他州不与焉。非此数州之人独多躁竞,而他州之人无不廉退也。乃其势驱之有不得不然者耳。然则今日欲救其弊而不以大均,解额为先务,虽有良法岂能有所补哉;故莫若先令礼部取见逐州三举终场人数。
太学终场人数,解试亦合分还诸州里为人数。

通比旧额,都数定以若干分为率,而取其若干以为新额。
如以十分为率,而取其一;则万人终场者,以百人为额,更斟酌之。

又损太学解额舍选取人,分数使与诸州不至大段殊绝。
其见住学人分数权许仍旧。

则士安其土,而无奔趋流浪之意矣。所以必立德行之科者,德行之于人大矣。然其实则皆人性所固有,人道所当为以其得之于心;故谓之德以其行之于身,故谓之行非故有所作,为增益而欲为观听之美也。士诚知用力于此,则不惟可以修身,而推之可以治人,又可以及夫天下国家。故古之教者,莫不以是为先。若舜之命司徒以敷五教,命典乐以教冑子,皆此意也。至于成周而法始大备;故其人材之盛,风俗之美,后世莫能及之。汉室之初,尚有遗法其选举之目,必以敬长上顺乡里。肃政教出入不悖所闻为称首,魏晋以来虽不及古,然其九品中正之法犹为,近之及至隋唐遂专以文词取士,而尚德之举不复见矣。积至于今,流弊已极,其势不可以不变;而欲变之又不可不以其渐。故今莫若且以逐州新定解额之半,而又折其半以为德行之科。
如解额百人,则以二十五人为德行科,盖法行之初,恐考察未精,故且取其半而又减其半,其馀五十人自依常法。

明立所举德行之目。
如八行之类。

专委逐县令佐从实搜访于省试,后保明津遣赴州守倅,审实保明申部于当年六月以前,以礼津遣限本年内到部拨入太学,于近上斋舍安排而优其廪给;仍免课试长贰,时以延请询考,至,次年终以次差充大小职事,又次年终择其尤异者,特荐补官馀,令待赴明年省试比之馀,人倍其取人分数。
如馀人二十取一,则此科十而取一。盖解额中已减其半矣。

殿试各升一甲其不中人,且令住学以俟后举。其行义有亏,学术无取举者;亦当议罚则士知实行之可贵,而不专事于空言矣。所以必罢诗赋者,空言本非。所以教人不足以得,士而诗赋又空言之尤者,其无益于设教取士章章明矣。然熙宁罢之,而议者,不以为是者,非罢诗赋之不善,乃专主王氏,经义之不善也。故元祐初,议有改革而司马温公、吕申公皆不欲复,其欲复之者,唯刘挚为最力。然不过以考校之难,而为言耳。是其识之卑,而说之陋,岂足与议先王教学官人之本意哉。今当直罢无可疑者;如以习之者,众未欲遽罢则限以三举,而递损其取人之数俟。其为之者少而后罢之,则亦不骇于俗;而其弊可革矣。所以必分诸经子史时务之年者,古者大学之教以格物致知为先,而其考校之法,又以九年知类通达强立不反为大成。盖天下之事皆学者所当知;而其理之载于经者,则各有所主而不能相通也。况今乐经亡而礼经缺,二戴之记已非,正经而又废其一焉;盖今之所以为教者,已不能备;而治之者,类皆舍其所难,而就其所易。仅窥其一而不及其馀,则于天下之事宜有不能尽,通其理者矣。若诸子之学,同出于圣人,各有所长而不能无所短。其长者固不可以不学,而其所短亦不可以不辨也。至于诸史,则该古今兴亡治乱得失之变。时务之大者,如礼乐制度,天文地理,兵谋刑法之属。亦皆当世所须,而不可阙,皆不可以不之习也。然其一旦而尽通,则其势将有所不能而卒。至于不行若合所,当读之书而分之以年。使天下之士各以三年,而共通其三四之一;则亦若无甚难者。故今欲以易书诗为一科,而子年午年试之;《周礼》《仪礼》及二戴之礼为一科,而卯年试之;《春秋》及三传为一科,而酉年试之。
年分皆以省试为界,义各二道。

诸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
义各一道。

论则分诸子为四科,而分年以附焉。
诸子则如荀杨王韩老庄之属,及本朝诸家文字;当别讨论分定年数兼许于当年,史传中出论二道。

策则诸史时务亦然。
诸史则《左传》《国语》《史记》,两汉为一科,《三国》《晋书》《南、北史》为一科,新旧《唐书》《五代史》为一科,《通鉴》为一科,时务则律历地理为一科,通礼新仪为一科,兵法刑统敕令为一科,通典为一科,以次分年如经子之法,策各二道。

则士无不通之经,无不习之史,而皆可为当世之用矣。其治经必专家法者,天下之理固不外于人之一心。然圣贤之言,则有渊奥尔雅;而不可以臆断者,其制度名物,行事本末,又非今日之见闻所能及也。故治经者,必用先儒已成之说,而推之。借曰未必尽。是亦当究其所以得失之,故而后可以反求诸心而正其缪。此汉之诸儒所以专门,名家各守师说而不敢轻有变焉者也。但其守之太拘而不能精思,明辨以求真;是则为病耳。然以此之故,当时风俗终是淳厚。近年以来,习俗苟偷学无宗;主治经者,不复读其经之本文,与夫先儒之传注。但取近时科举中,选之文讽诵摹仿,择取经中可为题目之句,以意扭掜妄作主张,明知不是经意,但取便于行文不暇恤也,盖诸经皆然而《春秋》为尤甚。主司不惟不知其缪,乃反以为工,而置之高等,习以成风。转相祖述慢侮圣言,日以益甚。名为治,经而实。为经学之贼,号为作文而实为文字之妖,不可坐视而不之正也。今欲正之,莫若讨论诸经之说,各立家法而皆以注疏为主,如易则兼取。胡瑗石介、欧阳修、王安石、邵雍、程颐、张载、吕大临、杨时书;则兼取刘敞、王安石、苏轼、程颐、杨时、晁说之叶、梦得吴棫、薛季宣、吕祖谦诗,则兼取欧阳修、苏轼、程颐、张载、王安石、吕大临、杨时、吕祖、谦周礼;则刘敞、王安石、杨时、仪礼;则刘敞二戴《礼记》;则刘敞、程颐张载、吕大临《春秋》;则啖助赵正、陆淳、孙明复、刘敞、程颐、胡安国《大学》《论语》《中庸》《孟子》;则又皆有集解等书而苏轼、王雱、吴棫、胡寅等,说亦可采。
以上诸家更加考订,增损如刘彝等说恐,亦可取

令应举人各占两家以上,于家状内及经义,卷子第一行内一般声说将来答义,则以本说为主而旁通他说,以辨其是非;则治经者,不敢妄牵己意,而必有据依矣。其命题,所以必依章句者;今日治经者,既无家法其穿凿之弊,已不可胜言矣。而主司命题,又多为新奇,以求出于举子之所不意于所当,断而反连之于所当,连而反断之大抵。务欲无理可解,无说可通,以观其仓卒之间,趋附离合之巧。其始盖出于省试;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之一题,然而当时传闻犹以为怪。及今数年,则无题不然而人亦不之怪矣。主司既以此倡之,举子亦以此和之。平居讲习专务,裁剪经文,巧为饾饤以求合乎。主司之意其为经学。贼中之贼文字。妖中之妖,不止于家法之不立而已也。今既各立家法,则此弊势当自革然。恐主司习熟见闻尚,仍故态却使举子愈有拘碍,不容下笔,愿下诸路漕司戒,敕所差考试官。今后出题须依章句,不得妄有附益,裁剪如有故违,许应举人依经直答,以驳其缪。仍经本州及漕司陈诉,将命题人重作行遣其诸州申到题目,亦令礼部国子监长贰看详纠举谴罚;则主司不敢妄出怪题,而诸生得守家法无复敢肆妖言矣。又按前贤,文集策问皆指事设疑。据实而问多,不过百十字。嘉祐治平以前,尚存旧体,而吕申公家传记,熙宁事乃云有司发策,问必先称颂时政。对者,因大为谀词以应之;然则此风盖未远也。今亦宜为之,禁使但条陈所问之疑,略如韩欧诸集之为者,则亦可以观士子之实学,而息其谀佞之奸心矣。其必使答义者,通贯经文条陈众说而断以己意者。其说已略具于家法之条矣。盖今日经学之难,不在于治经;而难于作义,大抵不问题之大小长短;而必欲分为两段,仍作两句对偶。破题又须借用他语,以暗贴题中之字,必极于工巧而后已其后多者三二千言。别无他意,不过止是反复,敷衍,破题两句之说而已。如此不唯不成经学,亦复不成文字而使学者卒岁穷年,枉费日力以从事于其间,甚可惜也。欲更其弊,当更写卷之式,明著问目之文,而疏其上下文通约三十字以上;次列所治之说,而论其意,又次旁列他说,而以己意反复辩析,以求至当之归。但令直论圣贤本意,与其施用之实不必如今日经义,分段破题,对偶敷衍之体。每道止限五六百字以上;则虽多增所治之经,而答义不至枉费辞说;日力亦有馀矣。至于旧例经义,禁引史传;乃王氏末流之弊。而论子史者,不复订以经指又俗学卑近之失皆当有以正之。使治经术者,通古今;议论者,识原本。则庶乎其学之至矣。其学校必选实有道德之人,使为学官以来实学之士。裁减解额,舍选谬滥之恩以塞利诱之涂者。古之太学主于教人,而因以取士;故士之来者为义,而不为利。且以本朝之事言之,如李廌所记,元祐侍讲吕希哲之言。曰:仁宗之时,太学之法宽,简国子先生必求天下贤士。真可为人师者;就其中,又择其尤贤者。如胡翼之之徒使专教导规矩之事。故当是时天下之士,不远万里来就师之;其游太学者,端为道艺。称弟子者中心悦而诚服之,盖犹有古法之遗意也。熙宁以来此法,浸坏。所谓太学者,但为声利之场;而掌其教事者不过取其善为科举之文,而尝得隽于场屋者耳。士之有志于义理者,既无所求于学;其奔趋辐凑。而来者,不过为解额之滥,舍。选之私而已。师生相视,漠然如行路之人。间相与言,亦未尝开之以德,行道艺之实,而月书季考者,又祇以促其嗜利,苟得冒昧无耻之心,殊非。国家之所以立学教人之本意也,欲革其弊。莫若一遵仁皇之制,择士之有道。德可为人师者,以为学官,而久其任使之讲明道义以教,训其学者,而又痛减解额之滥以还诸州罢去舍选谬滥之法而使为之师者,考,察诸州所解德行之士,与诸生之贤者,而特命以官,则太学之教不为虚设,而彼怀利干进之流,自无所为而至矣。如此则待补之法固可罢去,而混补者又必使与诸州科举,同日引试则彼有乡举之可望者自不复来而不患其纷冗矣。至于取人之数,则又严为之额,而许其补中之人,从上几分特赴省试,则其舍乡举而来赴补者,亦不为甚失职矣。其计会监试、漕试、附试之类;亦当痛减分数,严立告赏以绝其冒滥。其诸州教官亦以德行人,充而责以教导之实。则州县之学,亦稍知义理之教,而不但为科举之学矣。至于制举名为贤良方正,而其实但得记诵文词之士。其所投进词业,亦皆无用之空言。而程试论则又仅同覆射儿戏。初无益于治道,但为仕宦之捷径而已。词科则又习于谄谀,夸大之词,而竞于骈俪,刻雕之巧尤非。所以为教至于武举,则其弊又不异于儒学之陋也。欲革其弊,则制科当诏举者不取,其记诵文词,而取其行义器识。罢去词业六论,而直使待对于廷访,以时务之要;而不穷以隐僻难知之事。词科则当稍更其文字之体,使之深厚简严为主,而以能辨析利害,敷陈法度为工。武举则亦使学官放经义论策之制,参酌定议。颁下武经总要等书,而更加讨论补其遗逸,使之诵习而立其科焉。则庶乎大小之材各得有所成就,而不为俗学之所病矣。夫如是,是以教明于上,俗美于下,先王之道得以复明于世。而其遗风馀韵,又将有以及于方来与夫规。规然固守末流之弊法,而但欲小变一二于其间者,利害相绝。固有间矣,草茅之虑,偶及于此,故敢私记其说以为当路之君子,其或将有取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选举典

 第三卷目录

 选举总部总论二
  叶时礼经会元〈选举〉
  章俊卿群书考索续集〈汉唐制度 唐选举之弊 贡举 流品〉
  性理会通〈求贤〉
  金史〈选举志序〉
  元史〈选举志序〉
  大学衍义补〈清入仕之路〉

选举典第三卷

选举总部总论二

《叶时礼经会元》《选举》

论成周选举之法。孰不知乡举里选之为公,论三年大比之法,孰不知德行道艺之重,然亦思周之选举。不属之他官而属之教官者。夫岂无意欤,盖必有以教之于平时,斯可以兴之于异日。既有以书之于每岁,斯可以考之于三年,且以乡大夫宾兴之制视之。三年,大比则合六乡之民,而考其德行道艺,有德行者为贤,则兴其贤;有道艺者为能,则兴其能。既有贤能之可兴。则乡老以三公之尊,乡大夫以六卿之贵。与夫六乡之吏,以士大夫之贤,以乡饮酒之礼,礼而宾之。夫以六乡之民,得与士大夫相酬酢,以贤能之可尊,而尊其人也,宾之。明日公卿群吏,乃以其书献之于王,王乃拜而受之。登于天府内史掌诏王治乃书其贰,将以诏王用之。夫以六乡之士,而可以当天子之拜,可以联祖庙之藏,是又以贤能之可敬,而敬其书也。所谓贤能者,曰德行道艺而已。六乡之民果何修而臻此,盖将自乡大夫以正月颁法教民之时,而其考察者,即德行道艺也。党正以正岁属民读法之时,而所书者亦德行道艺也。族师所书虽曰:孝友睦姻。有学闾胥所书,虽曰:敬敏任恤。无非德行道艺中物。特于二十五家之闾,百家之族,凡有一行一艺皆书之。而未遽责其德行道艺之全备,尔不惟是。尔大司徒掌教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所谓六德、六行、六艺者,即此物也。以至司谏虽非六乡之吏,而掌纠万民之德而劝之,朋友正其行而彊之,道艺巡问而观察之,以时书其德行道艺,皆此物也。平日之教者以此,则今日之兴者亦以此,平日之书者以此则,今日之考者亦以此。教之之初已为宾兴之地,兴之之日尚何负于宾,礼之隆哉大哉。成周之教不独六乡为然也。宫正之纠宫卫,必曰:纠其德行教之道艺,师氏保氏之教国子。必曰:教以德行,养以道艺。是无往而不为德行道艺也,而况于三年宾兴之选乎。然乡大夫既以大比而宾兴矣。又曰退而以乡射,五物询众庶者,盖将以是而示,人之激昂,而为宾兴之继也,射特六艺之一。物尔而有五物之分,一曰:和是其内志正也。二曰:容是其外体直也。三曰:主皮是其持弓矢审固也。四曰:和容则知容止比于礼。五曰:兴舞则知其节奏比于乐。郑氏曰:和载六德,容包六行主皮和容兴舞,则六艺之射与,礼乐欤。盖射可以观德州长春秋会民,则以礼而射于党序,是以射择士也。乡大夫以射礼,而询众庶,则六乡之民又将因射而知自勉矣。故又曰:比谓使民兴贤,是民自知其贤,而兴之矣。出而使为之事,则民岂有不服者哉;使民兴能,是民自知其能而兴之矣。入而使治其事,则事岂有不理者哉。贤能之兴皆出于民,此乡举里选所以为公也。以所兴之人而还以治之,必能趋事赴功。而与民相劝助,故入;而在官府治事者,此人也出;而在比闾为长者,此人也则是;在官临民者,孰非德行道艺之人哉。后世选举之法坏,人自科目始吁科目,岂能坏人。亦教之者,有以坏人也。郑司农谓兴贤,若汉举孝廉;兴能,若举茂才。不知汉之平时,所教者果孝廉茂才否。夫教之以利禄之学,则所举者皆利禄,教之以词章之学,则所举者皆词章。所教在此,所学在此;则所举在此。科目未足坏人才,而教化已先坏,人心术矣。后世言者,非不知乡举里选之为可复。然平时无德行道艺之教;而一旦欲行德行道艺之选,岂不迂哉。虽然成周以德行道艺教民,而司徒三物之教,惟六德、六行、六艺。尔道不知为何物;然则道之为教,非可一端名也。先王以教职而属之司徒。乡官不过画乡,遂理兵农,征财贿,掌山泽联关畿与。夫师田行役冠昏饮,射丧祭之法而已。成周以道教民之意,固隐然在此矣。孟子以五谷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使民养生,送死无憾。而为王道之始,韩子以士农工贾之民,父母兄弟夫妇朋友之位,推而至于宫室。桑麻粟米、蔬果、鱼肉之物,而归之道,化之原皆此意也。周人六乡之教,无非吾道中物,而六德、六行、六艺之物,实自吾道中来。异时,宾兴贤能出长入治,亦无非吾道之教,先王以道设教盖如此。后人不能以道化吾民,而区区欲以科目取士,尚何怪人才不如古欤。

《章俊卿·群书考索续集》

《汉唐制度》

选举之法,一变而为辟举,再变而为限年,三变而为中正,四变而为停年,五变而为科目。自隋始置进士科,而唐因之,其科目之不一;而明经进士尤贵,其得人已盛,可为后世之良法也。古之所谓乡举里选者,犹曰乡里之选举云尔。唐则不然,举以礼部谓之贡举,选以吏部谓之铨选。其名同其事异,而其意于古有合,苟循其制而善用之。虽古所以取士之方,何以加是哉。汉初为辟举之法,限以四科:一曰德行,二曰经学,三曰明法,四曰任事。要知本末具举,此其意又与周官考其德行道艺而宾兴之,岂遽相远然而举之于郡国而任之于王朝。其初天下畏法,莫敢缪举。而不举者,有罚。其后举者,猥滥而妄,举者有罚则循私忘公之弊已形矣。左雄为限年之法,但使诸生试学文史,试章奏一切责之以课试,而贡举之渐兴也。当是时胡广、张衡已议其非;以为诏举孝廉,一以能诵章句节奏按为限,是为捐本而忘末。而魏氏之兴,遂立九品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其取士之意,本欲合之于古,以德行为先。而其弊乃至于纯任阀阅,不论贤愚;故刘毅云: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晋宋循袭莫之革弊。夫以名求之,则中正之选岂不合古。然流弊之甚,历代厌苦反不若左雄课试之法行之十年号称得人。然则善法古者,又何必徇其区区之名也。九品之弊,权归吏部。刘毅云:一吏部两郎中,而欲究竟人物,何异以管窥天而求其博。于是崔亮为停年。格士无贤否专以解,日月为断谓之年,劳甄升踵而行之史,谓魏之失才自亮始。然其法亦因时制尔,夫岂得已哉。崔亮停年之法,即裴光庭之循资格也。于时为讥,于今为用,是亦乌可少哉。观亮与甥刘景安书,亦以激于中正之弊,而为此尔。故格法创于魏,科目兴于唐,皆所以救中正之弊也。陈黯曰:进士科目自汉至唐为擢贤真知言哉。

《唐选举之弊》

当唐之时,言其选举之弊:一曰不求德行,而第考文章之末艺以为非古。薛登曰:古之取士必考素行之原,询乡曲之誉。汉世求士亦观其行硕文效试官武阅守禦。刘峣曰:国家以礼部为考试之门,考文章于甲乙,故天下驱驰于才艺不务德行。杨绾请因古制县令举孝廉,于刺史刺史升之礼部。柳冕言:文章之士不根教化,进士以诗赋取,不先道理明经以墨义考试,不举儒术选人,以书考殿最不专拟人物,各有旨义,著于史集以此知本者,然而不考其所以变之之由,则亦不足以为义也。古者天子自治者,王畿千里之外即为封建,其王城二百里之外又责之都。鄙之长,则天子所治者,六乡、六遂二百里之间尔。当此之时,四民皆世其业无越乎,分守其比闾之民修其德行而书之乡。大夫者,又非有后世骤贵峻拔之势。固亦无所觊觎,而其心术纯一,毁誉自不相冒。乡遂之官,下视所隶伍,伍相联朝夕相习,可以指数而心喻又不难乎。考察下而汉郡国杂置,然其僚佐皆自辟除。常岁所贡率二万口贡,一人不过贡一二,百人而止以天子之朝。公卿之重一岁之久,按郡国所推荐一二,百人之贤否进退,虽在数千里之外亦无难者。自汉武稍稍裁抑侯国,秩二千石不许擅授。魏晋而降权益内移,故有敕用州簿郡功,曹者至于隋制,则一命以上之官,皆由朝授,由是朝授岁选动以万计,而后世爵禄益贵。奔竞成习,欲以无形之德行不可凭之毁誉,人人察之而冀其所得,岂不难哉。魏之中正曷尝不以德行为本,而流弊之甚。后代苦之,要知封建不立,世禄不行。郡县之权悉归朝廷,而欲效古贡士之常制,不可得已。故科目肇于汉兴于隋著于唐,而备于宋朝;此诚擢贤之路也,诚使收之以贡举,格之以法律而分置之朝廷与州县。严为考绩之法而徐考其后;岂不合于唐虞所谓: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之良法哉。而奚遽不足以得其德行之实也哉,又奚至于舍本而徇末也哉。

《贡举》

高宗时,刘祥道言:岁入流千五百,经学时务比杂色人三分不及一。元宗时杨玚言:流外及诸色仕者,岁二千过明经进士十倍是。唐科目取人不及杂色入流之众也。然唐取士之途,又有二焉。由学馆曰:生徒,由州县曰乡贡,而杨玚言明经进士百人,二监生千百数当选者十之二,而得第者无几,是言生徒不及乡贡也。进士科不过三十人,故杜祐言:进士得第者百一二,明经者十一二是进士,又不及明经多也。生徒不及乡贡,进士不及明经,明经进士又皆不及杂色入流,此其选数之大凡也。唐初,贡举属之考功。至开元移之礼部,所谓:主司皆有常人,则既预知之矣。不惟预知也,亦可预谒之;不惟预谒也,亦可预托之。贵者以势托,富者以财托,亲故者以情托,此岂复有真贡举哉。故有因权势以相倾夺,如牛李之党,由于钱徽典举之日,至于互相磨轧者四十馀年。于是又有畏嫌自私,而矫时以为公者,则有嫌于贵而不得举者矣,如韩退之之序齐皞是也。有嫌于富而不得举者矣,如柳子厚与王参元书是也。幸而不出于私,则又不幸而入于矫。夫其娇者,必有所惩也,故观其矫而思其所惩之。由则通榜取士弊且如此,此唐名臣多由此出,彼果何以致之耶。岂其有徇私之弊,而犹不失其收时望之利耶。若夫崔群之第缘,梁肃、杜牧之第缘,吴武陵、李商隐之第缘,令狐绹、卢肇之第缘,李德裕每每类此,亦何恶于请托哉。

《流品》

汉之用人不分流品,视其材能勋绩等而上之,无有限格。周勃以木强,申屠以蹶张,薛宣以书佐,魏相以卒史,皆致位丞相。然其入仕之始,等级次第亦自有品节存乎。其间,其以明经进者,则多除博士或大夫侍中,如严助、朱买臣、疏广平当之徒是也;其以材武勇猛进者,则多除太仆或中郎将骖乘,如夏侯英公孙贺卫绾之徒是也。张汤以法律进身,则先以法官处之,始为内史,后为廷尉,皆法官也。黄霸以入粟补官,则先以财赋处之,故始为卒吏后为均输长皆掌财也。虽其始有所分别,而积功累勋无不可任者。此汉官所以未免乎杂也。武帝始用儒者为宰相,革去军功刀笔之选,诚可为一代之良法。而其后惟意所用,亦不专用儒生。汲黯谓:刀笔吏不可为公卿,盖有激而云终。汉之世,清浊混殽上下无别。以宦官典领尚书,以儒术直秘阁。尚书郎掌代王言,而以令史久次补之,宜乎。丁邯耻以孝廉而为郎也。诚使汉之用人上至公卿而有限法,则虽流品之不分。何害哉。

《性理会通》《求贤》

龟山杨氏曰:三代两汉人才之盛,风俗之美,后世莫能及者。取士以行不专以言,故也今虽诏内外官与经明行修之。士中第之日,优其恩典不独取之以言。又本其行庶乎近古,然徒使举之,而不由乡里之选。又无考察之实,与斯举者。随众牒试于有司,糊名誊录,校一日之长,不惟士失自重之义,且于课试之际。无以别异于众人,则所谓本其行者,亦徒虚文而已。谓宜别立一科稍仿三代。两汉取士官人之法。因今之宜斟酌损益要之,无失古意而已。至于投牒乞试糊名誊录之类,非古制者,一切罢之。待遇恩数尽居词赋经义等科之上。庶使学者,尊经术惇行义。人人笃于自修,则人才不盛,风俗不美,未之有也。
五峰胡氏曰:人君联属天下,以成其身者也。内选于九族之亲,礼其贤者,表而用之,以联属其亲;外选于五方之人,礼其英杰,引而进之,以联属其民。是故贤者,众之表,君之辅也。不进其亲之贤者,是自贼其心腹也;不进其人之贤者,是自残其四肢也。 古者举士于乡,自十年出。就外傅学于家塾。州序其学者,何事也。曰:六礼也。七教也,八政也。书其资性近道,才行合理。乡老、乡吏会合乡人于春秋之祭祀,鬼神而书之者也。三岁大比,乡老、乡吏及乡大夫,审其性之不悖于道也,行之不反于理也,质其书之先后无变也;乃入其书于司徒,谓之选士,选士学于乡校,其书之如州序,三岁大比乡大夫及司徒审之如初,乃入其书于乐正谓之俊士,俊士入国学,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以上观古道乐正,官属以时校其业之精否,而勉励之。三岁大比乐正升其精者于王,谓之进士。王命冢宰会天下之进士,论其资性、才行、学业,某可以为卿与,某可以为大夫与,某可以为士与。卿阙则以可以为卿者,补之;大夫阙则以可以为大夫者,补之;士有阙则以可以为士者,补之。三年一考其绩三考黜,其不职陟其有功者。是故朝无幸位,野无遗贤。毁誉不行,善恶不眩,德之大小当其位才之高下。当其职,人务自修而不侥倖于上;人知自守而不冒昧求进;人知自重而不轻用其身;人能有耻而不苟役于利。此所以仕路清、政事治、风俗美;天下安宁,四方慕义,而疆场不耸也。
朱子曰:德行之于人大矣。然其实则皆人性所固有,人道所当为以其得之于心,故谓之德;以其行之于身,故谓之行。非故有所作为增益,而欲为观听之美也。士诚知用力于此,则不惟可以修身,而推之可以治人,又可以及夫天下、国家。故古之教者,莫不以是为先,若舜之命司徒以敷五教,命典乐以教胄子,皆此意也。至于成周而法始大备,故其人才之盛,风俗之美,后世莫能及之。汉室之初,尚有遗法,其选举之目,必以敬长上顺乡里,肃政教出入不悖所闻为称首。魏晋以来虽不及古,然其九品中正之法犹为近之。及至隋唐,遂专以文词取士,而尚德之举不复见矣。 夫古之人教民以德,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其法备而意深矣。今之为法不然,其教之之详,取之之审,反复澄汰至于再三,而其具不越乎。无用之空言而已。深求其意,虽或亦将有赖于其用,然彼知但为无用之空言。而便足以要吾之爵禄,则又何暇复思吾之所以取彼者,其意为何如哉。 朝廷设官求贤,故在上者,不当以请托而荐。人士人当有礼义廉耻,故在下者,不当自衒鬻而求荐。
东莱吕氏曰井田之制士与兵,国之重事皆取于农,工商不与。古者取士于田野,取其民之秀者,以其质朴,故也。
临川吴氏曰:古之为士者,苟可以仕;则选于里举,于乡。而长治其乡里之民。在公得以行己志,在私得以资禄养。此古之士所以自安于内,而无愿外之想也。后世取士之法不一,虽存选举之名,而实与古不同,何也。所取不于其可用之实,能而于其不可用之虚。技可以仕者,或不得仕而不可以仕者。乃或得仕时之多失人,士之多失志,往往由是。

《金史》《选举志序》

自三代乡举里选之法废,秦、汉以来各因一代之宜,以尽一时之才,苟足于用即已,故法度之不一,其来远矣。在汉之世,虽有贤良方正诸科以取士,而推择为吏,由是以致公卿,公卿子弟入备宿卫,因被宠遇,以位通显。魏、晋而下互有因革,至于唐、宋,进士盛焉。当时士君子之进,不由是涂则自以为歉,此由时君之好尚,故人心之趣向然也。辽起唐季,颇用唐进士法取人,然仕于其国者,考其致身之所自,进士才十之二三耳。金承辽后,凡事欲轶辽世,故进士科目兼采唐、宋之法而增损之。其及第出身,视前代特重,而法亦密焉。若夫以策论进士取其国人,而用女直文字以为程文,斯盖就其所长以收其用,又欲行其国字,使人通习而不废耳。终金之代,科目得人为盛。诸宫护卫、及省台部译史、令史、通事、仕进皆列于正班,斯则唐、宋以来之所无者,岂非因时制宜,而以汉法为依据者乎。金治纯驳,议者于是每有别焉。宣宗南渡,吏习日盛,苛刻成风,殆亦多故之秋,急于事功,不免尔欤。自时厥后,仕进之岐既广,侥倖之俗益炽,军伍劳效,杂置令录,门荫右职,迭居朝著,科举取士亦复汎滥,而金治衰矣。原其立经陈纪之初,所为升转之格,考察之方,井井然有条而不紊,百有馀年才具不乏,岂非其效乎。奉诏作《金史》,志其《选举》,因得而详论之。

《元史》《选举志序》

选举之法尚矣。成周庠序学校,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举于乡,升于司徒、司马论定,而后官之。两汉有贤良方正、孝弟力田等科,或奏对诏策,事犹近古。隋、唐有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算等科,或兼用诗赋,士始有弃本而逐末者。宋大兴文治,专尚科目,虽当时得人为盛,而其弊遂至文体卑弱,士习委靡,识者病焉。辽、金居北方,俗尚弓马,辽景宗、道宗亦行贡试,金太宗、世宗屡辟科场,亦粗称得士。元初,太宗始得中原,辄用耶律楚材言,以科举选士。世祖既定天下,王鹗献计,许衡立法,事未果行。至仁宗延祐间,始斟酌旧制而行之,取士以德行为本,试艺以经术为先,士袖然举首应上所求者,皆彬彬辈出矣。然当时仕进有多岐,铨衡无定制,其出身于学校者,有国子监学,有蒙古字学、回回国学,有医学,有阴阳学。其策名于荐举者,有遗逸,有茂异,有求言,有进书,有童子。其出于宿卫、勋臣之家者,待以不次。其用于宣徽、中政之属者,重为内官。文荫叙有循常之格,而超擢有选用之科。由直省、侍仪等入官者,亦名清望。以仓庾、赋税任事者,例视冗职。捕盗者以功叙,入粟者以赀进,至工匠皆入班资,而舆隶亦跻流品。诸王、公主,宠以投下,俾之保任。远夷、外徼,授以长官,俾之世袭。凡若此类,殆所谓吏道杂而多端者欤。矧夫儒有岁贡之名,吏有补用之法,曰掾史、令史,曰书写、铨写,曰书吏、典吏,所设之名,未易枚举,曰省、台、院、部,曰路、府、州、县,所入之途,难以指计。虽名卿大夫,亦往往由是跻要官,受显爵;而刀笔下吏,遂致窃权势,舞文法矣。故其铨选之备,考覈之精,曰随朝、外任,曰省选、部选,曰文官、武官,曰考数,曰资格,一毫不可越。而或援例,或借资,或优升,或回降,其纵情破律,以公济私,非至明者不能察焉。是皆文繁吏弊之所致也。今采摭旧编,载于简牍,或详或略,条分类聚,殆有不胜其纪述者,姑存一代之制,作《选举志》

《大学衍义补》《清入仕之路》

《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知,仁,圣,义,中,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乡大夫,三年则大比,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礼宾之,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群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贰之。
臣按成周盛时,用乡举里选之法,以取士。然所以取士之法,则奉大司徒之教,而兴举之也。其教云何所谓:六德、六行、六艺、是也。德存于心不可见,故考其行艺而书之。二十五家为闾,闾有胥,闾胥则书其敬。敏任恤者,百家为族,族有师。族师则书其孝弟,睦姻有学者;五百家为党,党有正,党正则书其德行道艺;二千五百家为州,州有长,州长则考其德行道艺,而劝之;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乡有大夫,则于三年大比考其果,有六德、六行,而为贤通夫六艺之道,而为能则是能遵大司徒之所教,而成材矣。于是乡老及乡大夫、帅胥、师正长之属,合闾族、州党之人,行乡饮之礼用宾客之仪以兴举之。书其氏名于简册之中,献其所书于天府之上。谓之宾者,以宾礼敬之而不敢忽也。虽然岂但宾于乡而已哉。《易》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则在天子亦宾之矣。然不特此耳。及其登名天府之时,贤能之书。一上九重之君,至尊至贵,亦且屈万乘之尊,以拜而受之。所以然者岂非贤才之生,乃上天所遗,以培植国家元气者乎。

王制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
臣按三代盛时,仕进有二道。有由乡学而进者,有由国学而进者。乡学则掌于乡大夫,而用之在大司徒;国学则掌于大乐正,而用之在大司马。乡学所教之士大夫,论其秀者,升之司徒则谓之选士,选者择而用之也,升之司徒;既选而用之,则不给徭役于乡矣。选士之中有不安于小成者,司徒又论而升之国学。则虽司徒之徭役,亦不给矣。此二等皆谓之造士,造者成也,由选士而为造士是乡学。所进者则用之为乡,遂吏。由俊士而为造士是国学,所进者,则进之于大乐正。大乐正于是乎,论其秀颖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大司马,焉是之谓进士也。既为进士,则大司马辨论其材之大小高下而官,使之举其贤者,以告于王,既有一定之论,然后授之以官,或以为司士,或以为内史之类。所谓官之也,既任其官,然后予之以爵,或以为士为大夫;而进至于卿,所谓爵之也。有爵斯有位矣。其位既定,然后颁之以禄,或食九人,或食八人,所谓禄之也,此三代乡里选用之法。而所谓进士者,盖以其成材将进于朝,以用之故耳。后世取士不复此制,而亦以进士名其原盖出于此;其名虽同而其所以进之之实,则不同也。

汉高祖诏曰: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虖,患在人主不交故也。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文帝十五年,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
臣按贤良极谏科始此。

孝武初,董仲舒对策曰:臣愚以为,使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择其吏民之贤者,岁贡各二人,且以观大臣之能。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有罚。夫如是,诸侯吏二千石,皆尽心于求贤。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后遂令州郡举茂才孝廉,皆自仲舒发之。
臣按乡举里选之法,后世所以不可行者,盖人情日伪,敢于为私以相欺公,于为党以相蔽。苟无试验之方,防察之政,纠举之法,而徒任人而不疑,信言而不惑。则情伪日滋,而贤否不复可辨矣。仲舒所谓岁贡之法,贡其吏民之贤者。尔今所贡者,则学校之士也;今贡者,试不中有罚俸之比而无赏。然亦姑应故事而已。诚能振举祖宗之法,而加严于学校之教,提调之罚,考试之方;亦足以得人致用也。

元光元年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
臣按孝廉科始此。

元光五年,徵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
臣按今世科举,初场试士以五经四书,即此习先圣之术;终场策士以时务,即此明当世之务;乡贡举人赴礼部者,给脚力廪给,即此续食计偕。

元朔元年,诏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劝。元元厉烝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孝廉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壹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一则黜爵,再则黜地,三则黜爵削地毕矣。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
臣按汉世去古未远,而贤能之士皆知自重,而不肯自衒以求售。而上之所以待之者既厚,而求之者亦切。出而仕者,有司既躬为之驾。而县次续食,俾与,计偕其不肯出者,既悬赏以招人之荐;又严法以罪人之不荐,虽无宾兴拜受之礼,犹存好贤敬士之心。后世严缪举之罚,而限其途辙者,则有之矣。未闻有不举之罚,而责其荐扬者也。

元朔五年,诏补博士弟子。郡国县官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令相长丞上属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令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
臣按汉制,郡国举士其目大概,有三曰贤良方正也、孝廉也、博士弟子也。贤良、孝廉举以任用,似今之科目;博士弟子入补国学,似今之岁贡;其察举考试之实不同,而其取士大略,则相类也。

孝武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
臣按射策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策。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何武萧望之翟,方进等皆以射策甲科为郎。

孝宣本始元年,地震。诏郡国举文学、高第各一人。
臣按此因灾异,举士之始,其后日食星陨辄行之。

元康四年,诏遣大中大夫循行天下,举茂材异伦之士。
臣按此遣使行天下。举士之始,其后,或遣谏议大夫、或遣博士、或遣光禄大夫。举茂材,特立淳厚直言,其名目不一。

光武始诏三公,光禄勋、御史司、隶州牧,岁举茂材。
臣按前此举士,无常时,至此始岁一举。

汉召信臣以明经甲科为郎。
臣按明经之科,始见于此。

后汉顺帝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法,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
臣按限年之法,始于此。

魏陈群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
臣按魏始置中正州郡县,皆有之而以本处人充。俾区别所管,人物定为。九等吏部凭之授受。及其弊也,惟据阀阅不辨贤愚,所以刘毅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寒士。历晋南北朝至隋选举之法,皆用之。至开皇中方罢。

晋武帝,诏州郡举秀异之才。
刘宋凡州秀才,郡孝廉至,皆策试。
隋始置进士科。
臣按此,后世进士之科之始,盖始专以文辞试士也。夫三代以前,乡举里选之法,行取士专以德行为本。汉制孝廉、茂材等科,皆命公卿、大夫、州郡举有经术德行之士,试以治道,然后官之。魏晋以降所举秀孝,犹取经术州郡,皆置中正以品其才。行虽其立法,未必尽善。然清谨之士,犹知有所畏忌,不敢放恣,恐有言行之疵,以为终身之累。至是隋有进士之举,始专试士以文辞,士皆投牒自进州里,无复察举之制矣。

唐制取士之科,大要有三由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经、有俊士、有进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此岁举之常选也。其天子自诏者,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焉。
臣按唐科目,虽曰多端而其行之最久者,进士明经而已。然进士以声韵为学,不本经术明经,以帖诵为能;不穷义理,所谓德行者,不复问矣。

武后天授元年,策问贡士于洛阳殿,殿前试士自此始。
臣按此后世临轩策士之始。

元宗开元中,令诸州贡举,省试不第愿入学者听。
臣按此下第举人入学之始。

宋之科目,有进士,有明经诸科。常选之外,又有制科。而进士得人为盛。神宗始罢诸科而分经义诗赋以取士。
宋太宗谓侍臣曰:朕欲博求俊彦于科场中,非敢望拔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为致治之具。
太平兴国九年,进士始分三甲,自是锡宴琼林苑。上因谓近臣曰:朕亲选多士殆忘饥渴,召见临问,观其才,拔而用之,庶使田野无遗贤,而朝廷多君子耳。
臣按历代,科目得人,惟宋为盛,盖以太宗留意科目。自是以后天下士子,争趋向之故也。

仁宗时,张方平知贡举,言文章之变,与政通今设科选才,专取辞艺士。惟道义积于中,英华发于外,以文取士;所以叩诸外而质其中之蕴也。言而不度则何以观焉。迩来文格日失其旧,各出新意,相胜为奇。朝廷屡下诏书,戒饬学者,乐于放逸罕能自还。
嘉祐二年,亲试举人。凡与殿试者,始免黜落。时进士习为奇僻,钩章棘句寖失浑厚。欧阳修知贡举痛裁,抑之浇薄之士,不预选者,多毁修然,自是文体亦少变。
臣按文章关气运之盛衰,而科场之文为甚。盖科场之文乃一世所尚者。上以此取人,以为一代辅治之具;下以此为业,以为一生进用之阶。非徒取其能文而已。盖将因其文以叩其人心之所蕴。才之所能,识之所及,由是用之。将藉之以辅君泽民,修政立事,不苟然也。昔朱熹尝与其门人言,及科举文字之弊。熹叹曰:最可忧者,不是说文字不好,这事大关世,变东晋之末,其文一切含胡是非都没理会夫。东晋末以文取士,所谓文者,出于众人之私作,未必人人同也。其祸且至于不可支持。况科举之文,乃国之所以取士。士之所以为业者,其所关系岂不益大哉。苟非在上屡颁戒饬之诏,慎择主试之人,示之以趋向之方,付之以斡旋之柄;则文辞日流于卑弱,而国势随之矣。呜呼,可不念哉。

英宗以间岁贡士法不便,诏礼部三岁一贡举。
臣按此,即成周三年一大比之制,自是遂为常制,至今行之。

神宗时,王安石告其君曰:今人才乏少,且其学术不一,异论纷然;不能一道德故也。一道德则修学校,欲修学校则贡举法不可不变。若谓此科常多得人自缘仕进,别无他路其间不容,无贤尔今以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习此,科法败坏人才,致不如古既而言者,又谓古之取士,皆本学校道德,一于上习俗成于下,其人才皆足以有为于世。今欲追复古制,则患于无渐。宜除去声韵对偶之文,使学者专意经术,于是改法。罢诗赋帖经墨,义士各占易,《诗书》《周礼》《礼记》,兼《论语》《孟子》《中庸》,撰大义式颁行。试义者,须通经有文采,乃为中格,不但如明经墨义,粗解章句而已。
臣按此,后世经义之始前此所谓明经者,试其墨书帖义,但取其记诵而已。未尝考其义理,求其文采也。王安石为人固无足取,及其自作三经专用己说。欲以此一天下士子,使之遵己,固无是理然。其所制经义之式,至今用之以取士。有百世不可改者,是固不可以人废言也。及其所谓士当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习切中。今世学者,习科举之弊;今世举子所习者,虽是五经濂洛之言,然多不本之义理,发以文采,徒缀缉敷演以应主司之试焉耳。名虽正理,其实与前代所习之诗赋,无大相远也。欲革其弊,在择师儒之官,必得人,如胡瑗者;以教国学慎主司之选,必得人,如欧阳修者。以主文柄则士皆务实用以为学,本义理以为文,而不为无益之空言矣。他日出而为国家用,其为补益,盖亦不小。

熙宁三年,亲试进士始专以策定著限以千字。
臣按殿廷试士,始于唐武后。时宋初,沿之然皆试以诗赋。至是神宗始试以策,至今用之。方是时苏轼为编排官,见一时举人所试策多阿谀顺旨,乃拟一道以进大略。谓科场之文风俗所系,所收者天下莫不以为法,所弃者,天下莫不以为戒。今始以策取士,而士之在甲科者多以谄谀得之。天下观望谁敢不然。风俗一变,不可复返。正人衰微,则国随之噫。观轼兹言,则知朝廷以言试士,虽若虚文而一时人心之邪正,国势之兴衰,实关于此识。治体者,不可不加之意。

理宗御笔,付知举杜范曰:朕爰简儒彦俾典文衡,凡尔攸司宜鉴旧弊,一取一舍。惟公惟明经学。欲其深纯词章,欲其典;则言惟合理。策必济时,毋以穿凿缀缉为能;毋以浮薄险怪为尚。参稽互考优劣,自分。庶使贤俊毕登,以副朕新美治功之意。
臣按宋朝文弊,至理宗时极矣。每遇大比,帝辄下诏崇雅黜浮。盖有以见夫士习之美恶,形于文辞之浮雅。文辞之浮雅,而实有关于气化之盛衰也。苏轼告神宗曰:愿陛下明诏有司试之以实学,博通经史者,虽朴不废稍涉;浮诞者,虽工必黜。则风俗稍厚,学术近正。庶几得忠实之士,不至蹈衰季之风。臣于今日亦然。

朱熹作贡举,私议曰: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于乡党而达于国都。教之以德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盖其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是以士有定志,而无他慕。早夜孜孜惟惧德业之不修,而不忧爵禄之未至。又曰:古者大学之教,以格物致知为先;而其考校之法,又以九年知类通达强立不反为大成。盖天下之事,皆学者所当知。而其理之载于经者,则各有所主也。今治经者,类皆舍其所难,而就其所易。仅穷其一,而不及其馀。若诸子之学同出于圣人。诸史则,该古今兴亡、治乱、得失之变。皆不可阙者;而学者,岂能一旦尽通。若合所当读之书,而分之以年试。义各二道,诸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义各一道论,则分诸子为四科,而分年以附焉。诸史及时务,以次分年,如经子之法。试策各二道,使治经者,必守家法;答义者,必通贯经文条。举众说而断,以己意有司命题,必依章句。如是则士无不通之经,无不习之史,而皆可用于世矣。
臣按朱熹之议,虽未上闻,而天下莫不称诵。以为后世贡举之法,未有过焉者也。我太祖皇帝,于开国之初,即诏天下曰:自洪武三年,为始特设科举,以起怀才抱德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古通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将亲策于廷,观其学识,品其高下,而任之以官。果有才学出众者,待以显擢,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选;非科举者,毋得与官。至十七年,又命礼部颁行科举程式,凡三年大比,子午卯酉年秋乡试,辰戌丑未年春会试。士各专一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四书。四书义主朱氏,集注章句易主程朱,传义书主蔡氏,传及古注疏诗;主朱氏,集传春秋主三传,及胡氏张洽传《礼记》,主古注疏肆。我太宗皇帝,修五经四书大全,易诗书如旧,惟《春秋》则宗胡氏;《礼记》则又加以陈浩集说焉。初场以初九日,试四书,义三道本,经四道,次场用十二日,试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判语五条。终场以十五日,试经史时务策五道。初场及终场未能者,许减其二道。呜呼,本朝试士之制虽不尽用,朱氏分年之议;然士各专一经,经必兼四书一。惟主于濂洛关闽之说,以端其本,又必使之兼明子史百家之言,古今政务之要。而以论策试之,考其识见本末,兼该文质得中,虽不尽如朱氏之说,实得朱氏之意,于数百年之后矣。凡前代之科目,如制科秀才之类,一切废绝前代之制度;如诗赋墨义之类,一切不用可谓简,而要明而切。真可以行之于千万年,而无弊矣。本朝科举参酌前代之制,而取厥中;凡所谓明经宏辞,诸科一切革罢,惟有进士一科。洪武三年诏,天下行省以是年秋八月开乡试,明年春二月礼部会试,其解额以五百人为率,会试取百人;而所试之文尚仍元制。至十七年,始定今科试格式。十八年会试止录士子,姓名乡贯而未刻程文录文,自二十一年始也。自是三年一开科取人,无额惟善是取。宣德改元,始镌定额两京十二藩,各随地产以差多寡。而会试如洪武初取士之数,又以北方学者文采不能自见,分南北中三数取人。正统壬戌于各布政司旧额上,量增之;而会试则加以半。景泰初,诏除科额以复洪武永乐之旧,寻复镌定比旧额稍增。礼部试则临期取旨,自是遂为定制。夫自洪武甲子,定为三岁一开科,至是三十馀试矣。科场条贯日增日密,一切病弊尽革,无馀。惟程试之文气,进用之人才,似乎有愧于前者。虽或气运之使然,习俗之流弊,然不可不知其故也。祖宗时其所试题,目皆摘取经书中,大道理大制度关系人伦治道者然后出以为题。当时题目无甚多,故士子专用心于其大,且要者。其用功有伦序,又得以馀力旁及于他经及诸子史。主司亦易于考校,非三场匀称者,不取。近年以来典文者,设心欲窘举子以所不知,用显己能。其初场出经书题,往往深求隐僻,强截句读,破碎经文,于所不当连而连,不当断而断。遂使学者无所据依,施功于所不必施之地。顾其纲领体要处,反忽略焉。以此科场题目数倍于前学者,竭精神穷目力,有所不能给。故于策场所谓古今制度,前代治迹,当世要务,有不暇致力焉者。甚至登名前列者,亦或有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前后字书偏旁者,可叹也已。然以科额有定数,不得不取以足之;以此士子仿效成风,策学殆废间有一二。有策学者,又以前场不称略,不经目人才所以,不及前者岂不以是哉其录出以为程文者,又多萎薾粗浅,拘泥𦆑绕不厌。士心录一出议论纷然,其所谓主意之说,尤为乖缪。凡其所命之题,专主一说谓之主意;殊不知圣经深,远非一人之见所能尽。理苟通焉,斯在所取矣。何必惟己之同哉。士子志于必得,谓非合主司之意,不可以取中。往往将圣经贤传之旨,旁求曲说,牵缀迁就,
以合主司所主之意。此非独坏士习其为圣经之蠹也,甚矣。有司主此以出题,士子主此以为文。今日为士子,既以此进身;异日为主司,又以此取士。宋史所谓:缪种流传。今日时文之弊,殆类之也。然此又不但科试为然,而提学宪臣之小试,殆又有甚焉者也。其所至出题,尤为琐碎用是;经书题目愈多,学者资禀有限工夫不能遍,及此策学。所以几废而科举,所得罕博古通今之士也。正统景泰以前,所刻程文皆士子亲笔,有司稍加润色耳。近日多是考官代作,甚至举子无一言于其间,殊非设科之本意。若夫考试之官,两京及会试皆出自朝命乡试则方面官先期访请。洪武以来,惟有学者是用,不问是何官职;虽儒士亦在所聘。后乃有建言专用教官者,其所礼聘无非方面之亲私,率多新进士少能持守一,惟监临官是听内外之权。悉归御史,凡科场中出题,刻文阅卷取人皆一人专之。所谓弥封誊录,殆成虚设;谨按科场旧例,分帘内外,以隔绝交通之弊。自帘以内考试官主之,自帘以外监试官主之,而提调官则兼总内外焉。然惟涖其事尔而取人,刻文皆不得预所以用巡按御史为监临官者特以纠察其不如法者尔。今宜敕有司,凡科场条贯必复祖宗之旧,所命题必光明正大切于人情物理;关于彝伦治道者,小录。所刻之文谓之程文,特录出为士子程式也;非用是以献上也。文有可为程式者,则刻无则否;或多,或寡不必齐同。不许代举子作,如有欠阙繁冗,稍加笔削可也。经书题目无甚凶恶字面,不必回避。初场经义四条以通三条,书义三条以通二条,为合格;否则不取五策。问目通以十事为率,非通五以上不在取数。会试则本数不足取,别数足之乡试;则此经不足,足以他经。凡解额惟限之不许过数;苟无足取者,宁欠无足。通场全无,然后短中求长,取以备数。如此则科目所得者,皆通经学古之士,而适于世用矣。更乞申明旧制,在外乡试俱照会试,及两京例不设监临官,其巡按御史止于科场外,严加纠察。士子欲入场者,专委提学宪臣考验,而亦不许他官小试。凡百执事不许用进士举人出身,人员恐有夤缘作弊,临晚给烛,虽唐宋故事。然今科场代笔换卷多,在昏暮宜革去给烛,而取减场,先期聘考试官,必详加询访,不许徇私滥举。许御史纠治,惟有学行誉望者,是取。不分有司教职,见任致事仍乞申严,帘内帘外之限不许通融,出入三日一宴之礼,惟送酒殽不必宴。会考试官阅卷去取,既定先将所取中卷,用其字号编定名第,一样三本封号印记。其一留以自备,其二以授提调。监试官至,期比朱墨卷相同,然后拆号各照所编定字号填榜,不许更易。又于各经各存备卷,三五卷,如所取卷有参错,即随经用所备卷,依次补之,如此庶几科场少弊,可以得人而复祖宗之旧矣。又考会试举人往时入场者,极多不过二千人;今则积多已踰四千矣。切恐数科之后,日累日多又不止。此数窃考,宋欧阳修作礼部唱和,诗序谓:宋制考校五十日。今制自初八日入场至二十日以后揭晓,不过十馀日。卷多日少恐不能无遗才。请下礼部议宽其日限,而移殿试于三月望日。庶几考试者,日力有馀得以尽其心,力精详文,理以为国家求才。〈以上科举〉

汉武帝时,太常孔臧等,议请太常博士置弟子。复其身择民年十八已,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令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试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
臣按此太学生入仕之始,夫自汉置博士弟子。试通一艺者,补以官。其后唐人有学馆生徒之设。宋人有三舍之制。今世岁贡生员,礼部奏于奉天门下,试中送国子监;肄业循资,送吏部选用。本朝入仕之途,科目之外,惟此为重;亦多得人。〈此学校岁贡〉

《周礼·宰夫》:掌百官府之徵令,五曰府,六曰史,七曰胥,八曰徒。
臣按周官之府史,胥徒即今之吏员也,所谓庶人之在官者,与下士同禄是已。是时,未有进试之阶至,秦弃儒崇吏,汉因之始有试吏入仕之途。考之史,若路温舒为县狱吏,丙吉为鲁狱吏,龚胜为郡吏,赵禹为佐史之类。吏员入官其来久矣。本朝入仕之途科目,监生外有吏员,凡在外藩宪卫府州县任。自辟举以六年,或三年为满,限至部分拨在内,诸司以三年为考,依资格叙用。〈此吏员出身〉以上清入仕之路,臣按我朝选举之制,比汉唐宋为省科举之外,止有监学。历仕吏员资次二途,以
为常选。其他如经明行修贤良方正,材识兼茂,楷书秀才童子之类。皆兴废不常,惟任子祖宗。虽有定数,然皆出自恩典,或与、或否。近年三品以上子孙入监,方有定例。故臣于入仕之路,独详进士之科,而兼及监生吏员者,以当世之所重者,在进士科而此。二途次之,窃惟本朝。虽大封拜百官,亦未尝具服。拜贺惟于策士传胪之后,群臣致辞庆贺曰天开文运贤俊登庸,由是观之,则祖宗所恃以求贤辅治之。具诚莫先于进士一科,是以百年以来,凡明治体建功业者,皆自此途以出唐史。言方其取以辞章类,若浮文而少实,及其临事施设,奋其事业隐然为国名臣者不可胜数。宋人亦言豪杰之士,由之而进。夫唐宋取士以诗赋,多文而少实,尚足以得一时之豪杰,以为名臣。况本朝取士之制,本六经语孟之文,用濂洛关闽之说。即汉人所谓经术,宋人所谓道学者也。为士者,诚专心于此,而有所得焉。上之人精择而谨取之,必名实相符,文质相称;然后得预斯选焉。其所得之人才,当不止于唐宋而已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选举典

 第四卷目录

 选举总部总论三
  湛若水圣学格物通〈举措〉
  屠隆鸿苞〈选举 用人〉
  章潢图书编〈选举总叙〉
  朱健古今治平略〈三代贡举 两汉贡举 魏晋南北朝贡举 唐代贡举 宋代贡举 元选举 明代贡举 梁斗辉论明代选举〉

选举典第四卷

选举总部总论三

《湛若水圣学格物通》《举措》〈纂〉

唐高宗上元元年,刘晓上疏论,礼部取士专用文章为甲乙。故天下之士皆舍德行而趋文艺。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狱者,虽日诵万言,何关理体文成七步未足化人,况尽心卉木之间,极笔烟霞之际,以斯成俗,岂非大谬。夫人之慕名,如水趋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取士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则多士雷奔而四方风动矣。
臣若水通曰:成周取士先六德、六行,而后及于六艺。刘晓德器为先,文艺为末之言。有先王之遗法也。古今选举之法,惟圣明审焉。

代宗广德元年六月,礼部侍郎杨绾上疏,论进士明经之弊。请令县令察孝廉,取行著乡闾,学知经术者,荐之于州刺史,考试升之于省任各占一经朝廷择儒学之士,问经义二十条,对策三道,上第即注官,中第,得出身;下第罢归。左丞贾至议以为,自东晋以来,人多侨寓士居乡土,百无一二请兼广学校保桑梓者,乡里举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敕礼部具条目以闻,七月绾上贡举条目秀才,问经义二十条对策五道。国子监举人,令博士荐于祭酒,试通者升之于省。如乡贡法明法委刑部考试,或以为明经进士行之已久,不可遽改事,虽不行识者是之。
臣若水通,曰:成周之教,与其取士之法一而已矣。故或以德行。或以道艺,或以行举,或以言扬。其所谓德行者,德乎;其所谓道艺言扬者,业乎。德业举业合一,其亦由古之道也。故二者不可偏废也,德业宜举之以文,则犹源泉之水,放之四海而不竭。徒举业者,所谓沟浍之水尔矣,故不易业,而进于德者,举业也,不易志,而有助于举者;德业也绾之。斯奏实欲兼焉而或者沮之,唐之不幸也。虽然又在主选者之明,且公尔苟得公,且明者主之;则先王之德行道艺之化,将见于今矣,何其幸。

代宗大历十四年八月,沈既济上选举,议以为选用之法,三科而已。曰德也,曰才也,曰劳也。今选曹,皆不及焉。臣谨详酌,古今谓五品以上,及群臣长官宜令宰臣进叙。吏部兵部得参议焉。其六品已下,或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则众才兴起,而官无不治矣。
臣若水通曰,曰德,曰才,曰劳,选用之三科也。其成周之德,行道艺虞廷之三载,考绩之意乎。唐之选曹考校,知不及此欲,其得人也难矣。此沈既济所以建选举之议也。后之人君,果能本之三科责成慎举;则君子自进小人自退,百官治而万事理矣。天下其有不平哉。

周世宗显德四年冬十月戊午,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科。
臣若水通曰五代之时,取士之法,不行久矣。周世宗独举而行之,其知为治之要者欤。此五代之治,所以莫盛于世宗之朝也。然其曰:文理优长人物爽秀,则亦为取人之疵耳。

宋真宗景德二年秋七月,增置制举六科,诏中书门。下试察其材,具名奏闻,临轩亲策之。
臣若水通曰:用人之法,虞之九德咸事。汤之立贤无方,周之六德、六行、六艺。至汉立贤良方正之科,犹为近古唐之词章,则求之愈下,遗贤多矣。宋真宗有志复古,则唐虞三代之制,可考也。否则汉制贤良方正足矣。而何多门耶,盖未有贤良方正,而不能明体用通坟典详,吏理识韬略宏军谋者也。然其视九德同谓之德;无方同谓之贤;六德、六行、六艺同谓之德。行道艺者,有间矣;故古之人才出于一后之人,才出于六。此道德之所以不一,而风俗之所以不同也,惟在上者所立耳。

哲宗元祐元年四月,司马光请立经明行修科;于是诏自今凡遇科举,令升朝官,各举经明行修之。士一人俟登第日用以升甲。
臣若水通曰:书云举能其官惟尔之贤,称匪其人惟尔弗任故光建论举士之法,举主连坐则士务修其行官务举其贤,贤才出而天下治矣。然而所谓经明行修者,何耶。夫古之明经,将以修行也。德性禀乎天生,而蒙长。而不学则愚,明经学问于师
友,所以发其蒙,而破其愚成其德,而行修矣。《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又曰: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夫学一而已矣。举错人者,德行之修否而已矣,此又为人上者不可不知。

胡宏曰:人君联属天下,以成其身者也。内选于九族之亲;礼其贤者,表而用之。以联属其亲外,选于五方之人,礼其英杰;礼而进之,以联属其民。是故贤者众之表,君之辅也。不进其亲之贤者,是自贼其心腹也。不进其人之贤者,是自残其四肢也。
臣若水通曰:人君以天下为一体者也,不理九族之贤;则亲心乖离,腹心贼矣。不礼五方之贤,则民心离散四肢解矣。故内举不遗亲,外举不遗才。盖欲联属天下以成一体之义也;诚如是也,则为君者不至。孤立于上,而股肱耳目皆有所托矣。贤才岂有不用天下,岂有不安哉。

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诏天下曰:自洪武三年为始,特设科举以起,怀才抱德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古通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将亲策干廷,观其学识,品其高下,而任之以官。果有才学出众者,待以显擢使内外文臣,皆由科举而选。非科举者,毋得与官。
臣若水通曰:此太祖始立科举之诏也,用人之道尽之矣。其与虞廷之九德,成汤之立贤,有周之德行,道艺千载同符矣。故曰:怀才抱德,曰经明行修,曰博古通今,曰文质得中,曰名实相称,其为贤则一也必五者,纯备然后谓之,贤也。此圣人合一之道也。至于策之者;所以观其五者之蕴,如敷奏言扬之道耳。非以文章取之也。奈何传世既久,逐末忘本,而教者、与学者,皆拘拘于言语,华采之间。而太祖立法之意,澌尽无几矣。仰惟圣明务学崇本修复旧章,特易易耳。此固养贤用贤之大要,不可不重也。

大明令凡在流品人员,果有文武长才,通晓治体廉洁者,台宪官具实迹奏闻。
诸司职掌,凡各府州县每岁,于所辖隅厢乡都内,拔选容止端谨,无过人才一名。申送布政司考覈转行,按察司考覈堪充岁贡开坐考过词语差人送部,应有贤良方正及,山林岩穴隐逸之士;并通晓经书儒士秀、才孝廉、俱各访求到官审无过犯违碍不拘名数,差人伴送到部,或内外官员人等荐举。人材秀才即便行移原籍,官司起取赴部。如儒士秀才出题,考试果否,通经贤良隐逸等项。人材量其才能定其高下,仍取本户丁粮,数目作何营生,及户内有无杂役。事故供结明白,然后开发送部选用。如将鄙陋不堪之人,一概朦胧滥举,原举官吏依贡举非其人,律问罪。
凡举保孝廉,人材秀才,及山林隐逸本部。即行所属委自正官,选求民间;果系名实相副,素无过犯之人,有司起送到部,咨发吏部听用。
臣若水通曰:帝王之治天下也,惟在得人而已矣。大明令诸司职掌三事,皆我祖宗举用贤才之盛典也。详考覈之法,以求其能,严并坐之;戒以防其弊,可谓至精至密矣。惟圣明法,而行之;则天下治矣。

《屠隆鸿苞》《选举》

昔汉末用人,率以货入买官铨,曹列肆拜官侩易家累铜臭者,市井而大官贫乏阿堵者英俊而枯槁选举拔擢多非其人故时人为之语曰:举秀才不知书,察孝行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仕宦者,既以赀市官,则以贪取息,溪壑无耻,贿赂公行,政浊风颓,天下日以乱亡。晋重门第好容止。崔卢王,谢子弟生发未燥,已拜列侯身;未离襁褓而业被冠带。肤清神朗玉色令颜缙绅公言之,朝端吏部至以此臧否。士大夫手持粉白,口习清言,绰约嫣然。动相誇诩,鄙勤朴而尚摆落。晋竟以此云扰。唐工诗赋士,习俊轻崇饰,风流蔑弃,行检附势,躁进不闻恬寂赋明河执虎子,或结宫姬,或投宦寺,或附权相,或托优伶一通朝籍辄宣盈汰家,列歌舞官设声伎湖守,以部女而媚,杜牧韩滉以歌妓而夺,戎昱武氏以碧玉而杀。知之当时,士大夫勋业止于诗酒声色而已。唐祚之移大都坐此,我国家以经术取士。锁闱列棘糊名易书主司所收士,率不预知其姓名里籍,故请托不行,苞苴不入。止程文艺罗真材,不论高门寒畯。潘美左丑重经术,轻诗赋;不尚浮华,抑绝奔竞。士当官任事一以勤敏,慎悫为先。不事清谈放黜游燕,登临山水,流连声伎为服官;大禁清议严而国法峻士。大夫有朝夕矜矜爱名,惜检图策立功,二百馀年来,士风端洁,吏治修明,国家宁谧穆哉。綦隆矣近者,荆州擅政阴贼,暴恣多欲,行私戚党,依凭势焰,鼓煽纵横,有司望风叩门。钻穴童子何知白丁不学,诸生分代撰文,主司竞为供帐,势要子弟高坐棘闱,饮醇啖肥而裒;然已登巍科上第布列清华矣。而富贵钜家,亦因以请托入赂公道,遂废私门大开督学抡材之吏。又多有爱少贱老,收炎弃凉,才不贵其宏,淹笔止取其轻。俊酿成浮薄,渐以陵夷而士于微。时亦曾不留心性命,讲求世务,期他日出而操履,公忠建立粹白。光荣竹素,不愧天壤,而日夜,惟望一旦策名天府。先据要津贵埒,金张富拟王石,则大丈夫得意之秋矣。甫挂朝籍,出膺民社,置国家安危,生灵休戚,悉不问。而汲汲为润囊橐广田庐,计以软猾媚势,要以圆巧奉上官,以弥缝补败阙,以掩饰买虚声厚利;既收嘉誉,不失其下愤之为盗蹠,而其上爱之为龚黄,受其欺掩者,即贪残亦不觉也;喜其承奉者,即觉之亦不甚恶也。其家已致大富,其官更得美迁,志意并伸,身名俱泰。间有清白,自将拙宦,自许善拊。黔首耻奉上官,不虐鳏寡,不畏强禦,砥柱于波荡之中者;则咸笑以为怪。迂诋以为矫激,而独行不顾孤立无援。大家媒孽,上官憎瞋,摧抑之,撼顿之,必败而后已。夫墨巧富厚;而驰骋里闬,荣誇廉拙,摧废而悽凉。妻孥怨讪;自非姜桂之性,百炼之刚,有不作戒而改辙者哉。由今以谭士风,不可谓清吏治,不可谓美公。考课严选举,抑奔竞奖,恬退惩贪,墨赏廉介。非得当路者,有道无私,灵心伟手,擘画振刷,雷厉而风行之;其何能犁然一变乎。

《用人》

今世鲜真材寡实用厥有繇焉,则制举之学误之也。当其学为制举之业时,曷常虚心凝神入尼,轲理窟哉;又无事讲先王,明当世之务。维日钻研论孟故纸学一二帖,括语以应有司梯进取所希望不出富贵声利间名挂逢掖而其心犹。然市人虽日诵圣人之书,而不闻大道。天地之所以位,日月之所以明,山岳之所以峙,江河之所以流,寒暑之所以禅,人物之所以生,皇王帝霸之所以升,降古今治乱之所以循;环何以为礼,乐名物何以为神,化性命茫然也。一旦出而应世,学疏识寡,目瞀古今,胸无义理,措置乌有足。观乎古之用人,或以梦卜,或以荐扬,或以弓旌,或以蒲轮,或以贤良方正,或以直言敢谏,或以智谋勇略,或以孝弟力田,或以博学宏辞,或以射策诗赋;顿八纮设天网,途亦广矣。水搜蛟龙,陆挂麟凤,野无遗贤;贤有实用,此古之所以国享泰宁,治登郅隆也。夫国家之用人,不登将相大臣。则署诸司牧伯上调阴阳,下康万灵;内安宗社外,宁边鄙非小物也。今以调阴阳康万灵,内安宗社外宁边鄙之事,而仅仅取之帖括。世虽有夔龙之德,管葛之才,随夷之操,曾史之行,班马之文,韩白之略,而一不得志于帖括;即英雄有老死蓬蒿而已。夫帖括果英雄之长乎。帖括果足以得英雄乎。又今之宰相取之吉士,今之吉士取之一诗。诗者,今时之所大禁,而取吉士;则用之。夫今之宰相即古之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也。其所职经纶燮理事也,以皋夔、稷契、伊傅、周召所为经纶燮理,而取之吉士。吉士则取之一,诗无论诗鄙。即其所为诗高于李杜,何关治忽大数;而使郭汾阳、韩魏公诸公操笔为诗,未必冠绝艺苑一。不得志于诗;则虽夙负公辅之器,永绝台鼎之期矣。非所以收英俊而希上理也。愚不自度妄立臆见,制举之外当别开一途,或备德行,或负奇才,或学识足备顾问,或辞赋足润。太平名流郡国取信乡闾;而为制科所遗者,许有司特荐以闻天子。临轩集公卿大夫亲试,果有可采令得与制科士一体擢用;如遇非常之人;则待以不次之位,无狃常格。以制科罗英贤以特荐网遗逸,庶可免明镜盖卮腰镰刈葵之患乎。以诗赋取吉士,亦不妨沿旧令甲,但无多而太滥。而又于中外诸僚中,访其有可充馆阁;赞密勿者,咸许改入馆职。五品以上者,竟充宫坊,六品以下者,仍充编检出自吉士者。熟国家典故,出自诸僚者,识世务民情;如是而并收参用。必有可观又不失朝廷隆重馆僚之意,不亦可乎。余观唐宋状元及第,恒出授尉簿判幕等官。翰林学士,每出知州郡,入仍居翰林。则阁臣何以必翰林,翰林何以必吉士;诸僚何以必不得入馆职哉。即古起版筑耕农,而径以作相者,抑又何也。

《章潢·图书编》《选举总叙》

古之用人德行为首,才能次之。虞朝载采亦有九德。周家宾兴考其德行,于才不屑,屑也。两汉以来刺史守相,得以专辟召之权。魏晋而后,九品中正得以司人物之柄,皆考之;以里闬之毁誉,而试之以曹掾之职业;然后俾之入备王宫以阶清显。盖其为法,虽有愧于古人德行之举,而犹可以得才能之士也。至于隋而州郡僚属,皆命于铨曹缙绅,发轫悉由于科目。自以铨曹署官,而所按者资格而已。于是勘籍小吏得以司升沉之权,自以科目取士而所试者词章而已。于是操觚末技,得以取荣进之路。夫其始进也,试之以操觚末技,而专主于词章其既仕也;付之于勘籍小吏,而专校其资格。于是选贤举能之意,无复存者矣。然此二法者,历数百年而不可以复。更一或更之则荡无法度;而倖滥者,愈不可澄汰。亦独何哉。又古人之取士,盖将以官之。三代之时,法制虽简而考核本明,毁誉既公,而贤愚自判。往往当时士之被举者,未有不入官。初非有二途也。降及后世,巧伪日甚;而法令亦滋多。遂以科目为取士之途,铨选为举官之途。二者各自为防闲检柅之法。至唐则以试士属之礼部,试吏属之吏部;于是科目之法日新月异。不相为谋,盖有举于礼部,而不得官者;不举于礼部而得官者。而士之所以进身之涂,辙亦复不一,不可比而同之也。于是立举士,举官两门以该之;而古之选举不复闻矣。
《朱健·古今治平略》《三代贡举》〈纂〉
《周官·大司徒》:以乡三物教民,而宾兴之,乡大夫受教法于司徒,退颁于乡吏。使各教其所治,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艺。至三年则乡大夫大比,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此谓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也。遂大夫三岁,大比,率其吏,而兴氓,亦如之。是以,凡士乡先论其秀者,升诸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诸学,曰:俊士,既升而不征者,曰:造士,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升诸司马,曰:进士。大略当其时,仕进有二道。有繇乡学而进者,有繇国学而进者。乡学则掌于乡大夫,而用之在大司徒;国学则掌于大乐正,而用之在大司马。繇选士而为造士是乡学,所进者则用之为乡;遂吏繇俊士而为进士是国学,所进者则论辨之为大夫士,此其大较也。至于在内,则有国子之选举。诸子所谓春合诸学,秋合诸射以考其艺,而进退之者,是也;在外,则有诸侯之献贡射义,所谓诸侯岁贡士于天子,天子试之于射宫,是也。夫论成周选举之法,孰不知乡举里选之为公,论三年大比之法;孰不知德行道艺之为重,然亦思周之选举不属他官,而属之教官者,夫岂无意欤。盖必有以教之于平时,斯可以兴之于异日。既有以书之于每岁斯可以考之,于三年平日之教者。以此,则今日之兴者,亦以此平日之书者;以此则,今日之考者,亦以此教之。之初,已为宾兴之地,兴之之日;尚何负于宾礼之隆哉、大哉。成周之教不独六乡为然也。宫正之纠宫卫,师氏、保氏之教国子,无往而不为德行道艺也;而况于三年宾兴之选乎。然乡大夫既以大比,而宾兴矣。又曰:退而以乡射五物,询众庶者;盖将以是而示人之激昂,而为宾兴之继也。乡大夫以射礼而询众庶;则六乡之民又将因射,而知自勉矣。故又曰:比谓使民兴贤,是民自知其贤,而兴之矣。出而使之为长,则民岂有不服者哉。使民兴能是民自知其能,而兴之也。入而使治其事,则事岂有不理者哉。贤能之兴,皆出于民,此乡举里选之所以为公也。以所兴之人,而还以长之;必能兴利除害,而与民相周旋。以所兴之人,而还以治之;必能趋事赴功,而与民相劝助。故入而在官府治事者,此人也;出而在比闾为长者,此人也。则是在官临民者,孰非德行道艺之人哉。后世选举之法,坏人自科目始吁。科目岂能坏人。亦教之者,有以坏人也。郑司农谓兴贤,若汉举孝廉兴能若汉举茂才,不知汉平时所教者,果孝廉茂才否。夫教之以利禄之学,则所举者皆利禄教之;以词章之学,则所举者皆词章所教在此。所学在此则所举在此科目。未足坏人才而教化已先坏人心术矣。后世言者,非不知乡举里选之为,可复。然平时无德行道艺之教;而一旦欲行德行道艺之选,岂不迂哉。

《两汉贡举》

汉制举士策于天子者曰:贤良方正察,于州郡者,曰孝廉茂才,升于学较者,曰博士弟子。下至上书射策论列。时政及掾吏称职。公府辟召,亦得以自奋其间大,则取其行,次则取其学,又次则举其言,又次则取其能。大抵当时,文网希阔搜罗俊彦,由人主意为之。初无定额,至其后诸帝因日蚀、地震、山崩、川竭,诸天地大变,辄诏郡国举士,以咨缺失。率以为常而其有要任,特使皆各标其目,而令举之。于是又有所谓三老、孝弟、力田、直谏。下诏特举童子、武勇、及任子入赀从军。良家子诸目不一大抵。汉之取士随时设目、盖非一科其行之最,久而得人为多者。在学较则有明经,在郡国则有孝廉贤良茂才而已。孝廉贤良,始于文帝,茂才明经,始于武帝。四者之科终汉世不变,而公卿大夫多由此途出。然愚以为硕人宏博之才要,非科目所能得。限人以科目之选,则所得岂复有异能之士哉。盖明经止于一艺,以射策为甲乙;非有深探圣人之旨,贤良止于对策,以迂缓而不切;非有直言极谏之实。是以业明经者,惟志于青紫之得。对贤良者或杂以申韩之言。陈汤举茂才,而有不奔父丧之罪;徐淑举孝廉,而不逃冒年之责。以科目取人而得人,若是其有卓然不群之才出其中者,特幸耳。虽然汉犹不专倚于科目也,乡里有推举之事,而州郡有辟举之召,故事之修于乡者,虽不繇科目以进,而辟书踵门选拔州县等,而上之与科目之士,同于擢用。此后世之所未讲也。

《魏晋南北朝贡举》

魏吏部、尚书陈群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又制郡口十万以上,岁察孝廉一人;其有秀异不拘户口。黄初三年,诏令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大抵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晋武帝泰始四年,诏公卿及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大抵当时,沿魏九品之制,州郡皆置中正品第,人物士人浸以门,资阀阅为序。所引用者,概可知也。东晋元帝制扬州岁举二人,诸州各一人。时远方孝秀不复策试,到即除署尚书。陈頵以为宜渐循旧试,以经策。于是帝申明旧制,皆令试经。太兴三年,秀孝多不敢行,其有到者,并托疾。于是始令孝廉申至七年而秀才,如故,宋制凡州举秀才,郡举孝廉,至皆策试;天子或亲临之。凡举得失各有赏罚。齐因习宋代限年之制,然而乡举里选,不覈才德,其所进取以官婿冑籍,为先。梁初,无中正。七年州置州正,郡置郡崇,乡置乡豪,各一人专典搜荐,无复膏粱寒素之隔。普通七年,诏凡州岁贡二人,大郡一人。敬帝太平二年,复令诸州置中正。陈依梁制,限年入仕。后魏,州郡皆有中正,掌选举。北齐选举多沿后魏之制。凡州县皆置中正,其课试之法,中书策秀才,集书策贡士,考功郎中策廉良;天子常服乘舆出座于朝堂中,楹秀孝各以班草对。周武帝既平齐,广收遗佚;乃诏山东诸州举明经干理者。至宣帝大成中诏州举高才博学者,为秀才;郡举明经修行者,为孝廉。至隋炀好文词,实始制进士科,专以诗赋取士,不复关行能,而贡举之弊极矣。

《唐代贡举》

唐制,取士之科,多因隋旧,然其大要有三。繇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经,有俊士,有进士,而又有明法,明字,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举。而明经之别,有五经,有三经,有二经,有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吏科。此岁之常选也。其天子自诏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材者也。凡学有六,曰:国子,曰:太学,曰:四门学,曰:律学,书、算学;而其外之州县,则又自有学。凡馆有二,曰:弘文,曰:崇文。而崇文馆,每岁仲冬,令州、县、馆、监举诸生之成者送之尚书省,此之谓由学馆之生徒也。不由学馆者,皆怀牒而自列于州县,州县试已,则会之以乡饮酒之礼歌,鹿鸣之诗送于考,功而覆试之,此之谓州县之乡贡也。所谓制举者,盖有司常选之外。天子又自诏四方德行、才能、文学之士,或高蹈幽隐与其不能自达者,下至军谋将略、翘关拔山、绝艺奇技莫不兼取。其为名目,随其人主一时所欲,而列为定科,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军谋弘远堪任将率、详明政术可以理人之类,其名最著,其所以待之之礼甚优,而宏才伟论非常之人亦时出于其间,此之谓天子自诏之科举也。三者,大略如此。而士之进取之方,与上之好恶、所以育才养士、招来奖进之意,有司选士之法,因时益损又各不同焉。合而论之秀才之试,方略进士之试。时务所以策其才也。明经之帖文,童子之诵文;与夫书学之口,试墨义所以验,其记也。经史三传诸科,又各问其大义,或百条,或五十条,所以审其识也。然周礼,仪礼在所习也;而有所谓开元礼者,果何为乎。进士之科试以策矣。自高宗从刘思立之言,始于策之外,复加以杂文。初时,试以诗赋矣。至德宗时,用赵赞之言,罢诗赋而易之以箴论表赞,是果合于古乎。至于所取之人,则互有得失;不可一概拘者。如狄仁杰、徐有功,以明经举而祝钦;明田允积亦擢明经,杜牧、白居易、杨绾、颜真卿、韦贯之裴垍,以进士举,而李宗闵、牛僧孺;亦举进士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则有裴度、韩休、刘蕡之徒。然贾餗、皇甫镈,则亦以是进博学宏词,则有陆贽杜黄裳之徒;然王涯、刘禹锡则亦以是进武举。武后时始,而志云选法不足道。然以武举异等中第,如郭子仪,遂能成再造之功。任子之选为轻。然李德裕以元和宰相之后,弼襄武宗之治。大抵自隋炀帝以来,风俗浮靡。始有进士之科,而试以律赋。唐室因之孝廉秀才之科,虽在而惟明经,进士二科最盛;而孝廉衰矣。宝应中,虽以杨绾之议诏明经进士,与孝廉兼行;而终不足以胜二科也。又其后也,文华之士日盛,进士益重,而明经又稍衰矣。是以郑覃嫉之于前,李德裕思革于后;而议卒就寝,则欧阳公所谓方其取以词章类。若浮文而少实,及其临事设施奋其事业,隐然为国名臣者,不可胜数。遂使时君笃意,以谓莫此之尚。及其后世俗益媮薄,上下交疑,因以谓按其声病,可以为有司之责。舍是则汗漫无所守,遂不能复易。乃知三代乡里德行之举,非至治莫能行也。虽然士风所在唯上之人,何如耳转移变更,岂无其道。张昌龄、王公谨有时名,而王师旦恶其浮华。不书以第,卢照邻、骆宾王、文章为时冠,而裴行俭谓其浮躁。抑之使不进,岂不足以励方来,而移风俗哉。何必今日更一令,明日易一法耶。

《宋代贡举》

宋之科目,有进士,有诸科,有武举。常选之外,又有制科,有童子举,而进士得人为盛。国初以来,试以诗赋帖经墨义百馀年间,则人才相望。诸科之设又可得质朴、记诵之士,胥济以为用。其教育则建太学于京师。大抵自太平兴国以来,科名日重,实用日轻。以至于后二百馀年,举天下之人才一限于科目之内。入是科者,虽梼杌饕餮必官之;出是科者,虽周公孔子必弃之。习之既久,上不以为疑,下不以为怨。一出其外有所取舍;则上挫缩而不安,下睥睨而不服。共知其弊而甘心守之,不敢复议,何哉。然则于寻常尺寸之中,略出神明特达之举,稍更阘茸已。甚之习薄伸浑厚,平直之气,则犹愈于已也。盖天下之事,虽责于守法,而亦不可以一付于法。法者,所以抑侥倖,非所以抑豪杰也。若夫豪杰之士,其德宜为人上,其才宜为世用。人所共服,莫敢与比。谁敢攀之,诚使朝廷时出而用之,以示天下不专以操笔弄墨取人。主之官爵,则亦足以补风化隆实,行扶善人;而愧恶子也。至于宏词之废久矣。绍圣之初,既尽罢诗赋而患天下应用之文,由此遂绝始立博学、宏词科。其后又为词学兼茂科其为法,尤不切事实,何者。朝廷诏诰典册之文,当使简直宏大,敷畅义理,以风晓天下。典谟诰训诸书是也。孔氏录为经常之辞,以教后世。而百王不能易可,谓重矣。若乃四六对偶,铭檄赞颂循沿,汉末以及宋齐。此真两汉刀笔吏能之,而不肯作者。而今世谓之奇文绝技,以此取天下士而用之于朝廷,何哉。自词科之兴,其最贵者,四六之文。然其文最为陋,而无用。士大夫以对偶亲切用事精的相誇至有以一联之工,而遂擅终身之官爵者。其人未尝知义学,未尝知方操纸援笔以为比偶之词,又未尝成于心,而本其源流于古人也。是何,所取相承而不能革哉。且自熙宁以经术造士固患天下,习为词赋之浮华,而不适于实用。绍圣崇宁号为追述熙宁,既禁其未仕者,不为词赋而反以美官诱。其已仕者,使其为宏词,是始以经义劝迪之;而终以文词蔽陷之也。士何所折衷耶。故既以为宏词,则其人已自绝于道德性命之本统。而以为天下之所能者,尽于区区之曲艺,则其患又不特举朝廷之高爵厚禄以与之而已也。及使人才陷入于不肖,而不可救。盖进士制科其法,犹有可议而损益之者。至宏词则直罢之而已矣。

《元选举》

元初,太祖始得中原,辄用耶律楚材言,科举选士。世祖既定天下,王鹗献计,许衡立法,事未果行。至仁宗延祐间,始斟酌旧制而行之,取士以德行为本,试艺以经术为先。然当时仕进有多岐,铨衡无定制,吏道杂而多端。是皆文繁吏弊之所致也。顺帝至元元年,诏罢科举。初,彻里帖木平章江浙,会行科举,驿请试官,供张甚盛,心颇不平,及入中书,首罢之。参政许有壬力争,曰:科举若罢,天下人才觖望。伯颜曰:举子多以赃败,又有假蒙古、色目者。有壬曰:科举未行,台中赃罚无算,岂尽出于举子。伯颜又曰:今科举取人,实妨选法。有壬曰:科举取士,岂不愈于通事、知印等出身。今通事知印等天下凡三千馀名。自四月至九月,受宣者七十三人,而科举一岁仅三十馀人。太师试思之,科法于选法果相妨乎。不也。伯颜心然其言,而议已定,不可中辍,遂罢之。时有壬虽力谏,而竟为伯颜传命人有过桥折桥之议。夫古之人君,患不能知贤才,而用之以治天下。故设科取士,使怀才抱德敦行者,由之以进。若汉之乡举里选,察廉对策非一途也。然人之德行,难知艺能,易见德行者,多自晦艺能者,每自衒。于是乎,听其所言以察其所蕴,即其所习以审其所向,故唐之明经进士,宋之制策。词学非一科也,犹以为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则又即其言以考其实,若稽诸古典而本于经不失乎先圣之旨。则有取焉,非但取其言语之工,文藻之华而已也。元之用人,大抵偏于国族,勋旧贵游子弟;故选举之法,久而未行。仁宗决意行之,由此缝掖之士,仅得拔十一于千百。若谓科举遗贤才,则可谓妨选法。则非也彼疾,其供张之甚,而请罢科举者,真悻悻然小丈夫哉。六年复行科举法。至二十六年是科进士优其品秩,第一甲授承直郎正六品,第二甲授承务郎从六品,第三甲授从仕郎从七品。兵兴以后科目,取士莫盛于斯,而元之设科,亦止于是岁云。

《明代贡举》

明兴,高皇帝开天治人,惟求贤之为急。下金陵即令有司举贤才武略之士。得贤者赏。滥举及蔽贤者罚。已设文武二科,广求天下之贤。洪武元年,下求贤。诏三年下开科,诏六年,诏科举取士,终属浮文。罢不设令有司察贤才,先德行,次文艺举用。十七年复科举,命礼部颁科举新式行焉。然科荐并行。其科举之制,诸明经宏词等科。并革存进士一科,与荐举、岁贡为三途。以并用其会试、中式赐进士及第出身,同进士出身各有差;其会试不中式者,送国子监肄业俟。又举屡举不第以监生资入官。岁贡法,府州县岁各贡其廪生,赴礼部试、试中补国子监生。永乐二年,会试天下贡士礼部,奏请选士之数。上曰:朕即位初,姑率其多者,后不为例。十二年,北京请乡试,始命侍读曾棨中允邹缉主之应天洗马,杨溥编修,周述主之此两京命主试之。始洪熙元年,上与辅臣论科举之弊。大学士言:北人文学远不逮南人,然自古国家兼用北士。请自今南取其六北取其四,则南北士皆登用矣。宣德初,乃奏行著为令。二年,礼部尚书胡濙,请临轩策士。七年,进言者,令择年四十五以上者,考选送监,增开贡例以后累累行之。正统初,天下教官类多缺员。吏部遂建议,兼考监生,补除教职。于是侥倖列选,往往不称,师范祭酒。陈敬宗,请量宽解额取之于副榜。于是议增会试、数乡试,各省有差。景泰元年,令各卫官舍军馀送入学者,许入试明年复允。郎中章纶奏增会试额,初会试同考官从礼部推选翰林院,官京官教官皆得为之。至是礼部尚书胡濙言:教官宜免从之。弘治十七年,南国子祭酒章懋疏奏,近年,生徒渐少,乞于常贡外令提学宪臣行选贡之法,以后量在监人材多少,间一行之。命下所司议行。嘉靖十二年,罢京官主试,令仍用教职。穆宗即位,诏吏部用人毋拘三途;但其才能卓异,即便破格擢用,以示激劝。万历十三年,复遣京官于各省主试,而内帘不许撰录,外帘许不阅卷。盖主司不分心于试录,则校阅精而去留必当,监临不分心于试卷,则防检密而奸弊不生。又如两京监试不许与闻编号,布按二司不许仍充总裁,减外帘以省奔命之烦,扄各房以杜通同之弊,禁积役以屏传递之奸。与夫文格之当辨也,士习之当正也,诸臣所议纤悉俱备矣。

《梁斗辉论明代选举》

史称唐虞官百,夏商官倍,周官大备乃。其取士之方,不外九德三物。汉未远古既令郡国,举孝廉、贤良、茂才、明经;而六郡良家子弟,又各因才力为官。唐宋自进士制科,外间常许大臣辟召诸人荐举,然乡举里选之意,仅存什一于千百,缺有间矣。愚因历稽往牒三代。以前,未尝论词章也。词章自隋炀帝始唐末路益浮薄焉,未尝鬻爵也,鬻爵自秦政始汉晁错因议入粟实边孝灵西邸益浸淫焉,世禄不世官恐未必贤也。自汉章尚阀阅,魏文定九品五代沿袭,唐犹不改贵游子弟,徒以门资取优,望世风一变士习愈下。虽韦彪、刘毅、陆贽、杨绾、欧阳修、范仲淹,诸人不能挽其流弊。天启休明运钟圣祖起濠梁清函夏诸所扈从莫非鹰扬虎视如云如雨,然犹侧席幽人翘翘车乘贲望于金华青田镇江壶,关信臣国士攀鳞附翼是时诸科具设有贤良方正,聪明正直孝弟力田通经孝廉才识兼人等科,有税户耆民入仕,例荐辟特重,或遣廷臣分行采访,或令有司旁求敦请。文武夹维科荐,并行正杂咸用宏谟曲算博大精详遵行日久浸失初意乃始右文于武,武以文,故畸轻重科于荐,荐以科。故渐废卑吏,不得齿缙绅,而彼亦苟且从事无复振拔之思矣。自非率由祖制,其何以广薪槱而收冯翼孝德之用乎。且科目之设,非独抡文要,以覈实是。故建学于先,开科于后。明作人必始于学校育真才也。题本经书学宗注传,令学者有所统一崇正学也。学专一经而六艺兼习,科分三场而五事兼试。令学者不徒以文艺相矜诩,贵实用也。而又禁四六之文,定社学之规,勒卧碑于黉,序以示遵守良法美意森然。具备列圣相承,代有谟训而得人,寖不如国初盖由主司因循时尚,未深察太祖之意也。太祖之意,原因文覈行;而今则徒以文,原以科济荐,而今则徒以科是。以业举者,连编积牍、月露风云,或通于经义而后场多疏,或名为学究而实用罔闻。又其甚者,名挂孔孟之籍,而阴附诸子百家为高。割裂程朱之语而掇拾南华、西竺为奇,放言恣论,荡行弃检以之家修,则心,术坏;施之廷献则政事废。先臣崔铣有云:科目得人若博之中呼,其失人若博之遭负,盖非有参验之详,观察之可赖也。嗟夫,国家设科为罗才计也,乃犹不足以得士;又况于岁贡监生,吏员武弁乎。岁贡向以郡邑之彦肄业成均佥号得人;故宋礼致尚书多竖立。今抡选旧制,行罢数易,而专累岁月多。日暮途穷循资选授教职,鲜有俊才入成均者矣。太学夙号贤关往时,忠节如铁铉,廉贞如师逵,皆用是兴何者。由于选也自景泰中,始有纳粟纳马等例。于素封之家,㩦阿堵而㕍行。课业仿书曳白请代涵养,设施顾安所,冀且中书清衔也,半为此辈庞杂太常典乐鸿胪司朝仪也;尽为此辈营充西园成市,莫此为甚,若者,不汰源未可清也。古者辟掾吏故与士大夫无甚异。国初以身家无过善书者,匀充其藩宪。府卫州县所署置,犹有辟举遗意,乃其崇者,不过七品,多用为掾幕监当筦库之职,非保举不得为州郡。宣德正统间,徐晞、况钟虽登八座领方面,然晞奴颜阉振矫旨叙迁,论者唾之。今则又有不然者,自始为吏先责其输纳提控而下,至于吏典止以所纳之赀第其出身之等。故裘马之子,与市侩之人蝇营。膻慕巧者,辄弄其刀笔窜改成案。若者不创源,未可清也。国初武臣严比试于世胄,广招徕于俊乂;故将才充斥。后武学之建,徒具虚文,武举之科,鲜裨实用。所取者,惟是官舍替袭;乃新官不比试,旧官比而不严。致令纨裤债帅缩朒不堪,廉耻相冒如金。吾羽林等卫天子亲军也,富者,交勋戚中贵人而招摇作奸;贫者,孱弱褴褛。九边将领,省直官,旗所称略,闲方召义死鼓绥者,曾几何人。若者,不一振刷之,长此安穷也噫。自荐辟废。文有三品以取士;而所重,惟科举。武有两途以取士;而所重惟世官。然皆不足以尽天下豪杰。国家亦何赖焉。愚以为救目前之弊,则科举之法宜申也。图经久之规,则荐辟之制,宜复也。今议科举者,曰:烧燬异说,严生员降黜之例矣;重主考分经之选矣。其法可谓详密;然此皆防其流也,未清其源也。今夫五尺童子骄语柱下,漆园桑门琳室谬解含珠禅偈满纸津津自谓上乘,父兄师长恬不知怪辄命奇颖荐绅先生鸣道率人,亦藉此为金,针巧度彼尤此效转相成风。愚窃谓禁于临场考校,而不禁于平居肄习。非禁也,何者。其肄习者,其先资者也。禁于书生小童而不禁于学士大夫。非禁也,何者。学士大夫人之望也。请自今修复社学;教民小学孝经,大诰律令。重师儒必得人,如曹端、魏骥者;躬行训诲其郡守。县令民之师,帅自专设督学,有司遂委而不治;故迩来守令鲜。兴教化督学阅岁,一至事烦日少,无裕施教士习益荒。宜令敷教、责之有司考覈付之宪臣,其督学使者必若孙鼎,之贞孝陈选之清方每岁县令举民间子弟,通经书。性惇行谨者,县上之守,守上之学宪轻滑者,虽才不录生员。按季月考,亦茂选德行而后及其文,一如三等薄规非上等不得应贡举。又严谕士大夫虽解官归,毋得好仙佛鼓其说以惑人。夫然则日改月化,渐归淳庞,本源既清,末流自挽;谁复以钩棘之谈,异端曲学之说。为主司应者,时遇大比校艺,尤宜毖慎;务在遵祖制,发明圣真期适于用。毋轻收奇俊,恐开异教之路。有不率者,绳以近日题准事例,至岁贡一途,在今日尤难必挨与选间行文与行递收。令士负雅操具俊才者,肄之辟雍而教养之,待其才成,而后官之。监生则清开纳之积弊,吏员则祛市井之下流。而一于选拔有异才,不难破格擢用。令得售其所长,而勉其所不足。其武臣之选,亦须严重。无论新旧官,一遵初制比试。申驰射使鎗不中之罚五年一考。军政必量才力然后俾以屯印;毋令嘱托者,得夤缘其间。武举先韬略,次骑射要求实效;毋虚文。如是则师师济济与桓桓赳赳交相奋庸,亦庶几安宁长久之术哉。必德行道艺卓荦有声当世者。乃以闻得贤受上赏,蔽贤蒙显罚重申连坐之条。使不肖者不得玷荐剡,大贤起以元纁,盖取士而由荐辟是以行,不以文以贤,不以世以礼罗,不以财鬻较。诸文之科贡,武之袭,替并诸杂流。其得人更何如者,抑因是,而有感于古今人之不相及焉。古昔盛时,列国争辟上士,以此自重挽;近世士丑其行,自衒自媒客难宾戏解嘲,固常慨之。唐藩镇犹得辟士;故昌黎送见辟者,序嘉士大夫相与,以有成也。今上以空文求士,士以空文见。投牒自试则士自轻棘院。禁严则上轻士而,欲士风之振,在位之彬彬多贤也,乌可得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选举典

 第五卷目录

 选举总部艺文
  连珠           汉扬雄
  论贡举疏        后汉张衡
  举士令           曹操
  求逸才令          前人
  选令            前人
  考绩            王符
  实边            前人
  取士疏          晋孙楚
  策秀才文          陆机
  对策秀才文         纪瞻
  对贤良策          阮种
  后汉书左周黄列传论   宋范蔚宗
  上搜才表          谢庄
  求才审官策       北齐樊逊
  擢贤良奏        北周苏绰
  求访贤良诏        唐制集
  举贤制           同前
  搜访贤良诏         同前
  举贤良诏         许敬宗
  诏天下搜贤俊制       贾至
  求贤策问          阙名
  论选举疏          薛登
  举选议          赵匡本
  辟四门赋          王起
  贤不家食赋       宋范仲淹
  论广收人才        吕公著
  策问一首         欧阳修
  取材           王安石
  战国任侠论         苏轼
  民政策二          苏辙
  三本书          元陈祐
  三途并用议       明叶向高
  前题           刘应秋
  前题            阙名

选举典第五卷

选举总部艺文

《连珠》汉·扬雄

臣闻明君取士,贵拔众之所遗,忠臣荐,善不废格之所排,是以岩穴无隐,而侧陋章显也。

《论贡举疏》后汉·张衡

古者以贤取士,诸侯岁贡。孝武之代,郡举孝廉,又有贤良、太学之选,于是名臣皆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能焉。陛下即位之初,先访经术,听政馀日,观省篇章,聊以游艺,当代博奕,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则连偈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录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俸禄,于义已加,不可复理人及任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乃若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子故当致其大者。远者也。

《举士令》曹操

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陈平岂笃行,苏秦岂守信耶。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废乎。有司明思此义,则士无遗滞,官无废业矣。

《求逸才令》前人

昔伊挚、傅说出于贱人,管仲,桓公贼也,皆用之以兴。萧何、曹参,县吏也,韩信、陈平负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卒能成就王业,声著千载。吴起贪将,杀妻自信,散金求官,母死不归,然在魏,秦人不敢东向,在楚则三晋不敢南谋。今天下得无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若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堪为将守;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

《选令》前人

谚曰:失晨之鸡思补更鸣。昔季阐在白马,有受金取婢之罪。弃而弗问,后以为济北,相以其能故。

《考绩》〈节〉

王符

凡南面之大务,莫急于知贤;知贤之近途莫急于考功。选茂才、孝廉、贤良方正、惇朴,有道明经宽博,武猛治剧;此皆名自命而号。自定群臣所当尽情竭虑,称君诏也。今则不然群僚举士者,或以顽鲁应茂才以桀逆,应至孝以贪饕,应廉吏以狡猾,应方正以谀谄,应直言以轻薄,应敦厚以空虚,应有道以嚚闇,应明经以残酷,应宽博以怯弱,应武猛以颛愚,应治剧名实不相副,求贡不相称。富者乘其材力,贵者阻其势要。以钱多为贤,以刚强为上。凡在位所以多非其人,而观听所以数乱荒也。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尚贤三适,谓之有功则加之赏其不贡士也,一则黜爵,再则黜地,三黜则爵土,俱毕附下。罔上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逐其受事;而重选举审。名实而取赏罚也,如此故能别贤愚,而获多士,成教化而安民氓。

《实边》〈节〉前人

诏书法令二十万口,边郡十万岁举孝廉一人员。除世举廉吏一人,羌反以来户口减少,又数易太守至十岁不得举。当职勤劳而不录贤俊。蓄积而不悉衣冠无所觊望。农夫无所贪利,是以逐稼中,灾莫肯就外。古之利其民,诱之以利,弗胁以刑。《易》曰: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是故,建武初得边郡户虽数百令岁举孝廉以召来人。今诚宜权时,令边郡举孝一人,廉吏世举一人,益置明经百石。一人内郡人将妻子来召著。五岁以上与居民同均皆得选举。

《取士疏》晋·孙楚

当今士子繁多略以万计,当患官少才多无地以处。秀才自别是一种,仕官非若汉代取人之例也。假若秀才对五问可称孝廉,答一策能通,此乃雕虫小道。何关理功得人,以此求才徒虚语尔。

《策秀才文》陆机

问庶明亮采,故时雍穆、唐有命,既集而多士隆。周故书称明良之歌,易贵金兰之美,此长世所以废兴有邦,所以崇替。夫成功之君,勤于求才立名之士;急于招世理。无世不对,而事千载。恒背古之兴,王何道而如彼后之衰世,何阙而如此。

《对策秀才文》纪瞻

兴隆之政,务在得贤;清平之化,急于拔才。故二八登庸则百揆序。有乱十人而天下泰。武丁擢傅岩之徒,周文㩦渭滨之士,居之上司,委之国政,故能龙奋天衢,垂勋百代。先王身下白屋搜扬,侧陋使山无扶苏之材,野无伐檀之咏。是以化厚物感神祇来应,翔凤飘飖,甘露丰坠,醴泉吐液,朱草自生,万物滋茂,日月重光,和气四塞,大道以成,序君臣之义,敦父子之亲,明夫妇之道,别长幼之宜,自九州被八荒,海外移心重译入贡,颂声穆穆,南面垂拱也。今贡贤之涂,已闿而教学之务未广。是以进竞之志,恒锐而务学之心,不修。若辟四门以延造士,宣五教以明令德,考绩殿最审其优劣;厝之百寮,置之群司,使调物度,宜节宣国典,必协济康哉。符契往代,明良来应,金兰复存也。

《对贤良策》阮种

夫文武经德,所以成功丕业咸熙庶绩者莫先于选建明哲,授方任能。令才当其官,而功称其职;则万机咸理,庶寮不旷。《书》曰:天工人其代之。然则继天理物。宁国安家,非贤无以成也。夫贤才之畜于国,由良工之须利器,巧匠之待绳墨也。器用利则斲削,易而材不病;绳墨设则曲直,正而众形得矣。是以人主必勤求贤,而佚以任之也。贤臣之于主,进则忠国爱人,退则砥节洁志。营职不干私义出心,必由公涂明度量,以呈其能,审经制以效其功,此昔之圣王所以恭己。南面而化于陶钧之上者,以其所任之贤与。所贤之信也,方今海内之士皆倾望休光,希心紫极。唯明主之所趣舍,若开四聪之听,广畴咨之求,抽群英延俊,乂考工授职,呈能制官,朝无素餐之士。如此化流罔极树功不朽矣。

《后汉书左周黄列传论》宋·范蔚宗

论曰:古者诸侯岁贡士,进贤受上赏,非贤贬爵土。升之司马,辩论其才,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禄之。故王者得其人,进仕劝其行,经邦弘务,所由久矣。汉初诏举贤良、方正,州郡察孝廉、秀才,斯亦贡士之方也。中兴以后,复增敦朴、有道、贤能、直言、独行、高节、质直、清白、敦厚之属。荣路既广,觖望难裁,自是窃名伪服,浸以流竞。权门贵仕,请谒繁兴。自左雄任事,限年试才,虽颇有不密,固亦因识时宜。而黄琼、胡广、张衡、崔瑗之徒,泥滞旧方,互相诡駮,循名者屈其短,算实者挺其效。故雄在尚书,天下不敢妄选,十馀年间,称为得人,斯亦效实之徵乎。顺帝始以童弱反政,而号令自出,知能任使,故士得用情,天下喁喁仰其风采。遂乃备元纁玉帛,以聘南阳樊英,天子降寝殿,设坛席,尚书奉引,延问失得。急登贤之举,虚降己之礼,于是处士鄙生,忘其拘儒,拂巾衽褐,以企旌车之招矣。至乃英能承风,俊乂咸事,若李固、周举之渊谟弘深,左雄、黄琼之政事贞固,桓焉、杨厚以儒学进,崔瑗、马融以文章显,吴祐、苏章、种皓、栾巴牧民之良干,庞参、虞诩将帅之宏规,王龚、张皓虚心以推士,张纲、杜乔直道以纠违,郎顗阴阳详密,张衡机术特妙:东京之士,于兹盛焉。向使庙堂纳其高谋,疆场宣其智力,帷幄容其蹇辞,举厝禀其成式,则武、宣之轨,岂其远而。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为恨哉。及孝桓之时,硕德继兴,陈蕃、杨秉处称贤宰,皇甫、张、段出号名将,王畅、李膺弥缝衮阙,朱穆、刘陶献替匡时,郭有道奖鉴人伦,陈仲弓弘道下邑。其馀宏儒远智,高心絜行,激扬风流者,不可胜言。而斯道莫振,文武陵队,在朝者以正议婴戮,谢事者以党锢致灾。往车虽折,而来轸方遒。所以倾而未颠,决而未溃,岂非仁人君子心力之为乎。呜呼。

《上搜才表》谢庄

臣闻功照千里,非特烛车之珍,德柔邻国;岂徒秘璧之贵。故诗称殄悴誓述,荣怀用能,道臻无积,化至恭己伏。惟陛下膺庆集图,缔宇开县,夕爽选政,昃旦调风采言。厮舆观谣仄远,斯实辰阶告平,颂声方制。臣窃惟隆陂所渐治乱之由,何尝不兴资得才,替因失士。故楚书以善人为宝,虞典以则哲为难,进选之轨既弛。中代登造之律未阐。当今必欲崇本康务庇民济俗,匪更惉懘奚取九成,升历中阳。英贤起于徐沛受箓,白水茂异出于荆,宛宁二都,智之所产,士隩才之所集实遇与,不遇用与不用耳。今大道光亨万务俟德;而九服之旷,九流之艰。提钧悬衡委之选,部一人之鉴易限,而天下之才难原;以易限之鉴镜,难原之才。使国罔遗授,野无滞器其可得乎。昔公叔与僎同升管仲取臣于盗,赵文非亲士疏嗣祁奚岂谄雠,比子茹茅以汇作范,前经举尔所知。式昭往牒,且自古任荐,赏罚弘明。成子举三哲而身致魏辅,应侯任二士而己捐秦相;臼季称冀缺,而畴以田采;张㪍进陈汤而坐以褫爵,此先事之盛,准亦后王之彝。鉴如臣愚见,宜普命大臣各举所知,以付尚书依分铨用。若任得其才,据主延赏。有不称职宜;及其坐重者,免黜,轻者左迁。被举之身,加以禁锢,年数多少随愆议制。若犯大辟则任者刑论,又政平讼理莫先亲民,亲民之要,实归守宰。故黄霸治颍川累稔杜畿居河东历载或就加恩秩,或入崇辉宠。今莅民之职,自非公私必应,代换者宜遵六年之制。进获章明,庸墯退得,民不勤扰。如此则下无浮谬之愆,上靡弃能之累。考绩之风载泰,槱薪之歌克。昌臣生属亨路,身渐鸿猷,遂得奉诏左右,陈愚于侧敢露刍言惧氛恒典。

《求才审官策》北齐·樊逊

臣闻雕兽画龙徒有风云之势,金舟玉马终无水陆之功。三驾礼贤,将收实用。一毛不拔复,何足取。是以尧作虞宾遂全箕山之操;周移商鼎不纳孤竹之言,但处士盗名,虽云久矣朝臣窃位盖亦实多汉拜丞相便有钟鼓之妖,魏用三公乃至孙权之笑。故山林之与,朝廷得容,非毁肥遁之与,宾王翻有优劣。至于时非蹈海而曰羞作,秦民事异出关而言耻从卫乱虽复星干帝座不易高尚之心,月犯少微终存耿介之志。自我太岳之后,克广洪业。禹至神宗,舜格文祖。陛下受天明命,光华日月,爰自纳麓,乃格文祖仪。天地以设官,象星辰而布职。汉家神凤惭用纪年,魏氏青龙羞将改号。上膺列宿咸是异人,下法山川莫非奇士;所以画堂甲观,修德日新,庙鼎歌钟,王勋岁委循名责实。选众举能,朝无铜臭之公,世绝钱神之论。昔百里相秦名存雀箓,萧张辅沛姓在河书。今日公卿抑亦天授与之为治;何欲不遂。未必稽首天师,方闻牧马之术;膝行山上,始得治身之道。但使帝德休明,自彊不息,甲夜观书,支日通奏。周昌桀纣之论欣然。开纳刘毅桓灵之比,终自含弘高悬。王爵唯能是与筦库靡遗渔,盐毕录无令。桓谭非谶官止于郡丞,赵壹负才位终于计掾,则天下宅心幽明知感岁精仕。汉,风伯朝周真人去,而复归;台星坼而还敛。诗称多士易载群龙,从此而言,可以无愧。

《擢贤良奏》北周·苏绰

天生蒸民,不能自治,故必立君以治之。人君不能独治,故必置臣以佐之。上至帝王,下及郡国,置臣得贤则治,失贤则乱,此乃自然之理,百王不能易也。今刺史守令,悉有僚吏,皆佐治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自昔以来,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夫门资者,乃先世之爵禄,无妨子孙之愚瞽;刀笔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废性行之浇伪。若门资之中而得贤良,是则策骐骥而取千里也;若门资之中而得愚瞽,是则土牛木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笔之中而得志行,是则金相玉质,内外俱美,实为人宝也;若刀笔之中而得浇伪,是则饰画朽木,悦目一时,不可以充榱椽之用也。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苟得其人,自可起厮养而为卿相,伊尹、傅说是也,而况州郡之职乎。苟非其人,则丹朱、商均虽帝王之嗣,不能守百里之封,而况于公卿之胄乎。由此而言,观人之道可见矣。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治民。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其材而为治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将由其官而为乱也,何治之可得乎。是故将求材艺,必先择志行。其志行善者,则举之;其志行不善者,则去之。而今择人者多云:邦国无贤,莫知所举。此乃未之思也,非适理之论。所以然者,古人有言: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常引一世之人,治一世之务。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晋无假萧、曹之佐。仲尼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岂有万家之都,而云无士。但求之不勤,择之不审,或用之不得其所,任之不尽其材,故云无耳。古人云:千人之秀曰英,万人之英曰隽。今之智效一官,行闻一邦者,岂非近英隽之士也。但能勤而审察,去虚取实,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则民无多少,皆足治矣。孰云无贤。夫良玉未剖,与瓦石相类;名骥未驰,与驽马相杂。及其剖而莹之,驰而试之,玉石驽骥,然后始分。彼贤士之未用也,混于凡品,竟何以异。要任之以事业,责之以成务,方与彼庸流较然不同。昔吕望之屠钓,百里奚之饭牛,宁生之扣角,管夷吾之三败,当此之时,悠悠之徒,岂谓其贤。及升王朝,登霸国,积数十年,功成事立,始识其奇士也。于是后世称之,不容于口。彼瑰伟之材,不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时,自异于凡品,况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后用,是千载无太公;必待夷吾而后任,是百世无夷吾。所以然者,士必从微而至著,功必积小以至大,岂有未任而已成,不用而先达也。若识此理,则贤可求,士可择。得贤而任之,得士而使之,则天下之治,何向而不可成也。然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不理;官烦,则必杂不善之人,杂不善之人,则政必有得失。故语曰:官省则事省,事省则民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民浊。清浊之由,在于官之烦省。案今吏员,其数不少。昔民殷事广,尚能克济,况今户口减耗,依员而置,犹以为少。如闻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民。甚为无理。诸如此辈,悉宜罢黜,无得习常。非直州郡之官,宜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夫正长者,治民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凡求贤之路,自非一途。然所以得之审者,必由任而试之,考而察之。起于居家,至于乡党,访其所以,观其所由,则人道明矣,贤与不肖别矣。率此以求,则庶无愆悔矣。

《求访贤良诏》唐·制集

鸾台上之临下道莫贵于求贤。臣之事君功,岂踰于进善,所以允凝庶绩式静群,方成大厦之凌云,济巨川之沃日。故周称多士著美风谣,汉号得人垂芳竹素。历观前代,罔不由兹。朕虽宵分辍,寝日旰忘食,勉思政术;不惮劬劳,而九域之至广,岂一人之独化。必伫材能共成羽翼,虽复群龙在位,振鹭充庭,仍恐屠钓。或违薖轴,尚隐未殚,岩穴之美,或委丘园之秀,所以屡回旌帛,频遣搜扬。推荐之道相寻而虚伫之怀未惬永言于此,寤寐以之,宜令文武官五品以上,各举所知其有抱梁栋之才,可以丹青神化蕴韬钤之略,可以振耀天威资道德之方,可以奖训风俗践孝友之行,可以劝率生灵抱儒素之业,可以师范国冑蓄文藻之思,可以方驾词人守贞谅之节,可以直言无隐履清白之操,可以守职不渝。凡此八科,实该三道取人,以器求才务适所司,仍具为限程副朕意焉,主者施行。

《举贤制》

鸾台朕闻璧月珠星,实为丽天之象。苍波翠岳爰标纪地之形,是知正位辨方体元,建极不凭群彦,孰赞皇猷事总万机心,覃亿兆恒靡遑于寝食,诚罔惮于忧勤伫贤良,则终宵失寝,询政道,则竟日停餐。岂直未明求衣昃晷忘食而已。比者屡垂旌帛频访丘园,虽志切于旁求,然未逢于俊乂。待舟航而涉水思羽翼,而陵虚。今者,更启搜扬,庶得不遗草泽,其有文可以经邦国,武可以定边疆;蕴梁栋之宏材,堪将相之重任。无隔士庶具以名闻,若举得其人,必当擢以不次。如妄相推荐,亦寘科绳。所冀多士袭于隆,周得人踰于盛。汉布告遐迩知朕意焉。

《搜访贤良诏》

鸾台朕闻文武之道,凭经纬而开国。春秋之功,藉生杀而成岁。虽复车书混一中黄之雄气谅存温煦方滋太白之高星,必应事既不昧,理乃固然。朕自临御天下,忧劳兆庶宵衣伫旦,望调东户之风;旰食忘眠,希缉南薰之化,故得中外禔福,遐迩乂安,控蟠桃于滋穴之墟,通细柳于炎洲之域。楚锋越刃俱铄大农之冶,侠客雄儿皆服鸿都之肆。今若循其至理,任彼无为;则取夬之道有馀,止戈之义不足。况金方起暴玉河,未静偷安榆鬼之乡,窃险麻奴之地。然而北幽向化已事和亲之礼;而西璟负恩,不习用师之备,随时之义,宁可自然。当土宇旷修人物繁富,三门九地之秘,岂谢前规。白猿苍兕之奇,何惭曩烈;或英谋冠代,雄略过人,总韩白以先,驱掩孙吴而得俊;或力能拔距,勇绝蒙输,冒白刃其如归,扫苍璧而不顾;或迹隐屠肆,身托村闾,行虽犯于俗流,器乃堪于拯难;或捷如迅电,走若追风,弯弧则七札洞开。奔陈则重围自溃,并有思于制,命俱未遇于时,须可令文武内外官五品及七品已上。清官及外官、刺史、都督等于当管部内,即令具举,且十室之邑。忠信尚存,三人同行我师犹在,会须搜访不得称无荐,若不虚自从褒异之典,举非其士。岂漏贬责之科,所司明为条例布,告远近知朕意焉。

《举贤良诏》许敬宗

门下高明之天,资星辰以丽象,博厚之地藉川岳而成形。况于帝王体元立极,临驭万物,字养生民者乎。所以致治之君,远谗佞近忠良,屈己以伸人;故能成其治为乱之主。亲不肖疏贤臣,虐下以恣情用,能成其乱。明君遵彼而兴国,暗主行此而亡身。是以朽壤毁于莲蓬,巨蠹伤于翠叶。莲蓬坠涧竟无反岭之期,翠叶随风终乏归林之望。故知亡者,难以复生;败者不可重全。所以御朽临冰铭心,自戒宵兴旰食,侧席思贤,庶欲博访丘园,搜采英俊,弼我王道,臻于太平。可令天下诸州明扬侧陋所部之内,不限吏民其有服道,栖仁澄心砺,操出片言而标物范,备百行以综人师,质高视于琳琅,人不间于曾闵,洁志丘园扬名里闬。或甄明政术晓达,公方禀木铎于孔门,受金科于郑相,奇谟开发明略,可以佐时识鉴清通伟才,堪于干国;或含章杰出,命世挺生,丽藻遒文,驰楚泽而方驾;钩深睹奥,振梁苑以先鸣,业擅专门,词高载笔。或辩调春囿,谈莹秋天,发研机于一言,起飞电于三寸,盖期奔箭,未遂扬廷,并宜推择咸同举荐,以礼将送,具状奏闻;限以今冬,并与考使同赴庶拟。焚林之举,咸矫翼于岩廊尺木之阶,方振鳞于游雾,翘心俊乂,称朕意焉,主者施行。

《诏天下搜贤俊制》贾至

敕朕闻惟理乱在,庶官以先,王旁求俊彦,思皇多士,以倡九牧阜成兆。人顷者,奸臣执权,专利冒宠。惟正直是丑,惟邪佞是比。壅塞贤路,罔蔽天聪,使忠臣不得尽其谋,才士不得展其用,废三载之黜陟,寝九德之推择,多有老于郎署,滞于丘园,吏称无人才不给位。朕以薄质嗣守大宝寇戎未殄王业,惟难兢兢乾乾,日慎一日,缅惟尧舜求贤之意,周公吐握之义。思欲广进髦乂,辅宁邦家,实赖公卿大夫弘我视听;《易》曰:方以类聚。语曰举尔所知。凡宰相王臣宜加搜择,其常参官及郡县长史、上佐等,皆从历试而践通荣如各知其密行,异能博学;深识才堪济代,术可利人。名不彰闻,位不充量,湮沦屠钓。流落风波者,一善可录,便宜公举。远则裁表附驿,近则进状奏闻。勿避亲雠,无限侪伍,其有独负奇才,未逢知己即仰投匦并。所在陈状自论,长官登时与奏。夫惟荐士非止一举,永为恒典,有即登闻,昔荀桓子立灭翟之功士。伯受瓜衍之邑,柳下惠贤而不举,臧文仲被窃位之名,春秋书之千载不朽,凡百在位可不勉欤,宜宣示中外,令知朕意。
《唐求贤策问》
问选贤举能,秀造参用。今之所荐诚为得人,未闻含声待扣,乃有不耕而穫十室。忠信理亦难诬,若遂践于清,朝仗何材而济物,又二老归周见称何德,八元佐舜见述何功,滋泉以何术见称,莘邑以何辞作相。云台画象,述其先麟,阁称名标其道。


问棘津登辅,不因阶于尺木,莘郊作相;岂凭资于累迁。盖道有攸存,时无可废。爰暨浇讹必修班序先容乃器因地拔萃,共相沿袭;遂成标准。今圣上务切悬旌,心摇启旆,虽衣冠华胄已乔迁于周列,而衡泌幽人罕遥集于魏鼎。岂英灵不孕于山泽,将物理自系于古今无蔽,尔辞切陈其致。


问左掖东朝载弘学敩贵游冑子,于是翔集法禁,或弛艺实难,徵推恩补员,据阙升第;或人疑张禄,或词假葛袭,诚瑕不掩瑜,岂仕优则学,澄汰则众。心未允因仍则流弊寖深,有司病诸,幸喻其术。


问育材造士为国之本,修辞待问贤者能之。岂促速于俪偶,牵制于声病之为耶。但程试司存,则有拘限音。韵颇叶者,或不闻于轶响。圭璋特达者,亦有累于微瑕,欲使楚无献玉之泣,齐无吹竽之滥,取舍之际未知。其方子曰:盍各言尔志,赵孟亦请七子,皆赋以观郑志。古人有述祖德,叙家风之作,众君子藏器而含章者,久积善而流庆者,远各言心术兼叙代德。鄙夫虚伫以广未闻。


问昔伊尹酒保傅说胥靡,竟昌殷道以阜王业。春秋时,观丁父彭仲爽,申郤之俘也。克州蓼朝陈蔡楚邦赖之汉廷。韩安国徒中拜二千石,张释之以赀为郎,并称名臣。焯叙前史,然则俘徒作役,或财用自发。前代取之而得人如是。魏晋已降流品,渐分筮仕之。初率先文学,或荐贤推择;皆秀发州闾,而致理之风颇未及古。岂朴散寖久,或求之太精;其故何也。常有所愤,今四门大辟百度,惟贞执事者,固欲上副聪明悉搜才,实幸酌古道指陈所宜。


问有司之求才,与多士之求进;其心不相远也。诸生知之乎。计偕者,几乎五百籍;奏者,不逾二十。盖二十五之一也,诸生又知之乎。雕龙之辨,皆谓有馀灵蛇之珠。无非在握射,或失鹄瑜宁掩瑕,虽泾渭终分而蓬麻未直。匿名飞语,诋訾云云,诚无它肠,时有谗口;岂有司之道,未至,复诸生之所习难化耶。异时,有司固诸生之所履也,复何如哉。非有防川之心,愿闻易地之说。

《论选举疏》薛登

臣闻国以得贤为宝,臣以举贤为忠。是以子皮之让国,侨鲍叔之推管仲,燕昭委兵于乐毅,苻坚托政于王猛。子产受国人之谤,夷吾贪共贾之材,昭王赐辂马以止谗,永固戮樊世以除谮,处猜嫌而益信。行间毁而无疑,此由默而识之委而察之深也。至若宰我见遇于宣尼,逢萌被知于文叔。韩信无闻于项氏,毛遂不齿于平原,此失士之故也。是以人主受不肖之士,则政乖;得贤才之佐则时泰,故尧资八元而庶绩,其理周任十乱而天下和平。由是言之,则士不可不察而官;不可妄授也,何者。比来举荐多不以才假,誉驰声互相推奖。希润身之小计忘臣子之大,猷非所以报国求贤。副陛下翘翘之望者也,臣窃窥古之取士,实异于今。先观名行之源,考其乡邑之誉,崇礼让以励己,明节义以标信;以敦朴为先最,以雕虫为后科。故人崇劝让之风,士去轻浮之行。希仕者,必修贞确不拔之操,行难进易退之规。众议以定其高下。郡将难诬于曲直,故计贡之贤愚,即州县之荣辱。秽行之彰露,亦乡人之厚颜,是以李陵降而陇西惭干木隐而西河美名胜。于利则小人之道,消利胜于名,则贪暴之风扇,是以化俗之本,须摈轻浮。昔冀缺以礼让,升朝则晋人知礼。文翁以儒林奖俗则蜀士多儒。燕昭好马则骏马来庭。叶公好龙则真龙入室。由是言之,未有上之所好,而下不从其化者也。自七国之季,虽杂纵横而汉代求材,犹徵百行。是以礼节之士,敏德自修,里闾推高,然后为府寺所辟。魏氏取人尤爱放达。晋宋之后,祇重门资奖为人求官之风乖,授职惟贤之义。有梁荐士雅好属词,陈氏简贤特珍赋咏。故其俗以诗酒为重,不以修身为务。逮至隋室馀风尚存,开皇中李谔论之。于文帝曰:魏之三祖更好文词,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虫之小艺,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惟是风云之状。代俗以此相高,朝廷以兹擢士。故文笔日繁,其政日乱。帝纳李谔之策,由是下制禁断文笔浮词,其年泗州刺史司马幼之以表不典实,得罪。于是风俗改,励政化大行。炀帝嗣兴又变前法,置进士等科,于是后生之徒复相仿效,因陋就寡,赴速邀时缉缀小文名之秀,孝不以指实为本,而以浮虚为贵。有唐纂历虽渐革于前非。陛下君临思察才于共理,树本崇化,惟在旌贤。今之举人,有乖事实乡议,决小人之笔,行修无长者之论,策第喧竞于州府,祈恩不胜于拜伏。或明制才出试遣搜扬驱驰府寺之门,出入王公之第。上启陈诗惟希咳唾之泽,摩顶至足冀荷提㩦之恩。故俗号举人,皆称觅举乃为,自求之意,未是人知之辞,察其行而度其材,则人品于兹见矣。徇己之心切,则至公之理乖贪。仕之性彰则廉洁之风薄。是知府命虽高,异叔度勤。勤之让黄门已贵无秦嘉耿耿之辞,总不能抑己推贤,亦不肯待于三命。岂与夫白驹皎皎不杂风尘,束帛戋戋荣高物表校量其广狭也。是以耿介之士,羞自拔,而致其辞,循常之人舍其疏,而取其附。故选司补署喧然于礼闱,州贡宾王争讼于阶,闼谤议分合浸以成风。夫竞荣者,必有竞利之心;谦逊者,亦无贪贿之累。自非上智焉能不移,既在中人理。由习俗若重谨厚之士;则怀禄者,必崇德以修名。若开趋竞之门,则邀仕者,皆戚施而附会;附会则百姓罹其弊,洁名则兆庶,蒙其福,故风化之渐靡不由兹。今访乡闾之谈,惟祇归于里正,纵使名亏礼则罪挂刑章,或冒籍以偷资,或邀勋而窃级。假其不义之赂,则是无犯乡闾;岂得比郭有道之铨,量茅容望重裴逸人之赏。拔夏少名高语其优劣也。祇如才应经邦之流,惟令试策。武能制敌之例只验弯弧若能文擅清奇便充甲第,藻思微减便即告归,以此收人,恐乖事实,何者。乐广假笔于潘岳灵运。词高于穆之平津,文劣于长卿子,建笔丽于荀彧。若以射策为最,则潘谢曹马,必居孙乐之右。若使协赞机猷,则安仁灵运,亦无裨附之益。由此言之不可一概,而取也。至如武艺,则赵云虽勇资诸葛之指撝,周勃虽雄乏陈平之计略,使樊哙居萧何之任,必失指纵之机,使萧何入戏下之军,亦无免主之效。斗将长于摧锋,谋将审于料事。是以文泉聚米,知隗嚣之可图。陈汤屈指识乌孙之自解,八难之谋设。高祖退惭于郦生九拒之计穷公输息心于伐宋,谋将不长于弓马,良将宁资于射策。岂与。夫元长自表妄饰词锋,曹植题章虚飞丽藻校;量其可否也。伏愿陛下降明制,颁峻科。千里一贤尚不为少侥倖冒进须立堤防,断浮虚之饰词,收实用之良策,不取无稽之说,必求忠谠之言。文则试以效官,武则令其守禦。始既察言观行,终亦循名责实。自然侥倖滥吹之伍,无所藏其妄庸。故晏婴云举之以语考之以。事寡其言,而多其行。拙于文而工于事,此取人得贤之道也。其有武艺超绝,文锋挺秀,有效伎之偏用。无经国之大才,为军锋之爪牙,作词赋之标准,自可试凌云之策,练穿札之工。承上命而赋甘泉,禀中军而令赴敌。既有随才之任,必无负乘之忧。臣谨按吴起临战,左右进剑。吴子曰:夫提鼓挥桴临难决疑此将军也。一剑之任,非将军也。谨按诸葛亮临戎,不亲戎服,领蜀兵于渭南,宣王持劲卒不敢当此,岂弓矢之用也。谨按杨得意诵长卿之文。武帝曰:恨不与此人同时。及相如至终于文园,令不以公卿之位处之者,盖非其所任故也。谨按汉法,所举之主终身保任扬雄之坐,田仪责其冒荐成子之居魏相,酬于得贤赏责之,令行则请谒之心绝,退让之义著。则贪竞之路消,自然朝廷无争禄之人,选司有撝谦之士,仍请宽立年限容,其采访简汰堪用者,令其试守以观能否,参验行事以别是非。不实免王丹之官,得人加翟璜之赏。自然见贤不隐,食禄不专。荀彧进钟繇,郭嘉,刘陶荐李膺、朱穆势不云远。有称职者,受荐贤之赏,滥举者抵欺妄之罪。自然举得贤才,则君子之道长矣。

《举选议》赵匡本

昔三代建侯,与今事异。理道损益,请自汉言之。汉朝用人自诏举之外,其府寺郡国属吏皆令自署;故天下之士修身于家,而辟书交至以此。士务名节风俗用修。魏氏立九品之制,中正司之于是族大者,第高而寒门之秀屈矣。国朝举选因隋氏之制。岁月既久,其法益讹,夫才因习就固然之理。进士者,时共贵之。主司褒贬实在诗赋,务求巧丽以此为贤,不惟无益于用实;亦妨其习学,不惟挠其淳和。实又长其佻思自非识度超然。特成孤秀其馀所习悉昧,本源欲以启道,性灵奖成,后进斯亦难矣。故士林鲜体国之论,其弊一也,又人之心知,盖有涯分而九流七略,书籍无穷,主司徵问不立程限,故修习之时,但务抄略比及就试,偶中是期业无所成固由于此故当代寡人师之学。其弊二也,疏以释经,盖筌蹄耳明经,读诵勤苦已甚。其口问义又诵,疏文徒竭其精华,习不急之业而当代礼法,无不面墙,及临人决事取办胥吏之口而已。所谓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习者也。故当官少称职之吏。其弊三也,举人大率二十人中,方求一人。故没齿而不登科者,甚众。其事难,其路隘;如此杂色之流,广通其路。此一彼十,此百彼千,揆其秩序无所差降,故受官多低下之人,修业抱后时之叹。待不才者,何厚处有能者,何薄崇末抑本,启昏窒明。故士子舍学业而趋末役。其弊四也。收人既少则争第急切,交驰公卿以求汲引;毁訾同类用以争先。故业因儒雅行成,险薄非受性,如此,势必然也。浸以成俗,亏损国风。其弊五也,大抵选举人以秋末,就路春末,方归,休息未定,聚粮未办,即又及秋事,业不得修习,益令艺能浅薄。其弊六也,羁旅往来糜费日甚,非唯妨阙生业。盖亦隳其旧产未及数,举索然以空。其弊七也,贫窭之士在其远,方欲力赴京师,而以冀无际以此,揆度遂至没身,使兹人有抱屈之恨,国家有遗才之阙。其弊八也,官司运江淮之储,计五费其四。乃达京邑刍薪之费又十倍其四;而举选之人,每年攒会计其人畜盖将数万。无成,而归十乃七八,徒令关中烦耗。其弊九也,为官选人,惟才是待。今选司并格之以年数,合格者判虽下劣,一切皆收,如未合格而应科目者,才有小瑕莫不见弃,故无能之士禄以例,臻才俊之流坐成白首。此非古人求贤审官之义,亦以明矣。其弊十也,选人不约本州所试,悉令聚于京师,人既浩穰文簿烦杂,因此渝滥其事百端。故俗间相传云:入试非正身十有三四;赴官非正身十有二三。此又弊之尤者。今若未能顿,除举选以从古制,且稍变更以息弊源,则官多佳吏;风俗可变其条例如后谨议。

《辟四门赋》王起

王者,居上,国来远人辟四门,而不壅俾八方;而是遵朝聘会同,自达于遐迩,华夷蛮貊,不间于君臣,所以表王道之荡荡彰,皇化之淳淳。我皇辟四门也,广天视廓,天意总寰海而有截端冕旒而无事。犹惧遗淹滞拔秀异,或元纁而旁采,或弓旌而远致观乎。天步有四,达之清夷,仰彼帝阍无九重之奥秘,所以远方知归,群才不匮,彼前代之有四门也。或化未洽志,未恢水陆之珍,是凑丘园之士莫来。虽大道甚夷不异乎。遐阻虽高,门有闶,而同夫不开。今我后则不然,下土顺而风趍,王化行而草偃,闉阇所凑表圣心之礼,贤岩薮皆空,知帝德之柔,远士向方而集才应时而多鸿鸾接翼而毕萃,骥騄齐足而咸过,莫不趍斯门之呀,豁知我化之休和,休和之始圣王之祉,致穆穆于四门,获济济之多士。关键不用无老氏善闭之功,车书大同叶王者,无外之美至矣哉。舜德巍巍复存乎圣理。

《贤不家食赋》宋·范仲淹

国家广辟四门,惟贤可尊,俾进身于禄位,宁退食于丘园。出仕文明万钟之荣,自足不居侧陋一箪之乐。奚论当其王道,勃兴圣人。在上纳忠良而罔怠庶弼谐而无旷敦三接而何善不臻,达四聪而无远弗,访思举之士,效明试于勋。庸崇德之人,耻素飧而高尚莫不濯缨,交进束带相先。上既谐于辅圣,下绝见于遗贤,克勤于邦,自重茵而列鼎,不出其位,宁凿井而耕田,遂使献替无亏经纶,是假外兼济于黔首。内尽忠于王者行爵出禄,但见其圣人养贤,论道经邦讵闻乎。君子在野,岂不以天下之政也。惟贤是经天下之情也。得贤而宁,所以宅兹百揆,所以康彼万灵。靡吟皎皎之驹,已縻好爵,宜咏呦呦之鹿,尽宴明庭。彼茹藜而隐者,亦士之丑;饮泉而居者,何乐之有曷。若我美禄是干,良时是偶。如蛟龙兮,得云雨;异麟凤兮,在郊薮。是以子牙就聘求鱼,岂恋于水濆。伊尹逢时执耒,宁思于田亩,美夫,圣主斯在明贤,不遐咸簪缨而奉国,岂菲薄而在家。端冕之前,既协盐梅之用;衡茅之下,谁兴葵藿之嗟。士有学禀素风,运逢皇极,方励入官之业,获颂养贤之德,幸奏艺于尧,阶庶无惭于家食。

《论广收人才》吕公著

臣伏睹近诏,举才行堪任升擢官。切观陛下自临御以来,虚心屈己以待天下之士。士之起草茅小官,而超至显近者,不可胜数。然犹孜孜以求贤,为急诚欲广收人才,无所遗弃。臣伏思,自昔有为之君,不借贤于异代。然唐虞之际,亦称才难则世固未尝乏贤,而人才亦不可多得。今陛下降发中之诏,非徒为虚文也,中外所举,盖有百馀人,虽不能尽,当然参考名实而试用之。宜有可以塞厚,望应明旨者。臣又窃详,今日诏意正欲达所未达;然数年以来,天下之士陛下素知其能。尝试以事而中就闲外者,尚多。恐其间亦有才智忠厚,欲为国家宣力者,未必尽出于迂阔缪戾,而难用也。汉武帝时,公孙弘初举于朝,以不称旨罢;后再以贤良举,帝亲擢为第一;不数年间遂至宰相。由是观之,人果未易知,而士亦不可忽。何则昔日所试,或未能究其详;数年之间,其才业亦容有进。惟陛下更任之事,以观其能,或召之对以考其言,兼收博纳,使各得自尽,则盛明之世无滞才之叹,不胜幸甚。

《策问一首》欧阳修

问古之取士者,上下交相待,以成其美。今之取士者,上下交相害,欲济于事可乎。古之士教养有素,而进取有渐上之礼,其下者,厚。故下之自守者,重上非厚礼,不能以得士;士非自重不能以见礼于上。故有国者,设爵禄车服礼乐于朝,以待其下;为士者,修仁义忠信孝悌于家,以待其上。设于朝者,知下之能副其待则愈厚;居下者,知上之不薄于己,故愈重。此岂不交相成其美欤。后世之士则反是,上之待其下也,以谓干利,而进尔虽有爵禄之设,而日为之防。以革进之滥者,下之视其上也,以谓虽自重上孰我知不自进则不能以达。由是上之待其下也,益薄;下之自守者,益不重,而轻。呜呼,居上者,欲得其人;在下者,欲行其道,其可得邪。原夫三代取士之制,如何。汉魏迨今其变制,又如何。宜历道其详也。制失其本,欲其反古,当自何始。今之士皆学古通经,稍知自重矣。而上之所以礼之者,未加厚也;噫由上之厚,然后致下之自重欤。必下之自重,然后上礼之厚欤。二者两不为之先,其势亦奚由而合也。宜陈其本末,与其可施。于今者以对。

《取材》〈节〉王安石

夫工人之为业也,必先淬砺其器用抡度其才干,然后致力寡而用功得矣。圣人之于国也,必先遴柬;其贤能练覈其名实,然后任使逸,而事以济矣。故取人之道,世之急务也。然其间得人者,有之失士者,不能无焉。称职者,有之谬举者,不能无焉。必欲得人称职,不失士不谬举,宜如汉左雄所议。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为得矣。所谓文吏者,不徒苟尚文辞而已;必也通古今,习礼法、天文、人事、政教。更张然后施之职事,则以详平政体,有大议论使以古今参之是也。所谓诸生者,不独取训习句读而已。必也习典礼明制。度臣主威仪,时政沿袭;然后施之职事,则以缘饰治道,有大议论则以经术断之是也。

《战国任侠论》苏轼

春秋之末,至于战国,诸侯卿相皆争养士。自谋夫说客、谈天雕龙、坚白同异之流,下至击剑扛鼎、鸡鸣狗盗之徒,莫不宾礼,靡衣玉食以馆于上者,何可胜数。越王勾践有君子六千人;魏无忌,齐田文,赵胜、黄歇、吕不韦,皆有客三千人;而田文招致任侠奸人六万家于薛,齐稷下谈者亦千人;魏文侯、燕昭王、太子丹,皆致客无数。下至秦、汉之间,张耳、陈馀号多士,宾客厮养皆天下豪俊,而田横亦有士五百人。其略见于传记者如此,度其馀,当倍官吏而半农夫也。此皆奸民蠹国者,民何以支而国何以堪乎。苏子曰:此先王之所不能免也。国之有奸也,犹鸟兽之有猛鸷,昆虫之有毒螫也。区处条理,使各安其处,则有之矣;锄而尽去之,则无是道也。吾考之世变,知六国之所以久存而秦之所以速亡者,盖出于此,不可以不察也。夫智、勇、辩、力,此四者皆天民之秀杰者也,类不能恶衣食以养人也,皆役人以自养者也,故先王分天下与此四者共之。此四者不失职,则民靖矣。四者虽异,先王因俗设法,使出于一:三代以上出于学,战国至秦出于客,汉以后出于郡县吏,魏、晋以来出于九品中正,隋、唐至今出于科举,虽不尽然,取其多者论之。六国之君虐用其民,不减始皇、二世,然当是时百姓无一人叛者,以凡民之秀杰者多以客养之,不失职也。其力耕以奉上,皆椎鲁无能为者,虽欲怨叛,而莫为之先,此其所以少安而不即亡也。始皇初欲逐客,用李斯之言而止。既并天下,则以客为无用,于是任法而不任人,谓民可以恃法而治,谓吏不必才取,能守吾法而已。故堕名城,杀豪杰,民之秀异者散而归田亩。向之食于四公子、吕不韦之徒者,皆安归哉。不知其槁项黄馘以老死于布褐乎。抑将辍耕太息以俟时也。秦之乱虽成于二世,然使始皇知畏此四人者,有以处之,使不失职,秦之亡不至若是速也。纵百万虎狼于山林而饥渴之,不知其将噬人,世以始皇为智,吾不信也。楚、汉之祸,生民尽矣,豪杰宜无几,而代相陈豨从车千乘,萧、曹为政,莫之禁也。至文、景、武之世,法令至密矣,然吴濞、淮南、梁王、魏其、武安之流,皆争致宾客,世主不问也。岂惩秦之祸,以为爵禄不能尽縻天下士,故少宽之,使得或出于此也邪。若夫先王之政则不然,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呜呼,此岂秦、汉之所及也哉。

《民政策二》苏辙

臣闻三代之盛时,天下之人,自匹夫以上,莫不务自修洁,以求为君子。父子相爱,兄弟相悦,孝悌忠信之美,发于士大夫之间,而下至于田亩,朝夕从事,终身而不厌。至于战国,王道衰息,秦人驱其民,而纳之于耕耘战斗之中,天下翕然而从之。南亩之民而皆争为干戈旗鼓之事,以首争首,以力搏力,进则有死于战,退则有死于将,其患无所不至。夫周秦之间,其相去不数十百年。周之小民皆有好善之心,而秦人独喜于战攻,虽其死亡而不肯以自存,此二者臣窃知其故也。夫天下之人,不能尽知礼义之美,而亦不能奋不自顾以陷于死伤之地。其所以能至于此者,上之人实使之然也。然而闾巷之民,劫而从之,则可以与之侥倖于一时之功,而不可以望其久远。而周秦之风俗,皆累世而不变,此不可不察其术也。盖周之制,使天下之士孝弟忠信,闻于乡党而达于国人者,皆得以登于有司。而秦之法,使其武健壮勇,能斩捕甲首者,得以自复其役,上者优之以爵禄,而下者皆得役属其邻里。天下之人,知其利之所在,则皆争为之,而尚安知其他。然周以之兴,而秦以之亡,天下遂皆尤秦之不能,而不知秦之所以使天下者,亦无异于周之所以使天下。何者。至便之势所以奔走天下,万世之所不易也。而特论其所以使之者,何如焉耳。今者天下之患,实在于民昏而不知教。然臣以谓,其罪不在于民,而上之所以使之者,或未至也。且天子之所求于天下者,何也。天下之人,在家欲得其孝,而在国欲得其忠,兄弟欲其相与为爱,而朋友欲其相与为信,临财欲其思廉,而患难欲其思义,此诚天子之所以欲于天下者。古之圣人,所欲而遂求之,求之以势而使之自至。是以天下争为其所求,以求称其意。今有人使人为之牧其牛羊,将责之以其牛羊之肥,则因其肥瘠,而制其利害。使夫牧者趋其所利而从之,则可以不劳而坐得其所欲。今求之以牛羊之肥瘠,而乃使之尽力于樵苏之事,以其薪之多少而制其赏罚之轻重,则夫牧人将为牧耶。将为樵耶。为樵,则失牛羊之肥;而为牧,则无以得赏。故其人举皆为樵,而无事于牧。吾之所欲者牧也,而反樵之为得,此无足怪也。今夫天下之人,所以求利于上者,果安在哉。士大夫为声病剽略之文,而治苟且记问之学,曳裾束带、俯仰周旋,而皆有意于天子之爵禄。夫天子之所求于天下者,岂在是也。然天子之所以求之者唯此,而人之所由以有得者,亦唯此。是以若此不可却也。嗟夫。欲求天下忠信孝悌之人,而求之于一日之试,天下尚谁知忠信孝悌之可喜,而一日之试之可耻而不为者。《诗》云:无言不酬,无德不报。臣以为欲得其所求,宜遂以其所欲而求之,开之以利而作其怠,则天下必有应者。今间岁而取天下之才,奇人善士,固宜有起而入于其中。然天下之人,不能深明天子之意,而以为所为求之者,止于其目之所见。是以尽力于科举,而不知自反于仁义。臣欲复古者孝悌之科,使州县得以与今之进士同举而皆进,使天下之人,时获孝悌忠信之利,而明知天子之所欲。如此则天下宜可渐化,以副上之所求。然臣非谓孝悌之科必多得天下之贤才,而要以使天下知上意之所在,而各趋于其利,则庶乎不待教而忠信之俗可以渐复。此亦周秦之所以使人之术欤。

《三本书》元·陈祐

其三曰人材治本,选举之方宜审。臣闻君天下者,劳于求贤逸,于得人,其来尚矣,盖天地间,有中和至顺之气,生而为聪明特达之人,以待时君之用,是以圣王遭时定制,不借材于异代,皆取士于当时。臣愚以为,今之天下,犹古之天下也,今之君臣,犹古之君臣也,今之人材,犹古之人材也,贤俊经纶之士,岂皆生于曩代,而独不生于当今哉。顾惟陛下求之与否尔。伏见取人之法,今之议者,互有异同,或以选举为尽美,而贱科第,或以科第为至公,而轻选举。是皆一己之偏见,非吉今之通论也。夫二帝、三王之下,隋、唐以上,数千百年之间,明君睿主所得社稷之臣,王霸之辅,盖亦多矣,其丰功盛烈章,章然著于天下后世之耳目者,迹其从来,亦可考也。或起于耕耘,或求之于版筑,或猎之于屠钓,或遇之献言而入侍,或由荐进而登朝,至于贤良方正、直言孝廉贡举之著,遭际万殊,不可胜纪,岂一出于科第乎。自隋、唐以降,迄于宋、金,数百年间,代不乏人,名臣伟器,例皆以科第进,岂皆一出于选举乎。及乎遇合于君聚精会神于朝廷之上,皆能尊主庇民,论道佐时,宁复有彼优此少之间哉。夫士之处世,亦犹鱼之处水,今鲂之在河,鲤之在洛,人皆知之。其取之之术,固有筌罾罟钓之不同,期于得鲂、得鲤,则一也。臣愚谓,方今取士,宜设三科,以尽天下之材,以公天下之用。亡金之士,以第进士并历显官,耆年宿德老成之人分布台省,咨询典故,一也。内则将相公卿大夫,各举所知,外则府尹州牧岁贡有差,进贤良则受赏,进不肖则受罚,二也。颁降诏书,布告天下,限以某年开设科举,三也。三科之外,继以门荫劳效参之,可谓才德兼收,勋贤并进。如此则人人自励,安敢苟且庶几野无遗材,多士盈朝,将相得人于上,守令称职于下,时雍丕变。政化日新,陛下端拱无为而天下治矣。夫天下,犹重器也。器之安危,置之在人。陛下诚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基,宗社于磐石之固,可不以求材为急务乎。《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其斯之谓欤。

《三途并用议》明·叶向高

国家取士之途,盖三变云,往在洪永间,天造草昧。士各以所长,奋毋问所从,来时,盖有其人而无其格,宣正成弘之世;文教大兴,士品乃定,诸服大僚备肺腑者,彬彬然多制科之选矣而负奇蕴珍之夫。亦间缘他途以起,上之人不为厄也。时盖有其格,而未尝限其人。嘉隆以来,制科益重缙绅。大夫十九其人其以科贡起者,即有长材异能,多束于资不得表见时。盖格愈严而人始病论材者,睹初制之如彼。而今病之若,此乃稍稍调停均节,破拘挛之见,恢登进之途,意至厚也。然竟未闻有殊异之材,足以越常调而称意指者,其故何也。愚以为,上之所以求与,下之所以应者;两任其过云,何以明其然也。我朝令甲郡国吏受雌黄于监司,而御史台督察刺举之固庙。廊所为寄耳目者也,此之是非谬则尽谬矣。今监司御史台,既已抑科贡之士,不得与制科齿。斯其人已发愤无聊矣。间有所论荐,又皆权有力者;不则夸毗而善为容者也,不则有心计而能得上欢者也。甚者,且以苞苴结矣。其忠诚朴鲁之士,一心营职,固宜亲媚于上而事复有大谬。不然者,夫黑白不分,则趋向不定。今奈何以黑为白也。白者安所劝乎愚。故曰:上过也,若夫下之人既厄于制科,往往应以不肖之心,恣肆而无检。且曰:上固已限我矣。我即伛偻而修绳墨,而行无复之矣。故通籍未几,辄挂吏议夫。国家之于科贡,非薄也。初除而得郡邑,吏及弟子师渐而六馆,诸曹渐而藩臬。假令与乘田委吏程显较荣,斯有间矣。奈何薄之耶。语云:士必自重,而后人重。今彼且不自重也,何以令上重。愚故曰:下亦过。夫下之人,既以不用阻而,上之人复名用而实阻之。是以两病,今诚欲救其弊,莫如审刺举而毋眩于名。何也。刺举者,上所劝惩。下者也,而当事者,不以实闻是梯伪也。国家辟三途之典,而刺举者,藉以营其私,是借窦也。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效者坐之为宜略仿。其意抉,其名实,大戾与夫以权力进者,苞苴进者,罪其人并罪其所举之人。不以贵势免,不以弥缝,贷人心庶乎。其知警乎。是法也。业已有言之而莫之行也,行之而人将病,其苛不知当吏治久偷之后,纲维不振之日,非大有所惩创以破痼疾,而挽弊风,其势未可也。然犹有说焉。国初著功令每岁。郡国所贡士,皆择经明行修,群之太学,日课而月程之以次列。其功能高者。补谏议与制科相参,此其典至重。今太学养士之规,稍稍废怠士以待资至者。直传舍耳。甚者,不挂名其中,辄受职,以去。夫养之不重,则用之不得不轻,其势然也。且制科之士,业已重其选,而难其进,即上意。固云,吾以是罗天下士,奈之何其不偏重哉。重则难反,反之必格而不行势,有固然无足怪者。说者曰:古之用人筑可相渔可师牧圉可庸。夫天下非无才之患也,才而束于格之患也。嗟夫士才而束于格者,亦千百而一耳。千百而一者,不常有有之;亦未必用徒。令不肖者,得藉资以进;则愚未见,夫任格之为害,而破格之为利也。

《三途并用议》刘应秋

窃惟皋陶曰:知人则哲能官人。伊尹曰:任官,惟贤才。《周礼》:惟王建国,设官分职,兴贤使能。是故三代而上士,或以陶钓起,或以屠贩起,或以耕筑起。其未起也木石之与,居麋鹿之为,使慁于庸伍,杂作不谓辱也。其起也必躬访屡聘而后就之。朝田舍而暮师保。上一旦委心而不为,屈士,亦翘然;任之而不自疑,嘻何其重也。繇斯以谈治,古之世取士,盖无定制。安所称资格也,故号得人甚盛。汉初设四科而孝弟力田,犹得与贤良文学并进。庶几有先王遗意焉。迄唐以来始专重明经进士之科,而资格之限渐渐起矣。然说者曰:唐重明经而王魏、姚宋、裴李、陆韩诸贤,皆起于明经,唐之材岂复有贤于数子者乎。宋重制科而韩范、富欧、司马诸贤皆起于制科,宋之材岂复有贤于数子者乎。即有河汾之隐,雍洛之先,天关陕之皋。比是亦晨天之稀,宿寥寥可数睹耳,则资格固未为尽非也。然耶否耶,我国家定取士之制,乃分甲第举贡为三途。当国初时,途虽异而资不为限,其以下第而跻九列者,往往如是;间有以徵辟以杂流,而显擢者;亦得与甲第比隆士;即第不为竞荣,即不第不为堕修,其故可知也。逮其后也,浸浸日重,甲第矣奇伟逴跞之才。其出是途者,什而九名卿硕辅所繇出非是盖鲜遘也。故士稍自负,辄耻不第。不第辄枯朽泉壑而甘心焉。宁讵卑卑一就也,就则叹老嗟,卑腐心灰志碌碌。苟图富贵以为吾,即欲表竖谁则重之其有卓卓不为所窘束者,又奚啻空谷好音也,盖亦甚艰难矣。夫士惟奋志以贤,自期待必不为流俗所迁改。其它中材而下非有所鼓舞,则不兴发非有所感激,则不愤策而鼓舞感激之权,顾视上之所为轻重者。何如未有上以资,限下而下不以资自限者也。谭者见其然。始有三途并用之议,行之数年,宜有殊尤绝迹。可纪于今而荐墨未乾,遽蒙诟訾又若自为轻重,然者愚不知其解也。今之议曰:材品不同而识量迥别辟之于木,大可以为栋梁而小不过榱桷。有如移小于大,其栋必桡辟之于车,重可以载千钧,而轻不容斗石;有如置重于轻其轴必折,盖造物若或限量之,非可以人力争也是固然矣。愚则以为天下未尝无真才,未必果资格之所能限。请无暇远举,国家名宰相若杨士奇良二千石,若况钟理学儒臣。若吴与弼,若陈献章,若胡居仁。陈真晟辈何论甲第,亦岂皆尽出举贡者哉。上之人悬并用之,典以待瑰玮不群之士,犹可获什一于百千。脱或以资格限,坐令士有留良甄收群材之谓何此。英雄所以扼腕而叹庙堂,所为拊髀而思也,无以则真似难辨选举当严功实当核。乎佻薄者,虽巧宦必黜,端悫者,虽政拙必录。则珷玞不得乱,玉而真似辨矣。毋以一言之誉,而轻擢,毋以一言之毁,而轻损,则浮竞不得倖进,而选举严矣。赫赫之绩,必察其衷闷,闷之政必稽其成,则夭桃不比苍松良木。不弃寸朽而功实核矣。持此三者,以鼓舞感激天下。弥久弥殷而士不兴发,不愤策人。材终不如古者,吾不信也。藉令假并用之议,以开奔竞之门,滋货贿之路,长权奸之党,又奚怪乎不得真才也者。而用之如是,而曰三途,不可并用,抑或酌为分数,而调停其间要之,此救弊之策也。非得已也,谨议。
《三途并用议》撰人阙〈见图书编〉
议曰:所谓三途者,进士也,科贡也,吏员也。国初,用人有徵聘有经明行修,有人才,有贤良方正,有才识兼人,有楷书,有童子。诸科其后率多罢废。承平以来专用进士、科贡、吏员是三者。初未尝废,而迩者欲新天下之吏治于科贡,吏员之中稍加不次之擢,故有三途并用之说。其实前此,未尝不并用也。愚以为朝廷欲收用人之实效,于科贡吏员所宜加之意者;当先清其源而后其末,流可治也。今进士之与,科贡皆出学校,皆用经义。论策以试进士,不中入国子为举人,监生试举人不中,循年资而贡之入国子。为岁贡监生,非若汉世贤良孝廉对策,与博士弟子判然为二。其实一途而已。然进士升于礼部为高选举人之下第与岁贡国家亦不轻以待之。故使之学于太学,以观其成。苟成矣,虽任以进士之官,可也。今成均教养之法不具。独令以资历待选而已。非复如古之舍法,此其科贡之源不清也。吏员之在古,本与士大夫无别异。迨后流品既分遂为异物。士人不复肯诎辱于此。故本朝资格吏员崇者,止于七品。多用为掾幕监。当筦库之职,非保荐不得为州郡,则吏道本不可与儒者并,然其始皆自藩宪,卫府,州县,府署置。犹有前代辟举之遗法。而今则自始为吏先,责其输纳自提控。以下至于吏典,但以所输之赀。第其出身之等,差此吏员之源未清也夫。欲使举贡之得人,在于修大学之法,而科贡可用矣。欲使掾幕监当筦库之得人,在于遵辟举之旧,而掾幕监当筦库可用矣。然吏者,止可以循资。如祖宗之制,非得与贡科并也。愚于贡犹有说焉。会试有甲乙榜,盖乙榜即亦举人之中式者,特限于钦定之制额,故次之乙榜授㠯教职,其实进士无异。今特以败卷置乙榜,而以乞恩者。概与教职,则教官之选轻矣。岁贡本以州县之俊,如往年所谓选贡者。今不本洪武旧制,而专累日月;则岁贡无少俊者,可施以成均之教矣。愚又怪夫,今之未有以清其源;而壅其源者,又不止此也。自纳粟买马挖运纳级之例,日开吏道杂而多端。官方所以日缪也,而科贡吏员皆由此而妨阏矣。故欲振饬吏治;莫若清其源,而无壅之。凡此皆于格例之,中修其废坏耳于此二者,其源既清于格,例已复其常,而于其间简其卓异加不次之擢,盖天下奇俊之士少而中庸之士多。三者之道,先为其法以就天下中庸之士。而精神运用独可于奇俊之士,加于其法之外,而不为法之所限,此其所以能鼓舞一世之人材也。或曰子谓吏道不得与儒并。先朝,如尚书徐熙,知府况钟,皆至显用者,何也。曰:此又不可以吏之途论也。盖先朝用人时,取之常格之外,宋景濂一代文章之宗,杨士奇三朝辅相之首,皆以布衣特起乃遂掌帝制典机密。岂谫谫于循途者,盖自古中世,犹未尝不事旁招俊乂博采声望,侧席幽人思皇多士。今百馀年寥寥未之见,而专以资格进叙,今亦颇苦其胶,束伏隘,而未能旷然也。是以思为三途并用之说,愚以为非大破因循之论,考国家之故事,追三代两汉之高踪,以振作鼓舞一世之人材;恐不足以划累世之宿弊,而收用人之实效也。谨议。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经济汇编选举典

 第六卷目录

 选举总部选句
 选举总部纪事
 选举总部杂录

选举典第六卷

选举总部选句

汉扬雄《解嘲》: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迎师,群卿不揖客,将相不俛眉;言奇者见疑,行殊者得辟,是以欲谈者卷舌而固声,欲行者拟足而投迹。向使上世之士,处虖今世,策非甲科,行非孝廉,举非方正,独可抗疏,时道是非,高得待诏,下触闻罢,又安得青紫。魏应璩《与武帝荐贲琳书》:景云浮则应龙翔,治道明则俊乂臻,是故良哉之歌,兴于唐尧之世,多士之颂,形于周文之朝。
王粲《连珠》:臣闻明主举士不待近习,圣君用人不拘毁誉,故吕尚一见而为师,陈平乌集而为辅。
宋袁淑《禦虏议》:悬金铸印,要壮果之士;重币甘辞,招推决之将。举荐版筑之下,抽登台皂之间。
梁简文帝《昭明太子集序》:剖美玉于荆山,求明珠于枮岸。赏无缪实,举不失才,岩穴知归,屠钓弃业。《大法颂》:广修璧水,洞启胶庠,轻轺徵聘,旌帛搜扬。〈又〉屠羊钓壑之,士厌洗耳,而袭簪佩版筑藏岩之逸。去燥谷而纡珩组,异人俊乂。既间出而在官,世镜河仙亦雍容。而廊庙蹇蹇同于多士谔谔,比乎得人。《陈书·后主本纪赞》:深弘六艺,广辟四门,是以待诏之徒,争趋金马,稽古之彦,云集石渠。
北齐魏收《加齐王九锡册文》:求贤选众,草莱以尽,陈力就列,罔非其人。
《元林》:同生四灵,赋四灵骈萃宇宙,文明而且宾兴,多士雾集云从。振关西之凤,起南阳之龙。元龟五总举真儒之用,麒麟在阁,图当代之功。使盛德之士,同乎四灵者,又可以彰圣治于无穷。

选举总部纪事

《史记·五帝本纪》:黄帝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韩诗外传》:昔者、太公望周公旦受封而见,太公问周公何以治鲁。周公曰:尊尊亲亲。太公曰:鲁从此弱矣。周公问太公曰:何以治齐。太公曰:举贤赏功。周公曰:后世必有劫杀之君矣。
《新序·杂事篇》:宁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赁车以适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赁车者执火甚盛从者甚众,宁戚饭牛于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商歌。桓公闻之,执其仆之手曰:异哉。此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桓公反至,从者以请。桓公曰:赐之衣冠,将见之。宁戚见,说桓公以合境内。明日复见,说桓公以为天下,桓公大悦,将任之。群臣争之曰:客卫人,去齐五百里,不远,不若使人问之,固贤人也,任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问之,恐其有小恶,以其小恶,忘人之大美,此人主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且人固难全,权用其长者。遂举大用之,而授之以为卿。当此举也,桓公得之矣,所以霸也。《史记·秦本纪》:百里奚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奚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奚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奚年已七十馀。缪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缪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缪公大悦,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
《韩诗外传》:昔戎将由余使秦。秦缪公问以得失之要,对曰:古有国者,未尝不以恭俭也,失国者、未尝不以骄奢也。由余因论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及至布衣之所以亡,缪公然之。于是告内史王缪曰: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由余、圣人也,将奈之何。王缪曰: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尝见中国之声色也,君其遗之女乐,以淫其志,乱其政,其臣下必疏,因为由余请缓期,使其君臣有间,然后可图。缪公曰:善。乃使王缪以女乐二列遗戎王,为由余请期,戎王大悦,许之。于是张酒听乐,日夜不休,终岁淫纵。由余归,数谏不听,去,之秦,秦公子迎,拜之上卿。遂并国十二,辟地千里。《左传》:襄公九年,秦景公使士雃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举不失选,官不易方,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君其图之。
《说苑·尊贤篇》:齐景公问孔子曰:秦穆公其国小,处僻而霸,何也。对曰:其国小而志大,虽处僻而其政中,其举果,其谋和,其令不偷;亲举五羖大夫于系缧之中,与之语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霸则小矣。
《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去鲁而反,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诸枉,则枉者直。《晏子》:景公问晏子曰:莅国治民,善为国家,何如。晏子对曰:举贤以临国,官能以敕民,则其道也。举贤官能,则民与若矣。公曰:虽有贤能,吾庸知乎。晏子对曰:贤而隐庸为贤乎。吾君亦不务乎,是故不知也。公曰:请问求贤。对曰:观之以其游,说之以其行,君无以靡曼辨辞定其行无以毁誉,非议定其身,如此,则不为行以扬声,不掩欲以荣君。故通则视其所举,穷则视其所不为,富则视其所不取。夫上士难进而易退也,其次易进而易退也,其下易进而难退也,以此数物者,取人,其可乎。
《荀子·哀公篇》:鲁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孔子对曰:无取健,无取詌,无取口啍。健、贪也;詌、乱也;口啍、诞也。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信悫而后求知能焉。士不信悫而有多知能,譬之其豺狼也,不可以身企也。语曰:桓公用其贼,文公用其盗。故明主任计不信怒,闇主信怒不任计。计胜怒者彊,怒胜计者亡。
《淮南子·说山训》:季孙氏劫公家,孔子说之。先顺其所为,而后与之入政。曰:举枉与直,如何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此所谓同污而异涂者。
《新序·杂事篇》:燕易王时,国大乱,齐闵王兴师伐燕,屠燕国,载其宝器而归。易王死,及燕国复,太子立为燕王,是为燕昭王。昭王贤,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丑,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隗曰:臣闻古之人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于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买其骨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用死马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市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期年,千里马至者二。今王诚欲必致士,请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走燕。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轶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乐毅之策,得贤之功也。
《孔丛子·抗志篇》:子思自齐反卫,卫君馆而问曰:先生鲁国之士,然不以卫之偏小,犹步玉趾而慰存之,愿有赐于寡人也。子思曰:臣羁旅于此,而辱君之威尊亟临荜门,其荣多矣欲报君以财币,则君之府藏已盈而伋又贫,欲报君以善言,恐未合君志而徒言不听也。顾未有可以报君者,唯进贤尔。卫君曰:贤固寡人之所愿也。子思曰:未审君之愿将何以为君。曰:必用以治政。子思曰:君弗能也。君曰:何故。答曰:卫国非无贤才之士,而君未有善政,是贤才不见用故也。君曰:虽然,愿闻先生所以为贤者。答曰:君将以名取士耶,以实取士耶。君曰:必以实。子思曰:卫之东境有李音者,贤而有实者也。君曰:其父祖何也。答曰:世农夫也。卫君乃胡卢大笑,曰:寡人不好农,农夫之子无所用之,且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子思曰:臣称李音,称其贤才也。周公大圣,康叔大贤,今鲁卫之君未必皆同其祖考,李音父祖虽善农,则音亦未必与之同也。君言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则臣所谓有贤才而不见用果信矣。臣之问君,固疑君之取士不以实也。今君不问李音之所以为贤才,而闻其世农夫因笑而不爱,则君取士果信名而不由实者也。卫君屈而无辞。《韩子·外储说篇》: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因谓持烛者曰:举烛。云而过书举烛。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受书而说之,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燕相白王,大说,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今世学者多似此类。
《后汉书·樊准传》:准补尚书郎。邓太后临朝,儒学陵替,准乃上疏曰:臣闻贾谊有言,人君不可以不学。故虽大舜圣德,孳孳为善;成王贤主,崇明师傅。及光武皇帝受命中兴,群雄崩扰,旌旗乱野,东西诛战,不遑启处,然犹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至孝明皇帝,兼天地之姿,用日月之明,庶政万机,无不简心,而垂情古典,游意经艺,每飨射礼毕,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虽阙里之化,矍相之事,诚不足言。又多徵名儒,以充礼官,如沛国赵孝、琅琊承宫等,或安车结驷,告归乡里;或丰衣博带,从见宗庙。其馀以经术见优者,布在廊庙。故朝多皤皤之良,华首之老。每宴会,则论难衎衎,共求政化。详览群言,响如振玉。朝者进而思政,罢者退而备问。小大随化,雍雍可嘉。期门羽林介冑之士,悉通孝经。博士议郎,一人开门,徒众百数。化自圣躬,流及蛮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车且渠来入就学。八方肃清,上下无事。是以议者每称盛时,咸言永平。今学者盖少,远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讲,儒者竞论浮丽,忘謇謇之忠,习諓諓之辞。文吏则去法律而学诋欺,锐锥刀之锋,断刑辟之重,德陋俗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窦后性好黄老,而清静之化流景武之间。臣愚以为宜下明诏,博求幽隐,发扬岩穴,宠进儒雅,有如孝、宫者,徵诣公车,以俟圣上讲习之期。公卿各举明经及旧儒子孙,进其爵位,使缵其业。复召郡国书佐,使读律令。如此,则延颈者日有所见,倾耳者月有所闻。伏愿陛下推述先帝进业之道。太后深纳其言,是后屡举方正、敦朴、仁贤之士。
《周景传》:景字仲飨。辟大将军梁冀府,稍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好贤爱士,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岁时,延请举吏入上后堂,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充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尝称曰:臣子同贯,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偏积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
《吴志·陆凯传》:凯所谏皓二十事,有曰: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晋书·叚灼传》:灼,封关内侯,迁议郎。武帝即位,灼遣息颖表言。其二曰:士之立业,行非一概。吴起贪官,母死不归,杀妻求将,不孝之甚。然在魏,使秦人不敢东向;在楚,则三晋不敢南谋。曾参、闵骞,诚孝子也,不能宿夕离其亲,岂肯出身致死,涉危险之地哉。今大晋应期运之所授,齐圣美于有虞,而吴人不臣,称帝私附,此亦国之羞也。陛下诚欲致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使奋威淮浦、震服蛮荆者,故宜畴咨博采,广开贡士之路,荐岩穴,举贤才,徵命考试,匪俊莫用。今台阁选举,涂塞耳目,九品访人,唯问中正。故据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孙,则当涂之昆弟也。二者苟然,则荜门蓬户之俊,安得不有陆沉者哉。
《华谭传》:谭至洛阳,武帝亲策之曰:昔帝舜以二八成功,文王以多士兴周。夫制化在于得人,而贤才难得。今大统虽同,宜搜才实。州郡有贡荐之举,犹未获出群卓越之伦。将时无其人。有而致之未得其理也。对曰:臣闻兴化立法,非贤无以光其道;平世理乱,非才无以宣其业。上自皇羲,下及帝王,莫不张皇纲以罗远,飞仁风以被物。故得贤则教兴,失人则政废。今四海一统,万里同风,州郡贡秀孝,台府简良才,以八纮之广,兆庶之众,岂当无卓越俊逸之才乎。譬犹南海不少明月之宝,大宛不乏千里之驹也。异哲难见,远数难睹,故尧舜太平之化,二八由舜而甫显;殷汤革王之命,伊尹负鼎而方用。当今圣朝礼亡国之士,接遐裔之人,或貂蝉于帷幄,或剖符于千里,巡狩必有吕公之遇,宵梦必有岩穴之感。贤俊之出,可企踵而待也。
《石勒载记》:勒清定五品,以张宾领选。复续定九品。署张班为左执法郎,孟卓为右执法郎,典定士族,副选举之任。令群寮及州郡岁各举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
《姚兴载记》:兴如三原,顾谓群臣曰:古人有言,关东出相,关西出将,三秦饶俊异,汝颍多奇士。吾应天明命,跨据中原,自流沙已东,淮汉已北,未尝不倾己招求,冀匡不逮。然明不照下,弗感悬鱼。至于智效一官,行著一善,吾历级而进之,不使有后门之叹。卿等宜明扬仄陋,助吾举之。梁喜对曰:奉旨求贤,弗曾休倦,未见儒亮大才王佐之器,可谓世之乏贤。兴曰:自古霸王之起也,莫不将则韩吴,相兼萧邓,终不将于往贤,求相于后哲。卿自识拔不明,求之不至,奈何厚诬四海乎。群臣咸悦。
《魏书·韩麒麟传》:麒麟子显宗。高祖曾诏诸官曰:自近代以来,高卑出身,恒有常分。朕意一以为可,复以为不可。宜相与量之。李冲对曰:未审上古以来,置官列位,为欲为膏粱儿地,为欲益治赞时。高祖曰:俱欲为治。冲曰:若欲为治,陛下今日何为专崇门品,不有拔才之诏。高祖曰:苟有殊人之伎,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门,假使无当世之用者,要自德行纯笃,朕是以用之。冲曰:傅岩、吕望,岂可以门见举。高祖曰:如此济世者希,旷代有一二人耳。冲谓诸卿士曰:适欲请诸贤救之。秘书令李彪曰:师旅寡少,未足为援,意有所怀,不敢尽言于圣日。陛下若专以门地,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高祖曰:犹如向解。显宗进曰:陛下光宅洛邑,百礼唯新,国之兴否,指此一选。臣既学识浮浅,不能援引古今,以證此议,且以国事论之。不审中、秘书监令之子,必为秘书郎;顷来为监、令者,子皆可为否。高祖曰:卿何不论当世膏腴为监、令者。显宗曰:陛下以物不可类,不应以贵承贵,以贱袭贱。高祖曰:若有高明卓尔、才具隽出者,朕亦不拘此例。
《北周书·薛憕传》:憕,字景猷,河东汾阴人也。早丧父,家贫,躬耕以养祖母,有暇则览文籍。时人未之奇也。江表取人,多以世族。憕既羁旅,不被擢用。然负才使气,未尝趋世禄之门。左中郎将京兆韦潜度谓憕曰:君门第非下,身材不劣,何不裾数参吏部。憕曰: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古人以为叹息。窃所未能也。潜度告人曰:此年少极慷慨,但不遭时耳。
《唐书·刘祥道传》:祥道历御史中丞。显庆中,迁吏部黄门侍郎,上疏陈六事:一曰:今取士多且滥。入流岁千四百,多也;杂色入流,未始铨汰,滥也。故共务者,善人少,恶人多。臣谓应杂色进者,切责有司试判为四等,第一付吏部,二付兵部,三付主爵,四付司勋。
《魏元同传》:永淳元年,诏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封钜鹿男。上疏言选举法弊曰:方今人不加富、盗贼未衰、礼谊寖薄者,下吏不称职,庶官非其才,取人之道有所未尽也。武德、贞观,庶事草创,人物固乏。天祚大圣,享国永年,异人间出。诸色入流,岁以千计,官有常员,人无定限,选集猥至,十不收一,取舍淆紊。夏、商以前,制度多阙。至周,焕然可观。诸侯之臣不皆命天子,王朝庶官不专一职。穆王以伯囧为太仆正,命曰:慎简乃僚。此乃自择下吏之言也。太仆正,特中大夫耳,尚以僚属委之,则三公、九卿亦当然也。故太宰、内史并掌爵禄废置,司徒、司马别掌兴贤诏事。是分任群司而统以数职,王命其大者,而自择其小者。汉制,诸侯自置吏四百石以下,其傅、相大臣则汉为置之;州郡掾吏、督邮、从事,悉任之牧守。自魏、晋以后,始归吏部,而迄于今。以刀笔量才,簿书察行,法与世弊,其来久矣。尺丈之量,钟庾之器,非所及则不能度,非所受则无以容,况天下之大、士类之众,可委数人手乎。又尸厥任者,间非其选,至为人择官,为身择利,下笔系亲疏,措情观势要,悠悠风尘,此焉奔竞,使百行折之一面,九能断之数言,不亦难乎。且臣闻莅官者,不可以无学。传曰:学以从政,不闻以政入学。今贵戚子弟一皆早仕,弘文、崇贤、千牛、辇脚之类,程较既浅,技能亦薄,而门阀有素,资望自高。夫所谓胄子者,必裁诸学,少则受业,长而入官,然后移家事国,谓之德进。夫少仕则不务学,轻试则无才。又勋官、三卫、流外之属,不待州县之举,直取书判,非先德后言之谊。臣闻国之用人,如人用财,贫者止糟糠,富者馀粱肉。故当衰敝之乏,则磨策朽钝以驭之;太平多士,则遴柬髦俊而使之。今选者猥多,宜以简练为急。窃见制书,三品至九品并得荐士,此诚仄席旁求意也。但褒贬不明,故上不忧黜责,下不尽搜扬,莫慎所举,而苟以应命。且惟贤知贤,圣人笃论。皋陶既举,不仁者远。身苟滥进,庸及知人。不择举者之贤,而择所举之滥,不可得已。以陛下圣明,国家德业,而不建经久之策,但顾望魏、晋遗风,臣窃惑之。愿少遵周、汉之规,以分吏部选,即所用详,所失鲜矣。不纳。
《关播传》:播,为都官员外郎。德宗初,对殿中。帝问政治之要,播曰:为政之本,要得有道贤人乃治。帝曰:朕比下诏求贤才,又遣使黜陟,搜逮所遗,须能者用之,若何。播曰:陛下虽求贤,又使举荐,然止得求名文辞士,焉有有道贤人肯奉牒丐举选邪。帝说,曰:卿姑去,还当更议。
《五代史·吴越世家》:钱镠卒,子元瓘立,使其相国沈崧置择能院,选吴中文士录用之。
《遵尧录》:太宗尝谓宰臣曰:历代王者,多以求贤为难。何代无才,但系用与不用耳。岂必畋游梦卜乃称贤哉。
太宗尝谓近臣曰:国家选才最为切务。人君深居九重,岂能遍识之哉。必须采访苟称善者,多即是操履无玷,但择得一好人为益,无限。古人云:得十良马,不如得一伯乐,得十利剑,不如得一欧冶。兹言有理,朕孜孜咨访,只要求人庶得良才,以充仕使。赵普曰:帝王进用良,善实太平之基,然君子小人各有党类,不可不察也。帝然之。
太宗尝谓近臣曰:国家取士必历级而升。下位之人韬晦才,行诚亦有之,当勿以此为限成。朕急贤之意。又曰:人之行,实不以位之高下,虽卑秩下位不可谓无良士。然君子含章守道,难进易退,不求闻达。朕尝患其不能知也。吕蒙正曰:迭试可任,则能否洞分。帝曰:若善恶则不可得而知矣。曰:亦迭试可也。苟暂闻其善恶有涉爱憎,恐误任使,故须久而察之,则赏罚不滥矣。帝然之。太平兴国中,太宗谓宰相曰:迩来贡举混杂,乃有道释之流还俗赴举,此等不能专一其业。他日居官必非廉士,进士须先通经术,遵周孔之教,亦有迭相仿。效止习浅浮,文章殊非务本之道也。当下诏切责之。《宋史·王禹偁传》:真宗即位,诏求直言,禹偁上疏言事:曰艰难选举,使入官不滥。古者乡举里选,为官择人,士君子学行修于家,然后荐之朝廷,历代虽有沿革,未尝远去其道。隋、唐始存科试,太祖之世,每岁进士不过三十人,经学五十人。重以诸侯不得奏辟,士大夫罕有资荫,故有终身不获一第,没齿不获一官者。太宗毓德王藩,睹其如此。临御之后,不求备以取人,舍短用长,拔十得五。在位将逾二纪,登第殆近万人,虽有俊杰之材,亦有容易而得。臣愚以为数百年之艰难,故先帝济之以泛取,二十载之霈泽,陛下宜纠之以旧章,望以举场还有司,如故事。
《苏轼传》:熙宁四年,王安石欲变科举、兴学校,诏两制、三馆议。轼上议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馀。使君相不知人,朝廷不责实,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而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夫时有可否,物有废兴,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及其既厌,虽圣人不能复。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譬如江河之徙移,彊而复之,则难为力。庆历固尝立学矣,至于今日,惟有空名仅存。今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邪。若乃无大更革,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历之际何异。故臣谓今之学校,特可因仍旧制,使先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至于贡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陛下视祖宗之世,贡举之法,与今为孰精。言语文章,与今为孰优。所得人材,与今为孰多。天下之事,与今为孰辨。较此四者之长短,其议决矣。今所欲变改不过数端:或曰乡举德行而略文辞,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或欲兼采誉望而罢封弥,或欲经生不帖墨而考大义,此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愿陛下留意于远者、大者,区区之法何预焉。臣又切有私忧过计者。夫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观其貌,超然无著而不可挹,此岂真能然哉。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陛下亦安用之。议上,神宗悟曰:吾固疑此,得轼议,意释然矣。
《吕大防传》:大防弟大临,学于程颐。通《六经》,尤邃于《礼》。每欲掇习三代遗文旧制,令可行,不为空言以拂世骇俗。其论选举曰:古之长育人才者,以士众多为乐;今之主选举者,以多为患。古以礼聘士,常恐士之不至;今以法待士,常恐士之竞进。古今岂有异哉。盖未之思尔。夫为国之要,不过得人以治其事,如为治必欲得人,惟恐人才之不足,而何患于多。如治事皆任其责,惟恐士之不至,不忧其竞进也。今取人而用,不问其可任何事;任之以事,不问其才之所堪。故入流之路不胜其多,然为官择士则常患乏才;待次之吏历岁不调,然考其职事则常患不治。是所谓名实不称,本末交戾。如此而欲得人而治事,未之有也。今欲立士规以养德厉行,更学制以量才进艺,定试法以区别能否,修辟法以兴能备用,严举法以覈实得人,制考法以责任考功,庶几可以渐复古矣。
《高丽传》:高丽有国子监、四门学,学者六千人。贡士三等,王城曰土贡,郡邑曰乡贡,他国人曰宾贡。间岁试于所属,再试于学,所取不过三四十人,然后王亲试以诗、赋、论三题,谓之帘前重试。亦有制科宏词之目,然特文具而已。
《金史·徒单镒传》:镒通契丹大小字及汉字,该习经史。枢密使完颜思敬请教女直人举进士,下尚书省议。奏曰:初立女直进士科,且免乡、府两试,其礼部试、廷试,止对策一道,限字五百以上或。在都设国子学,诸路设府学,并以新进士充教授,士民子弟愿学者听。岁久,学者当自众,即同汉人进士三年一试。从之。《守贞传》:上尝叹文士卒无如党怀英者,守贞奏进士若赵沨、王庭筠甚有时誉。上曰:出伦者难得尔。守贞曰:间世之才,自古所难。然国家培养久,则人才将自出矣。守贞因言:国家选举之法,惟女直、汉人进士得人居多,此举更宜增取。其诸司局承应人旧无出身,大定后才许叙使。经童之科,古不常设,唐以诸道表荐,或取五人至十人。近代以为无补,罢之。本朝皇统间,取及五十人,因为常选。天德间,寻以停罢。陛下即位,复立是科,朝廷宽大,放及百数,诚恐积久不胜铨拟。宜稍裁减,以清流品。并嘉纳焉。
《刘炳传》:炳,中进士第,即日上书条便宜十事:其三曰,广收人才以备国用。夫备岁寒者必求貂狐,适长涂者必畜骐骥。河南、陕西,车驾临幸,当有以大慰士民之心。其有操行为民望者,稍擢用之,平居可以励风俗,缓急可以备驱策。昭示新恩,易民观听,阴系天下之心也。
《元史·撒吉思传》:吉思尝慕古人举亲举雠之义,叛帅故卒,得与子姓参用,公论多之。
《明通纪》:吴元年三月,定文武科取士之法。先是令有司每岁举贤才,及武勇谋略通晓天文之士。其有兼通书律廉吏,亦得荐举得贤者赏,滥举及蔽贤者罚。至是乃下令曰:上世帝王创业之际,用武以安天下。守成之时,讲武以威天下。至于经纶抚治则在文臣,二者不可偏用也。古者人生八岁,学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十五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是以周官选举之制,曰六德、六行、六艺。文武兼用贤能并举,此三代治化所以隆盛也。兹欲上稽古制,设文武二科,以广求天下之贤,其应文举者,察之言行以观其德,考之经术以观其业,试之书算以观其能,策以经史时务以观其政。事应武举者,先之以谋略,次之以武艺,俱求实效不尚虚文。然此二者必三年有成,有司预为劝谕民间,秀士及智勇之人,以时勉学俟开举之岁,充贡京师科目等第,各出身有差。
太祖因改定书传,谓儒臣刘三吾等,曰:朕每观天象,自洪武初,有黑气凝于奎壁。今年春暮,其气始消。文运当兴,尔等宜考古證今,有所作述,以称朕意。于是礼遇诸儒甚厚,各赐以绮缯衣被。
《续文献通考》:太祖洪武九年五月,上御奉天门,谓宋濂等,曰:自古有国家者,必资贤才以共理。秦之时,张良陈平韩信皆隐屠钓,汉兴乃用以成帝业。今山林岩穴,岂无超拔之才。何以能罗而致之。对曰:取士莫善于选举,用人莫善于器使,命官莫善于久任。陛下行此则人才皆效用矣。
《明昭代典则》:洪武十八年九月,上御华盖殿,与群臣言及治天下之道。朱善进曰:古者,人主致治,重在任人,盖任众贤为耳目,则视听周乎。四海任众智为计虑,则利泽施于万民。今天下太平,惟选任贤才宜留圣虑。
《蓬轩别记》:宣德中简太学生年五十以上,放回田里,而儒士应贤良方正举者,辄得八品官尹翰林岐凤。有诗曰:五十馀年做秀才,故乡依旧布衣回,回家及早养儿子,保了贤良方正来。

选举总部杂录

《礼记·礼器》:是故昔先王尚有德,尊有道,任有能,举贤而置之,聚众而誓之。
《儒行》:怀忠信以待举。
京房易飞候:青云润泽蔽日,在西北,为举贤良;云在西南,为举士。
《春秋孔演图》:天子,举贤则景星放于天。
《鬻子·撰吏篇》:民者,积愚也,虽愚明主选吏焉,必使民兴焉,士民与之明,上举之士,民苦之明,上去之。故王者,取吏不忘必使民唱,然后和。
《庄子·天地篇》:官施而不失其宜,拔举而不失其能。《庚桑楚篇》:举贤则民相轧,任智则民相盗。
《管子·五辅篇》:举贤良,务功劳,布德惠,则贤人进。《宙合篇》:怀绳与准钩,多备规轴,减溜大成,是唯时德之节。夫绳扶拨以为正,准坏险以为平,〈准必坏旧高峻而后以为平也〉钩入枉而出直,〈工人用钩则就枉取直也〉此言圣君贤佐之制举也。〈言制以举贤之法用钩也〉博而不失,因以备能而无遗。〈所举既博则枉直咸尽故无所失虽鸡鸣狗盗无所不取皆有所长故能备之民兴善则拨为正险为平枉出直于是博不失而能无遗矣是以禹立三年天下尽仁〉《法禁篇》:举人则以为己劳,圣王之禁也。
《法法篇》:闻贤而不举,殆。闻善而不索,殆。见能而不使,殆。
《君臣篇》:选贤论材,而待之以法;举而得其人,坐而取其福,不可胜收也。
其选贤遂材也。举德以就列,不类无德。举能以就官,不类无能。
乡树之师,以遂其学。官之以其能,及年而举,则士反行矣。
《明法篇》:以法治国,则举错而已。今主释法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矣;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矣。
《明法解篇》:明主之择贤人也,言勇者试之以军,言智者试之以官,试于军而有功者则举之,试于官而事治者则用之。
《诗·小序》:菁菁者莪,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荀子·王霸篇》:百里之地,其等位爵服,足以容天下之贤士矣;其官职事业,足以容天下之能士矣;循其旧法,择其善者而明用之,足以顺服好利之人矣。贤士一焉,能士官焉,好利之人服焉,三者具而天下尽,无有是其外矣。
人主外贤而偏举,人臣争职而妒贤,是其所以不合之故也。人主胡不广焉,无恤亲疏,无偏贵贱,唯诚能之求。若是,则人臣轻职业让贤,而安随其后。
《王制篇》:请问为政。曰:贤能不待次而举,罢不能不待顷而废。
《墨子·尚贤上篇》:古者圣王之为政。言曰:不义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是以国之富贵人闻之,皆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富贵也,今上举义不辟贫贱,然则我不可不为义。亲者闻之,亦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亲也,今上举义不辟亲疏。然则我不可不为义。近者闻之,亦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近也,今上举义不辟近。然则我不可不为义。远者闻之,亦退而谋曰:我始以远为无恃,今上举义不辟远,然则我不可不为义。故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曰:爵位不高则民弗敬,蓄禄不厚则民不信,政令不断则民不畏,举三者授之贤者,非为贤赐也,欲其事之成。故当是时,以德就列。以官服事,以劳殿赏,量功而分禄。故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举公义,辟私怨,此若言之谓也。《韩非子·有度篇》:今若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若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故官之失能者其国乱。以誉为赏,以毁为罚也,则好赏恶罚之人,释公行,行私术,比周以相为也。忘主外交,以进其与,则其下所以为上者薄矣。
明主使法择人,不自举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倒言篇》:宋崇门之巷人服丧而毁甚瘠,上以为慈爱于亲,举以为官师。明年,人之所以毁死者岁十馀人。子之服亲丧者,为爱之也,而尚可以赏劝也,况君上之于民乎。
《淮南子·天文训》:丙子受制,火用事,则举贤良。
《兵略训》:敌国之君,有加虐于民者,则举兵而临其境。剋其国不及其民,废其君而易其政。尊其秀士而显其贤良。
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此必胜之本也。
选良用才,官得其人,故攻不待冲隆云梯而城拔,战不至交兵接刃而敌破,明于必胜之攻也。
《诗说》:兔罝文王,闻太颠、闳夭、散宜生,皆贤人而举之。《国史》:咏其事而美之,皆比而后赋也。
《大戴礼·主言篇》: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选天下之至良者也。
《新书·道术篇》:举贤则民化善,使能则官职治,英俊在位则主尊,羽翼胜任则民显。
《大政下篇》:圣王之选举也,以为表也,言之,然后知其问,谋焉然后知其极,任之以事,然后知其信。故古圣王君子不素距人,以此为明察也。
《风俗通》:夫举无他也,唯善所在亲疏一也。祈奚称其雠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建一官而三物成。晋国赖之君子归焉,盖人君者,辟门开窗号咷博求得贤,而赏闻善若惊无适也,无莫也。
《潜夫论·本政篇》:君以选为本,选举实则忠贤进选,虚伪则邪党贡选以法令为本。法令正则选举实,法令诈则选虚伪。
将致太平者,必先调阴阳,调阴阳者,必先顺天心,顺天心者,必先安其人,安其人者,必先审择其人。是故国家存亡之本,治乱之机,在于明选而已矣。
《潜叹篇》:夫人君之取士也,不能参听民氓断之聪明,反徒信乱臣之说,独用污吏之言,此所谓与仇迁使令囚择吏者也。《书》云:谋及乃心,谋及庶人。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故圣人之施舍也,不必任众亦不必专己,必察彼己之为,而度之以义,或舍人取己。故举无遗失,而政无废灭也。
《实贡篇》:夫十步之间,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贤才之生,日月相属,未尝乏绝。是故乱殷有三仁小卫多,君子以汉之广博,士民之众多,朝廷之清明,上下之修治,而官无直吏,位无良臣,此非今世之无贤也。乃贤者废锢而不得达于圣主之朝。尔夫志道者,少友逐俗者,多俦是以举世,多党而朋私竞比质而行,趋华贡士者,非复依其质干准其材行也。直虚造空美扫地洞说择能者,而书之公卿刺史掾,从事茂才孝廉且二百员。历察其状德侔颜渊卜冉最其行能,多不及中。诚使皆如状文,则是为岁,得大贤二百也。
荀悦《三游论》言:论者计薄厚而吐辞,选举者度亲疏而举笔。
《盐铁论·地广篇》:以貌举人,以才进士,则太公终身鼓刀,而宁戚不离饭牛矣。
《利议篇》:以言举人,若以毛相马。此其所以多不称举。御之良者善调马,相之贤者善使士。今举异才而使减驺御之,是犹扼骥盐车而使责之疾。此贤良、文学多不称举也。
《刘邵·人物志》:自序躬南面则援俊逸。辅相之材,皆所以达众,善而成天功也。天功既成则并受名誉。是以尧以克明俊德为称,舜以登庸二八为功,汤以拔有莘之贤为名,文王以举渭滨之叟为贵。
《颜氏家训·勉学篇》: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云: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屐,坐棋于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宴,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者之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孤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
《容斋随笔》:唐铨选择人之法有四:一曰身,谓体貌丰伟;二曰言,言辞辩正;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凡试判登科谓之入等,甚拙者谓之蓝缕,选未满而试文三篇谓之宏辞,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中者即授官。既以书为艺,故唐人无不工楷法;以判为贵,故无不习熟。而判语必骈俪,今所传《龙筋凤髓判》《白乐天集》:甲乙判是也。自朝廷至县邑,莫不皆然,非读书善文不可也。宰相每启拟一事,亦必偶数十语,今郑畋敕语、堂判犹存。世俗喜道琐细遗事,参以滑稽,目为花判,其实乃如此,非若今人握笔据案,只署一字亦可。国初尚有唐馀波,久而革去之。但体貌丰伟,用以取人,未为至论。
一世人材,自可给一世之用。苟有以致之,无问其取士之门如何也。今之议者,多以科举经义、诗赋为言,以为诗赋浮华无根柢,不能致实学,故其说常右经而左赋。是不然。成周之时,下及列国,皆官人以世,周之刘、单、召、甘,晋之韩、赵、荀、魏,齐之高、国、陈、鲍,卫之孙、宁、孔、石,宋之华、向、皇、乐,郑之罕、驷、国、游,鲁之季、孟、臧、展,楚之斗、蔿、申、屈,皆世不乏贤,与国终毕。汉以经术及察举,魏、晋以州乡中正,东晋、宋、齐以门第,唐及本朝以进士,而参之以任子,皆足以尽一时之才。则所谓科目,特借以为梯阶耳。经义、诗赋,不问可也。《朱子语类》:看吕与叔论选举状:立士规,以养德励行;更学制,以量才进艺;定贡法,以取贤敛才;立试法,以试用贤才;立辟法,以兴能备用;立举法,以覆实得人;立考法,以责任考功。先生曰:其论甚高。使其不死,必有可用。
《范竹溪集》:朝廷养士科第荣之爵禄,宠之欲其能。惠泽黎庶而报礼朝廷也,一登仕籍贪肆暴虐害民,取财无所顾,惜朝廷何贵于养此士哉。
《冯少墟集》:春秋战国时,成周取士之制,虽废而遗风犹存。或以言扬,或以行举,间有行之者。故子张学干禄。孟子谓今人修天爵以要人爵,还说得只消转念不消易业。自秦汉以后,取士之途不一学者。欲为圣贤先要易业,更说不得转念矣。前半生精力既夺于诸子百家,后半生精力又夺于功名富贵。到老年纵有为圣为贤之心,那里有工夫去读六经孔孟之书。此真儒所以不多见,而世道人心不三代若也,且尤可异者。汉诏举非常之士,于是人争跅弛不羁,以博非常之名,卒之操莽温懿接踵而出,世道之祸可胜言哉。至于王安石,以新经字说取士,其坏人心术尤甚。南宋韩𠈁胄当国取士,稍涉义理者,悉见黜落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之书为世大禁。宋之不竞又何怪焉。树鹄于彼而责成于此,此必无之理也。逮我国朝以五经四书取士,而设儒学以作养之诸士。自幼所读者,理学之书所作者,理学之文下以此应举,上以此取士主。司若曰:其言如此,其人可知;此必理学真儒无疑也。虽中间言行不相顾。徒以文售者未必尽。无乃各人自家不知转念,有负于上之所举耳非,其举业立法之不善也。由孔孟而后,寥寥千馀载。至今日才好说只消转念,不消易业。由此观之,士生今日,岂非至幸、至幸、矣哉。吾辈今日千讲万讲,只是要转得此一念,则平生所学者,尽皆是物矣。不必易业而后称真儒也,愿共勉旃毋负千载一时。
《丹铅总录》:本朝以经学取人,士子自一经之外,罕所通贯。近日稍知务,博以哗名,苟进而不究本原,徒事末节。五经诸子则割取其碎语,而诵之谓之。蠡测历代诸史,则抄节其碎事,而缀之谓之。策套其割取抄节之人,已不通经涉史,而章句血脉皆失其真。有以汉人为唐人,唐事为宋事者,有以一人析为二人,二事合为一事者。余曾见考官程文引制氏,论乐而以制氏为致仕。又士子墨卷引《汉书·律历志》先其算命作,先算其命,近日书坊刻布其书,士子珍之以为秘。宝转相差讹,殆同无目。人说词话,噫士习,至此卑下极矣。
《凝斋笔语》:史弥远,虽非贤相犹置人才,簿书贤士大夫姓名以待用。今有若人乎,宜贤才之日遗也。《郁离子微》:郁离子谓执政曰:今之用人也,徒以具数与抑,亦以为良,而倚以图治与。执政者曰:亦取其良而用之耳。郁离子曰:若是,则相国之政与,相国之言不相似矣。执政者曰:何谓也。郁离子曰:仆闻农夫之为田也,不以羊负轭贾子之治车也,不以犬骖服知其不可以集事,恐为其所败也。是故三代之取士也。必学而后入官,必试之事而能,然后用之。不问其系族,惟其贤,不鄙其侧陋。今风纪之司,耳目所寄,非常之选也。仪服言语云:乎哉。乃不公天下之贤,而悉取诸世冑昵,近为之是爱国家。不如农夫之田,贾子之车也。执政者,许其言而心忤之。
《经世要谈》:自古刺史镇臣,得自辟其参军。记室择其贤者,荐之于朝,然后大用之。此法最美。刺史据声望以辟人。凡部下之贤者,鲜不就辟;故多得人,亦乡举里选之遗意也,后世科举之制,行词章之习盛;由是人才混淆古意落尽矣。
《湛若水新论》:举选之法,其王政之不可废乎。人之立行也,修诸身,行诸家、达诸其乡里。有善焉乡里先知之;有不善焉乡里先知之。其有不公,国有常刑。古言唐虞及夏周盛时,皆以用人致治。然商尤重不说用人,只说求人。曰:聿求元圣。曰:敷求哲人旁求俊乂,人惟求旧。后世求贤之名实,自此始尔贤圣之君。六七作,至于纣亡时,尺地一民不失旧物。所谓九有之师,肇域四海者,盖六百年夏周不及远甚。岂无自哉。后世用人取之,甚狭待之,甚轻犬马草芥,异于商矣。
《求志编》:请立一大科于会试之外,若宋制科以鼓舞天下之学。凡进士举人岁贡,不分已仕、未仕,其试文若汉策元赋。以博通今古练达政务为中式,行于辰戌丑未之正月。朝觐官有志者,皆得应之。视旧品超擢初,皆署教三年。满则入翰林阁辅,九卿皆于其中取之,庶乎真才辈出也。《见闻搜玉》:历朝各设制科大抵名义琐屑,因时就俗。固不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与秀才茂异之雅重也。若究其本,则孝弟力田闻于乡里。一科犹有乡举里选遗意施之实,用有足徵者,按唐室名臣多起于科目,惟张九龄尝应二科。一则才堪经邦,一则道侔伊吕。后来,相业诚不负科名矣。而裴晋公在裴垍下第四人,及第颜鲁公之忠节,乃在于文辞秀逸之科。世谓科目不足以得士,宁可据哉。开元天宝之际,文章宣朗。是时,有风雅古调科,乃薛据及第。而李白、杜甫不在兹选,而皇甫镈、牛僧孺、吴通元,皆大科高选。谓科目尽足以得士,亦岂容遽信哉。
《采芹录》:宋景定甲子,诏崇经术考德行谓进士科,弊久蠹滋穷。经学古者,或病于词华,慎德砺行者,难究其蕴奥,高才大器者,往往局于纤悉绳墨之末,是以官甚冗,而才愈乏家。殊俗而风益漓,至于冒国法以苟营,假儒冠而挟策。俚言乱雅剿说。趋时,使习之者,反贼其良而取之者,莫任其咎。人情至此,咸欲变通,盖常披阅先朝名臣,奏议其论,取士之法,非一惟程颢颐兄弟深知治道。酌古通今,纲条详明,用意纯切。令三省详议,参酌其可行者,条具以闻务于科举。令中无大更张,以妥安士心而于进士举之外,所以崇尚经术,考察德行选用才能之道,立为一代之典。陶成四方之风,庶几丰芑之仁,垂之万世。按此诏发于理宗时,其言科举之弊,士术之乖,最明允矣。第荣利之习,相沿日久。道德之具,举世蔑闻。一旦欲以抡才不独下之人,未识趋向而上之人,亦末由措手科条也。至欲就科举令中不大更张以妥士心,则经术尚可敷文析理。德行必难以空言求合,若必以进士举之外,合经术德行以取士。非荐举徵辟之制,不可第。恐行之者,不公应之者,非实其弊复然耳。宋理宗通儒学古,其于道术高行,非不极意尊崇。然才非英明,下无同德鼓舞,非素耳目难亲欲,遂复成周举士之令,言何容易也。
洪熙时,郑府审理正。余建辅言进贤之路,莫重于科举,近年宾兴之士,率记诵虚文为出,身之阶其实才十无二三。盖有年未二十者,虽称聪敏,然未尝究心修己。治人之道,一旦侥倖挂名,科目而使之临政。往往率意任情,民受其弊。自今各处乡试,乞令有司先行审访,务得博古通今行止。端重年过二十五者,许令入试。比试则务选其文词典雅,议论切实者,进之会试。尤加慎选,庶几士务实学而国家亦得贤士之用。上谕礼部行之论者,谓科举法。若用建辅言,可救时,事一半近时。止以正文体去钩棘为救弊者,未为知本其说然矣。又谓知本之论,莫善于唐杨绾之疏。考绾议欲去明经进士,而令县令察孝廉取行著乡闾。学知经术者,荐于州刺史,考升于省朝。廷更择儒学之士,问经义对策,而等第之。此于选举法善矣。而教养之术,不正且豫终为。苟道若始终,造就选用之法,莫备于宋程纯公学较取士劄子,谓宜先命推举明道。好学之士,延聘至京俾与诸儒朝夕,讲明正学稍久,则择其道,明德立者,为师自太学以次及于天下。州郡县县令每岁与学师以乡。饮礼会众,推举经明行修材。能可任者,升于州。州郡岁会举,如县法以宾兴于太学。太学聚而教之。岁论其贤能于朝,谓之选士。朝廷明试辨论,而命秩焉。大要所选皆,以性行端洁居家。孝弟有廉耻、礼逊通明学业,晓达治道者。夫既一以道德、仁义教养之,又专以行实材学升进之。去其声律小碎,糊名誊录。一切无义理之弊。不数年间,学者靡然,丕变矣。岂惟得士,浸广天下,风俗将日,入于正王化之本也。此实至当不易之定论,但三代教化陵夷。日远一旦振起,其难数端,师儒卒未易得人选。试恐未能中道贵要,何以无所挠其间。隐微何以必能察其实任事者,安保必无所私登。用者,安得尽行所学。此正在主张世道者,以躬行心得为规矩。准绳合天下之公,辨正邪之路,则庶其无或失人。而圣帝明王之理,无患不举矣。
国家设科举,为登晋贤良之路。然非得已,夫贤良之路,最末于艺文。高皇初,意欲专选举,罢科目。盖明骘才行与,暗索文艺者,虚实自殊。其后卒专意科目者,恐将来选举之弊。有更甚于科目,科目虽未足灼见,贤良亦徒取其公云耳。奈何更有以私徇之,如后来所闻,人言及间形,诸摘发者,呜呼国家以社稷苍生。重寄求人,若饥渴患情伪之不易,核不得已而辟其末路于艺文,特欲借诵法先圣之门。希幸获有德有言之彦膺。此任者,倘亦思艺文之间。如何可以卜颜闵、冉季之品,而庶几于不负圣祖,欲专选举之深意乎。若止据篇牍之长,目为贤士之藻。所录固亦有如韩退之,欧阳永叔其人矣。但华实终二影响,难真圣人不免悔听宰。予而汉庭遂以厌忽儒者,此亦文不足尽行之明说。苟有以人事君之心,正宜寝食不宁于此。彼但欲栽培桃李,光映私门即此一念已。不可对越于穆,何况更为幽昧,如前所云然乎。
《信古馀论》:科举取士,历代远矣。非不诵法孔孟顾义利之辨,正在求之一字。国家求士则义也;士求国家则利也。操业而投试失志,而悲恨交集得,则扬扬自以为奇遇。义耶,利耶,国家以义求士,而令士以利自媒用其心。于得失之间,又何以行义。
国家以学求士士为仕,而学上求学,下求仕,所以日流日远。
以文词举士,是令为学者,习文词耳。以案牍课才是令在位者,饬案牍耳。
以贤才举人,在两汉时,犹不失此意尔。后只是言语文字矣。
《读史馀言》:古之取士,自行能而下;乃为经术。两汉选举有孝廉贤良文学,犹古遗风。孝武好辞赋,然杨马辈惟供讽咏,不任公卿灵帝鸿都之选,杂进小艺。当时,蔡中郎上议,曰: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治政未有其能听政。馀日观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弈非以为教化,取士之本。又曰: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子固当志,其大者,此可见辞赋不尊于汉世矣。自晋魏虚浮六朝,淫冶士鲜实德,以藻丽相。高唐制沿流遂为科目。太宗尝问王圭,曰:近世为国者,不及往古,何也。圭曰:汉世尚儒术,宰相多用经术,士故风俗淳厚。近世重文轻儒参,以法律此,治法所以益衰也。此语可烛汉唐盛衰之因。夫稽材品于经术已,舍行而就业,乃复离经术于辞章。则全置本而务华,何者。儒术者,孔庭学古进道之遗事,取士于此,犹曰:修贤之涂辙,若辞章于道术,行能何有。晚世乃以进人,由举世懵天人之义。当涂乖品骘之,公不得不强借虚华,聊差甲乙致使浮伪竞进,名实鲜崇士风由此不端世道,因而衰替。呜呼,大道之英,圣人犹遐仰于三代。若不克遇者,不知于后代感怆,更当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