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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八十三卷目录

 书法部汇考一
  晋卫夫人笔阵图〈序〉
  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序 创临章第一 启心章第二 视形章第三 说点章第四 处戈章第五 健壮章第六 教悟章第七 观彩章第八 开要章第九 节制章第十 察论章第十一 譬成章第十二〉
  唐欧阳询书法〈排叠 避就 顶戴 穿插 向背 偏侧 挑 相让 补空 覆盖 贴零 黏合 捷速 满不要虚 意连 覆冒 垂曳 借换 增减 应副 撑拄 朝揖 救应 附丽 回抱 包裹 却好 小成大 小大成形 小大 大 小 左小右大 左高右低 左短右长 褊 各自成形 相管领 应接〉
  张彦远法书要录〈梁武帝观钟繇书法十二意 窦蒙注述书赋语例字格 传授笔法人名〉
  宋陈思书苑菁华〈蔡邕九势 唐太宗笔法诀 永字八法 诀一 诀二 永字八法详说 侧势第一 勒势第二 努势第三 趯势第四 策势第五 掠势第六 啄势第七 磔势第八 翰林禁经九生法 翰林密论二十四条用笔法 唐韩方明授笔要说 卢携临池妙诀 林韫拨镫四字法 南唐后主李煜书述 翰林传授隐术〉

字学典第八十三卷

书法部汇考一

《晋·卫夫人·笔阵图》《序》

夫三端之妙莫先乎用笔,六艺之奥莫重乎银钩。昔秦丞相斯见周穆王书,七日兴叹,患其无骨,蔡尚书邕入鸿都观碣,十旬不返,嗟其出群,故知达其源者少,闇于其理者多,近代以来殊不师古,而缘情弃道,才记姓名,或学不该赡,闻见又寡,致使成功不就,虚费精神,自非通灵感物不可与谈。斯道今删李斯笔妙,更加润色,总七条,并作其形容列事,如左贻诸子孙永为模范,庶将来君子时复览焉。笔要取崇山绝仞中兔毛,八九月收之,其笔头长一寸,管长五寸,锋齐腰强者其砚取前涸新石,润涩相兼,浮津耀墨者其墨取庐山之松烟,代郡之鹿胶,十年以上强如石者为之,纸取东阳鱼卵/虚柔滑净者,凡学书字先学执笔,若真书,去笔头二寸一分;若行草书,去笔头三寸三分执之,下笔点画、波撇、屈曲皆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若初学,先大书,不得从小,善鉴者不写,善写者不鉴,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一一从其消息而用之。

一 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
 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丿 陆断犀象 百钧弩发 万岁枯藤乀 崩浪雷奔 劲弩筋节
右七条,笔阵出入斩斫图,执笔有七种:有心急而执笔缓者,有心缓而执笔急者,若执笔近而不能紧者,心手不齐、意后笔前者,败若执笔远而急、意前笔后者。胜又有六种:用笔结构圆备如篆法,飘飏洒落如章草,凶险可畏如八分,窈窕出入如飞,自耿介特立如鹤头,郁拔纵横如古隶,然心存委曲,每为一字,各象其形,斯造妙矣,书道毕矣。永和四年上虞制记。

《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序》

告汝子敬:吾观汝书性过人,仍未闲规矩,父不亲教,自古有之,今述《笔势论》一篇开汝之悟,凡斯字势犹有十二章,章有指归,定其模楷,详其舛谬,撮其要实,录此便宜,或变体处多罕臻其本,转笔处众莫识其源,悬针垂露之踪难为体制,扬波腾气之势足可迷人,故辨其由堪愈膏肓之疾,今书《乐毅论》一本、《笔势论》一篇贻尔藏之,勿播于外,缄之秘之,不可示知诸友,穷研篆籀功省而易成纂集,精专形彰而势显存意,学者两月可见其功,天性灵者百日亦知,其本此之笔论可谓家宝家珍,学而秘之,世有名誉,笔削久矣。罕有奇者始克有成,研精覃思,考诸规矩,存其要略,以为斯论初成之时,同学张伯英欲求见之,吾诈云失矣。盖自秘之,甚不苟传也。

《创临章第一》

夫纸者,阵也;笔者,刀槊也;墨者,兵甲也;水砚者,城池也;本领者,将军也;心意者,副将也;结构者,谋策也;飏笔者,吉凶也;出入者,号令也;屈折者,杀戮也;点画者,磊落也;戈旆者,斩斫也;放纵者,快利也;著笔者,调和也;头角者,蹙捺也;始书之时不可尽其形势,一遍正脚手,二遍少得形势,三遍微微似本,四遍加其遒润,五遍兼加抽拔,如其生涩,不可便休,两行三行,创临惟取滑健,不得计其遍数也。

《启心章第二》

夫欲学书之法先乾研墨,凝神静虑,预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动则筋脉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后齐平,此不是书,但得其点画耳。昔宋翼常作是书,繇乃叱之,遂三年不敢见繇,即潜心改迹,每作一波常三过折,每作一点常隐锋而为之,每作一横画如列阵之排云,每作一戈如百钧之弩发,每作一点如危峰之坠石,屈折如钢钩,每作一牵如万岁之枯藤,每作一放纵如足行之趋骤,状如惊蛇之透水,激楚浪以成文,似虬龙之蜿蜒,谓其妙也。若鸾凤之徘徊,言其勇也;摆拨似惊雷掣电,此乃飞空妙密,顷刻浮沈统摄,铿锵启发,厥意能使昏迷之辈渐觉胜心博识之流,显然开朗。

《视形章第三》

视形象体变貌犹同逐势,瞻颜高低有趣,分均点画,远近相须播布,研精调和,笔墨锋纤,往来疏密相附,铁点银钩,方员周整,起笔下笔忖度寻思,引说踪由永传,今古智者荣身益世,方怀浸润之深,愚者不俟。佳谈如暗尘之视锦,生而知之发愤学,而悟者忘餐,此乃妙中增妙,新中更新,金书锦字本领为先,尽说安危,务以平稳为本分,间布白上下、齐平均,其体制大小尤难,大字促之贵小,小字宽之贵大,自然宽狭,得所不失,其宜横则正如孤舟之横江渚,竖则直若春笋之抽寒谷。

《说点章第四》

夫著点皆磊磊似大石之当衢,或如蹲鸱,或如科斗,或如瓜瓣,或如栗子,存若鹗口,尖如鼠屎,如斯之类,各禀其仪,但获少多学者开悟。

《处戈章第五》

夫斫戈之法,落竿峨峨如长松之倚溪谷,似欲倒也。复似百钧之弩初张,处其戈意,妙理难穷,放似弓张箭发,收似虎斗龙跃,直如临谷之劲松,曲类悬钩之钓水,棱层切于云汉,倒载陨于山崖,天门腾而地户跃,四海谧而五岳封,玉烛明而日月敞,绣綵乱而锦纹翻。

《健壮章第六》

夫以屈脚之法弯如角弓之张乌焉,为鸟之类是也。立人之法如乌之在柱,首彳之类是也。踠脚之法如壮士之屈臂,凤飞凡气之例是也。急引急牵,如云中之掣电,日月目因之例是也。踠脚斡上捺下撚终始转折,悉令和韵,勿使蜂腰鹤膝放纵,宜存气力,视笔取势行中廓落,如勇士伸钩,方刚对敌,麒麟斗角,虎凑龙牙,筋节拿拳,勇身精健,放法如此,书进有功也。牵引深妙,皎在目前,发动精神,提撕志意,剔精思秘不可传。夫作右边折角,疾牵下微开,左畔斡转,令取登对,勿使腰中伤慢,视笔取势直截向下趋义常存,无不醒悟。

《教悟章第七》

凡字处其中,画之法皆不得倒其左右,右相复宜,粗于左畔,横贵乎纤,竖贵乎粗,分间布白,远近宜均,上下得所,自然平稳,当须递相掩,盖不可孤露形影,及出其牙锋展转翻笔之处,即宜察而用之。

《观彩章第八》

夫临文用笔之法复有数,势并悉不同,或有藏锋者大,
藏锋在于腹内,而起

侧笔者乏。
亦不宜抽细而且紧,

押笔者入。
从腹起而押之,又云利道而牵押,即合也。

结笔者撮。
渐次相就必始然矣,参乎妙理,察其径趣,

憩笔者俟失。
憩笔之势,视其长短俟,失右脚须欠也。

息笔者逼逐。
息止之势,向上久久而紧抽也。

蹙笔者将
蹙即捺角也,将谓劣尽也,缓下笔要得所,不宜长不宜短。

战笔者合
战阵也,合叶也,缓不宜长及短也。

厥笔者成机
促抽上勿使伤长,厥谓其美者视形势成机,是临事而成最妙处。

带笔者尽
细抽勿赊也,带是回转走入之类,装束身体,字含鲜洁,起下笔之势,法有轻重也。尽为其著而复反笔抽之。

翻笔者先,然
翻转笔势急而疾也。亦不宜长腰短项,

叠笔者时劣。
缓不宜长。

起笔者不下
于腹内,举勿使露笔起,止取势,令不失节。

打笔者广度
打广而就狭广谓,快健又不宜迟及修补也。

《开要章第九》

夫作字之势,饰甚是为难,锋铦来去之则反复还往之法在乎精熟寻察,然后下笔作,字不宜迟乀不宜缓,而脚不宜赊,腹不宜促,又不宜斜,角不宜峻,不用作其棱角二字合为一体,〈并不宜阔〉重不宜长,单不宜小,复不宜大,密胜乎疏,短胜乎长。

《节制章第十》

夫学书作字之体须遵正法字之形势,不得上宽下窄。
如此则是头轻尾重,不相胜任。

不宜伤密,密则似痾瘵缠身〈不舒展也〉,复不宜伤疏,疏则似溺水之禽〈诸处伤慢〉。不宜伤长,长则似死蛇挂树〈腰肢无力〉。不宜伤短,短则似踏死虾蟆〈形丑而阔也〉。此乃大忌,可不慎欤?

《察论章第十一》

临书安帖之方至妙无穷,或有回鸾返鹊之饰,变体则于行中或有生成临谷之戈,放龙笺于纸上,彻笔则锋烟云起,如万剑之相成,落纸则椑楯施张,蹙踏江波之锦,若不端严手指,无以表记心灵,吾务斯道,废寝忘餐,悬历岁年乃今稍称矣。

《譬成章第十二》

凡学书之道有多种焉,初业书要类乎本,缓笔定其形势,忙则失其规矩,若拟目前要急之用,厥理难成,但取形质快健、手腕轻便,方员大小各不相犯,莫以字小易而忙行笔势,莫以字大难而慢展豪头,如是则筋骨不等,生死相混,傥一点失所若美人之病一目,一画失节如壮士之折一肱,余《乐毅论》一本书为家宝,学此得成,自外咸就,勿以难学而自惰焉。
《唐·欧阳询·书法》〈书内有东坡先生及欧书等语系宋元后人伪托姑照年代列于此〉《排叠》

字欲其排叠疏密停匀不可或阔或狭,如寿槁画窦笔丽羸爨之字,糸旁言旁之类,八诀所谓分间布白,又曰调匀点画,是也。高宗书法所谓堆垛亦是也。

《避就》

避密就疏,避险就易,避远就近,欲其彼此映带得宜,又如庐字上一撇既尖,下一撇不当相同;府字一笔向下,一笔向左;逢字下辵拔出,则上必作点,亦避重叠而就简径也。

《顶戴》

字之承上者多,惟上重下轻者顶戴,欲其得势如叠垒药鸾惊鹭鬐声医之类,八诀所谓正如人上称下,载又谓不可头轻尾重,是也。

《穿插》

字画交错者欲其疏密长短大小停匀如中弗井,曲册兼禹禺爽,尔襄甬耳娄由垂车无密之类,八诀所谓四面停匀、八边具备是也。

《向背》

字有相向者,有相背者,各有体势,不可差错相向,如非卯好知和之类是也。相背如北兆、肥根之类是也。

《偏侧》

字之正者固多,若有偏侧欹斜亦当随其字势结体偏向右者,如心、戈、衣、几之类。向左者如夕、朋、乃、勿、少厷之类。正如偏者如亥、女、丈、乂、互、不之类,字法所谓偏者正之,正者偏之,又其妙也,八诀又谓勿令偏侧亦是也。
《挑》
字之形势有须挑者,如戈、弋、武、丸、气之类,又如献励散断之字,左边既多,须得右边之,如省、炙之类。上偏者须得下之,使相称乃善。

《相让》

字之左右或多或少须彼此相让,方为尽善。如马旁、糸旁、鸟旁,诸字须左边平直,然后右边可作字,否则妨碍不便,如䜌字,以中央言字上画短,让两糸出;如办其中近下让两辛出,如鸥、鶠。驰字,两旁俱上狭下阔,亦当相让。如呜、呼字,口在左者宜近上,和扣字;口在右者宜近下,使不妨碍,然后为佳,此类是也。

《补空》

如我哉?字作点须对左边,实处不可,与成、戟、戈诸字同,如袭、辟、餐、赣之类,欲其四满方正也。如醴、泉、铭、建字是也。

《覆盖》

如宝容之类,点须正,画须员明,不宜相著、上长下短。

《贴零》

如令今冬寒之类是也。

《黏合》

字之本相离开者即欲黏合,使相著顾揖乃佳,如诸偏旁字,卧、鉴、非、门之类是也。

《捷速》

如风凤之类,两边速宜员,揽用笔时左边势宜疾,背笔时意中如电是也。

《满不要虚》

如园、圃、图、国,四包南隅,目四勾之类是也。

《意连》

字有形断而意连者,如之以心,必小、川、州、水、求之类是也。

《覆冒》

字之上大者必覆冒其下,如云、头、穴、宀头、奢、金、食、夆、巷、泰之类是也。

《垂曳》

垂如都、乡、卿、卯之类,曳如水支欠皮,更走民也,之类是也。

《借换》

《醴泉铭》,秘字就示字,右点作必字,左点此借换也。《黄庭经》庭字、魏字亦借换也。又如《灵字法帖》中或作或作小,亦借换也。又如苏之为、苏秋之为、鹅之为、鹅为之类,为其字难结体故互换,如此亦借换也。所谓东映西带是也。

《增减》

字有难结体者,或因笔画少而增添,如新之为新、建之为建是也。或因笔画多而减省,如曹之为、美之为,但欲体势茂美,不论古字,当如何书也?

《应副》

字之点画稀少者欲其彼此相映带,故必得应副相称而后可。又如龙诗雠转之类,必一画对一画,相应亦相副也。

《撑拄》

字之独立者必得撑拄,然后劲健可观,如可、下、永、亨、亭、宁、丁、手、司、卉、草、矛、巾、千、予、于、弓之类是也。

《朝揖》

字之凡有偏旁者皆欲相顾,两文成字者为多,如邹、谢、锄、储之类,与三体成字者,若雠、斑之类,尤欲相朝揖。八诀所谓迎相顾揖是也。

《救应》

凡作字,一笔才落便当思第二三笔如何救应,如何结裹,书法所谓意在笔先、文向思后是也。

《附丽》

字之形体有宜相附近者不可相离,如形影飞起,超饮勉,凡有文欠攴旁者之类,以小附大,以少附多是也。

《回抱》

回抱向左者,如曷、丐、易、匊之类,向右者,如艮、鬼、包、旭、它之类是也。

《包裹》

谓如园、圃、打、圈之类,四围包裹也。尚、向,上包下;幽、凶,下包上;匮、匡,左包右;旬、匈,右包左之类是也。

《却好》

谓其包裹斗凑,不致失势,结束停当,皆得其宜也。

《小成大》

字以大成小者,如冂下大者是也。以小成大则字之成形,及其小字,故谓之小成。大如孤字,只在末后,一乀宁字,只在末后一欠字、一拔戈字,一点之类是也。

《小大成形》

谓小字、大字各字有形势也,东坡先生曰: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小字难于宽绰而有馀,若能大字结密,小字宽绰,则尽善尽美矣。
《小大》 《大小》
书法曰大字促令小,小字放令大,自然宽猛得宜,譬如日字之小,难与国字同,大如一字二字之疏,亦欲字画与密者相间,必当思,所以位置排布令相映带得宜,然后为上,或曰谓上小下大、上大下小,欲其相称,亦一说也。

《左小右大》

此一节乃字之病左右大小,欲其相停,人之结字易于左小而右大,故此与下二节皆字之病也。

《左高右低》 《左短右长》

此二节皆字之病不可左高右低,是为单肩左短右长,八诀所谓勿令左短右长是也。

《褊》

学欧书者易于作字狭长,故此法欲其结束整齐,收敛紧密,排叠次第,则有老气书谱所谓密为老气,此所以贵为褊也。

《各自成形》

凡写字欲其合而为一,亦好分而异体,亦好由其能,各自成形故也。至于疏密、大小、长短、阔狭亦然,要当消详也。

《相管领》

欲其彼此顾盼,不失位置,上欲覆下,下欲承上,左右
亦然。

《应接》

字之点画欲其互相应接,两点者如小,自相应接;三点者如系,则左朝右、中朝上、右朝左;四点如然、无二字,则两旁二点相应,中间相接又作,亦相应接,至于丿水、木、州、无之类亦然。
已上皆言其大略,又在学者能以意消详,触类而长之可也。

《张彦远·法书要录》《梁武帝观钟繇书法十二意》

平 谓横也  直 谓纵也  均 谓閒也密 谓际也  锋 谓端也  力 谓体也轻 谓屈也  决 谓牵掣也 补 谓不足也损 谓有馀也 巧 谓布置也 称 谓大小也字外之奇文所不书,世之学者宗二王,元常逸迹,曾不睥睨,羲之有过人之论,后生遂尔雷同。元常谓之古肥,子敬谓之今瘦,今古既殊肥瘦,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说,张芝、钟繇巧趣精细,殆同机神,肥瘦古今岂易致意?真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学钟书势巧形密,及其独运意疏、字缓譬犹楚音,习夏不能无楚,过言不悒未为笃论,又子敬之不迨逸少,犹逸少之不迨元常,学子敬者如画虎也,学元常者如画龙也。余虽不习,偶见其理不习,而言必慕之,欤聊自记以补其阙,非欲明解,强以示物也。傥有均思,思盈半矣。

《窦蒙注述书赋语例字格》

吾弟尚辇君,字灵长,翰墨厕张王,文章凌班马,词藻雄赡,草隶精深,平生著碑志诗篇赋颂章表,凡十馀万言,较其巨丽者有天宝所献《大同赋》《三殿蹴鞠赋》,以讽兴谏诤为宗,匡君救时为本,帝乃咨尔,可编筴书中。使王人荣耀戚里,龙章凤篆宠锡儒门,及乎晚年又撰述书赋,总七千六百四十言,精穷旨要,详辨秘义,无深不讨,无细不闻,徵五典三坟,考九丘八索,诗骚礼易、文选词林犹不尽所知,故别结语立言,曲申幽奥,一字一句,数义傍通。尚辇君学究天人,才通诂训,注解分析皆凭史传注有未尽,在此例中意有未穷出此格上,凡古今名哲、正文呼字、尊贵长老,各言其亲,或取便引官,或因言称爵,句则两字三字,五言四言,而于其以之间,或六或八,改时革命之际,举一相从,虑学者致疑,仍施朱点发此语之理例,别有字格存焉,凡一百二十言,并注二百四十句,且褒且贬,还同谥法,披文感切,抚己崩摧,手迹宛然如向来之放笔天才,卓尔成千载之分襟考义,铭心言、笑在目,一枝先折,痛贯肝肠,两眼既枯,哀缠骨髓。
忘情 鹏鸮向风自成骞翥
天然 鸳鸿出水更好容仪
质朴 天仙玉女粉黛何施
砻斲 错綵雕文方申巧妙
体裁 一举一错尽有凭据
意态 回翔动静厥趣相随
不伦 前浓后薄半败半成
枯槁 欲北还南气脉断绝
专成 直师一家今古不杂
有意 志立乃就非工不精
正 衣冠踏拖若行若止曰正
行 剑履趋锵如步如骤曰行
草 电掣雷奔龙蛇出没曰草
章 草中隶古蹴踏打曰章神 非意所到可以识知曰神
圣 理绝名言潜心意得曰圣
文 经天纬地可大可久曰文
武 回戈挽戟拉虎挐豹曰武
能 千种风流曰能
妙 百般滋味曰妙
精 功业双极曰精
古 除去常情曰古
逸 纵任无方曰逸
高 超然出众曰高
伟 精采照射曰伟
老 无心自达曰老
喇 超能越妙曰喇
嫩 力不副心曰嫩
薄 阙于圆备曰薄
强 筋力露见曰强
稳 结构平正曰稳
快 兴趣不停曰快
沈 深而意远曰沈
紧 团合密致曰紧
慢 举止闲详曰慢
浮 若无所归曰浮
密 间不容发曰密浅 涉于流俗曰浅
丰 笔墨相副曰丰
茂 字外精多曰茂
丽 体外有馀曰丽
宏 裁制绝众曰宏
实 气感风云曰实
轻 笔道流便曰轻
瘠 瘦中有力曰瘠
疏 违犯阴阳曰疏
拙 不依致巧曰拙
重 质胜于文曰重
纤 文过于质曰纤贞 骨清神正曰贞
艳 少古多今曰艳
峻 顿挫颖达曰峻
润 旨趣调畅曰润
险 不期而然曰险
怯 下笔不猛曰怯
畏 无端羞涩曰畏
妍 逶迤并行曰妍
媚 意居形外曰媚
讹 藏锋隐迹曰讹
细 运用精深曰细
熟 过犹不及曰熟
雄 别负英威曰雄
雌 气候不足曰雌
飞 若灭若没曰飞
爽 肃穆飘然曰爽
动 如欲奔飞曰动
成 一家体度曰成
礼 动合典章曰礼
法 宣布周备曰法
典 从师约法曰典
则 可以传授曰则
偏 惟守一门曰偏
乾 无复光辉曰乾
滑 遂乏风采曰滑
駃 波澜惊绝曰駃
闲 孤云生远曰闲
拔 轻驾超殊曰拔
放 流浪不穷曰放
郁 胜势锋起曰郁
秀 翔集难名曰秀
束 兴致不弘曰束
秾 五味皆足曰秾
峭 峻中劲利曰峭
散 有初无终曰散
质 自少妖妍曰质
鲁 本宗澹泊曰鲁
肥 龟临洞穴没而有馀曰肥
瘦 鹤立乔松长而不足曰瘦
壮 力在意先曰壮
宽 疏散无检曰宽

《传授笔法人名》

蔡邕受于神人而传之崔瑗及女文姬,文姬传之钟繇,钟繇传之卫夫人,卫夫人传之王羲之,王羲之传之王献之,王献之传之外甥羊欣,羊欣传之王僧虔,王僧虔传之萧子云,萧子云传之僧智永,智永传之虞世南,世南传之授于欧阳询,询传之陆柬之,柬之传之侄彦远,彦远传之张旭,旭传之李阳冰,阳冰传之徐浩、颜真卿、邬彤章、韦玩、崔邈,凡二十有三人,文传终于此矣。

《宋·陈思·书苑菁华》《蔡邕九势》

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藏头护尾,力在字中,下笔用力,肌肤之丽,故曰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惟笔软则奇怪生焉。凡落笔结字,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势递相映带,无使势背。
转笔宜左右回顾,无使节目孤露。
藏锋点画出入之迹欲左先右,至回左亦尔。
藏头员笔属纸,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
护尾画点势尽力收之。
疾势出于啄磔之中,又在竖笔紧趯之内;
掠笔在于趱锋,峻趯用之。
涩势在于紧駃,战行之法;
横鳞,竖勒之规。
此名九势得之,虽无师授,亦能妙合古人,须翰墨功多,即造妙境耳。

《唐太宗笔法诀》

夫欲书之时,当收视反听,绝虑凝神,心正气和,则契于元妙;心神不正,字则攲斜,志气不和,书必颠覆。其道同鲁庙之器,虚则攲,满则覆,中则正,正者冲和之谓也。
大抵腕竖则锋正,锋正则四面势全次实指指,实则节力均平;次虚掌掌,虚则运用便易、
为点必收,贵紧而重。
为画必勒,贵涩而迟。
为撇必掠,贵险而劲。为竖必努,贵战而雄。
为戈必润,贵迟疑而右顾。
为环必郁,贵蹙锋而总转。
为波必磔,贵三折而遣豪。
侧不得平其笔,
勒不得卧其笔,须笔锋先行。
努不宜直,直则失力。
趯须存其笔锋,得势而出,
策须仰策而收。
掠须笔锋左出,而利
啄须卧笔而疾,罨
磔须战笔发外得意,徐乃出之。
夫点要作棱角,忌于员平,贵于通变,
合策处策,年字是也。
合勒处勒,士字是也。
凡横画并仰上覆收,士字是也。
三须解磔,上平中仰下覆,春主字是也。凡三画悉用之合掠,即掠、户字是也。
彡乃形影,字右边不可一向为之,须背下撇之,爻须上磔衄锋,下磔放出,不可双出。
多字,四撇,一缩,二少缩,三亦缩,四须出锋,巧在乎躏跞则古秀而意深拙,在乎轻浮则薄俗而直置,采摭菁葩、芟薙芜秽,庶近乎翰墨,脱专执自贤阙于师授则众病蜂起,衡鉴徒悬于闇矣。

《永字八法》

禁经云八法起于隶字之始,自崔、张、钟、王传授所用,该于万字,墨道之最不可不明也。隋僧智永发其旨,趣授于虞秘监世南,自兹传授遂广彰焉。李阳冰云昔逸少攻书多载十五年,偏攻永字,以其备八法之势,能通一切字也。八法者,永字八画是矣。
 一点为侧   二横为勒 三竖为努   四挑为趯 五左上为策  六左下为掠 七右上为啄  八右下为磔

《诀一》〈一作颜真卿八法颂〉

侧蹲鸱而坠石 勒缓纵以藏机 努弯环而势曲趯峻快以如锥 策依稀而似勒 掠髣髴以宜肥啄腾凌而速进 磔抑以迟移

《诀二》〈一作柳宗元八法颂〉

侧不愧卧   勒常患平   努过直而力败趯宜存而势生 策仰收而暗揭 掠左出而锋轻啄仓皇而疾掩 磔䟐以开撑

《永字八法详说》《侧势第一》

侧不得平其笔,当侧笔就右为之,口诀云先右揭其腕,次轻蹲其锋,取势紧则乘机顿挫,借势出之疾则失中,过又成俗,夫侧锋顾右,借势而侧之,从劲轻揭,潜出务于勒也。
问曰侧不言点而言侧,何也?
论曰谓笔锋顾右,审其势险而侧之,故名侧也。止言点则不明顾右,无存锋向背坠墨之势,若左顾右侧则横敌无力,故侧不险则失于钝,钝则芒角隐,而书之神格丧矣。笔诀云侧者侧下,其笔使墨精暗坠,徐乃反揭,则棱利矣。

《勒势第二》

勒不得卧,其笔中高两头,下以笔心压之,口诀云头傍锋仰策,次迅收,若一出揭笔不趯,而暗收则薄员而疏笔无力矣。夫勒笔锋似及于纸,须微进仰策峻趯。
问曰勒不言画而言勒,何也?
论曰勒者趯笔而行,承其虚画,取其劲涩,则功成矣。今止言画者虑在不趯一出便画,则锋拳而怯薄也。夫勒者藉于竖䟐䟐则笔劲涩,亡其流滑微可称工矣。笔诀云策笔须勒,仰笔覆收,准此则形势自彰矣。

《努势第三》

努不宜直,其笔直则无力。立笔左偃而下最须有力,又云须发势而卷笔,若折骨而争力,口诀云凡傍卷微曲蹙,笔累走而进之,直则众势失力,滞则神气怯散,夫努须侧锋,顾右潜趯,轻挫其揭。
问曰画者中心聚画也,今谓之努,何也?
论曰努者势微努,曰努在乎䟐笔下行,若直置其画则形员势,质书之病也。笔诀云努笔之法,竖笔徐行,近左引势,势不欲直,直则无力矣。

《趯势第四》

趯须蹲锋得势而出,出则暗收,又云前画卷则别敛心而出之,口诀云傍锋轻揭借势,势不劲、笔不挫,则意不深,趯与挑,一也。锋贵于涩出,适期于倒收,所谓欲挑还置也。夫趯自努出,潜锋轻挫,借势而趯之,问曰凡字之出锋谓之挑,今更为趯,何也?
论曰挑者,语之小异而其体一也。夫趯者,笔锋去而言之趯,自努画收锋,竖笔潜劲,借势而趯之,笔诀云即是努笔下、杀笔趯起是也。法须挫衄转笔出锋,伫思消息则神踪不坠矣。

《策势第五》

策须斫笔背发,而仰收则背斫仰策也。两头高,中以笔心举之,口诀云仰笔潜锋,以鳞勒之法揭腕,趯势于右,潜锋之要在画势暗捷,归于右也。夫策笔仰锋,竖趯微劲,借势峻顾于掠也。
问曰策一名折异,画今谓之策,何也?
论曰策之与画理亦固殊,仰笔趯锋,轻抬而进,故曰策也。若及纸便画,不务迟涩,向背偃仰者,此备画耳。笔诀云始筑笔而仰策,徐转笔而成形是也。

《掠势第六》

掠者拂掠,须迅其锋,左出而欲利,又云微曲而下笔心至卷处,口诀云撇过,谓之掠,借于策势以轻驻锋,右揭其腕,加以迅出势,旋于左法,在涩而劲意欲畅而婉,迟留则伤于缓滞,夫侧锋左出谓之掠。
问曰掠一名分发,今称为掠,何也?
论曰掠乃徐疾有准,随手遣锋自左出,取劲险尽而为节,发则一出,运用无的,故掠之精旨可守矣。夫掠之笔趣意欲留而必劲,又孙过庭书谱云遣不常速明矣。笔诀云从策笔下左出而锋利不坠,则自然佳。

《啄势第七》

啄者如禽之啄物也。立笔下罨须疾为胜,又云形似鸟兽,卧斫斜发,亦云卧笔疾罨右出。口诀云右向左之势为卷啄,按笔蹲锋,潜蹙于右,借势收锋,迅掷旋右,须精险衄,去之不可缓滞,夫笔锋及纸为啄在潜勒而啄之。
问曰撇之与啄同出异名,何也?
论曰夫撇者,蒙俗之言;啄者,因势而立,故非妄饰,贻误学者。啄用轻劲为胜,去浮怯重体,为工攻之,远源或不妄耳。笔诀云啄笔速进,劲若铁石则势成也。

《磔势第八》

磔者不徐不疾,战行欲卷,复驻而去之,又云䟐笔战行,翻笔转下,而出笔磔之。口诀云右送之波皆名磔,右揭其腕,逐势紧,䟐旁笔迅,磔尽势轻,揭而潜收,在劲迅得之,夫磔法笔锋须䟐势欲险而涩,得势而轻揭暗收,存势候其势尽而磔之。
问曰发波之笔,今谓之磔,何也?
论曰发波之法循古无踪,原其用笔磔法为径磔豪耸。过法存乎神而磔之义明矣。凡磔若左顾右则势钝矣。䟐重锋缓则势肥,须遒劲而迟涩之,凡险劲风骨、泥滞存亡以法师心,以志专本,则自然暗合旨趣矣。笔诀云始入笔紧,筑而微仰,便下徐行,势足而后磔之,其笔或藏锋、出锋,由心所好也。

《翰林禁经九生法》

一生笔,纯毫为心,软而复健。
二生纸,新出箧笥,润滑易书,即受其墨,若久露风日 ,枯燥难用。
三生砚,用则贮水,毕则乾之。司马云砚石不可浸润。四生水,义在新汲,不可久停,停不堪用。
五生墨,随要旋研凌利,墨光为上,研多则泥钝也。六生手,适㩦执劳腕则无准。七生神,凝神静思,不可烦躁。
八生目,寝息适寤,光朗分明。
九生景,天气清朗,人心舒悦,乃可言书也。
右此九法,不可废忘,忽而怠之则其瑕矣。

《翰林密论二十四条用笔法》

点法口诀云作点向左以中指斜顿,向右以大指

齐顿作,报答便以中指挫锋,须收锋在内,按笔而收之,又衄侧下其笔,含濡其锋,摩轮簇心,然后收笔慎在员平。禁经云点如利钻,镂金是也。又半蚁法宜字,上用之为避其傍点,又侧下其笔使墨精闇坠,徐乃反揭则棱利矣。右军云作点之法皆须落落如大石。当衢又云点不变为布棋要通,变也又有打点,单以指送笔,似打物之势,甚难用也。
一画法口诀云作横画皆用大指遣之;若作策法即指抬笔上;若作勒法即用中指钩笔涩进覆画,以中指顿笔,然后以大指遣至尽处,此三势相近,用法不同也。鳞勒法须仰收。禁经云画如长锥,界石是也。又紧走仰收,似长舟截小渚,两头势起,使芒角不失遒润,借势不策不鳞勒,稍须收之,取古劲枯涩,无求活利,凡在字上宜用之。笔法初紧,策中抬锋轻劲,微勒向右,按衄古经云钟书宣示字长画用,又云画不变为布,算行草法,云势须崄策、露锋飞动为胜
三三画法,口诀云上潜锋平,勒中背笔,仰策下紧,趯覆收名递相解。摘古经云黄庭三关字用草法,上衄侧中,策下奋笔横飞,名递相耸峙,以崄利为胜。悬针法口诀云锋须先发,管逐势行,䟐笔紧收涩,进如锥画,沙禁经云悬针如长锥缀地是也。又契字下双笔须一努一垂变换用之,三势不同,或垂或趯或外掠,而中努右军云悬针垂露难为体制。卫夫人云如万岁枯藤,临池诀云悬针法兰亭,年字尽其势也。
垂露法:口诀云锋管齐下势,尽杀笔缩锋,又始筑笔而极力终,注锋而作努,又垂不缩此言,顿笔以摧挫为功。右军云竖如笋抽寒谷是也。《临池诀》云垂露本篆脚,名玉著,如古钗倚物也。
背抛法口诀云蹲锋紧掠徐,掷之速则失势,迟则缓怯。《临池诀》曰此钟法稍涉八分虿毒法,引过其曲,转蹲其锋,又徐收而蹲,趯之不欲出,须闇收,使其如负芒刺则善。右军云援毫蹲节,轻重有准是也。庾肩吾书论曰欲抛而还置为驻锋,而后趯之也。
抽笔法口诀云左罨掠须峻利,右潜趯而战行,待势卷而机驻揭摘,出而暗收,若便抛必流滑,凡浅又侧起,平发紧杀,按波为抽笔,从腹内起,庾肩吾书论曰将放更留,又人字第二笔云搀引抑拽是也。夫木等字亦同用。
背趯法悉以中指遣,至尽处以名指拒而趯之,又潜锋闇勒势尽,然后趯之,右军背趯戈法,上则俯而过,下则曲而就,盖所以失之于前,正之于后也。古经云钟书哉字用,又永禅师涩出戈法,下以名指筑上借势,以中指遣之,至下以名指衄锋潜趯,此名秃出法张旭折芒法,潜锋紧走,意尽乃收而趯之。钟书常用也。右军云落干之法峨峨如长松倚溪谷。唐文皇云为戈必润贵,迟凝而右顾是也。章草法潜按微进,轻揭闇趯,夫揭欲利按欲轻,轻则骨劲神清,肥乃质滞钝俗,王濛能之。
散水法口诀云上衄侧,中偃下,潜挫趯锋。古经云黄庭《乐毅论》同用柳宗元《笔精赋》云散水幽纵,黄庭宗之是也。《临池诀》云或藏或露,状类不同,意要递相显异,若频有则两点相近,而下点当高,此名潜相瞩视,外虽解摘内,相附属为上,中潜锋闇衄,下峻趯潜遣,此盖钟法也。行书势微,按而钩揭,以轻利为美。冰法口诀云上侧覆收下,筑而趯之,须相承揖,若并连衄侧轻揭则率字左右用之,草法须借势捷遣,若缓滞则为病也。
烈火法口诀云衄锋闇接。《临池诀》云须各自立势,扺背潜衄,所为视之不见,考之则彰。古经云钟书然字用。
联飞法口诀云闇衄微驻,轻揭潜趯,笔锋连绵相顾不绝也。禁经云联飞如雁阵,当秋是也。古经云《乐毅论》燕然字用,又虞永兴兼字用其半势,盖中断也。显异法口诀云上点驻锋,左右挫锋,横画按笔势须相顺。古经云出告誓文又上点,侧横画,勒左抬,笔摆锋,右峻啄,轻揭出告。誓宝,字虞永,兴尝守之行法,以员峻飞动为美,章草法拟于员峻飞动,其于崄策务在露锋钩裹,忌于缓滞也。
平磔法口诀云不迟不疾,战笔侧去,势卷不可便出,须驻笔而后放。《禁经》云磔磔如生蛇渡水是也。又钟元常每作磔笔须三过折,故文皇云为波,必磔贵三折而遣毫。
勾裹法口诀云员角䟐锋作努法,势未尽而趯之,颜鲁公云勾法用笔如纸下行是也。冈、罔、向等字用。勾努法口诀云员角激锋待筋骨而成,要如武人屈臂。右军云回角不用,峻及有棱是也。卫夫人名之劲努法,勺、匀、物等字用。
奋笔法口诀云左侧而独立,中衄揭而右钩。古经云钟书宣示字下用,若中竖则左右闇衄而潜趯,又簇锋捷进,为系字下三点也。
彡衫法口诀云上平点,中啄,下衄侧。外擘法口诀云左峻掠中,潜锋衄剉,右蹲锋外掷。丨竖法口诀云抬笔竖策挫锋,上下紧直,尝尚字中竖画用。
曾头其脚法口诀云左潜揭而右啄,曾头用左啄右,侧则其脚用之。
暗筑法口诀云驭锋直冲,有点连物,则名暗筑月,其内两点是。
衮笔法口诀云须按锋上下蹙衄之,令、今等字是也。
戋缩出法口诀云上磔衄锋,下磔出之,此八分法也。盖避双出也。又戋字上缩锋作努,下出锋作趯,张云戋如刺、棘是也。

《唐韩方明授笔要说》

昔岁学书,专求笔法,贞元十五年授法于东海徐公,璹十七年授法于清河崔公邈,由来远矣。自伯英以前未有真行草书之法,姚思廉奉诏论书,云王僧虔答竟陵王书云张芝韦诞钟会索靖,二卫并得名书,古今无以辨其优劣,唯见笔力惊绝耳。时有罗晖赵袭并善书,与张芝同著名,而张矜巧自许,众颇惑之,尝与太仆朱宽书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馀,今言自古能书皆曰钟张,按张自矜巧,为众所惑,今言笔法亦不言自张芝,芝自云比崔杜不足,即可信乎笔法起自崔瑗子玉明矣。清河公虽云传笔法于张旭长史,世之所传得长史法者,唯有得永字八法,次有五执笔,已下并未之有前闻者乎?方明传之于清河公,问八法起于隶字之始,后汉崔子玉历钟王以下传授至于永禅师,而至张旭始,弘八法,次演五势,更备九用,则万字无不该于此,墨道之妙无不由之以成也。夫把笔有五种,大凡笔管长不过五六寸,贵用易便也。
第一执管。夫书之妙在于执管,既以双指苞管,亦当五指共执,其要实指虚掌,钩擪讦送,亦曰抵送以备,口传手授之说也。世俗皆以单指苞之则力不足,而无神气,每作一画点虽有解法,亦当使用不成,曰平腕双苞虚掌实指,妙无所加也。
第二𢳇管。亦名拙管,谓五指共𢳇其管,末吊笔急疾,无体之书,或起槁草用之,今世俗多用五指𢳇管书,则全无筋骨,慎不可效也。
第三撮管。谓以五指撮其管,末惟大草书或书图幛,用之亦与拙管同也。
第四握管。谓捻拳握管于掌中,悬腕以肘助力书之,或云起自诸葛诞倚柱书,时雷霹柱裂,书亦不辍,当用壮气,率以此握管,书之非书,家流所用也。后王僧虔用此法,盖以异于人,故非本为也。近有张从申郎中拙然而为,实为世笑也。
第五搦管。谓从头指至小指以管于第一二指节中搦之,亦是效握管小异所为有好异之辈,窃为流俗书图幛用之,或以示凡,浅时提转,甚为怪异,此又非书家之事也。
徐公曰置笔于大指中节,前居动转之际,以头指齐,中指兼助为力,指自然实,掌自然虚,虽执之使齐必须用之自在,今人皆置笔当节,碍其转动,拳指塞掌,绝其力势,况执之愈急,愈滞不通,纵用之规矩无以施为也。
又曰夫执笔在乎便稳,用笔在乎轻健,故轻则须沈,便则须涩,谓藏锋也。不涩则险劲之状无由而生也。太流则便成浮滑,浮滑则是为俗也。故每点画须依笔法,然始称书乃同古人之迹所为合于作者也。又曰夫欲书先当想看所书一纸之中是何词句,言语多少,及纸色目相称以何等书,令与书体相合,或真或行或草,与纸相当,然意在笔前,笔居心后,皆须存用笔法,想有难书之字,豫于心中,布置然后下笔,自然容与徘徊,意态雄逸不得临,时无法任笔所成,则非谓能解也。

《卢携临池妙诀》〈一作范阳卢隽〉

吴郡张旭言自智永禅师过江,楷法随渡,永禅师乃羲献之孙,得其家法以授虞世南,虞传陆柬之,陆传子彦远,彦远仆之堂舅以授,余不然,何以知古人之词云尔。携按永禅师,从侄纂及孙涣皆善书,能继世,张怀瓘书断,称上官仪师法虞公,过于纂矣。张志逊又纂之亚,是则非,独专于陆也。王叔《明书后品》又云虞褚同师于史陵,陵盖隋人也,旭之传法盖多其人,若韩太傅滉、徐吏部浩、颜鲁公真卿、魏仲犀,又传蒋陆,及从侄、野奴二人,予所知者又传清河崔邈,邈传褚长文韩方明,徐吏部传之皇甫,阅阅以柳宗元员外为入室,刘尚书禹锡为及门者言柳公常未许为伍,柳传方少卿,直温近代,贺拔员外惎寇司马璋、李中丞戎与方皆得名者,盖书非口传手授而云能知未之见也。小子蒙昧常有心焉,而良师不遇岁月久矣。天机懵然,因取翰林隐术右军笔势论,徐吏部论书窦𣳻字格、永字八法,势论删繁选要,以为其篇系辞,言智者观其彖,辞思过半矣,傥学者覃思于此,钟繇、羲、献诚可见其心乎?
第一用纸笔     第二认势
第三裹束      第四真如立行如行第五草如走     第六上稀
第七中匀      第八下密
用笔之法,拓大指,擪中指,敛第二指,拒名指,令掌心虚如握卵,此大要也。
凡用笔以大指节外置笔,令动转自在,然后奔头微拒奔中,中钩笔拒亦勿令太紧,名指拒中指,小指拒名指,此细要也。皆不过双苞,自然虚掌实指,永字论云以大指拓头指,钩中指,此盖言单苞者,然必须气脉均匀,拳心须虚,虚则转侧圆顺,腕须挺起,黏纸则轻重失准,把笔浅深在去纸远近,远则浮泛虚薄,近则揾锋体重。
用水墨之法,水散而墨在迹,浮而棱敛,有若自然,纸刚则用软笔策掠,按拂制在一锋,纸柔用硬笔,衮努钩磔,顺成在指,纯刚如以锥画石,纯柔如以泥洗泥,既不圆畅,神格亡矣。书石及壁,同纸刚例盖相得也。

《林韫拨镫四字法》

推 拖 撚 拽
序曰韫咸通末为州刑掾,时庐陵、卢肇罢南浦太守归,宜春公之文翰,故海内知名韫窃慕小学,因师于卢公子弟,安期岁馀,卢公忽相谓曰:子学吾书,但求其力尔,殊不知用笔之力不在于力,用于力,笔死矣。虚掌实指,指不入掌,东西上下何所阂焉。常人云永字八法乃点画尔,拘于一字何异守株翰林。禁经云笔贵饶左书尚迟涩,此君臣之道也。大凡点画不拘,拘长短远近但无遏其势,俾令筋骨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此画尔非书也。吾昔授教于韩吏部,其法曰拨镫,今将授子,子勿妄传,推拖撚拽是也。诀尽于此子,其旨而味乎韫,加以久罹戎事,笔墨多亡,终不能穷其妙,亦犹古之有得不死术者,人将从学焉。未至得术者,物故叹恨不极人,或议之曰彼尚不能自免,何恨之有?客曰昔有善算术者,临终传于子,终不能晓,乃传于人,他人尽其妙,彼何妨得而不能演哉?愚虽受卢公之命,既不能自益其要妙,敢吝复传于智者镫马镫也。盖以笔管著中指、名指,尖令员活,易转动。笔既皆直则虎口閒空员,如马镫也足踏马镫,浅则易转运,手执笔管亦欲其浅,则易于拨动矣。

《南唐后主李煜书述》

壮岁书亦壮,犹嫖姚十八从军,初拥千骑,凭陵沙漠而目无全卤,又如夏云奇峰,畏日烈景,纵横炎炎,不可向迩,其任势也。如此老来书亦老如诸葛亮、董戎、朱睿接敌举板,舆自随以白羽麾军,不见其风骨而豪素相适,笔无全锋。噫!壮老不同功用则异唯所能者可与言之,书有七字法谓之拨镫,自卫夫人并钟王传授于欧、颜、褚、陆等流于此日,然世人罕知其道者孤以幸会得受诲于先生,奇哉!是书也。非天赋其性口受要诀,然后研功覃思则不能穷其奥妙,安得不秘而宝之所谓法者?擪压钩揭,抵拒导送是也。此字今有颜公真卿墨迹尚存于世,余恐将来学者无所闻焉,故聊记之。
擪者,擪大指骨上节,下端用力,欲直如提千钧。压者,捺食指,著中节旁。
钩者,钩中指,著指尖,钩笔令向下。
揭者,揭名指,著指爪肉之际,揭笔令向上。
抵者,名指揭笔,中指抵住。
拒者,中指钩笔,名指拒定。
导者,小指引名指过右。
送者,小指送名指过左。

《翰林传授隐术》〈宋史艺文志作李训撰〉

夫学书者先须识点画去处名字,然后集其笔法,则结束得所变通,有凭画不变,喻排算子,点不变如若布棋,方不变成斗,员不变成钩,斯则病之甚也。崔子玉云观其法象俯仰有仪,方不中矩,员不中规,抑左扬右望之,若攲陶隐居,云近左虚右,分间不同视之,不足学之难工并,其术也。
楷法起于上谷王,次仲蔡邕、崔瑗悉能为之,钟元常用之尽妙,王逸少得于神采,永禅师不隳世德,欧阳询、虞世南克彰时誉,递于变互不失其宗,八法熟闲异态皆识,若明此道,始可攻书尔。
夫学书者先识宗旨,不知隐术,难以求工。钟王以来例皆口授,虽则心存于法,而制在临时,迟速之态资于合宜,大凡笔法点画、八体备于永字,取则而已然。八体起于疑字之始,后汉崔子、玉历钟王已下传授所用八体该于万字,墨道之最不可不明,又有先达于八体之外,更演五势以为制度。
一钩裹势 须员角而蹲锋,用中指钩以成之,如冈、同、田、白、南等字用之。
二钩努势 须名指抵之中,员角而趯锋,以指包而成之,如均、匀、旬、勿、力等字用之。
三衮笔势 须按锋上下蹙衄之,今令字下点是也。四笔势 须抬笔竖策之,钟元常书上字常用之是也。
五奋笔势 险策是也,草书一二三字用之。
夫学先贤,书实难为意气,先知笔理,初会指归,行行皆有活法,字字尽如生动,师资相契,血脉相传,其理渊澄,不可具载。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八十四卷目录

 书法部汇考二
  宋朱长文墨池编〈张怀瓘玉堂禁经 用笔法 烈火异势 散水异法 勒法异势 策变异势 三画异势 啄展异势 乙脚异势 宀头异势 倚戈异势 页脚异势 垂针异势 结裹法 书诀〉
  姜尧章续书谱〈总论 真书 用笔 草书 用笔 用墨 行书 临摹 书丹 情性 血脉 燥润 劲媚 方圆 向背 位置 疏密 风神 迟速 笔势〉

字学典第八十四卷

书法部汇考二

《宋·朱长文·墨池编》《张怀瓘玉堂禁经》

夫人工书须从师授,必先识势乃可加功,功势既明,则务迟涩,迟涩分矣无系拘跔,拘跔既亡,求诸变态,变态之旨在于奋斫,奋斫之理资于异状,异状之变无溺荒僻,荒僻去矣,务于神采,神采之至几于元微,则宕逸无方矣。设乃一向规矩,随其工拙以追肥瘦之体,疏密齐平之状,过乃戒之于速,留乃畏之于迟。进退生疑,臧否不决,运用迷于笔前,震动惑于手下,若此欲速造,元微未之有也。今论点画、偏旁、用笔、向背皆宗元常逸少,兼递代传变,各有所由,备其轨范,并列条贯。

《用笔法》

夫书之为体不可专执,用笔之势不可一概,虽心法古而制在当时,迟速之态资于合宜,大凡笔法点画八体备于永字。
八法之外更相五势以备制度。
门:一曰钩裹,势须圆而憿锋,罔、闵二字用之。
刀:二曰钩努,势须圆角而趯均匀,旬、勿字用之。三曰衮笔,势须按锋,上下衄之,今令字下点用之。四曰儓笔,势紧策之,钟法上字用之。一五曰奋笔,势须险策之,草书一二三字用之。又有用笔,腕下起伏之法用则有势,字无常形。一曰顿笔,摧锋骤衄是也,则努法下脚用之。
二曰挫笔,挨锋捷进是也。下三点皆用之。
三曰驭锋,直撞是也。有点连物则名暗筑目,其是也。四曰蹲锋,缓豪蹲节,轻重有准是也。一乙等用之。五曰锋,驻笔下衄是也。夫有趯者必先之刀一是也。
六曰衄锋,住锋暗挼是也。烈火用之。
七曰趯锋,紧御涩进,如锥画石是也。
八曰按锋,囊锋虚阔草草,磔法用之。
九曰揭笔,侧锋平发人,天脚是也。如鸟爪形。

《烈火异势》

从此名烈火,势出于正体,书于铭石,时或用之,法以发势筑,迅憿而劲,侧从字头。佥字脚用之、
此名各自立势,势则抵背,潜衄视之不见,考之则彰乃钟法,即繇白然字下是耳。后王逸少用之,不怠隶用之。
此名联飞,势似连绵,相顾不绝,法以暗衄而微著,势以轻揭而潜趯,乃右军变于钟法而参诸行法,则《乐毅论》燕字无字,时或用之,为后遵用,守而不替,至于今矣。
此名布棋,俗势凡拙,不可为也。

《散水异法》

此名递,相显异意,以或藏或露状类不同,法以刚侧,而中偃下潜、挫而趯锋,则右军黄庭经《乐毅论》用此也。
此名潜,相瞩视外,虽解摘内则相附此,盖钟法上以潜锋暗衄,下以迅趯而捷,遣右军遵用之,于真隶常为之。
此行书法。以微按而饷揭意,以轻利为美。钟张二王行书并用此法。
此草书法。以借势捷遣而已,若失之以缓滞即其为病甚矣,不可不慎也。

《勒法异势》

一此名鳞勒,鳞勒之中势存,仰策而收,虽云仰收,无使芒角,芒角则失于遒润矣。钟王以下常用之。此名借势法,以不仰策及鳞勒,但取古劲枯涩,无求铦利,则其妙也。右军通变以避骈势,夫为真隶必先用之。
一此名草势法。以险策捷挫、锋露飞动而已。
一此名平布,凡俗不可用也。

《策变异势》

二此名递,相显异法,以上背笔而仰策,下紧趯而覆收,则钟书常用此,王逸少参而行之。
二此名借势不务策勒,但取古涩而已,虽云古涩,用笔之意不忘仰覆之理。
二此名章草、草书之势法。以险劲飞动,钟张二王章草、草书常用此法也。二此名布,算时俗所贵,非墨家之态,戒之。

《三画异势》

三此名递,相解摘。三画用笔势相类,不求变异则涉。凡浅法以上,画潜锋平勒中画,背笔仰策,下画紧趯覆收,此盖王法,则黄庭经三门三字用之。
三此名递,相竦峙。盖行书用之法。以上勒侧,而中策下,奋笔横飞,钟张二王行草并依此法。
三此名峭峻势,亦草书之法。险利为胜。
三此名画卦势,俗鄙不可用。

《啄展异势》

人此人入等法,法以左罨略而迅利,右潜趯而战行,行势尽而微著,摘出而暗收,脱若便抛下虞,流滑则冥于凡浅,梁庾肩吾书论云将欲放而更留,谓此此名交争势,盖行草法也。法以衄锋啄掣,捷速疾进为势,若交急意存力,敌失之于钝滑,斯可慎也。陈沙门智永常用此法。
人此名章草之法,法以潜按而微进,轻揭而暗收,趯之欲利,按之欲轻,轻则滑劲而神清,肥乃质滞而俗钝,王濛草善于此法。

《乙脚异势》

乙此名外略法,蹲锋紧略,徐掷之不欲速,速则失势,不欲迟,迟则缓怯,此法盖钟法,稍涉于八分、散隶,则欧阳询守而不替。
乙此名虿毒法,法以引过,其曲微以轻,其锋又以徐收而趯之不欲出,欲出则暗收,如芒刺为善。梁庾肩吾《书论》云欲挑还置,谓驻锋而后趯也。
《头异势》
此名若夫上点,既驻笔挫锋,左右亦须挫锋,横画亦须挫笔,何者势须,顺戒在及,异则王书告誓,实字之是也。此名各相显异,上点既侧,横画则勒,左衄笔而摆锋,右峻啄以轻揭,则王书告誓,容字之宀是也。此行书法。法以圆而飞动为妙。此章草书之法。其于险侧务在露锋,其于勾裹忌于缓滞,人不得法则失之忽微耳,切慎之。

《倚戈异势》

此名折芒势法。以潜锋紧趯,趯意尽乃潜收之,而趯䟐之钟繇哉字是也。此名秃出,上下缩锋,虽言缩锋亦须潜趯而顿衄,则虞世南常用斯法也。
此名借势。既不潜趯而暗趯法,以劲利而捷遣,则虞少监、欧阳率更用此法也。
此名背趯,时用之。盖所以失之于前,正之于后,故右军有言曰上俯而过矣,下衄勾而就之,则告誓后,载字是也。

《页脚异势》

页此状,上画平勒而仰收,其次暗筑而憿锋,左右谓之钩裹其中,布点相顾,以更称美。夫以上竦之而仰策,则中偃而平收。夫以策而再竦,则左啄而右侧,故钟张二王应从页并用之。
页此名斗折,不仰不策,点不偃不收,谓之垒堑,张长史名之窗棂,非书家所为也。

《垂针异势》

此名顿笔。以摧挫为工,此乃古法,钟元常守而不失,改为垂露。
此名悬针。古无此法,右军书《曲江序》,年字缘向下顿笔,岁字三画藏锋,与年字顿相逼,遂改为垂露顿笔,直下垂针,后人立悬针相承,遵此也。

《结裹法》

夫言抑左升右者,图、国、圆、囧等字是也。
夫言举左低右者,崇、岂、耑等字是也。
夫言促左展右者,尚、势、常、宣、寡等字是也。
夫言实左虚右者,月、周、用等字是也。
夫言左右揭腕之势者,令、人、入、等字是也。
夫言一上下不齐之势者,行、何、川等字是也。
夫言用钩裹之势者,罔、冈、白、田等字是也。
夫言欲挑还置之势者,元、行、乙、寸等字是也。
夫言用钩努之势者,均、匀、旬、勿等字是也。
夫言将欲放而更留者,人、入、木、火等字是也。
凡工书点画,体理精元,约象立名,究之可悟,岂不以点如利钻镂金,画如长锥界石,仿兹用笔,坐进千里?夫书第一用笔,第二识势,第三裹束,三者兼备,然后为书,苟守一途,即为未得,夫用笔起止,偏旁向背,其要在蹲驭,起伏失势岂止于散水烈火?其要在权变。改置裹束岂止于虚实?展促其要,归于互出,晓此三者,始可言书。

《书诀》

剡纸易墨,心圆管直,浆深色浓,万毫齐力,先临告誓,次写黄庭,骨丰肉润,入妙通灵,努如直槊,勒为横钉,虚专妥帖,殴斗峥嵘,开张凤翼,耸擢芝英,粗不为重,细不为轻,纤微向背,毫发死生,工之未尽,已擅时名。

《姜尧章·续书谱》《总论》

真行草书之法,其源出于虫篆、八分、飞白、章草等,圆劲古淡则出于虫篆,点画波发则出于八分,转换向背则出于飞白,简便痛快则出于章草,然而真草与行各有体制,欧阳率更、颜平原辈以真为草,李邕、李西台辈以行为真,亦以古人有专工正书者,有专工草书者,有专工行书者信乎?其不能兼美也。或云草书千字不抵行书十字,行书十字不抵真书一字,意以为草至易,而真至难,岂真知书者哉?大抵下笔之际,尽仿古人则少神气,专务遒劲则俗病不除,所贵熟习兼通,心手相应,斯为妙矣。白云先生欧阳率更书诀亦能言其梗概,孙过庭论之又详,皆可参稽之。

《真书》

真书以平正为善,此世俗之论,唐人之失也。古今真书之妙无出钟元常,其次则王逸少,今观二家之书,皆潇洒纵横,何拘平正,良由唐人以书判取士,而士大夫字书类有科举习气。颜鲁公作干禄字书,是其證也。矧欧虞颜柳前后相望,故唐人下笔应规入矩,无复魏晋飘逸之气,且字之长短、小大、斜正、疏密,天然不齐,孰能一之,谓如东字之长,西字之短,口字之小,体字之大,朋字之斜,党字之正,千字之疏,万字之密,画多者宜瘦,画少者宜肥,魏晋书法之高良由,各尽字之真态,不以私意参之耳。或者专喜方正,极意欧颜,或者专务匀圆,专师虞永,或谓体须稍匾则自然平正,此又有徐会稽之病,或云欲其萧散则自不尘俗,此又有王子敬之风,岂足以尽书法之美哉?真书用笔自有八法,吾尝采古人字列之以为图,今略言其指点者,字之眉目全藉顾盼精神,有向有背,随字异形。横直画者,字之体骨,欲其坚正匀净,有起有止,所贵长短合宜,结束坚实丿〈音〈音拂〉者,字之手足伸缩异度,变化多端,要如鱼翼鸟翅,有翩翩自得之状。挑剔者,字之步履,欲其沈实,晋人挑剔,或带斜拂,或横引向外,至颜柳始正锋为之正锋,则无飘逸之气。转折者,方圆之法,真多用折,草多用转,折欲少驻,驻则有力,转欲不滞,滞则不遒,然而真以转,而后遒草以折,而后劲不可不知也。悬针者,笔欲极正,自上而下,端若引绳若垂而复缩,谓之垂露,翟伯寿问于米老,曰:书法当何如?米老曰:无垂不缩,无往不收,此必至精至熟,然后能之。古人遗墨得其一点一画,皆昭然绝异者,以其用笔精妙故也。大令以来用笔多尖,一字之閒长短相补、斜正相拄、肥瘦相混、求妍媚于成体之后,至于今世尤甚。

《用笔》

用笔不欲太肥,肥则形浊,又不欲太瘦,瘦则形枯。不欲多露锋芒,露则意不持重,不欲深藏圭角,藏则体不精神,不欲上大下小,不欲左高右低,不欲前多后少,欧阳率更结体虽太拘而用笔特备,众美虽小楷而翰墨洒落,追踪钟王,来者不能及也。颜柳结体既异古人,用笔复溺一偏,余评二家为书法之一变,数百年閒人争效之,字画刚劲高明,固不为书法之无助,而魏晋之风轨则扫地矣。然柳氏大字偏傍清劲可喜,更为奇妙,近世亦有仿之者,则俗浊不除,不足观,故知与其太肥不若瘦硬也。

《草书》

草书之体如人坐卧行立,揖逊忿争,乘舟跃马,歌舞擗踊,一切变态非苟然者,又一字之体率有多变,有起有应如此。起者当如此,应各有义理,王右军书羲之字当字得字深字慰字最多,多至数十字,无有同者,而未尝不同也。可谓所欲不踰矩矣。大凡学草书先当取法张芝《皇象》《索靖》等章草,则结体平正,下笔有源,然后仿王右军,申之以变化,鼓之以奇崛,若泛学诸家,则字有工拙,笔多失误,当连者反断,当断者反续,不识向背,不知起止,不悟转换,随意用笔,任笔赋形,失误颠错,反为新奇。自大令以来已如此矣,况今世哉?然而襟韵不高,记忆虽多,莫湔尘俗,若使风神萧散,下笔便当过人,自唐以前多是独草,不过两字连属,累数十字,而不断号曰连绵游丝,此虽出于古人,不足为奇,更成大病,古人作草如今人作真,何尝苟且,其相连处特是引带,尝考其字,是点画处皆重,非点画处偶相引带,其笔皆轻,虽变化多端,未尝乱其法度,张颠怀素最号野逸,而不失此法,近代山谷老人自谓得长沙三昧草书之法,至是又一变矣。流至于今,不可复观。唐太宗云行行若萦春蚓,字字若绾秋蛇,恶无骨也,大抵用笔有缓有急,有有锋,有无锋,有承接上字,有牵引下字,乍徐还疾,忽往复收,缓以效古,急以出奇,有锋以耀其精神,无锋以含其气味,横斜曲直,钩环盘纡,皆以势为主,然不欲相带,带则近于俗,横画不欲太长,长则转换迟,直画不欲太多,多则神痴,以捺代,乀以发代,辵辵亦以捺代,惟丿则閒用之,意尽则用悬针意,未尽须再生笔意,不若用垂露耳。

《用笔》

用笔如折钗股、如屋漏,痕如锥画,沙如壁坼,此皆后人之论。折钗股者欲其曲折圆而有力,屋漏痕者欲其无起止之迹,锥画沙者欲其匀而藏锋,壁坼者欲其无布置之巧,然皆不必,若是笔正则锋藏,笔偃则锋出,一起一倒、一晦一明而神奇出焉。常欲笔锋在画中,则左右皆无病矣,故一点一画皆有三转,一波一拂皆有三折,一丿又有数样。一点者欲与画相应,两点者欲自相应,三点者必一点起、一点带、一点应。四点者一起、两带、一应,笔阵云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便不是书又如囗〈音围〉,当行草尤当泯其棱角,以宽闲圆美为佳。心正则笔正,意在笔前,字居心后,皆名言也。故不得中行与其工也。宁拙与其弱也,宁劲与其钝也,宁速然极须淘洗,俗姿则妙处自见矣。大要执之欲紧,运之欲活,不可以指运笔,当以腕运笔,执之在手,手不主运,运之在腕,腕不主执,又作字者亦须略考,篆文须知点画来历,先后如左右之不同、剌㓨之相异,王之与玉示之与衣,以至秦、奉、泰、春,形同体异,理殊得其源本,斯不浮矣。孙氏有执使转用之法,执谓深浅长短;使谓纵横牵掣;转谓钩环盘纡;用谓点画向背,岂偶然哉?

《用墨》

作楷,墨欲乾,然不可太燥,行草则燥润相杂,润以取妍,燥以取险,墨浓则笔滞,燥则笔枯,亦不可不知也。笔欲锋长劲而圆,长则含墨可以运动,劲则有力,圆则妍美,予尝评世有三物,用不同而理相似,良弓引之则缓,来舍之则急,往世俗谓之揭箭好刀,按之则曲,舍之则劲,直如初世俗谓之回性笔锋,亦欲如此。若一引之后,已曲不复挺,又安能如人意耶?故长而不劲,不如弗长,劲而不圆,不如弗劲,盖纸笔墨皆书法之助也。

《行书》

尝考魏晋行书,自有一体,与草不同,大率变真以便挥运而已。草出于章,行出于真,虽曰行书,各有定体,纵复晋代诸贤亦苦不相远《兰亭记》,及右军诸帖第一.谢安石大令诸帖,次之颜柳苏米,亦后世可观者,大约以笔老为贵,少有失误,亦可辉映,所贵乎浓纤閒出,血脉相连筋骨,老健风神,洒落姿态备具,真有真之态度,行有行之态度,草有草之态度,必须博习可以兼通。

《临摹》

摹书最易,唐太宗云卧王濛于纸中,坐徐偃于笔下,可以嗤萧子云,唯初学者不得不摹,亦以节度,其手易于成就,皆须是古人名笔,置之几案,悬之座右,朝夕谛观,思其用笔之理,然后可以摹临,其次双钩蜡本,须精意摹拓,乃不失位置之美耳。临书易失古人位置,而多得古人笔意,摹书易得古人位置,而多失古人笔意,临书易进,摹书易忘,经意与不经意也。夫临摹之际,毫发失真则精神顿异,所贵详谨,世所有《兰亭》《何翅》数百本,而定武为最佳,然定武本有数样,今取诸本参之,其位置长短大小无不同,而肥瘠刚柔工拙要妙之处如人之面,无有同者。以此知定武虽石刻,又未必得真迹之风神矣。字书全以风神超迈为主,刻之金石,其可苟哉?双钩之法须得墨晕,不出字外,或郭填其内,或朱其背,正得肥瘦之本,体虽然尤贵于瘦,使工人刻之,又从而刮治之,则瘦者亦变为肥矣。或云双钩,时须倒置之,则亦无容私意于其閒,诚使下本明上,纸薄倒钩何害,若下本晦上,纸厚却须能书者为之发其笔意可也。夫锋芒圭角,字之精神大抵双钩,多失此,又须朱其背,时稍致意焉。

《书丹》

笔得墨则瘦,得朱则肥,故书丹尤以瘦为奇,而圆熟美润常有馀燥,劲苍古常不足,朱使然也。欲刻者不失真,未有若书丹者,然书时盘薄,不无少劳,韦仲将升,高书凌云台榜下,则须发已白,艺成而下,斯之谓欤?若钟繇、李邕又自刻之,可谓癖矣。

《情性》

艺之至未,始不与精神通,其说见于昌黎《送高闲序》。孙过庭云一时而书有乖有合,合则流媚,乖则彫疏,神怡务闲,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心遽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四乖也;情怠手阑,五乖也;乖合之际,优劣互差,又云消息多方性情不一,乍刚柔以合体,忽劳逸而分驱,或恬澹雍容,内涵筋骨,或折挫槎蘖,外曜锋芒,察之者尚精,拟之者贵似,至于未悟淹留,偏追劲疾,不能迅速翻效迟重。夫劲速者,超逸之机,迟留者,赏会之致,将反速行臻会美之方,专溺于迟终爽绝伦之妙,能速不速,所谓淹留,因迟就迟,讵名赏会,非其心闲手敏难以兼通者焉。假令众妙攸归,务存骨气,骨气存矣。遒润加之,亦犹枝干,萧疏凌霜雪而弥劲,花叶鲜茂,与云日而相辉,如其骨力偏多,遒丽盖少,则枯槎架险,巨石当路,虽妍媚云阙而体质存焉。若遒丽居优,骨气将劣,譬夫芳林落叶,空照灼而无依兰沼,漂萍徒青翠而奚托,是知偏工易就,尽善难求,虽学宗一家而变成多体,莫不随其性,欲便以为姿,质直者则径挺不遒,刚狠者又倔强无润,矜敛者弊于拘束,脱易者失于规矩,温柔者伤于软缓,躁勇者过于剽掠,狐疑者溺于滞涩,迟重者终于拙钝,轻琐者染于俗吏,斯皆独行之士偏玩所乖,必能旁通点画之情,博究始约之理,镕铸虫篆,陶钧草隶,至若数画并施,其形各异,众点齐列为体,互乖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违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迟,速不常疾,带燥方润,将浓遂枯,泯规矩于方圆,遁绳钩之曲直,乍显乍晦,若行若藏,穷变态于毫端,合情调于纸上,无閒心手忘怀,楷则背羲,献而无失违,钟张而尚工,其言尽善,故具载。

《血脉》

字有藏锋、出锋之异,粲然盈楮,欲其首尾相应、上下相接为佳。后学之士随所记忆图写其形,未能涵容,皆支离而不相贯穿。黄庭小楷与《乐毅论》不同,东方画赞又与《兰亭》殊旨,一时下笔各有其势,固应尔也。予尝历观古之名书,无不点画振动,如见其挥运之时,山谷云字中有笔,如禅句中有眼,岂欺我哉?
《燥润》〈见用笔条〉《劲媚》〈见情性条〉《方圆》
方圆者,真草之体用,真贵方、草贵圆,方者参之以圆圆者参之以方,斯为妙矣。然而方圆曲直不可显露,直须涵泳,一出于自然如草书,尤忌横直分明,横直多则字有积薪束苇之状,而无萧散之气,时参出之,斯为妙矣。

《向背》

向背者如人之顾盼指画,相揖相背,发于左者应于右起,于上者伏于下,大要点画之閒施设各有情理,求之古人,惟王右军为妙。

《位置》

假如立、人、挑、土、田、王、衣,示一切偏旁皆须令狭长,则右有馀地矣。在右者亦然,不可太密太巧,太密太巧者,是唐人之病也。假如口在左者皆须与上齐。呜、呼、喉、咙等是也。在右者皆须与下齐,和、扣等是也。又如冖头,须令覆其下走,辵皆须能承其上,审量其轻重,使相负荷,计其大小使相副称为善。

《疏密》

书以疏为风神,密为老气,如佳之四横、川之三直、鱼之四点、画之九画,必须下笔劲静,疏密停匀为佳,当疏不疏反成寒乞,当密不密必至彫疏。

《风神》

风神者,一须人品高,二须师法古,三须纸笔佳,四须险劲,五须高明,六须润泽,七须向背得宜,八须时出新意,则自然长者如秀整之士,短者如精悍之徒,瘦者如山泽之辈,肥者如贵游之子,劲者如武夫,媚者如美女,攲斜如醉仙,端楷如贤士。

《迟速》

迟以取妍,速以取劲,必先能速,然后为迟,若素不能速,而专事迟,则无神气,若专事速又多失势。

《笔势》

下笔之初有搭锋者、有折锋者,其一字之体定于初,下笔凡作字,第一字多是折锋,第二三字承上笔势,多是搭锋。若一字之閒,右边多是折锋,应其左故也。又有平起者如隶画,藏锋者如篆画,大要折搭,多精神平藏善,含蓄兼之则妙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八十五卷目录

 书法部汇考三
  元陈绎曾翰林要诀〈第一执笔法 第二血法 第三骨法 第四筋法 第五肉法 第六平法 第七直法 第八员法 第九方法 第十分布法 第十一变法 第十二法书〉
  郑枃衍极〈学书次第之图 书法流传之图〉
  苏霖书法钧元〈隋智果心成颂 元董内直书诀〉
  书法三昧〈序 书法三昧歌 一下笔 二布置 三运笔 四为学纲目 五大结构 六结构径庭 七发笔先后 八名人字体〉

字学典第八十五卷

书法部汇考三

《元·陈绎曾·翰林要诀》《第一执笔法》

擪 大指骨下节,下端用力,欲直如提千钧。
捺 食指著中节旁。〈此上二指主力〉
钩 中指著指尖,钩笔下。
揭 名指著指外爪肉际,揭笔上。
抵 名指揭笔,中指抵住。
拒 中指钩笔,名指拒定。〈此上二指主转运〉
导 小指引名指过右。
送 小指送名指过左。〈此上一指主来往〉
右名拨镫法,拨者笔管著中指、名指尖,员活易转。动也镫即马镫,笔管直则虎口间如马镫也。足踏马镫,浅则易出,入手执笔,管浅则易转动也。右指法

枕腕 以左手枕右手腕
提腕 肘著案而虚提手腕
悬腕 悬著空中最有力〈今代惟鲜于郎中善悬腕书余问之瞑目伸臂曰胆
胆胆
〉右腕法

大凡学书,指欲实,掌欲虚,管欲直,心欲员。
右手法

撮管 以拨镫指法撮管头,大字草书宜用之,书壁尤佳。
𢳇管 以大指、小指倒垂执管,𢳇三指攒之,就地书大幅屏障。
捻管 大指与中三指捻管头书之,侧立案左,书长幅钓字。
握管 四指中节握管,沈著有力,书诰敕榜疏。
右变法

《第二血法》

蹲 七分三折管直心员
驻 七分力到水聚
提 三分大指下节骨竦水下
捺 九分力满
过 十分疾过
抢 各有分数,员蹲直抢,偏蹲侧抢,出锋空抢。衄 三分三摇笔杀力
字生于墨,墨生于水。水者,字之血也,笔尖受水一点已枯矣。水墨皆藏于副毫之内,蹲之则水下,驻之则水聚,提之则水皆入纸矣。捺以匀之,抢以杀之补之,衄以员之,过贵乎疾如飞鸟,惊蛇力到,自然不可少,凝滞仍不得重改。

《第三骨法》

提 竦大指,下节骨,下端提尾驻飞。
纵 和大指,下节骨,下臼蹲,首驻捺衄过。
字无骨,为字之骨者,大指下节骨是也。提之则字中骨健矣,纵之则字中骨有转轴而活络矣,提者大指下节骨,下端小竦动也,纵者骨下节转轴,中筋络稍和缓也。

《第四筋法》

藏 首尾蹲抢〈解藏度二字则无死笔活处在筋也〉度 中间空中飞度
字之筋,笔锋是也。断处藏之,连处度之,藏者首尾蹲抢是也,度者空中打势、飞度笔意也。
右字法〈一画亦要藏度不专是断处连处〉

中指下贯上,左贯右,笔中柔。
名指上贯下,右贯左,笔中韧。
右指法

《第五肉法》

捺满 提飞
字之肉,笔豪是也。疏处捺满,密处提飞,平处捺满,
险处提飞,捺满即肥,提飞则瘦,肥者豪端,分数足也,瘦者豪端,分数省也。
右字法

笔 字一寸,蹲七釐,提五釐,捺九釐,画一分,以是为率清劲,递减三釐,初学提活蹲轻则肉员老成,提紧蹲重则肉。䟐〈如万岁枯藤䟐也。季海笔在画中,力出字外,用此也。〉纸 强弱有分数笔力,临时斟酌之水太渍则肉散,太燥则肉枯,乾研墨则湿点笔,湿研墨则乾点笔,墨太浓则肉滞,太淡则肉薄,粗则多累,积则不匀,磨墨之法重按轻,推远行近折。
砚 池宽面细,每夕一洗则水墨调匀,血肉得所,端石取细润,停水歙石取缜涩,发墨兼之,斯为宝矣。凡磨墨不得用砚池水,令墨滞笔冱,须以水滴汲新水,临时斟酌之。
凡书不得自磨墨,令手颤筋骨大强,是大忌也。初学须佳纸,令后不怯,须用恶笔,令后不择笔。
右用笔分数,通论纸、墨、砚等。

《第六平法》

偃一首抢下尾抢上。
仰一首抢上尾抢下。
平一首抢平尾抢平。
勒一上平中仰下。偃空中远抢以杀其力,如勒马之用缰也。凡尾提处,观其笔燥湿,何如?燥则驻蹲捺而实抢以补之,其次蹲而不捺,其次驻而不蹲,其次提而不驻,即实抢之,湿则提起,即空抢可也。
凡平画忌如算子,终篇展玩,不见横画,始是书法。

《第七直法》

垂露首抢上,尾抢上,分四停,各半之。悬针首抢上,尾抢下,空出分五停,上二下一。乡首抢左上右,右上左,尾抢左上左,右上右,偏蹲偏驻,侧抢侧过,分五停,上二下二。
与乡反努,首抢右筑锋,尾抢上左衄,讫趯出,分七停,上一下一,藏趯亦可。
 首抢中心,上出字分尽处,空中落,下画分尽处,蹲之尾抢,上出空中,力尽止垂露悬针,乡、背、努等笔皆有之,肥瘠以字分,为称长短,随偏傍所宜用。

《第八员法》

点之变无穷,皆带侧势蹲之,首尾相顾,自成三过。笔有偃仰乡背,飞伏立等势。柳叶鼠矢,蹲鸱栗子,等形散水,上侧中偃,下仰横二,停以四停,上内一,中外二,下自外四,至内三。
联飞四点相随,偃前以后横。〈起偃煞横〉烈火外相乡而偃,内相随而仰。曾头对向贵从,上开下閤。其脚相背贵横,上閤下开。啄点首撇尾,左出微仰,如鸟喙之啄物。掠点首撇尾,右出微仰,如篦之掠发。撇 背撇首员蹲过作悬针法,左出乡,撇首偏蹲,右顾左转,作向竖尾,悬针左出,如手前后撇物。波五停,首一中三尾一横,五停,首一中二尾二,大体作仰画不蹲,以锋傍裹空蹲,三面力到,顺指攲下,力满微驻,仰出三过笔中,又有三过如水波之起伏,拔先作左撇,飞笔,侧打锋,不蹲,顺势攲下,力满微驻,仰出三过笔,如手拔物。
上点如右足立定取力,下屈如右股三折取势,下拔如右足之逴沟壑。
策一重提轻蹲,员锋左出,势尽仰收,如鞭之策马,力在著物处。
偏蹲偏驻,疾过缓出,首尾自藏,须先作上啄,取势如裂帛,力在裂外。
因前笔衄出,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皆衄法也。打提锋空中打下,乃点法之长者。打勾右打反趯抱腹。趯下前笔末蹲,锋提趯抱,身贵短。背抛仰勒反趯,趯贵宽员,或仰背偃,或作垂露平,或作悬针平,或作员趯,如背手抛物。
大背抛仰勒衄左努挑,或偃勒衄;右背挑,长短屈伸各随字形。
右背仰勒反趯,趯贵抱腹而清。戈提空中斫下势尽,或仰趯抱身,或收趯归腹,或反趯乡左,大体如乡右竖,而左右顾盼,反趯之势欲飞,有斫戈、有筑戈、有反戈、有飞戈。
勾裹偃勒乡趯或仰勒背趯,勾努、勒努趯,或偃乡,或仰背。
双包乃左先作乡撇,撇尾停笔,取势飞笔,随势包撇。势打间对撇,首打背随勒,尾平撇尾。双裹乃法,与双包同,但自撇首偏,蹲取势,势远则勒短裹撇。
平方匚上平,旁向下偃,匚或上仰,旁背下平。
飞方匚上飞,平旁飞向下飞,偃飞者空中飞笔紧提。转腕疾出也

《第九方法》

八面 俱满者方可提飞九宫 八面点画皆拱中心结构 随字点画多少、疏密各有停,分作九九八十一.分界画均布之先于钟王虞颜法帖,上以朱界画印印讫,视帖中字画分数一一临拟,仍欲察其屈伸变换本意,秋毫勿使差失,四家字体既熟,方可旁及诸家法帖,字大以小,印分数蹙之法帖;字小以大,印分数展之。虽以黄庭《乐毅》展为方丈可也。又以朱界画印印纸或棐板漆之,取许慎说文偏旁字样一一依法区处,务要简易精熟,外妍美而内遒健自佳矣。均方 长者两减阔短者两减长小者口四减。字形回虽有长短、阔狭、小大,行中须留空地,仍须写空中,势须偏著右,或亦各一分。〈分窠法〉

《第十分布法》

布方 中展员则疏者均方,中蹙员则密者均方,点画孤单者展,一画大人卜之类是也。重并者蹙之一旁,枣、转、影、栾、岳、麓、森之类是也。古者所无不得擅写。映带 凡偏旁不相称者屈伸点画以避之,太繁者减除之,太疏者补续之,必古人有样乃可用耳。变换 字之中点画重并者随宜屈伸以变换之点,不变谓之布棋,画不变谓之布算子,若一马三册是也。字之中偏旁重并者随宜开合,而变换化之间合间、开之类,林、晶、炎、欻是也。
体样 随字变体,随体识样,孛形有孤单、重并并累。攒积之体须据许慎说文为主,而分布之一二为孤,日月为单,枣炎为重,林并为并,转影为并,晶焱为累,墅样为攒,爨郁为积,以此为例,广推求之。
字间 对者宜疏,疏者宜密。
行白 对者宜等,间者宜半。
篇段 平起伏六分之一,平其三起,最后二分,伏平者员稳而平画多也,起者振动而仰画多也,伏者收敛而多偃画也。

《第十一变法》

情 喜怒哀乐各有分数,喜即气和而字舒,怒则气粗而字险,哀即气郁而字敛,乐则气平而字丽,情有重轻,则字之敛舒险丽亦有浅深,变化无穷。
气 清和肃壮,奇丽古澹,互有出入者是窗,明几净气自然清,笔墨不滞气自然和,山水仙隐气自然肃,珍怪豪杰气自然奇,佳丽园池气自然丽,造化上古气自然古,幽贞闲适气自然澹,八种交相为用,变化又无穷矣。
形 字形八面,迭递增换,一面变形凡八变,两面变形凡五十六变,三面以上变化不可胜数矣。
势 形不变而势所趋背各有情态势者,以一为主,而七面之势倾乡之也。

《第十二法书》

真 钟繇力命剋捷、宣示王羲之、《乐毅》画赞黄庭,告誓霜寒,献之洛神,六朝不知名氏,曹娥、羊叔子《遗教序》、陶弘景《瘗鹤旧馆坛》、智永《千文》、虞世南《孔子庙碑》、欧阳询《九成宫》《化度寺》、虞恭公、褚遂良《哀册》《圣教》、张旭《郎官》、颜真卿《麻姑坛》《放生池中》《颂干禄字》、东方朔、柳公权、陀罗尼。
行 钟繇丙舍吴人羸顿,雪寒长风,羲之《兰亭》极寒苦热,官奴快雪来禽奉橘,《圣教序》、《开元寺十七帖,献之地黄,岁终卫军授衣,阿姨鹅群,岁尽夏日奉对,思恋天宝,吴兴黄门山阴东家转胜相过,鹅还触事,夏节恨深,黄耆礜石骆驿,月内尊体,谢安《八月五日》,褚遂良《枯树赋》、李邕《岳麓娑罗树》、张从、申元静。
淳化法帖 诸帖之祖王著模刻深得古意,不见真迹,得此足矣。
绛帖 淳化之子潘师旦模刻骨法清劲,足正王著,肉胜之失,然骏马露骨又未免羸瘠之憾。
潭帖 淳化之子宝月大师模风韵和雅,血肉停匀,但形势俱员,颇乏峭健之气。
大观帖 淳化之弟蔡京模刻,京沈酣富贵,恣意粗率,笔偏手纵,非复古意,赖刻手精工,犹胜他帖耳。太清楼续阁帖 刘焘模刻工夫精致,亚于淳化,肥而多骨,求备于王著,乃失之粗硬,遂少风韵。
戏鱼堂帖 刘次庄模在淳化翻刻中颇为有格,骨者淡墨拓尤佳。
武冈修内司福州帖 皆有可观,鼎帖石硬,而刻手不精,虽博而乏古意。
星凤楼帖 曹士冕模刻工致有馀,清而不浓,亚于太清续帖也。
玉麟堂帖 吴琚模刻浓而不清,多杂米家笔仗。宝晋斋帖 曹之格模刻,星凤之子在诸帖为最下,今佳帖难得,学者赖此得见晋唐人髣髴耳。百一帖 王万庆模刻,笔意清遒,雅有胜趣,恨刻手不精妙耳。二王帖 搜拾二王行草书小帖略备,但本非能书,人模勒故博而不精。
右十二章大要,笔员字方,傍密间豁,血浓骨老,筋藏肉洁,笔笔造古意,字字有来历,日临名书,毋吝纸笔,工夫精熟,久自得之矣。

《郑枃衍极》学书次第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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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楷 中兴颂  东方朔碑
万安桥记〈八岁至十岁〉

中楷 九成宫铭 虞恭公碑
姚恭公墓志
遗教经〈十一岁至十三岁〉

小楷 宣示表
戎路表 乐毅论
力命表 曹娥碑〈十四岁至十六岁〉

行书 兰亭叙〈十七岁〉  圣教序
开皇帖〈十八岁〉  阴符经
献之帖〈十九岁二十岁〉

草书 急就章〈二十一岁〉 右军帖〈二十一岁至二十四岁〉
旭素帖〈二十五岁〉

篆书 琅琊题〈十三岁〉  峄山碑〈十五岁〉 泰山碑
张有书周伯琦书蒋冕书
古篆 石鼓文
钟鼎千文
八分 泰山碑铭 景君碑
鸿都石经〈二十五岁〉费凤碑阴
此图所限年岁为中人设耳若夫天资高者十年功可了众体

书法流传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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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图自蔡邕至崔纾皆亲相授受,惟蔡襄毅然独起,可谓间世豪杰之士。右图自蔡邕至崔纾皆亲相授受,惟蔡襄毅然独起,可谓间世豪杰之士。
《苏霖书法钩元》《隋智果心成颂》
回展右肩
头项长者向右展,宁宣,台、尚字是。〈非为头项长〉

长舒左足
有脚者向左舒,宝、典其类字是。〈谓木才之类非其典之类〉

峻拔一角
字方者抬右角,国、用、周字是。

潜虚半股
画稍粗于左,右亦须著,远近均匀,递相覆盖放令。右虚,用、见、冈、月、字是。

间合间开
无字等四点四画为纵上,心开则下合也。

隔仰隔覆
并字隔二,畺字隔三,皆斟酌二三字,仰覆用之。

回互留放
谓字有磔掠,重者若爻字,上住下放,茶字上放下住是也。不可并放。

变换垂缩
谓两竖画,一垂一缩,并字右缩左垂,斤字右垂左缩,上下亦然。

繁则减除
王书悬字虞书,宇皆去下一点,张书盛字改血。从皿也〈盛本从皿〉

疏当补续
王书神字字皆加一点,却字是也。

分若抵背
谓纵也,册之类,皆须自立,其抵背钟王欧虞皆守之。

令如对目
谓逢也,八字、州字皆须潜相瞩视。

孤单必大
一点一画成其独立者是也。

重并仍促
谓昌、吕、爻、枣等字上小,林、棘、丝、羽等字左促,森、淼字兼用之。

以侧映斜
丿为斜为侧,交欠以入之类是也。

覃、精一字功归自得盈虚。
向背、仰覆、垂缩、回互不失也。

统视连行,妙在相承起复。
行行皆相映带,联属而不背违也。

《元董内直书诀》

无垂不缩
谓直下笔,既下复上,至中间则垂而头员,又谓之垂露,如露水之垂也。

无往不收
谓波拔处既往当复回,不要一拔便去。

如折钗股
员健而不偏斜,欲其曲折,员而有力。

如拆壁
用笔端正,写字有丝连处,断头起笔,其丝正中如新泥壁拆缝,尖处在中间,欲其布置之巧。

如屋漏痕
写字之点如空屋漏孔中水滴一点,员正不见起止之迹。

如印印泥,如锥画沙。
自然而然,不见起止之迹。

左欲去吻
左边起笔,不要有觜。

右欲去肩
右边转角,不要露肩,古人谓之暗过。

绵裹铁笔
力藏在点画之内,外不露圭角,东坡所谓字外出力,中藏棱者也。

《书法三昧》《序》

楷书虽出于汉魏,未见于三代,其原要从篆隶而变故,其点画波磔、横纵曲直、员锐端侧岂徒然而为哉?其中必有法矣。夫分上而分下,辨左而辨右,宜偏宜中,或藏或露,有起而有止,当向而当背,其俯仰,其收驻,其推让,其回折,先后开合之次序,大小长短之类聚,必使其相称相应,然后体始成而少合乎古人变楷初意耳。不然字势虽可爱而无法之可尚,不过一楷书,俗吏如涪翁所云此编名书法三昧,不知撰者谁氏,其言或本于古人之已言,而书则未有能尽知也。前元时见于都下馆阁名臣家,渔阳吴兴、巴西康里常宝爱之,参政周伯琦来吴中久而人方知其有是编,其归鄱阳也。人
始得而相传之,乃知诸公之宝爱果然也。古人论书云一须人品高,二须师法古,是书之法。学者习之固当熟之于手,必先修诸德以熟之于身德,而熟之于身,书之于手,如是而为书焉。其容止之,可观进退之可度,隐然自见于毫楮之间,端严而不刻,温厚而难犯,如邓志弘之论,蔡端明始可以为善书矣。临池君子,其谓然乎?

《书法三昧歌》

执笔之法 实指虚拳 运笔之法 意在笔先八法立势 永字精研 一字体态 侧倚取妍仰覆向背 开合折旋 垂缩留放 肥瘦方圆画分篆隶 锋别正偏 藏锋聚气 结构绾牵习与俱化 心手悠然 凡兹三昧 参透幽元苟非知者 不可以传

《一下笔》

下笔之初有折锋、有搭锋,凡作字第一多是折锋,第二三字多是搭锋,承上笔势故耳。若一字之间右边多是折锋,应在左边故也。又有平起如隶,藏锋如篆,大要折搭多精神,平藏善含蓄则妙矣。

《二布置》

布置如中字,孤单则居中。龙字相并,则分左右为二停。冲字则分纵为三停,云字则分上下为二停,凡四方八面,点画皆拱中心,喉咙呼吸,字左短,口欲上齐和扣,如知字右短,口欲下齐,大要先主后宾,承上接下,左右相应,以大包小,以少附多,大繁则减省,太少则增益,如此而成一字,自然可观,谓如宣、尚、高、向等字须回展右肩,如其实、贝、真等字则长舒左足,如月、丹、用、周等字则复峻拔一角,如见、目、冈、内等字则潜虚半腹,如无字,四竖则上开下合,四点则上合下开,如工、并字画则上仰下覆,如三字则上画仰,中画平,下画覆,与畺字同,如爻字则上捺留,下捺放,茶字则上捺放,下捺留,如并字则右缩左垂,斤字则右垂左缩,上下亦然,如字则下,免字除二撇,悬字则除系,左点字则除上口,盛字则除成字,中勾如神字加一点,字加一画,册门字须自立,向背八州,字皆潜相瞩视,如字或止一画一点者须大书以成其独立之势,如昌、吕、爻、枣等字,须上小,林、棘、羽、竹等字须左促之类,难以枚举,以此类推,则随字立意位置则知结体之大概矣。

《三运笔》

夫作字之要,下笔须沈著,虽一点一画之间皆须三过其笔,方为法书,盖一点微如粟米,亦分三过向背俯仰之势。一字有一字之起止朝揖顾盼,一行有一行之首尾接下承上之意,此乃古人不传之妙,宜加察焉。
点之祖〈凡点之类仿此〉
点之祖蹲鸱之势,此三过侧法也。起自中,而末锋自中出也,点有尖秃斜正,随字势而用之,仰三角点,覆三角点,用于势当仰覆者,旁三角点用于直波点水,直三角点、直四角点用于乱,四角点起于《兰亭》茂字,用于立、羊、羔、美等字,长鼠矢点用于长、吏、使、更,短鼠矢点用于夹、奚、契,三往一复,点用于下四,点向背、点两旁,分八字相向,与中带相背立势,宽横波、促横波皆用于下四点。急雁阵、缓雁阵点燕、然、樵三字,外不可用。顺两对点用于巫、飞、明等字,拗两对点用于米、兆、率等字,上小字用于光、当、尚、堂等字,下小字用于示、系等字,上八字用于曾、公,下八字用于具、只,垂胆点用于宁、字、穴字,顾盼点用于州字、心字,开三点用于系,敛三点用于孚,横三点用于龙也。
画之祖〈凡画之类仿此〉
画之祖,一勒法也。状如算子便不是书,其法初落,笔锋向左,急勒回,向右横过,至末复驻锋折回,其势首尾俱低,中高拱覆舟样,故曰勒常患平。智永、虞世南上,而钟王多用篆法为画,欧阳、褚、薛多用隶法为画,秘诀云横画须直入笔锋,竖画须横入笔锋,此不传之枢机也。
竖画之祖〈凡直落笔仿此〉
竖画之祖,努法也。柳云努过直而力败,其法初横入笔,向上行而少驻,复引锋下行,势须作凸胸而立,至末复驻锋向上,此垂露也。末锋驻而不收,引而伸之,此悬针也。大要画多则分,仰覆以别其势,竖多则分,向背以成其体,目字之竖向也,门字之竖背也,川字中竖直,左右之竖相背;册字中二竖直,左右之竖相背,图字六竖相向,皆须分向背以避铺算子也。钩之祖〈凡钩之类仿此〉
钩之祖,趯法也。柳云趯宜存而势生,其法蹲锋上出,险势旁分,然亦须分三体,左如氏、长字,须长趯以应右,右如门、丹字,须长趯以应左,中如东、乘字,趯须朝上,又有棘、针,短而有力,虿尾如丁、亭、宁字皆用之,蟹、爪殊字用之,字字皆随体变化也。短画之祖〈凡策之类仿此〉
短画之祖策法也。其法仰笔抬锋轻抬而进,有如鞭策之势,故言策不言勒,异于勒者勒,则两头下中高,策则两头高中下。唐太宗云策者仰策仰收,柳云策仰收而暗揭,如其天、夫、才之类。凡短画皆为策也。撇之祖〈凡撇腕之类仿此〉撇之祖掠法也柳云掠左出而锋轻颜云掠髣髴以宜肥,其法曰此乃斜悬针而末锋飞起也。宜出锋处送笔,力到而匀,不可半途撇出,则无力,而瘦弱如大、夫、右字之类是也。又谓之腕须直下笔而弯出之,如左字,用须斜硬,右字用须腕转也。短撇之祖〈凡啄之类仿此〉
短撇之祖啄法也。水、永字皆用之,其法下笔驻锋,后即出名啄,柳云啄仓皇而疾掩,凡字之短撇皆用之。隼尾也,如立头上撇是也,如鹰隼之立乎柱首也。竖三撇者则须分势,如三字之画为仰平覆也。此则上撇平、中撇斜、下撇直,状如柳、穿、鱼也。捺之祖〈凡磔之类仿此〉
捺之祖,磔法也。今人作捺多是两驻,虽曰三过,其实不知此法也。其法首抢起,中驻而右行,末驻笔蹲锋而出,如兰叶之状,皆含蓄而不露最为高也。柳云磔䟐以开撑,又有欣字。燕尾者乃急就草之波法也,如水之自泉口流出,其下遇石,激而过,故谓之激石波也。
右上项侧勒努、趯策掠,啄磔八法备矣。书法运用尽矣。但于侧倚取妍,担夫争道,血脉联属,雄健妩媚,体态横生,出入乎八法之外者又须详论,非纸笔可形容,用力熟娴自诣阃奥至此,不几其神乎?

《四为学纲目》

书法纲目,万字俱全。
凡学必有要,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永字者,众字之纲领也,识乎此则千万字在是矣。

三静法地五动象天
地静也,故以不变者法焉。天动也,故以变者法焉。

次及条目、变点、方员。
变者如高低、长短、阔狭,其变无穷也。点者下笔成点而后行也。方者自方员者自员,如置著于案而非匾锋也。

俯仰向背沈莹清权
有俯仰向背者则俯仰向背,无则为之俯仰向背。沈者下笔不浮刻入纸中也。莹者如孤月流天,无云翳也。清者非谓瘦与寒也,肥者亦有清气也,在参古帖而得之,权者如鬓,无点之类是也。

拗者让者引焉疑焉
拗者尔东我西,而不失于相顺,让者要还他地位,随时处宜而措之也。引如左、詹等字,引而伸之,疑如有伏兵,疑不敢动,如帝、带等类是也。

鸟立木上雁在天边
鸟立木上,仁、行之类是也。雁在天边,燕、然、樵之类是也。

掬特员起
掬者从本身掬出也,故其上欲员字是也。特者特笔写也,故其上欲起口字是也。二者相须为用也。

抢摺回联
抢者,策类也,摺则笔锋飞动,翻而非硬直也。回则有虚回、实回,联则有虚联、实联,二者不可偏废也。

齐努磋驻
, 齐者,勒类也。努者,竖画也。磋者左右揭腕也,驻者
如驻马,无往而非此道也。

屋漏蜿蜒
屋漏痕者,不见起止之迹也。

乌丝阑者蔡襄所耑
乌丝阑者,锋正则两旁如界也。

复有八忌,切意精研,枯槁生硬,轻重缠绵,内外是纵,左右非坚。
枯槁则无润泽,生硬则无软美,轻重则不典,缠绵则不莹,内纵者腹肚阔,外纵者手脚不停分,而长左为左揭腕,右为右揭腕,皆不可无力,

知所趋舍为书中仙。
趋所当法,避所当忌,则为尽善。

《五大结构》

云空 上勾之应下,如鸟视胸。
九见 腕勾之应上,须折锋而起。
门月 右勾应左,半斜以锐为精。
来东 中勾应上,随缩锋而微露。
长民 左勾应右,须尽趯其锋。
黍委 上下之撇点有阴阳之分,不分则无上下相承之意。
术冲 三排之直者卓然中立而不倚其左右,有拱揖之情。
畺三 三排之横画者截然中处而不乖,其上下有仰覆之别。
其目 四画之字,上下反其情,而二三但取顺,然无 四点之字,左右要成八字,中带可就上,不可就下。
皿四 四柱之字左右上开下合。
炎茶 两捺之字或上点或下点,各宜所重。
反及 两撇之字先长而斜硬,后差短而腕转。庐多 此等字先腕转而后斜硬。
口曰 不可横长须下画,长承直末。
臣巨 欲直左而右旁,短直应之。
旬匊 此等字里面字与勾齐方称。
马长 如此短画不得与长画相黏。
衣良 捺应右钩,须略平起。
莫矢 此等字下画宜长,撇短不转,而点取下之长短用之。
思志 心在下者欲折右足左宽方称。
见贝 此等字须右长直画作小棘刺,中画短不可相黏,欲其员净匀平,而啄短出以点承长直而为之终。
远还 凡之绕里面字,上大下小方称。
虽难 此等字直画微向左,以避右边之势。
鸟乌 屈脚之势如角弓之张。
门周 须初撇首尾向外,次努首尾向右。
同国 初直画首尾向右,平画仰,次直画首尾向左。戋森 重勾之字在乎先缩锋而后出锋,作趯以应,捺亦同。
作行 左短而右长
于佳 右短而左长
自因 左竖短而右勾微长
亦马 点之重并亦必屈伸以变换之,不变谓之布。棋
三册 画之重并者必随,宜屈伸、仰覆、向背以变之,否则如布算。
爨姜 繁杂者必求古人佳样,用之古无则不可擅写。
边尔 太繁者宜减除之
仓食 上面不可写波
上下 直画宜短点皆近上
是足 卜字居中,下撇须横而波啄之中,又名三牵绾法也。
 初啄而画,头接其尾,中复以波,上接掠而终之。心 初点向里,横戈斜平,勾向内而收,中点取高势,欲黏第三点,第三点又须与勾高,不可下。
风 两边悉宜员,名曰金剪刀。
柔 下面木字左右须与直齐。
者 日字不宜正对土字。
十 横画较长,直画宜短。
七 横画较长,直画转而复回。
和 偏少者伸点画以就之。
毡 偏碍者屈钩以避之。
井 字之孤单者,展一画以书之。
 字之重并者,蹙一画以书之。画 九画之字必须下笔劲净,疏密停匀,照映为佳。当疏不疏反成寒乞,当密不密反成宽疏,相揖相背,发于左者映于右,起于上者伏于下,此不易之法也。 太疏者续补之,仍必有古人佳样乃可写。左 画短而斜硬其撇。
右 画长而腕转其撇。
大 横画微短,撇就画上直下,至画下方腕转向左,波首微出画上,大要波首暗接连腕,末锋则血脉联属。

《六结构径庭》〈一作形势〉

错综 横暂惊坚垄  分疆 龙细路诸诗三匀 湘游卫辙识  疏排 分衣之大十缜密 杰密坟苏翻  短方 则向短江和长方 崖喜苍翠寿  让横 垂暮喜幸矣让直 即印恒叩郎  让右 收改波号虢让左 凿缺对颐邺  天覆 宇宫宁亨守地载 血且盖益正  承上 更天夫夬央盖下 今合含令佥  上尖 卷在存奉奄下尖 动助多少人  隔水 湍流波清激散水 沙汰江河浊  二分 里表衷裘裳上平 峻峰颂餐雄  下平 春眷合舂奉从腕 虱风夙汛飞  横腕 先光见乞元从撇 厥居户左彦  横撇 又叉大支少从波 及友尺反爱  横波 还之远趣连从戈 伐成哉载茂  横戈 心必恐恕悲匀画 青书高台畺  阳画 大在辰天王阴画 下不言六丁  平画 量童景皇黄趯勾 列则乘制争  绰勾 乎于亭手宁齐撇 大合今夫奉  尖撇 庭户延见冗肥 古七曰八公   瘦 身亨事牟了
员 比由心白回   向 目自尚圆内
背 飞北风斤非   邑 部郎乡都邦
 仰即印卿御回右肩 高雪两向禹 舒左足 其贝只宝贤右占地 祠独犹怀隅 左占地 敬乱彰彫欤中占地 华壶卖堂芜 上占地 云雪宇宙宦下占地 我衣是大芝 柳叶点 足复走是吏栗子点 家方底亶父 翻捺点 火秋金卷来瓜子点 亦失矢小尔

《七发笔先后》

龟 先 次 次 次&8140E& 先 次 次肃 先 次 次飞 先 次兴 先 次 次 次母 先 次留 先 次 次田必 先 次 或先 次马 先 次 次 次斲 先 次 次 次 次斤欧 先 次 次欠斋 先 次 次示 次 先 次亩 先十 次田 次久
门 先 次 次 次聚 先 次 次 次 先主 次无 先 次 次鼠 先 次 次 次右 先 次 有字同鼎 先目 次 次长 先 次 次书 先 次 次曰臣 先 次将 先 次 次分 先 次乌 先 次 次

《八名人字体》

此段旧有五百馀字,集汉魏以来诸帖中之破体者,以其传写失真已久,又不注其所出,恐误后学,故不录,大率破体悉从篆隶而出,学者须自详考其法,果合于篆隶者取之,出乎俗笔者去之,岂可不知辨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八十六卷目录

 书法部汇考四
  明张绅法书通释〈名称篇 点类 横类 竖类 趯类 戈类 撇类 波类 总论〉
  徐渭笔道通会〈丰道生学书法〉
  徐渭笔元要指〈执管法 七字书诀〉
  王氏法书苑〈唐欧阳询八法 笔法门 古今传授笔法十三诀 张怀瓘用笔 十法 李淳大字结构四十八法 论〉
  七十二例法〈一侧 二勒 三努 四趯 五策 六掠 七啄 八磔〉
 书法部总论一
  秦蒙恬笔经〈李斯论用笔〉
  晋王右军集〈书卫夫人笔阵图后 自论书〉
  唐虞世南笔髓论〈叙体 辩应 指意 释真 释行 释草 契妙〉
  张彦远法书要录〈梁庾元威论书 唐太宗论书 徐浩论书〉

字学典第八十六卷

书法部汇考四

《明·张绅·法书通释》《名称篇》

八法之变,形状不同,古人遗迹往皆有名称,如蹲鸱隼尾之类,其法甚多,今为蒐访类聚,略其用笔之旨,学者庶有考焉。

《点类》

蹲鸱  早蚁  鹗口  鼠矢  栗子柳叶  科斗  瓜瓣  丁头  打点散水  隔水  烈火  联飞  衮笔暗筑  显异  奋笔  曾头  其脚横波  直波  雁阵

《横类》

飞横  平磔  鳞勒  战行  藏头护尾  折异  横鳞  竖勒  三过仰覆  鹤顶  蚕头

《竖类》

  悬针  垂露  玉筋  钗股屋漏痕 锥画沙 乌丝阑

《趯类》

棘针  虿尾  蟹爪  趯钩  绰钩勾裹  勾努

《戈类》

丁头  打点  背戈  倒戈  涩出〈永〉斫戈  踠脚  背抛  卧挑  外臂缩出  折芒〈旭〉

《撇类》

隼尾  分露  缩出  穿鱼

《波类》

横波  竖波  放留  交争  三过笔激石波

《总论》

解摘  揭腕  斜曲  蚕食叶 壁坼文

《徐渭·笔道通会》《丰道生学书法》

学书须先楷法,作字必先大字。八岁即学大字,以颜为法。十馀岁乃习中楷,以欧为法,中楷既熟,然后敛为小楷,以钟王为法,楷书既成,乃纵为行书,行书既成,乃纵为草书,学草书者先习章草,知偏旁来历,然后变化为草圣,凡行草必先小而后大,欲其专法,二王不可遽放也。学篆者亦必由楷书,正锋既熟则易为力学八分者先学篆,篆既熟方学八分,乃有古意。大楷 童子八岁至十岁学楷书,其法必先大而后小。如颜鲁公,《大唐中兴颂》〈在永州〉《东方朔碑》〈德州〉,按此二碑当薄纸钩出,填作墨字,褙成影本,每日习五十字,四年之功可得七万字,则他日作题匾,大字有法。又宋蔡君谟书《万安桥记》〈闽中有石刻亦可参看〉若题匾字须求洒落,不可竟学写碑字面,他的法拘著在匡子里,况碑字甚小,不足为匾字用也。须如虞欧作碑,凡长短、大小、阔狭皆随形体为之,四旁尚有馀地,庶不拘拘,更见古意,颜之满塞断不可学,且颜柳稍变其体大小侧背略存大势,而偏旁清劲,亦复可喜,或者赏其奇妙耳。〈他字乃偏旁相照应者〉须拆开看,各自成字,又不可各自成了一边,点亦如之,皆欲有照应,方有意思。大凡大字须先颜次王,若米老写匾多是行书,倾攲不正便难入格,以须字之洒落则善矣。
中楷 童子十一岁至十三岁,当学中楷书,以欧阳询《九成宫》及虞恭公二碑为法,〈俱在西安府〉钩填俱如前法,日影百字,三年之功可得十万字,熟此则八法具备,思过半矣。进而魏晋如堂,构已成丹,艧何有欧阳询书、姚恭公墓志〈西安〉、佛遗教经?〈唐人书结字皆四方,少古意,故习遗教为渐进于古矣。〉小楷 童子十四岁至十六岁须学小楷,如王羲之临钟繇《宣示表》〈见《淳化阁帖》,钟繇书《戎路表》〈见《星凤楼帖》《力命表》,王右军书《乐毅论》《曹娥碑》
行书 凡童子十七至二十岁须学行书,先学右军书《兰亭叙》〈取定武本钩填影习如宣示之功〉及右军《开皇》等帖〈俱在豫章〉。又《怀仁集》,右军书《三藏圣教序》《荐福》等碑亦足观览,又集书阴符经献之行书诸帖。
草书 童子廿二至廿五岁学草书,其法亦先小而后大,须以右军《十七日》等帖及怀素书《圣母碑》二大字草书为法,又张旭《长风帖》
篆书 大凡童子十三岁至廿三岁当学篆,其法先大而后小,先今而后古,当以阳冰书《琅琊山新凿泉题》〈今在滁州,盖少温篆本不古,惟此碑秀逸有神,可以启发初学。〉李斯书《峄山碑》〈在陜西〉《泰山碑》〈在济南府〉,宋张有书《伯夷颂》、元周伯琦临张有书《严先生祠堂记》、蒋冕书小字《千文》为法,古篆则学史籀《石鼓文钟鼎》《千文》
八分书 童子至廿四廿五岁当学八分,其法先大而后小,当法唐明皇《泰山碑铭》〈书本不古,可发初学,故录之。〉北海相景君碑、鸿都石经堂邑令费凤碑阴。

《徐渭·笔元要指》《执管法》

凡执管须识浅〈去纸浅〉〈去纸深〉〈笔头长以去纸深也〉〈笔头短以去纸浅也〉,真书之管,其长不过四寸有奇,须以三寸居于指掌之上,只留一寸一二分著纸,盖去纸远则浮泛虚薄;去纸近则揾锋〈是好处〉势重,若中品书把笔,略起大书,更起草诀,云须执管去纸三寸一分,当明字之大小为深浅也。
执管之法须置管于大指中节之前,不得当节,以碍其运动,须要居于动静之际。
书法所云拓大指者大约当以笔在指端,运动适意则腾跃顿挫、生意出焉。若当节则掌握如抠,每每不得自由转动必碍,凡回旋处多成棱角,笔死矣,安望字之生动乎?

略略以食指齐其中指,兼助为力,指自然实。
世俗多以单指苞之单钩,则肘臂著纸,力不足而无神气,便有拘局而不放浪的意,自必以双指苞管,盖撮中指而敛食指以助之者也。虽云要齐又不必十分牵之,使齐亦要有自在意思,方得正所,谓双苞而实指者,夫双苞则坚,坚则掣打劲利,齐指则实,实则筋力均平。

又以名指拒前三指,所执之管更以小指拒前名指。
虽用大中食三指著力,亦须五指共执,

令掌心虚如握卵。
拳指塞掌便能绝其力势,拳须虚则运用便易转侧圆顺,此正所谓虚拳者也。

把腕来平平挺起,凡下笔点画波撇屈曲皆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
古人贵悬腕者,以可尽力耳。大小诸字,古人皆用此法,若以掌帖卓上则指便黏著于纸,终无气力,轻重便当失准,虽便挥运终欠圆健,盖腕能挺起则觉其竖腕,竖则锋必正,锋正则四面势全也。近来又以左手搭卓上,右手执笔,按在左手背上,则来往也觉通利,腕亦自觉能悬,此则今日之悬腕也。比之古法,非矣。然作小楷及中品字小草犹可,大真大草必须高悬手书,如人立志要争衡古人。大小皆须悬腕以求古人秘法,似又不宜从俗矣。

执之虽坚,又不可令其太紧,使我转运得以自由。
大凡执紧必滞,今既居大指节前,微而侧向于前矣。又须执之使宽急得宜,不可一味紧执,盖执之愈紧则愈滞于用,故耳又云善书不在执笔太牢,若浩然听笔之所之而不失法度乃为善矣。〈此草书法真亦可以相通者〉

大要执之虽紧,运之须活,不可以指运笔,当以腕运笔,故执之在手,手不主运,运之在腕,腕不主执,执虽期于重稳,用必在于轻便,然而轻则须沉便则须涩其道,以藏锋为主,若不涩则险劲之气无由而生,至于太轻不沉则成浮滑,浮滑则俗。

《七字书诀》

〈也〉凡擪之法盖用大指捺〈擪犹捺也〉之,作侧〈斜点〉当用,大抵侧者侧下其笔,使墨精闇坠,徐乃反揭,则棱利也。侧须收贵谨而重其要,须右揭其腕,次轻蹲其锋,取势紧则乘机顿挫,借势出之要棱角,忌圆平、贵通变,疾则失中,趯又成俗,借势轻揭,潜出务于勒也。虽叠点亦自有法,不与此同。〈擪音咽是点永字第一笔〉〈一也〉凡压之法作横画,用之乃中指运笔,以笔心压者也。画必勒贵涩而迟须以笔锋先行,使中高而两头下以笔心压之,不得徒卧其笔,口诀云勒之笔锋,将及于纸,须微进,先用仰策,次即迅收,若一出便去揭笔,不峻趯遂暗收,则薄圆而疏且无力矣。〈画也永字第二笔,按二字诀曰截,四字诀曰推。〉
也〉作努,竖用之,亦中指运法,盖竖必努,贵战而雄,努不宜直,直则无力,故其法须竖笔徐行近左,就势而侧锋顾右,潜擢轻挫则揭。〈永第三笔拖拽〉
揭 作策啄用之大指抬腕法也。大抵策须仰笔,将画势暗里潜锋揭腕,归于右啄,须按笔蹲锋,潜蹙于右,借势收锋,迅掷旋左。永第五策永第七啄〉抵 名指运法,作趯及诸戈,用之趯法,须傍努竖挫衄,转笔出锋,借势趯之,使锋涩出,期于倒收,若伫思消息则神踪不坠矣。诀云为环必郁贵,蹙锋而缓转也。诸戈法之谓也。戈必阔贵迟疑而右顾,其法潜锋暗勒势尽,然后趯之,上则俯而过,下则曲而就,永师有涩出戈法,下以名指筑上,上借势以中指遣之,按笔至下,以名指衄锋潜趯者也。又折芒法,须潜锋紧走,意尽乃收,而趯之若肥则质滞而钝俗矣。〈趯导 作掠用之谓,撚向怀中来,中指运法也。须迅其锋笔下左出,而锋利不坠,则自然佳矣。其法须右揭其腕,加以迅出势,旋于左法,在涩而劲意,欲急而婉若迟留,则伤于缓滞矣。诀云撇必掠贵险而劲〈丿掠也,永字第六笔曰导,即撚之义〉
送 作磔用之谓,揭向右边去,亦中名指运法也。右送之波皆名磔,诀云波必磔,必三折而遣毫,其法须右揭其腕,逐势紧趯,傍笔迅磔,尽势轻揭而暗收,在于迅疾中得之,其势亦贵险而涩也。磔也,永字第八笔,四字诀或以为拽〉

《王氏法书苑》《唐欧阳询八法》

如高峰之坠石似长空之初月若千里之阵云如万岁之枯藤劲松倒折落挂石崖如万钧之弩发利剑截断犀象之角牙一波常三过笔澄神静虑,端己正容,秉笔思生,临池志逸,虚拳直腕,指齐掌空,意在笔前,文向思后,分閒布白,勿令偏侧。墨淡则伤神彩,绝浓必滞锋毫,肥则为钝,瘦则露骨,勿使伤于软弱,不须怒降为奇,四面停匀,八边俱备,短长合度,粗细折中,心眼准程,疏密攲正,筋骨精神随其大小,不可头轻尾重,无令左短右长,斜正如人上称下载,东映西带,气宇融和,精神洒落,省此微言,孰为不可也。
《笔法门》〈永详何人撰〉一齧

此一门亦曰书之祖,亦曰书之命也。又曰乾坤清气,自古诸圣秘而不传也。
二阴阳门

浓淡、去住、内外、肥瘦等。
三君臣门

内外、左右、上下,君须君,臣须臣,不得违背。
四向背门

向即俱向,背即俱背,不得一向一背。
五偏枯门

不得一边真、一边草,一面大、一面小。
六孤露门

肥瘦、上下不等,名曰孤露,须得自在。
七石指玲珑门

凡点笔常回避相触也。
八停笔迟涩门

迟自迟、涩自涩,常欲令其透过纸背。
九通气门〈亦云通水〉

凡书画内,令通其气,不得塞也。
十顾答门

凡点画字势,常须相顾也。

《古今传授笔法十三诀》〈未详何人所撰〉

〈钩裹〉罔冈南向田〈诸皆例此〉  〈钩努〉匀旬均物〈同上〉当岂长扆〈返异势〉         常宣尚〈促左转右势〉其月周同〈实左虚右势〉       图围国〈抑左昂右势〉行河水〈上下不齐势〉        永〈侧勒努趯策掠啄磔〉〈挫囊决抛引仰曳杀〉      口〈托扑摺勒〉〈送钩压揖评〉          州〈蹲掠驻努趯交爻门赈〈报答势〉
摺  抛曳如杀仰 努趯  钩评

托□勒 挫人引  搭州驻 揖也
扑  囊夬   蹲掠  送压已上十三诀,先贤只口传授,并不形纸墨。张旭惟传永字,后自引五势,一切字法,无不该矣。
《张怀瓘论用笔十法》
偃仰向背 谓两字并为一字,须求点画上下偃仰离合之势。
阴阳相应 谓阴为内,阳为外,敛心为阴,展笔为阳,须左右相应。
鳞羽参差 谓点画编次无使齐平如鳞羽参差状。峰峦起伏 谓起笔蹙衄如峰峦之状,杀笔亦须存结。
真草偏枯 谓两字或三字不得真草,合成一字谓之偏枯,须求映带,字势雄媚。
邪真失则 谓落笔结字,分寸点画之法须依位次。迟涩飞动 谓勒锋磔笔,字须飞动无凝滞之势,是得法。
射空玲珑 谓烟感识字,行草用笔,不依前后。尺寸规度 谓不可长有馀而短不足,须引笔至尽处,则字有凝重之态。
随字变转 谓如《兰亭》岁字,一笔作垂露,其下年字则变悬针,又其间一十八个之字,各别有体。
翰林密论云凡攻书之门有十二种,隐笔法即是迟笔、疾笔、逆笔、顺笔、涩笔、倒笔、转笔、涡笔、提笔、啄笔、罨笔、䟐笔并用笔,生死之法在于幽隐,迟笔在于疾。疾笔法在于迟,逆入倒出,取势加攻,候调停偏宜寂静,其于得妙须在功深,草草求元终难得也。
《李淳大字结构八十四法》
臣幼习大字未领其要,后获儒僧楚章授以李溥光永字八法,变化三十二势,宝而学之,渐觉有得,后又获右军王羲之八法书诀共三昧,歌玩其妙用,亦转觉有所进步,虽然运笔之法,近得颇熟结构之道,实有未明,因取陈绎曾所述之书法及徐庆祥所注之书法,求其蕴奥,见有天覆地载,分疆三匀,及勾、努勾裹之,目总而集之,共有一百一十三目,用而为法,庶几近于规矩,惜其紊乱,中间犹有未尽善者则去,而不取止选五十八目,犹未尽书法之道。臣忘其固陋,窃取陈徐二家法外之意,续添二十六目,如二段、三停、减捺、减勾之类,同前共成八十四目,就题曰大字结构八十四法,又每法取四字为例,作论一道以开字法之奥,今集既成,固知僭踰罪莫能逃,臣不胜战慄之至。
天覆 宇宙官宫   地载 直且至里
让左 助幼即却   让右 睛蝀绩畤
分疆 体辅愿顺   三匀 谢树卫术
二段 銮向需留   三停 章意素累
〈上占地步〉 雷雪普昔   〈下占地步〉 众界要禹〈左占地步〉 数敬刘对   〈右占地步〉 腾施故地〈左右占地步〉弼办衍仰   〈上下占地步〉鸾莺衅丛〈中占地步〉 蕃华冲掷   〈俯仰勾趯〉 冠寇宓宅〈平四角〉  国固门阑   〈开两肩〉 南丙雨而匀画 寿畺画量   错综 馨声繁系疏排 瓜介川不   缜密 继悬针 车申中巾   中竖 军年单毕
上平 师明牡野   下平 朝叙叔细
上宽 宁可亨市   下宽 春眷夫太
减捺 燮癸食黍   减勾 禁野戋懋
让横 喜娄吾元   让直 甲千平市
横勒 此七也乜   均平 三云去丕
从波 丈尺吏臾   横波 道之是足
从戈 武成几夷   横戈 心思志必
屈脚 乌马焉为   承上 天文支父
曾头 曾善英羊   其脚 其具典与
长方 罔周同册   矩方 西曲回田
捺勾 民氏良长   重撇 友及反夌攒点 采孚妥𠬪   排点 无照点然勾努 菊萄蜀曷   勾裹 甸句勾匀
中勾 东刺来未   绰勾 乎手予于
伸勾 紫訾旭勉   屈勾 鹓鸠辉頫
左垂 笄并亦弗   右垂 升叔拜卯
盖下 会合金舍   趁下 琴谷吞吝
从腕 凤风飞气   横腕 见毛尤免
从撇 尹户居庶   横撇 考老省少
联撇 参彦形彤   散水 沐波池海
肥  土止山公   瘦  了卜才寸
疏  上下士千   密  赢赍龟鼍
堆  晶品畾磊   积  爨郁縻偏  入八乙已   圆  辔峦乐栾
斜  毋勿乃力   正  主王正本
重  哥昌吕圭   并  竹林羽弱
长  自目耳茸   短  白曰臼四
大  囊橐   小  口小工向  好妙舒饬   背  孔乳兆非
孤  一二十了   单  日月弓乍

《论》

盖闻字之形体有大小、疏密、肥瘦、长短,字之点画有覆仰、向背、屈伸、变换尝患其浩瀚纷纭,莫能尽其结构之道,所以定此八十四法为例,推广求之,若无法者不失于偏枯,则失于开放,不失于开放,则失于犯碍,不失于犯碍,则失于承载,趋避鲜有合格可观者焉。盖大字以方端均称为贵,偏斜放肆为忌,是以此法取分界地步为主,折算边傍为用,收敛肢体、布置形容具注,则繁略伸大意,且如一字之形,理有数等,有上盖大者,有下画长者,有左边高者,有右边高者,若上盖大者名曰天覆书者,要上面盖尽下面于法用,上面清而下面浊。若下画长者名曰地载书者,要下画载起上画于法用,下面重而上面轻。左边高者名曰让左书者,须左用昂而右用低,若右边有谦退之象。右边高者名曰让右书者,却右用耸而左用平,若左边有固逊之仪,左右停者名曰分疆书者,取左右平而无让,如两人并相立之形。三排匀者名曰三匀书者,取中间正而勿偏,若左右致拱揖之状。二截者名曰二段书者,用分为两半,挍其长短,微加饶减。三段者名曰三停书者,用分为三截,量其疏密,以布均停,又若上占地步者要上面阔而画清,下面窄而画浊。下占地步者要下面宽而画轻,上面窄而画重。左占地步者要左边大而画细,右边小而画粗。右占地步者要右边宽而画瘦,左边窄而画肥。左右占地步者要左右瘦而俱长,中间肥而独短。上下占地步者要上下宽而微匾,中间窄而勿长。中占地步者要中间宽大而画轻,两头窄小而画重。俯仰勾趯者要上盖窄小而勾短,下腕宽大而勾长。平四角者要上两角平,而下两角齐,法忌挫肩垂脚,开两肩者要上两肩开而下两脚合,法忌直脚卸肩,匀画者黑白喜得均匀,错综者三部怕成犯碍,疏排之撇须展,不展则寒乞孤穷;缜密之画用蹙,不蹙则疏宽开散。悬针之字不用中竖,若中竖则字少精神,中竖之字不用悬针,若悬针则字不稳重。上平者其小者在左,而莫错方隅;下平者其小者在右,而勿差地位。上宽者下面固然难大惟长,趁而方佳。下宽者上面已是成尖用短促,而方好减捺者宜减不减,则重捺难观。减勾者宜减不减则重勾无体。让横者取横画长而勿担。让直者要直竖正而勿偏。横勒者但放平而无势。均平者若兼勒以失威,从波之波,惟善藏头收尾,横波之波先须拓颈宽胸,从戈之戈,但怕弯曲力败横戈之戈,犹嫌挺直勾平,屈脚之勾须要尖包两点,承上之撇,宜令又对正中。曾头者用上开而下阖,其脚者用上阖而下开。长方者喜四直而宽大,短方者贵两肩而平开。搭勾者勾须另搭,不则累拘笔之态,重撇者撇须宛转,不则犯排牙之名,攒点之点皆宜朝向,不则为砌石之样,排点之点须用变更,不则为布棋之形,勾努之字不宜用裹,若用裹字便不方圆,勾裹之字不宜用努,若用努字最难饱满。中勾、绰勾,但凭偏正生妍;伸勾、屈勾,惟在屈伸取体。左垂者右边不得用长,右垂者左边须索要短,盖下者左右宜乎均分,趁下者两边贵乎平展,从腕横腕宜长,惟怕蜂腰鹤膝。从撇、横撇皆忌短,仍患鼠尾牛头,联撇之法取下撇之首对上,撇之胸散水之法趯下点之锋,应上点之尾。瘦者但须少瘦,而休反为枯瘠。肥者止许略肥,而莫至于浮肿。密虽紧布,还宜自在安舒;疏本稀排,乃用丰肥粗壮,堆者累累重叠处以铺匀,积者总总繁紊中,而取整偏者还须偏称,圆者则喜围圆,斜者虽斜而其中要取方正,正者已正,而四方无使馀,偏重者下必要大,并者右必用宽,长者元不喜短,短者切勿求长,大者既大而妙于攒簇,小者虽小而贵在丰严,向者虽迎而手足亦须回避,背者固扭而脉络本自贯通,孤者画孤而惟患于轻浮枯瘦,单者形单而偏重于俊丽清长,是以此法,非在一途而取轨全资,众道以相承,约方圆于规矩,宜平直于准绳,欲使其四方八面俱拱中心,勾撇点画皆归间架,有相迎相送照映之情,无或反或背乖戾之失,虽字形有千百亿万之不同,而结构亦不出乎此法之外也。若夫筋骨神气须自书法精熟中融通变化,久则自然有得,非但拘拘然守于法也。

《七十二例法》〈按七十例法未详何人所撰明姜立纲有正书刻石〉

《一侧》化十五法
怪石 龙爪 梅核 杏仁 铁铃龟头 羊角 垂珠 悬珠 群鹊菱米 鸡头 瓜种 蟹脚 宝盖
《二勒》化十一法
玉案 铁城 石楯 舞鹤 驼头折钉 辵之 音阜 音节 音邑犁梁
《三努》化六法
铁柱 象笏 垂针 马椿 鸟雏曲尺
《四趯》化十四法
绰勾 慢勾 紧勾 玉钩 竹箨狮口 曲勾 柳箕勿 浮鹅 龙尾弯笋 鸾趐 凤趐 飞雁
《五策》化六法
虎牙 金锥 斸勾 聚水 散水横爻
《六掠》化九法
犀角 悬戈 新月 钩镰 叠乌立入 飞带 直撇 蛇头
《七啄》化七法
掠拂 鸟啄 斗鹑 木人 双竹蟠龙 戏蝶
《八磔》化四法
金刀 鸣鸭 漫游鱼 游鱼三折腰
右七十二笔势、法度虽具,结构在人,若夫由象识心,则又不能以法度限也。
歌曰撇捺点勾画要熟,斜长曲短势由人世间,凡事诸般,字不出七十二法寻。

《书法部总论》

《秦蒙恬·笔经》《李斯论用笔》

夫用笔之法,先急回后疾下,如鹰望鹏逝信之自然,不得重改,送脚若游鱼得水,舞笔如景,山兴云或卷或舒、乍轻乍重,善深思之理当自见矣。

《晋·王右军集》《书卫夫人笔阵图后》

夫纸者,阵也;笔者,刀槊也;墨者,鍪甲也;水砚者,城池也;心意者,将军也;本领者,副将也;结构者,谋略也;飏笔者,吉凶也;出入者,号令也;屈折者,杀戮也;夫欲书者先乾研墨,凝神静思,预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动令筋脉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后齐平,此不是书,但得其点画尔。昔宋翼常作此书,翼是钟繇弟子,繇乃叱之,翼三年不敢见繇,即潜心改迹,每作一波常三过折笔,每作一点常隐锋而为之,每作一横画如列阵之排云,每作一戈如百钧之弩发,每作一点如高峰坠石、〈原阙四字〉屈折如钢钩,每作一牵如万岁枯藤,每作一放纵如足行之趋,骤翼先书恶。太康中有人于许下破钟繇墓遂得《笔势论》,翼读之,依此法学书,名遂大振,欲真书及行书皆依此法,若欲学草书又有别法,须缓前急后,字体形势状如龙蛇,相钩连不断,仍须棱侧起,复用笔亦不得,使齐平大小一等,每作一字须有点处,且作馀字总竟,然后安点其点,须空中遥掷笔作之,其草书亦复须篆势,八分、古隶相杂,亦不得急,令墨不入纸,若急作意思浅薄而笔即直过,惟有章草及章程行押等不用此势,但用击石波而已。其击石波者,缺波也,又八分更有一波,谓之隼尾波,即钟公《泰山铭》及魏文帝《受禅碑》中已有此体,夫书先须引八分,章草入隶字中,发人意气,若直取俗字则不能先发,羲之少学卫夫人书,将谓大能,及渡江北游名山,比见李斯、曹喜等书,又之许下见钟繇、梁鹄书,又之洛下见蔡邕、石经三体书,又于从兄洽处见张昶《华岳碑》,始知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月耳。羲之遂改本师,仍于众碑学习焉。遂成书尔,时年五十有三,或恐风烛奄及,聊遗教于子孙耳。可藏之石室,千金勿传。

《自论书》

吾书比之钟张,当抗行,或谓过之张草,犹当雁行,张精熟过人,临池学书,池水尽黑,若吾耽之,若此未必谢,之后达解者知其评之不虚,吾尽心精作亦久寻诸旧书,惟钟张故为绝伦,其馀为是小佳,不足在意。去此二贤仆书,次之须得书意,转深点画之间皆有意,自有言所不尽得其妙者,事事皆然,平南李式论君不谢。

《唐·虞世南·笔髓论》《叙体》

《文字经》,艺之本,王政之始也。仓颉象山川江海之状,龙蛇鸟兽之迹,而立六书战国政异俗殊,书文各别,秦患多门,约为八体,后复讹谬,凡五易焉,并不述用笔之妙,及乎蔡邕、张索之辈,钟繇、卫王之流,皆造意精微,自悟其道也。

《辩应》

心为君妙用无穷,故为君也。手为辅承命竭,股肱之用故也。力为任使,纤毫不挠,尺寸有馀故也。管为将帅,处运用之道,执生杀之权,虚心纳物,守节藏锋故也。毫为士卒,随管任使,迹不凝滞故也。字为城池,大不虚,小不孤故也。

《指意》

用笔须手腕轻虚,虞安吉云未解书意者一点一画皆求象,本乃转自取拙,岂成书耶?太缓而无筋,太急而无骨,侧管则钝,慢而肉多,竖笔直锋则乾枯,而露骨终其悟也。粗而不锐细而能壮,长者不为有馀,短者不为不足。

《释真》

笔长不过六寸,捉管不过三寸,真一、行二、草三,指实掌虚。右军云书弱纸强、笔强纸弱,笔强者弱之,弱者强之,迟速虚实,若轮扁斲轮,不疾不徐,得之于心,应之于手,口所不能言也拂掠轻重,若浮云蔽于晴天。波撇勾截若微风摇于碧海,气如奔马,亦如朵钩,轻重出乎心而妙用应乎手,然且体约八分,势同章草,而各有趣,无问巨细,皆有虚散,其锋圆毫蕝按转易也,岂真书一体、篆隶章行八分等当覆腕上,抢掠毫下,开牵撇拨䟐锋转,行草稍助,指端钩距,转腕之状矣。

《释行》

行书之体略同于真,至于顿挫盘礡,若猛兽之搏噬,进退钩距若秋鹰之迅击,故覆笔抢毫乃按锋而直,引其腕则内旋外拓,而环转纾结也。旋毫不绝内,转锋也。加以掉笔联毫,若石璺玉瑕,自然之理,亦如长空游丝,容曳而来往,又似虫网络壁,劲而复虚。右军云游丝断而能续,皆契以天真,同于轮扁,羲之又曰每作一点画皆悬管掉之,令其锋开,自然劲健。

《释草》

草即纵心奔放,覆腕转蹙,悬管聚锋,柔毫外拓,左为外、右为内,伏连卷收揽,吐纳内转,藏锋也。既如舞袖挥拂而萦纡又若垂藤樛盘,而缭绕蹙旋转锋亦如腾猿过树、逸虬得水,轻兵追卤,烈火燎原,或体雄而不可抑,或势逸而不可止,纵使狂逸,不违笔意也。羲之云透嵩华兮不高踰,悬壑兮能越,或连或绝,如花乱飞,若雄若强,逸意而不相副,亦何益矣。但先缓引兴心逸,自急也。仍接锋而取兴,兴尽即已又生𢳇锋,任毫端之奇,象兔丝之萦,结转剔刓角,多钩篆体,或如蛇形,或如兵阵,故兵无常阵、字无常体矣。谓如水火势多不定,故云字无常定也。

《契妙》

欲书之时当收视反听,绝虑凝神,心正气和,则契于妙。心神不正,书则攲斜。志气不和,字即颠仆,同鲁庙之器,虚则攲、满则覆,中则正,正者冲和之谓也。然字虽有质,迹本无为禀,阴阳而动静体,万物以成形,达性通变,其常不主,故知书道元妙必资,神遇不可以力求也。必须心悟,不可以目取也。字形者如目之视也,为目有止障明,执字体既有质滞,为目所视远近不同,如水在方圆,岂由乎水?且笔妙喻水,方圆喻字,所视则同,远近则异,故明执字体也。字有态度,心之辅也。心悟非心,合于妙也。且如铸铜为镜,非匠者之明,假笔转心,非毫端之妙,必在澄心运思,至微至妙之间,神应思彻,又同鼓瑟,轮音妙响,随意而生,握管使锋,逸态逐毫,而应学者心悟于至道则书契于无为,苟涉浮华终懵于斯理也?

《张彦·远法书要录》《梁庾元威论书》

所学正书宜以殷钧、范怀约为主,方正循纪,修短合度。所学草书宜以张融、王僧虔为,则体用得法,意气有馀,章表笺书于斯足矣。夫才能则关性,分耽嗜殊妨大业,但令紧快分明,属辞流便,字不须体,语辄投声,若以己巳莫分东柬相乱,则两王妙迹、二陆高才顷来非所用也。王延之有言曰勿欺数行尺牍,即表三种人身,岂非一者学书得法,二者作字得体,三者轻重得宜,意谓犹须言无虚出,斯则善矣。余见学阮研书者不得其骨力婉媚,唯学挛拳,委尽学薄绍之书者不得其批,研渊微徒自经营崄急,晚途别法,贪省爱异,浓头纤尾,断腰顿足,一八相似,十小难分,屈等如匀,变前为草,咸言祖述,王萧无妨,日有讹谬,星不从生,籍不从来,许慎门徒居然嗢噱,卫恒弟子宁不伤嗟诖?误众家岂宜改习?

《唐太宗论书》

太宗尝谓朝臣曰书学小道初非急务时,或留心犹胜,弃日凡诸艺业未有学而不得者也。病在心力懈怠不能专精耳。朕少时为公子,频遭阵敌,义旗之始乃平寇乱,执金鼓必有指挥,观其阵即知强弱,以吾弱对其强,以吾强对其弱,敌犯吾弱,追奔不踰百数十步。吾击其弱必突过其阵,自背而返,击之无不大溃,多用此制胜。朕思得其理深也。今吾临古人之书,殊不学其形势,惟在求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耳。吾之所为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也。

《徐浩论书》

周官内史教国子六书,书之源流其来尚矣。程邈变隶体,邯郸传楷法,事则朴略,未有功能,厥后钟善真书,张称草圣,右军行法,小令、破体皆一时之妙,近古萧永欧虞颇传笔势,褚薛已降自郐不讥矣。然人谓虞得其筋,褚得其肉,欧得其骨,当矣。夫鹰隼乏彩而翰飞戾天,骨劲而气猛也。翚翟备色而翱翔百步,肉丰而力沈也。若藻耀而高翔,书之凤凰矣。欧虞为鹰隼,褚薛为翚翟焉。欧阳率更云萧书出于章草,颇为知言,然欧阳飞白旷古无比,浩自言余年在龆龀,便工翰墨,力不可强,勤而愈拙,区区碑石之间,矻矻几案之上,亦古人所耻,吾岂忘情耶?德成而上,艺成而下,则殷鉴不远,何学书为必以一时风流千里面目,斯亦愈于博奕,亚于文章矣。初学之际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用?笔之势特须藏锋,锋若不藏,字则有病,病且未去,能何有焉?字不欲疏,亦不欲密,亦不欲大,亦不欲小,小长令大,大蹙令小,疏肥令密,密瘦令疏,斯其大经矣,笔不欲捷。亦不欲徐,亦不欲平,亦不欲侧,侧竖令平,平竣使侧,捷则须安,徐则须利,如此则其大较矣。张伯英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永师登楼不下四十馀年。张公精熟,号为草圣。永师拘滞,终著能名。以此而言,非一朝一夕所能尽美,俗云书无百日工,盖悠悠之谈也。宜白首攻之,岂可百日乎?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八十七卷目录

 书法部总论二
  唐孙过庭书谱〈总论〉
  颜真卿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
  林罕字源偏旁小说序〈论篆隶〉
  宋欧阳修试笔〈学书为乐 学书消日 学书作故事 学真草书 学书费纸 学书工拙 作字要熟 用笔之法 苏子美论书 苏子美蔡君谟书 李邕书〉
  蔡忠惠公集〈论书〉
  东坡文集〈论书〉
  山谷文集〈论书〉
  海岳名言〈论书〉
  黄伯思东观馀论〈论书 论临摹二法〉
  董逌广川题跋〈论书〉

字学典第八十七卷

书法部总论二

《唐·孙过庭·书谱》《总论》

夫自古之善书者,汉魏有钟张之绝,晋末称二王之妙。王羲之云顷寻诸名书,钟张信为绝伦,其馀不足观,可谓钟张云殁而羲献继之,又云吾书比之钟张,钟当抗行,或谓过之,张草犹当雁行,然张精熟,池水尽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谢之,此乃推张迈钟之意也。考其专擅,虽未果于前规,摭以兼通,故无惭于即事评者云彼之四贤古今特绝,而今不逮古,古质而今妍,夫质以代兴,妍因俗易,虽书契之,作适以记言,而淳漓一迁质文三变,驰骛沿革,物理常然,贵能古不乖时,今不同弊,所谓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何必易雕宫于穴处,反玉辂于椎轮者乎?又云子敬之不及逸少,犹逸少之不及钟张,意者以为评得其纲纪,而未详其始卒也。且元常专工于隶书,伯英犹精于草体,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拟草则馀真,比真则长草,虽专工小劣而博涉多优,总其终始,匪无乖互。谢安素善尺牍,而轻子敬之书,子敬常作佳书与之,谓必存录,安辄题后答之,甚以为恨,安尝问敬卿书何如,右军答云故当胜,安云物论殊不尔,子敬又答时人那得知敬,虽权以此辞,折安所鉴,自称胜父,不亦过乎?且立身扬名事,资尊显胜母之里,曾子不入,以子敬之豪翰绍右军之笔札,虽复粗传楷,则实恐未克箕裘,况乃假托神仙,耻崇家范,以斯成学,孰愈面墙?后羲之往都,临行题壁,子敬密拭除之,辄书易其处私为不恶,羲之还见乃叹曰吾去时真大醉也,敬乃内惭,是知逸少之比钟张专博,斯别子敬之不及逸少,无或疑焉,余志学之年留心翰墨,味钟张之馀烈,挹羲献之前规,极虑精专,时逾二纪,有乖入木之术,无閒临池之志,观夫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资,鸾舞蛇惊之态,绝岸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如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犹晨星之列河汉,同自然之妙,有非力运之能成,信可谓智巧兼优心,手双畅翰不虚动,下必有由,一画之閒变起伏于锋杪,一点之内殊剑〈一作衄〉挫于毫芒,况云积其点画乃成其字,曾不旁窥尺牍,俯习寸阴,引班超以为辞,援项籍而自满,任笔为体,聚墨成形,心昏拟效之方,手迷挥运之理,求其妍妙,不亦谬哉?然君子立身务修其本,扬雄谓诗赋小道,壮夫不为,况复溺思毫釐、沦精翰墨者也。夫潜神对奕,犹标坐隐之名,乐志垂纶尚体行藏之趣,讵若功定礼乐,妙拟神仙,犹埏埴之罔,穷与工炉而并运,好异尚奇之士玩体势之多,方穷微测妙之。夫得推移之奥赜,著述者假其糟粕,藻鉴者挹其菁华,固义理之会归信,贤达之兼善者矣。存精遇赏岂徒然?与而东晋士人互相陶染,至于王谢之族、郤庾之伦纵不尽其神奇,或亦挹其风味,去之滋永,斯道愈微,方复闻疑称疑,得末行末,故今阻绝,无所质问,试有所会,缄秘已深,遂令学者茫然莫知领,要徒见成功之美,不悟所致之由,或乃就分布于累年向规矩,而犹远图真,不悟习草,将迷假令薄,解草书粗传隶法则好溺偏固,自阙〈改作阂〉通规讵知心手,会归若同源而异,派转用之术,犹共树而分条者乎?加以趋事适时,行书为要,题勒方富,真乃居先,草不兼真,殆于专谨。真不通草,殊非翰札,真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草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草乖使转不能成字,真亏点画犹可记文,回互虽殊,大体相涉,故亦旁通二篆,俯贯八分,包括章草涵泳,飞白若毫釐不察则胡越殊风者焉。至如钟繇隶奇、张芝草圣,此乃专精一体以致绝伦,伯英不真而点画狼籍,元常不草使转纵横,自玆以降,不能兼善者有所不逮,非专精也,虽篆隶草章,工用多变,济成厥美,各有攸宜,篆尚婉而通,隶欲精而密,草贵流而畅,章务检而便,然后蕴之以风神,温之以妍润,鼓之以枯劲,和之以闲雅,故可达其情性,形其哀乐,验燥湿之殊节,千古依然,体老壮之异时百龄,俄顷,嗟乎不入其门,讵窥其奥者也。又同时而书,有乖有合,合则流媚,乖则彫疏,略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务闲,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心遽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四乖也;情怠手阑,五乖也。乖合之际,优劣互差,得时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若五乖同萃,思遏手蒙,五合交臻,神融笔畅,畅无不适,义无所从,当仁者得意忘言,罕陈其要,企学者希风叙妙,虽述犹疏,徒立其工,未敷厥旨,不揆庸昧,辄效所明,庶欲弘既往之风,规导将来之器,识除繁去滥睹迹,明心者焉代有笔阵图,七行中画执笔图手,貌乖舛,点画湮讹,顷见南北流传,疑是右军所制,虽则未详真伪,尚可发启童蒙,既常俗所存不藉,编录至诸家,势评多涉浮华,莫不外状其形,内迷其理。今之所撰亦无取焉。若乃师宜官之高名徒新史牒,邯郸淳之令范空著缣缃,暨乎崔杜以来,萧羊以往代祀,绵远名氏滋繁,或藉甚不渝,人亡业显,或凭附增价,身谢道衰,加以縻蠹,不传搜秘,将尽偶逢真赏,时亦罕窥,优劣纷纭殆难覼缕其有显闻,当代遗迹见存无俟。抑扬自标先后,且六爻之作肇自轩辕,八体之兴始于嬴政,其来尚矣厥用斯弘,但今古不同,妍质悬隔,既非所习,又亦略诸,复有龙蛇云露之流,龟鹤花英之类,乍图真于率尔,或写瑞于当年,巧涉丹青,工亏翰墨,异夫楷式,非所详焉。代传羲之与子敬笔势论十章,文鄙理疏,意乖言拙,详其旨趣殊非右军,且右军位重才高,调清词雅,声尘未泯,翰牍仍存。观夫致一书、陈一事,造次之际稽古斯在,岂有贻谋,令嗣道叶义,方章则顿亏一至于此。又云与张伯英同学,斯乃更彰,虚诞若指。汉末伯英时代全不相接,必有晋人同号,史传何其寂寥,非训非经,宜从集择,夫心之所达不易尽于名言,言之所通尚难形于纸墨,可髣髴其状,纲纪其辞,冀酌希夷,取会情境,阙而未逮,请俟将来,今撰执使转用之由以祛未悟,执谓深浅长短之类是也,使谓从横牵掣之类是也,转谓钩环盘纡之类是也,用谓点画向背之类是也。方复会其数法归于一途编列,众工错综群妙,举前贤之未及,启后学于成规,窥其根源,析其支派,贵使文约理赡迹,显心通披,卷可明,下笔无滞,诡词异说非所详焉,然今之所陈务裨学者,但右军之书代多称习,良可据为宗匠,取立指归,岂惟会古通今,亦乃情深调合,致使摹拓日广,研习岁滋,先后著名,多从散落历代,孤绍非其效欤?试言其由,略陈数言,止如《乐毅论》《黄庭经》《东方朔》《画赞》《太史箴》《兰亭集序》《告誓文》,斯历代所传真行绝致者也。写《乐毅》则情多怫郁,书《画赞》则意涉瑰奇,《黄庭经》则怡怿虚无,《太史箴》又纵横争折,暨乎《兰亭》兴集思逸神超,私门诫誓,情拘志惨,所谓涉乐方笑,言哀已叹,岂惟驻想流波?将贻啴嗳之喜〈一作奏〉驰神睢涣,方思藻绘之文,虽其目击道存,尚或心迷议舛,莫不强名为体,共习分区,岂知情动形言?取会风骚之意,阳舒阴惨本乎天地之心,既失其情理,乖其实,原夫所致,安有体哉?夫运用之方虽由己出,规模所设信属目前,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苟知其术适可兼通,心不厌精,手不忘熟,若运用尽于精熟,规矩闲于胸襟,自然容与徘徊,意先笔后,潇洒流落,翰逸神飞,亦犹弘羊之心预乎无际,庖丁之目不见全牛,尝有好事者就吾求习,吾乃粗举纲要,随而授之,无不心悟手从,言忘意得,纵未穷于众术,断可极于所临矣。若思通楷则少不如老,学成规矩老不如少,思则老而愈妙,学乃少而可勉,勉之不已,抑有三时,时然一变,极其分矣。至如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初谓未及,中则过之,后乃通会之。际人书俱老仲尼云五十知命,而七十从心,故能达夷险之情,体权变之道,亦由谋而后动,动不失宜时,然后言言必中理矣。是以右军之书末年多妙,当缘思虑通审,志气和平,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子敬已下莫不效努为力,标置成体,岂独工用不侔,亦乃神情悬隔者也。或有鄙其所作,或乃矜其所运,自矜者将穷性域绝于诱进之途,自鄙者尚屈情涯,必有可通之理。嗟乎!盖有学而不能未有不学而能者也。考之即事断可明焉,然消息多方,性情不一,乍刚柔以合体,忽劳逸而分驱,或恬澹雍容,内涵筋骨,或折挫槎蘖,外曜锋芒,察之者尚精,拟之者贵似,况拟不能似,察不能精,分布犹疏形骸未检。跃泉之态未睹其妍,窥井之谈已闻其丑,纵欲唐突羲献诬罔钟张,安能掩当年之目、杜将来之口?慕习之辈尤宜慎,诸至有未悟,淹留偏追,劲疾不能迅速翻效迟重,夫劲速者超逸之机,迟留者赏会之致,将反其速行臻会美之方,专溺于迟,终爽绝伦之妙,能速不速所谓淹留,因迟就迟讵名赏会,非其心闲手敏难以兼通者焉。假令众妙攸归,务存骨气,骨气存矣而遒润加之,亦犹枝干扶疏,凌霜雪而弥劲,花叶鲜茂与云日而相辉,如其骨力偏多遒丽益少,则若枯槎架险,巨石当路,虽妍媚云阙而体质存焉。若遒丽居优,骨气稍劣,譬夫芳林落檗,空照灼而无依兰,沼漂萍徒青翠而奚托,是知偏工易就,尽善难求,虽宗一家而变成多体,莫不随其性,欲便以为姿。质直者则径挺不遒,刚狠者又倔强无润,矜敛者弊于拘束,脱易者失于规矩,温柔者伤于软缓,躁勇者过于剽迫,狐疑者溺于滞涩,迟重者终于蹇钝,轻琐者染于俗吏,斯皆独行之士偏玩所乖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况书之为妙近取诸身,假如运用未周,尚亏工于秘奥,而波澜之际已浚发于机锋,必能旁通点画之情,博究始终之理,镕铸虫篆,陶钧草隶,体五材之并用仪形,太极象八音之迭起,感会无方,至若数画并施,其形各异,众点齐列为体,互乖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违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迟,遣不恒疾,带燥方润,将浓遂枯,泯规矩于方圆,遁钩绳之曲直,乍显乍晦,若行若藏,穷变态于毫端,合情调于纸上,无閒心手忘,怀楷则自可背,羲献而无失违,钟张而尚工,譬夫绛树青琴殊姿共艳,隋珠和璧异质同妍,何必刻鹤图龙,竟惭真体,得鱼获兔,犹吝筌蹄闻。夫家有南威之容乃可论于淑媛,有龙泉之利然后议于断割,语过其分,实累枢机,吾尝静思作书,谓为甚合时。称识者辄以引示,其中巧丽曾不留目,或有误失翻被嗟赏,既昧所见尤喻所闻,或以年职自高,轻致陵诮,余乃假之以缃缥,题之以古目,则贤者改观,愚夫继声,竞赏毫末之奇,罕议锋端之失,犹惠侯之好伪,似叶公之惧真,是知伯子之息流波盖有由矣。夫蔡邕不谬赏,孙阳不妄顾者以其元鉴精通故不滞于耳目也。向使奇音在爨庸听,惊其妙响,逸足伏枥,凡识知其绝群,则伯喈不足称,伯乐未可尚也。至若老姥遇题扇,初怨而后请门生护书几,父削而子懊,知与不知也。夫士屈于不知己而伸于知己,彼不知也,曷足怪乎?故庄子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老子云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之则不足以为道也,岂可执冰而求夏虫哉?自汉魏以来,论书者多矣。妍媸杂揉,条目纠纷,或重述旧章,了不殊于既往,或苟兴新说,竟无益于将来,徒使繁者弥繁,阙者仍阙,今撰为六篇,分成两卷,第其工用,名曰《书谱》,庶使一家后进,奉以规模,四海知音或存观省缄秘之旨,余无取焉。

《颜真卿·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

予罢䄮醴泉,特诣东洛访金吾长史张公旭,请师笔法,长史于时在裴儆宅憩止已一年矣,众有师张公求笔法,或有得者皆曰神妙。仆顷在长安师事张公,竟不蒙传授,使知是道也。人或问笔法者,张公皆大笑而已,即对草书或三纸五纸,皆乘兴而散,不复有得其言者。仆自再游,洛下相见,眷然不替,仆因问裴儆足下师敬长史有何所得,曰但得书绢素屏数本,亦尝请论笔法,唯言倍加功学临写,书法当自悟矣。仆自停裴家月馀日,因与裴儆从长史言,话儆前请曰既承九丈奖谕,日月滋深,夙夜工勤,溺于翰墨,傥得闻笔法要诀则终为师学,以冀至于能妙,岂任感戴之诚也?长史良久不言,左右盼视怫然而起,仆乃从行归于东竹林院小堂,张公乃当堂踞坐床而命仆居乎小榻,乃曰:笔法,元微难妄传授,非志士高人讵可与言要妙,书之未能且攻真草,今以授子,可须思妙,乃曰夫平为横,子知之乎?仆思以对曰:常闻长史令为一平画皆须纵横有象,此岂非其谓乎?长史乃笑曰:然。又曰:直为纵,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直者必不令邪,曲之谓乎?曰:均为閒,子知之乎?曰:尝蒙示閒不容,光之谓乎?曰:密为疏,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筑锋下笔皆令完成,不令其疏之谓乎?曰:锋为末,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末以成画,其锋健之谓乎?曰:力为骨体,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趯笔则点画皆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媚之谓乎?曰:轻为曲折,子知之乎?曰:岂不谓钩笔转角,折锋轻过之谓乎?亦谓转角为闇过之谓乎?曰:决为牵掣,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牵掣为撇,决意挫锋,使不怯滞,令险峻而成,以谓之决乎?曰:补为不足,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点画或有失趣者则以别点画,救之谓乎?曰:损为有馀,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趣长笔短,常使意势有馀而画若不足之谓乎?曰:巧为布置,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欲书先预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稳,或意外生体,令有异势,是谓之巧乎?曰:称为大小,子知之乎?曰:岂不谓大字蹙之令小,小字展之使大,兼令茂密所以为称乎长史曰子言颇皆近之矣夫书道之妙焕乎其有为,自外之奇妙,所以不尽世之书者宗二王元常逸迹,曾不睥睨笔法之妙,远迩雷同,献之书谓之古肥,张旭书谓之今瘦,古今殊异,肥瘦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说。钟繇巧趣精细,始自机神,肥瘦古今,量易致意,真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于学钟势巧形密,及其独运意疏字缓,譬楚人习夏不能无楚,过言不绝,未为笃论,又子敬之不逮逸少,犹逸少之不逮元常,学子敬者画虎,也学元常者画龙也。余虽不习久得其道不习,而言必慕之欤?傥著巧思,思盈半矣。子其勉之功精勤,悉自当妙笔。真卿前请曰幸蒙长史传授笔法,敢问工书之妙何如?得齐于古人,张公曰:妙在执笔,令其圆转,勿使拘挛,其次识法,谓口授手传之诀,勿使无度,所谓笔法也。其次在于布置,不慢不越,巧使合宜,其次纸笔精佳,其次变法适怀,纵舍规矩,五者备矣,然后能齐于古人。曰:敢问执笔之理可得闻乎?长史曰:予传授笔法得之于老舅。彦远曰:吾昔日学书,虽功深而迹不至殊妙,后闻于褚河南公,用笔当须如印泥画沙,始而不悟,后于江岛见沙地平静,令人意悦欲书,乃偶以利锋画其劲险之状,明利媚好,乃悟用笔如锥画沙。使其藏锋画乃沈著,当其用锋,常欲使其透过纸背,此功成之极矣。真草用笔悉如画泥沙,则其道至矣。是乃其迹可久,自然齐于古人矣。但思此理以专想功用,故其画点不得妄动,子其书绅,余遂铭谢逡巡,再拜而退。自此得攻书之术,于兹五年,真草自知可成矣。

《林罕字源偏旁小说序》《论篆隶》

篆势有笔力,遒健字势。妍丽者,斯乃意巧之人临文改易,或参差之,或长短之,屈曲之,拗綟之,务于奇怪以媚,一时后习之人性有利钝,致与元篆隶不同,盖病由此起。今之学者但能明知八法,洞晓六书,道理既全,体格自实,亦何必踵欧虞褚柳之惑乱哉。

《宋欧阳修试笔》《学书为乐》

苏子美尝言明窗净几、笔砚纸墨皆极精良,亦自是人生一乐,然能得此乐者甚稀,其不为外物移其好者又特稀也。余晚知此趣,恨字体不工,不能到古人佳处,若以为乐,则自是有馀。

《学书消日》

自少所喜事多矣,中年以来渐以废去,或厌而不为,或好之未厌,力有不能而止者,其愈久益深,而尤不厌者书也。至于学字,为于不倦,时往往可以消日,乃知昔贤留意于此,不为无意也。

《学书作故事》

学书勿浪书事。有可记者,他时便为故事。

《学真草书》

自此已后,只日学草书,双日学真书,真书兼行,草书兼楷,十年不倦,当得名,然虚名已得,而真气耗矣。万事莫不皆然,有以寓其意,不知身之为劳也。有以乐其心不知物之为累也,然则自古无不累心之物,而有为物所乐之心

《学书费纸》

学书费纸犹胜,饮酒费钱曩,时尝见王文康公戒其子弟云吾平生不以全幅纸作封皮。文康,太原人,世以晋人喜啬资谈笑信有是哉。吾年向老,亦不欲多耗,用物诚未足以有益于人,然衰年志思不壮于〈阙〉少能快,然亦其理耳。

《学书工拙》

每书字尝自嫌其不佳,而见者或称其可取。尝有初不自喜,隔数日视之颇若有可爱者,然此初欲寓其心以消日何用,较其工拙而区区于此,遂成一役之劳,岂非人心蔽于好胜耶?

《作字要熟》

作字要熟,熟则神气完实而有馀,于静坐中自是一乐事,然患少暇,岂其于乐处常不足耶?

《用笔之法》

苏子美尝言用笔之法,此乃柳公权之法也。亦尝较之斜正之閒,便分工拙能知此,及虚腕则羲献之书可以意得也。因知万事有法。扬子云断木为棋,刓革为鞠,亦皆有法,岂正得此也?

《苏子美论书》

苏子美喜论用笔而书字,不迨其所论,岂其力不副其心耶?然万事以心为本,未有心至而力不能者,余独以为不然,此所谓非知之难,而行之难者也。古之人不虚劳其心力,故其学精而无不至,盖方其幼也未有所为时专其力于学书,及其渐长则其所学渐近于用,今人不然,多学书于晚年,所以与古不同也。

《苏子美蔡君谟书》

自苏子美死后遂觉笔法中绝近,年君谟独步当世,然谦让不肯主盟,往年予尝戏谓君谟学书如溯急流,用尽气力,不离故处,君谟颇笑,以为能取譬,今思此语已二十馀年,竟何如哉?

《李邕书》

予始得李邕书,不甚好之,然疑邕以书自名,必有深趣,及看之久,遂谓他书少及者得之,最晚好之尤笃,譬犹结交,其始也难,则其合也必久。余虽因邕书得笔法,然为字绝不相类,岂得其意而忘其形者耶?因见邕书追求,钟王以来字法皆可以通,然邕书未必独,然凡学书者得其一可以通其馀,余偶从邕书而得之耳。

《蔡忠惠公集》《论书》

钟王索靖法相近,张芝又离为一法,今书有规矩者,王索其雄逸,不常者皆本张也。旭素尽出此流,盖其天资近者学之易得,门户学书之要唯取神气为佳,若模象体势虽形似而无精神,乃不知书者所为耳。尝观《石鼓文》,爱其古质,物象形势有遗思焉。及得原叔《鼎器铭》,又知古之篆文或多或省,或移之左右,上下唯其意之所欲,然亦有工拙,秦汉以来裁得一体,故古文所见止此惜哉。
唐初二王笔迹犹多,当时学者莫不依仿,今所存者无几。然观欧虞褚陆号为名书,其结约字法皆出王家父子,学大令者多放纵,而羲之投笔处皆有神妙。予尝谓篆隶正书与草行通是一法,吴道子善画而张长史师其笔法,岂有异哉?然其精粗系,性之利钝,学之浅深,古人有笔冢墨池之说,当非虚也。
近世篆书好为奇特,都无古意,唐李监通于斯,气力浑厚,可谓篆中之雄也,学者宜知此说,然后可与论篆矣。
《东坡集》《论书》
笔墨之迹,托于有形,有形则有弊。苟不至于无,而自乐于一时,聊寓其心,忘忧晚岁,则犹贤于博奕也。虽然,不假外物而有守于内者,圣贤之高致也。惟颜子得之。
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草书虽是积学乃成,然要是出于欲速。古人云匆匆不及,草书,此语非是。若匆匆不及,乃是平时亦有意于学。此弊之极,遂至于周越仲翼,无足怪者。吾书虽不甚佳,然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
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为成书也。
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未能正书而能草书,犹未尝庄语而辄放言,无是道也。
凡世之所贵,必贵其难。真书难于飘扬,草书难于严重,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閒,小字难于宽绰而有馀。把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欧阳文忠公谓余,当使指运而腕,不知此语最妙。方其运也,左右前后却不免攲侧,及其定也,上下如引绳,此之谓笔正。柳诚悬之言良是。古人得笔法有所自,张长史以剑器,容有是理。雷太简乃云闻江声而笔法进,文与可亦言见蛇斗而草书长,此殆谬矣。
观其书,有以得其为人,则君子小人必见于书。是殆不然。以貌取人,且犹不可,而况书乎。吾观颜公书,未尝不想见其风采,非徒得其为人而已,凛乎若见其诮卢杞而叱希烈,何也。其理与韩非窃斧之说无异。然人之字画工拙之外,盖皆有趣,亦有以见其为人邪正之粗云。
《黄山谷文集》《论书》
今时学《兰亭》者不师其笔意便作行势,正如美西子捧心而不自寤其丑也。余尝观汉时石刻,篆隶颇得,楷法后生。若以余说,学《兰亭》当得之《
兰亭》,虽真行书之宗,然不必一笔一画为准,譬如周公、孔子,不能无小过,过而不害其聪明睿圣,所以为圣人,不善学者即圣人之过处而学之,故蔽于一曲。今世学《兰亭》者多此也。鲁之闭门者曰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可以学书矣。
王氏书法以为如锥画沙、如印印泥,盖言锋藏笔中,意在笔前耳。承学之人更用《兰亭》永字,以开字中眼目能使学家多拘忌成一种俗气,要之右军二言,群言之长也。
东坡先生云: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閒,小字难于宽绰而有馀。如《东方朔》《画像赞》《乐毅论》《兰亭禊事诗叙》,先秦古器科斗文字,结密而无閒,如焦山崩崖《瘗鹤铭》、永州磨崖《中兴颂》、李斯峄山刻、秦始皇及二世皇帝诏,近世兼二美,如杨少师之正书行草,徐常侍之小篆,此虽难为俗学者,言要归毕竟如此,如人眩时,五色无主,及其神澄意定,青黄皂白亦自粲然。学书时时临摹可得形似,大要多取古书,细看令入神,乃到妙处惟用心不杂乃是入神要路。学书端正则窘于法度,侧笔取妍往往工左尚病右。古人作《兰亭叙》《孔子庙堂碑》皆作一淡墨本,盖见古人用笔回腕馀势。若深墨本但得笔中意耳。今人但见深墨本收书锋芒,故以旧笔临仿,不知前辈书初亦有锋锷,此不传之妙也。
心能转腕,手能转笔,书字便如人意。古人工书无他异,但能用笔耳。
草书妙处须学者自得,然学久乃当知之,墨池笔冢,非传者妄也。
学书须要胸中有道义,又广之以圣哲之学,书乃可贵,若其灵府无程政,使笔墨不减,元常逸少只是俗人耳。余尝言士大夫处世可以百为,惟不可俗,俗便不可医也。
凡学书欲先学用笔,用笔之法欲双钩回腕、掌虚指实。以无名指倚笔则有力,古人学书不尽临摹,张古人书于壁閒,观之入神则下笔时随人意,学字既成,且养于心中无俗气然后可以作,示人为楷式,凡作字须熟观魏晋人书,会之于心,自得古人笔法也。欲学草书须精真书,知下笔向背则识草书法不难工矣。
肥字须要有骨,瘦字须要有肉,古人学书学其二处,今人学书,肥瘦皆病,又常偏得其人丑恶处。如今人作颜体,乃其可慨然者。
楷法欲如快马入阵,草法欲左规右矩,此古人妙处也。
晁美叔尝背议余书唯有韵耳,至于右军波戈点画一笔无也,有附予者传若言于陈留,予笑之曰若美叔则与右军合者优孟,抵掌谈说,乃是孙叔敖邪往。尝有丘敬和者摹仿右军书笔意亦润泽,便为绳墨所缚,不得左右,予尝赠之诗中有句云字身藏颖秀劲,清问谁学之果《兰亭》,大字无过《瘗鹤铭》,晚有石崖颂《中兴》。小字莫作痴冻蝇,《乐毅论》《遗教经》,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不知美叔尝闻此论乎?往年定国常谓余书不工,书工不工大不足计较,事由今日观之定国之言诚不谬也。盖字中无笔如禅句中无眼非深,解宗理者未易及此,古人有言大字无过《瘗鹤铭》,小字莫学痴冻蝇,随人学,人成旧人,自成一家始逼真,今人字自不按古体,惟务排叠字势,悉无所法,故学者如登天之难,凡学字时先当双钩用,两指相叠,蹙笔压无名指,高提笔令腕随己意左右,然后观人字格则不患其难矣。异日当成一家之法焉。

《海岳名言》《论书》

历观前贤论书,徵引迂远,比况奇巧,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阁,是何等语。或遣辞求工,去法逾远,无益学者,故吾所论要在入神不为溢辞。
吾书小字行书有如大字,唯家藏真迹,跋尾閒或有之,不以与求书者心既贮之,随意落笔,皆得自然,备其古雅,壮岁未能立,家人谓吾书为集古字,盖取诸长处,总而成之,既老始自成,家人见之不知以何为祖也。
江南吴登州王子韶大隶题榜有古意,吾儿尹仁大隶题榜与之等。又幼儿尹知代吾名书碑,及书大字更无辩,门下许侍儿尤爱,其小楷云每小简可使令嗣书谓尹知也。
老杜作薛稷慧普寺诗云郁郁三大字,蛟龙岌相缠,今有石本,得视之乃是勾勒倒收笔锋,笔笔如蒸饼,普字如人握两拳,伸臂而立,丑怪难状,由是论之,古无真大字明矣。
字之八面,唯尚真楷,见之大小,各自有分,智永有八面已少。钟法、丁道护、欧、虞笔始匀,古法亡矣。柳公权师欧不及远,甚而为丑怪恶札之祖。自柳世始有俗书。
唐官告在世为褚陆徐峤之体,殊有不俗者。开元已来,缘明皇字体肥俗,始有徐浩以合时君所好,经生字亦自此肥,开元已前,古气无复有矣。
唐人以徐浩比僧虔甚失,当浩大小一伦犹吏楷也,僧虔、萧子云传钟法,与子敬无异,大小各有分不一伦,徐浩为颜真卿辟客,书韵自张颠血脉来教颜大字促令小、小字促令大,非古也。
石刻不可学,但自书使人刻之,巳非己书也,故必须真迹观之乃得趣,如颜真卿每使家童刻字,故会主人意修改波撇,致大失真,惟吉州庐山题名题讫而去后人刻之,故皆得其真,无做作之差,乃知颜出于褚也。又真迹皆无蚕头燕尾之笔,与郭知运《争坐位》帖有篆籀气,颜杰思也。柳与欧为丑怪恶札祖,其弟公绰乃不俗于兄,筋骨之说出于柳,世人但以怒张为筋骨,不知不怒张自有筋骨焉。
凡大字要如小字,小字要如大字,褚遂良小字如大字,其后经生祖述閒有造妙者大字如小字未之见也。
世人多写大字时用力捉笔,字愈无筋骨神气,作圆笔头如蒸饼,大可鄙笑,要须如小字,锋势备全,都无刻意做作乃佳。自古及今,余不敏,实得之,榜字固已满,世自有识者知之。
石曼卿作佛号都无回互转摺之势,小字展令大,大字促令小,是颠教颜真卿谬论,盖字自有大小相称,且如写太一之殿作四窠分,岂可将一字肥满一窠以对殿字乎?盖自有相称,大小不展促也。余尝书天庆之观天之字皆四笔,庆观字多画在下,各随其相称写之挂起,气势自带过,皆如大小一般,真有飞动之势也。
书至隶兴大篆,古法大坏矣。篆籀各随字形大小,故知百物之状,活动圆备各各自足,隶乃始有展促之势,而三代法亡矣。
欧虞褚柳颜皆一笔书也。安排费工岂能垂世?李邕脱子敬,体乏纤浓。徐浩晚年力过更无气骨,皆不如作郎官时《婺州碑》也。董孝子不空,皆晚年恶札,全无妍媚,此自有识者知之,沈传师变格,自有超世真趣,徐不及也。御史萧诚书太原题名,唐人无出其右,为司马系南岳真君观碑极有钟王趣,馀皆不及矣。智永临集《千文》秀润圆劲,八面具备,有真迹自颠沛字起,在唐林夫处,他人所收不及也。
字要骨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帖乃秀润生布置,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变态贵形不贵苦,苦生怒,怒生怪,贵形不贵作,作入画,画入俗,皆字病也。少成若天性,习惯若自然,兹古语也。吾梦古衣冠,人授以摺纸书,书法自此差进写,与他人都不晓,蔡元长见而惊曰:法何太遽异耶?此公亦具眼人,章子厚以真自名独称,吾行草欲吾书如排算子,然真字须有体势乃佳尔。
颜鲁公行字可教,真便入俗品。
尹仁等古人书不知此学吾书多,小儿作草书大段有意思
,智永砚成臼乃能到右军,若穿透始到钟索也。可不勉之。
一日不书便觉思涩,想古人未尝片时废书也。因思苏之才,恒公至洛,帖字明意,殊有工为,天下法书第一.
半山庄台上多文公书,今不知存否。文公与杨凝式书人鲜知之,余语其故,公大赏,其见鉴
金陵幕山楼隶榜乃关蔚宗二十一年前书,想六朝宫殿榜皆如是,
薛稷书《慧普寺》,老杜以为蛟龙岌相缠,今见其本乃如柰重儿握蒸饼,势信老杜不能书也。
学书须得趣,他好俱忘乃入妙,别为一好,萦之便不工也。
海岳以书学博士召对,上问本朝以书名世者凡数人,海岳各以其人对曰蔡京不得笔,蔡卞得笔而乏逸韵,蔡襄勒字,沈辽排字,黄庭坚描字,苏轼画字。上复问卿书何如,对曰臣书刷字。

《黄伯思·东观馀论》《论书》

章草惟汉魏西晋人最妙,至逸少变索靖法,稍以华胜。世传书诸葛武侯对蜀昭烈语及豹奴等章帖皆逸少书也。萧景乔《出师颂》虽不迨魏晋人,然高古尚有遗风,自其书中观之,过正隶远矣。隋智永又变此法。至唐人绝罕为之,近世遂窈然无闻,盖去古既远,妙指弗传,几至于泯绝耶。然世岂无玆人,顾俗未之识耳。
张怀瓘论书以会稽草书第八在世,将茂宏辈诸人下意谓其拘法度,少纵放也。予谓草之狂怪,乃书之下者,因陋就浅,徒足以障拙目耳。若逸少草之佳处,盖与纵心者契妙,宁可以不踰矩议之哉?若怀瓘者以形模求字,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
昔人运笔侧掠努趯皆有成规,若法度礼乐不可,斯须离,及造微洞妙则出没飞动,神会意得,然所谓成规者初未尝失,今世人作一波画尚未知厝笔处,徒规规强效古人,纵成但若印刻字耳。
篆法之坏肇李监。草法之弊肇张长史。八分之俗肇韩择木。此诸人书非不工也,而阙古人之〈阙一字恐是渊字〉原教俗士之升木,于书家为患最深。夫篆之方稳,草之颠放,八分之纤丽,学便可至,而天〈一作大〉势失矣。彼观钟彝文识汉世诸碑,王索遗迹宁不少损乎此?可为知者道
流俗言,作书皆欲悬腕而聚指管端,真草必用此法乃善,予谓不然,逸少书法有真一、行二、草三,以言执笔,去笔跗远近耳。今笔长不过五寸,虽作草书必在其三,而真行弥近,今不问正草,必欲聚指管端,乃妄论也。今观晋宋及唐人画图执笔者未尝若此,可破俗之鄙说。凡书横难从易,方正在二者閒,不悟书意而作,衡法不斜则浊此体,惟钟索逸献真知也。宋齐梁人似之,陈隋至唐皆不近也。
陶隐居集杨许三仙君真迹,论其书云杨君书最工,不今不古,能细能大,大较虽祖效郗法,笔力规矩兼于二王篆书,乃是学杨而字体劲利偏善,写经画符与杨相似,郁勃峰势,殆非人功所逮。长史章草乃能,而正书古拙隐居,昔见张道恩善别法书,叹其神识,今观三君迹一字一画皆望影,悬了自思,非智艺所及,特天假此鉴令有以显悟尔。三君书迹今无复存,独唐宝𣳻《述书赋》著杨真人行书带名六行观隐居之论,想见其清致也。惜哉!今亦弗传矣。隐居书自奇,世传《画版帖》及焦山下《瘗鹤铭》皆其遗迹也,今人罕能辨之,于戏妙识远矣。古人之知音益稀,安得隐居道恩辈与之论书哉?
后魏北齐人书洛阳故城多有遗迹,虽差近古,然终不脱毡裘气。文物从永嘉来,自北而南,故妙书皆在江左。
洛人好杨凝式,少师书信可传宝,但自唐中世来,汉晋书法不传,如凝式辈所祖述者不远,会稽父子笔法似不如,是洛人得杨真迹,夸诩以为希世珍,所谓子诚齐人耳。
我居清空表,君处红埃中,仙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玉尺不可尽,君才无时休,此上清宝典,李太白诗也。近世书人惟章申公能传笔意,虽精巧不迨唐,而笔势超超意出褚薛上矣。比来〈空一字疑襄字〉阳号知古法,然但能行书正草殊不工,爱观古帖而议论疏阔,好摹古帖而点画失真,世言其拓本与真迹同,然比李建中、周越辈则小过也。

《论临摹二法》

世人多不晓临摹之别,临谓以纸在古帖旁,观其形势而学之,若临渊之临,故谓之临。摹谓以薄纸覆古帖上,随其细大而拓之,若摹画之摹,故谓之摹。或以厚纸覆帖上,就明牖影,而摹之又谓之响拓焉。临之与摹,二者迥殊,不可乱也。

《董逌·广川题跋》《论书》

书法贵在得笔意,若拘于法者,正似唐经所传者尔。其于古人极地不复到也。观前人于书自有得于天然者,下手便见笔意,其于工夫不至,虽不害为佳致,然不合于法者亦终不可语书也。观《兰亭叙》《乐毅论》,便知逸少于法度备矣。此皆已出后人摹勒以传,不能尽得当时下笔意,至其合处犹度绝前辈,备有书法可考,则知书到古人地位,自可以法度论也。古人于用笔时一法不立故众技随至,而于见空时得无字相,此其不落世检而天度自全也。世人方将捉三寸柔毫藉之缇油,心量形象而暗度远近疏密,随步武之后蹑其遗尘,岂复有全书者耶?邬融尝问素胡不学雨霤痕,良久而省又问拨镫法如何,曰如人并乘镫不相犯,剜锋事密。射如何?曰不可言也。书法要得自然,其于规矩权衡各有成法,不可遁也。至于骏发陵厉,自取气决则纵释法度,随机制宜,不守一定若一切束于法者,非书也。世称王逸少为书祖,观其遗文可以得之,每为一画则三过笔,至波势则偃笔,从字有同处,创为别体,若其垂露悬针、锤石钗股,诸体备有,至于神明焕发、绝尘掣影则不谋自合,此其贵也。后世论书法太严,尊逸少太过,如谓黄庭清浊字三点为势,上劲侧中偃下,潜挫而趯锋。《乐毅论》燕字,谓之联飞,左揭右入。《告誓文》客字,一飞三动,上则左竖右揭如此类者,岂复有书邪?又谓一合,用二,兼三,解橛四,平分如此,论书正可谓唐经生等。所为字若尽求于此,虽逸少未必能合也。今人作字既无法,而论书之法又常过,是亦未尝求于古也。峻拔一角,潜虚半股,此于书法其体裁当如此矣。至于分若抵背,合如并目,以侧映斜,以斜附曲,然后成书,而古人于此盖尽之也。书贵得法,然以点画论法者皆蔽于书者也。求法者当在体用备处一法,不忘浓纤健快,各当其意,然后结字不失疏密合度,可以论书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八十八卷目录

 书法部总论三
  宋高宗翰墨志〈论书〉
  朱子大全集〈论书〉
  李之仪姑溪集〈论书〉
  陈思书苑菁华〈唐人论笔法 蔡希综法书论〉
  元郝经陵川集〈论书〉
  赵孟頫兰亭跋〈论书〉
  虞集道园学古录〈论书〉
  盛熙明法书考〈论书〉
  苏霖书法钩元〈唐张怀瓘论执笔 唐释栖亚论书 宋赵孟坚论书 翰林粹言〉
  陶宗仪书史会要〈汉萧何论书势 唐张敬元论书 元杜本论书〉
  明解缙春雨杂述〈学书法 草书评 评书〉
  方孝孺逊志斋集〈论书〉
  曾棨西墅集〈论学书〉
  岳正类博槁〈论书〉
  文徵明停云馆帖〈王宾叙字〉
  荆川稗编〈元刘因论书〉
  徐渭法书通释〈张绅论书〉
  项穆书法雅言〈论书〉
  王氏法书苑〈唐韦荣宗论书 元刘有定论书〉
  弇州山人槁〈论书〉
  莫廷韩集〈论书〉
  周显宗感寓录〈论书〉
  董其昌容台集〈论书〉
  李日华紫桃轩又缀〈论书〉
  赵宧光寒山帚谈〈论书〉

字学典第八十八卷

书法部总论三

《宋高宗·翰墨志》《论书》

余自魏晋以来至六朝,笔法无不临摹,或萧散,或枯瘦,或遒劲而不回,或秀异而特立,众体备于笔下,意简犹存于取舍,至若禊帖则测之益深,拟之益严,姿态横生莫造其原,详观点画以至成诵,不少去怀也。法书中唐人硬黄自可喜,若其馀纸札俱不精乃托名取售,然右军在时已苦小儿辈乱真,况流传历代之久,赝本杂出,固不一幅。鉴定者不具眼目,所以去真益远,惟识者久于其道,当能辩也。
余每得右军或数行或数字,手之不置,初若食蔗喉閒,少甘则已,末则如食橄榄,真味久愈在也。故尤不忘于心手,顷自束发即喜揽笔作字,虽屡易典刑而心所嗜者固有在矣。凡五十年閒,非大利害相妨,未始一日舍笔墨,故晚年得趣,横斜平直随意所适,至作尺馀大字,肆笔皆成,每不介意,至或肤腴瘦硬,山林丘壑之气则酒后颇有佳处,古人岂难到也?前人多能正书而后草书,盖二法不可不兼有,正则端严,庄重结密得体,若大臣冠剑俨立廊庙。草则腾蛟起凤,振迅笔力,颖脱豪举,终不失真,所以齐高帝与王僧虔《论书》谓我书何如?卿僧虔曰:臣正书第一,草书第三,陛下草书第二,而正书第三,是臣无第二,陛下无第一。帝大笑,故知学书者必知正草二体不当阙一,所以钟王辈皆以此荣名,不可不务也。士人作字有真行草隶篆五体,往往篆隶各成一家,真行草自成一家者,以笔意本不同,每拘于点画无放意自得之迹,故别为户牖,若通其变则五者皆在,笔端了无阂塞,惟在得其道而已。非风神颖悟,力学不倦,至有笔冢研山者,似未易语此。
士于书法必先学正,书者以八法皆备不相附丽,至侧字亦可正读,不渝本体,盖隶之馀风若楷法,既到则肆笔行草閒,自然于二法臻极,焕手妙体,了无缺轶,反是则流于尘俗,不入识者指目矣。吾于次叙得之,因笔其梗概。
草书之法,昔人用以趣急速而务简易,删难省烦,损复为单,诚非苍史之迹,但习书之馀,以精神之运识思超妙,使点画不失真为尚,故梁武谓赴急书,不失苍公鸟迹之意,顾岂皂吏所能为也。又其叙草大略虽赵壹非之,似未易重轻其体势,兼昔人自制草书,笔悉用长毫,以利纵舍之,便其为得法必至于此。书学之弊无如本朝,作字直记姓名耳。其点画位置殆无一毫名世。
先皇帝尤喜书,致立学养士,惟得杜唐稽一人,馀皆体仿,了无神气。因念东晋渡江后犹有王谢,而下朝士无不能书,以擅一时之誉,彬彬盛哉。至若绍兴以来,杂书游丝,书惟钱塘吴说,篆法惟信州徐兢,亦皆碌碌可叹其弊也。
昔人论草书谓张伯英以一笔书之行断则再连续,蟠屈挐攫,飞动自然,筋骨心手相应,所以牵情运用,略无留碍,故誉者云应指宣事如矢发机,霆不暇激,电不及飞,皆造极而言创始之意也。后世或云忙不及草者,岂草之本旨哉?正须翰动若驰,落纸云烟方佳耳。
士人于字法若少加临池之勤则点画便有位置,无面墙信手之愧前人,作字焕然可观者以师古,人无俗韵,其不学臆断,悉扫去之因、念字之为用大矣哉!于精笔佳纸遣数十言,致意千里,孰不改观存,叹赏之心,以至竹帛金石传于后世,岂止不泯,又为一代文物,亦犹今之视昔,可不务乎?偶试笔书以自识,余尝谓甚哉,字法之微妙!功均造物,迹出窈冥,未易以点画工便为至极,苍史始意演幽,发为圣迹,势合卦象,德该神明,开阖形制,化成天下,至秦汉而下诸人悉胸次万象,布置模范,想见神游八表,道冠一时,或帝子神孙、廊庙才器、稽古入妙、用智不分、经明行修、操尚高洁,故能发为文字,照映编简。至若虎视狼顾,龙骇兽奔,或草圣草贤,或绝伦绝世,宜合天矩,触涂造极,非夫通儒上士讵可语此,岂小智自私、不学无识者可言也?

《朱子大全集》《论书》

书学莫盛于唐,然人各以其所长自见,而汉魏之楷法遂废。入本朝来,名胜相传,亦不过以唐人为法,至于黄米而攲倾侧媚、狂怪怒张之势极矣。
张敬夫尝言平生所见王荆公书皆如大忙中写,不知公安得有如许忙,此虽戏言,然实切中其病,因省平日得见韩公书迹,虽与亲戚卑幼,亦皆端严谨重,未尝一笔作行草势,盖其胸中安静详密、雍容和豫,故无顷刻忙,时亦无纤芥忙意,与荆公之躁扰急迫正相反也。书札细事而于人之德性其相关有如此者。

《李之仪·姑溪集》《论书》

凡书,精神为上,结密次之,位置又次之。杨少师度越前古,而一主于精神。柳诚悬、徐季海纤悉皆本规矩,而不能自展拓,故精神有所不足,或谓作字正如习马,步骤驰驱各有先后,一失其节,御者所愧,至其奔轶绝尘则乃能见其材。鲁直草字有类诚悬、季海与?夫马之在御者,正书、行书则一爽秀为多,要之足以名世也。
学书生于行笔,苟不知此老死,不免背驰,虽规模前人点画,不离法度,要亦气韵各有所在,略不系其工拙也。
家贫不办素食事,忙不及草书,此特一时之语耳。正不暇则行,行不暇则草,盖理之常也。閒有蔽于不及之语,而特于草字行笔,故为迟缓从而加驰骋以遂其蔽,久之虽欲稍急,不复可得,今法帖二王部中多告哀问疾家,私往还之书,方其作时亦可谓迫矣。胡不正而反草,何耶?此其据也。然而非所造直与神遇则安能至是?亦足以自成一家而名于世也。
东坡研墨几如糊,方染笔又握笔,近下而行之迟。杨文公以方角小纸、蝇头细字运笔如飞,东坡之浓与迟出于习熟,而文公之小纸细字亦非有所必也,故知熟则生之,生则熟之,贵乎?无所滞阂耳。

《陈思·书苑菁华》《唐人论笔法》

学书之初,执笔为最,盖明于位置点画、便于墨道也。须其良师口授,天性自悟,纵横落纸,笔无虚发,即能专成其势,大约虚掌实指,平腕竖锋,意在笔前,锋行画内,心想字形,轻重邪正各得其趣,切须襟怀沈静,自然思盈半矣。待其功成即专势,况殊不可拓,模写样轻自取拙,若槁行杂体,掇笔往来,悬管自在,但取体势雄壮,不可拘其小节,若畏惧生疑、否臧不决,运用迷于笔前,振动惑于手下,师心固乎独见。弟子执其寡闻耻请问于智人,忌艺能之胜己,若欲造元未之有也。《禁经》云有攻无性,神彩不变,兼此二事,然后得齐古人之景气。又云〈此下有第一用笔四字原本阙〉第二识势,第三裹束,三者兼备,然后为书,苟守一途即未为得。张怀瓘云揖让礼乐,献不及羲,风神散逸,羲不及献,證之于书,藉其神彩也。李嗣真云今之驰骛去圣逾远,徒识方圆而迷点画,犹庄生之叹旨者。易象之谈日中终不见矣。唐太宗与汉王元昌、褚遂良等皆受之于史陵,然褚首师虞,后又学史,乃谓陵曰:此法更不可以教人,是其妙处也。陆柬之受之于虞世南,世南受之于智永,皆有体法,今人都不闻师范,又自无鉴局,虽古迹昭然,永不觉悟,而执燕珉以为宝,玩楚凤而称珍,不亦谬哉?褚河南云良师不遇岁月,徒往今之能者时见一班,忽不悟者终身瞑目,盖书非口传手授而云能之者,未之见也。

《蔡希综法书论》

夫书匪独不调端周正先藉其笔力,始其作也须急回,疾下鹰视鹏,游信之自然,犹鳞之得水、羽之乘风,高下恣情,流转无碍。每字皆须骨气雄强,爽爽然有飞动之态、屈折之状,如钢铁为钩,牵掣之踪若劲针直下,主客胜负皆须姑息。先作者主也,后为者客也。既构筋力,然后束装必须举措,合则起发相承,轻浓似云雾往来,舒卷如林花閒吐。每书一纸或有重字,亦须字字意殊,予顷尝为一体书赋,亦略陈梗概,今复论之,用臻其理,夫始下笔须藏锋,转腕前缓后急,字体形势状如虫蛇相钩连,意莫令断,仍须简略为尚,不贵繁冗,至如棱侧起伏,随势所立,大抵之意员规最妙,其有误发不可再摹,恐失其笔势。若字有点处须空中遥掷下,其势如高峰坠石,又下笔意如放箭,箭不欲迟,迟则中物不入,然则施于草迹亦须时时象其篆势,八分、章草、古隶等体要相合,杂发人意,思若直取,俗字则不能光发于笺毫,若非静思闲雅,发于中虑,则失其妙用也。

《元郝经陵川集》《论书》

夫书一技耳。古者与射御并,故三代先秦不计,夫工拙而不以为学,是以无书法之说焉。自包牺氏画八卦造书契,皇颉制字取天地法象之端、人物器皿之状、鸟兽草木之文、日月星辰之章、烟云雨露之态而为之,初无工拙之意于其閒也,世变日下,渐趋简易,故变古文为篆文,变大篆为小篆,又变小篆为隶,为楷,为八分,为行,为草,为真行,为行草,为章草,为正草,废刀用笔,废竹用帛,废帛用纸,皆与世变而下也。道不足则技始以书为工,始寓性情襟度风格其中而见其为人,专门名家始有书学矣。故古之篆法之存者惟见秦丞相斯斯刻薄寡恩人也,故其书如屈铁琢玉,瘦劲无情,其法精,尽后世不可及。汉之隶法,蔡中郎不可得而见矣。存者惟魏太傅,繇繇沈鸷威重人也。故其书劲利方重,如画剑累鼎,斩绝深险,又变而为楷,后世亦不可及。楷草之法,晋人所尚,然至右军将军羲之则造其极,羲之正直有识鉴,风度高远,观其遗殷浩及道子诸人书,不附桓温自放山水閒,与物无竞,江左高人胜士鲜能及之,故其书法韵胜遒婉,出奇入神,不失其正,高风绝迹,邈不可及,为古今第一。其后颜鲁公以忠义大节极古今之正,援篆入楷,苏东坡以雄文大笔极古今之变,以楷用隶,于是其书备极无馀蕴矣。盖皆以人品为本,其书法即其心法也。故柳公权谓心正则笔正,虽一时讽谏亦书法之本也。苟其人品凡下颇僻侧媚,纵其书工其中心蕴蓄者亦不能掩有,诸内者必形诸外也,若二王颜坡之忠正高古,纵其书不工亦无凡下之笔矣。况于工乎先叔?祖谓二王书之经也,颜坡书之传也,其馀则诸子百家耳。故今之为书也,必先熟读六经,知道之所在尚友论世,学古之人,其问学、其志节、其行义、其功烈有诸其中矣。而后为秦篆汉隶,玩味大篆,及古文以求皇颉本意,立笔创法,脱去凡俗,然后熟临二王正书,熟则笔意自肆,变态自出,可临真行又熟则渐放笔,可临行草,收其放笔,以草为楷,以求正笔,可临章草,超凡入圣,尽弃畦町,飞动鼓舞,不知其所以然,然后临其正草,如是者有年,始可于颜求其正笔,于坡求其奇笔,以正为奇,以奇为正,出入二王之閒,复汉隶秦篆皇颉之初,书法始备矣,然犹学之于人非自得之于己也,必观夫天地法象之端、人物器皿之状、鸟兽草木之文、日月星辰之章、烟云雨露之态,求制作之所以然,则知书法之自然犹之于外,非自得之于内也。必精穷天下之理,锻鍊天下之事,纷绋天下之变,客气妄虑、扑灭消弛,淡然无欲,翛然无为,心手相忘,纵意所如,不知书之为我,我之为书,悠然而化,然从技入于道,凡有所书神妙不测,尽为自然造化,不复有笔墨,神在意存而已。则自高古闲暇恣雎徜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刚而不亢,柔而不恶,端庄而不滞,妥娜而不欺,易而不俗,难而不生,轻而不浮,重而不浊,拙而不恶,巧而不烦,浑洒而不狂顿,直而不妄,夭娇而不怪窅,眇而不僻,质朴而不野,简约而不阙增,羡而不多,舒而不缓,疾而不速,沈著痛快圆熟,混成万象生笔端,一画立太极太虚之云也,大江之波也,悠悠然而来,浩浩然而游,邈然无我于其閒,然后为得已。虽云一技而可以名家也。

《赵孟頫·兰亭跋》《论书》

学书在玩味古人法帖,悉知其用笔之意乃为有益。右军书是已。退笔因其势而用之,无不如志,兹其所以神也。
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工,盖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右军字势古法一变,其雄秀之气出于天然,故古今以为师法。齐梁閒人结字非不古而乏俊气,此又存乎其人,然古法终不可失也。

《虞集道·园学古录》《论书》

书之易篆为隶,本从简,然君子作事必有法焉,精思造妙遂以名世。方圆平直无所假借而从容中度自可观,则譬如冠冕佩玉,执璧奉行,事君事神,恭敬在中,威仪见外,揖拜升降,自然成文,则其善也。乃若颇邪反侧,怒张容媚,小人女子之态,学者戒之。魏晋以来善隶书以名书,未尝不通六书之义,不通其义则不得文字之情,制作之故,安有不通其义、不得其情、不本其故犹得为善书者?《吴兴》,赵公之书名天下以其深究六书也。书之真赝,吾尝以此辨之,世之不知六书而效其波磔以为媚,诚妄人矣。
昔之为草书者,结体有疏密,用笔有工拙,波磔不同,形势亦异,譬诸人之耳目口鼻之形虽同而神气不一,衣冠带履之具同制而容止则殊。朝廷有大朝会,百官咸在,品秩同等,班序同列,而人则杂然前陈矣。善相人者乃能于是乎有所择焉。

《盛熙明·法书考》《论书》

夫书者,心之迹也。故有诸中而形诸外,得于心而应于手然,挥运之妙必由神悟,而操执之要尤为先务也。每观古人遗墨存世,点画精妙振动若生,盖其功用有自来矣。世传卫夫人之《笔阵图》、王逸少之永字,八法犹可考也,舍此而欲求全美于成体之后,固亦难矣。
点画既工而后能结体,然布置有疏密、骨格有肥瘠,不可不察也。
翰墨之妙通于神明,故必积学累功、心手相忘。当其挥运之际自有成书于胸中,乃能精神融会,悉寓于书,或迟或速,动合规矩,变化无常,而风神超逸,是非高明之资,孰克然耶?
王右军过江观览名刻,叹学卫夫人书徒费岁月,故学书者以当知所宗,尚乃能知所用力。至于临摹之功、丹墨之妙,皆宜精究也。

《苏霖·书法钩元》《唐张怀瓘论执笔》

执笔亦有法,若执浅而坚掣打劲利,掣三寸而一寸著纸,势有馀矣。若执笔深而束,牵三寸而一寸著纸,势已尽矣。其故何也?笔在指端则掌虚运动适意,腾跃顿挫,生气在焉。笔居半则掌实,如枢不转掣,岂能自由转运?回旋乃成棱角,笔既死矣,宁望字之生动乎?
《唐释亚栖论书》
凡书通即变,王变白云体,欧变右军体,柳变欧阳体,永禅师褚遂良,颜真卿、李邕、虞世南等并得书中法,后皆自变其体,以传于世,俱得垂名,若执法不变,纵能入石三分亦被号为书奴,终非自立之体,此书家大要

。宋赵孟坚论书

《宋赵孟坚论书》

学唐不如学晋人,皆能言之,夫岂知晋不易学,学唐尚不失规矩,学晋不从唐入,多见其不知量也。仅能攲斜,虽欲媚而不媚,翻成画虎之犬耳,何也?书字当立,閒架墙壁则不骪骳,思陵书法未尝不圆熟,要之于閒架墙壁处,不著工夫,此理可为识者道。近得北方旧本虞永兴《破邪论序》,爱而不知其恶也。故为此说,正坐无墙壁也。右军《乐毅》画赞《兰亭》最真,一一有墙壁者,右军一拓直下是也。李玮家开皇帖,行书之祖于此最昭昭,化度及鲁公离堆得此法,左右阴阳极明丽。丁道护《启法寺碑》,笔右方直下,最具此法,学者当垂情,如此下笔则妍丽方直,端重楷正,昧此则痴钝墨猪矣。黄庭贺捷有钟体,虽微攲侧隐,然亦有墙壁,力命表劲利更高,学者无但徇俗而不究本,唯遗教经,宛然是经,生笔了无神明,决非羲笔,正如率更之玩长孙无忌,面团团也。识此已又识破怀仁圣教之流,入院体也。其逸笔处,世谓之小正书,此书官告体,《兰亭》《玉润》《霜寒》诸帖即无此逸笔,不知怀仁从何取入,使后人未仿羲帖先为此态,观之可恶其流,至于《兰溪藏经记》《乌龙庙记》,僧有交之,集书极矣。又须戒徐会稽之浊,戒李北海之狂浊,在跛偃狂,在攲斜,唯张从申得大令之通畅,无二公之流弊,且世云会稽法自《兰亭》,出兰亭即无偃笔也。又云北海深悟大令,大令不若是之攲跛也,跛偃之弊流而为坡公攲斜之弊流,而为元章父子矣。且如吴傅朋深得诸葛祯《瑶台寺碑》笔法,的是《兰亭》中出矣。公又生出一节,病每下,竖笔不直,拓下乃仰笔,尖锋全无气骨,皆清河之弊,为隘不恭,学者更切自防之,自点捡之,朋友相警悟之。前修长中之短亦无,畏友以觉其非耳。故予深信閒架墙壁为要也。余自谓学古人当勤媚,今人当无心,可也。中兴后朱壑岩横斜颠倒,几若杨少师、孙勤川,规矩恐下笔不中观者,元章曰:奴书耳。朱吾所取,孙吾所戒,更从识者评。
学隶楷于晋魏之下,邈乎无以稽也。纵有羲繇之迹,号存世者唯《乐毅》《海宇》《秣林》本耳。其唐元度鱼帖本已非古本,文次有德州画像赞而已。若所谓力命表,固繇精笔古劲,几不入俗眼,然尊之敬之未容而友之也。黄庭固类繇,攲侧不中绳度,未学唐人而事此,徒成画虎类犬,然则欲从入道,于楷何从?曰仅有三焉,《化度》《九成》《庙堂》耳。晋宋而下,分而南北,有丁道护襄阳《启法寺》《兴国寺》二石,启法最精。欧虞之所自出。兴国粗甚,如出两手,天不寿精而寿粗,良可叹也。北方多朴有隶体,无晋逸雅,谓之毡裘气,至合于隋书同文轨开皇大业,以逮武德之末、贞观之初,书石无一可议,此古今集大成之时也。于是欧虞大宏、厥声始者,虞于龙圣道场、欧于姚辨等刻亦未臻极诣也。及孔子《庙堂碑》飞来白鹤诗,虞为法于世矣。《化度》《九成》,欧独步于时矣。今求楷法,舍此三者,是南辕而北辙矣。三书之法在平正恬澹,分閒布白,行笔停匀,且如横画必两头均平,不可如俗书左低右昂,搭手从左原过,此在八诀,所谓千里阵云者也。起笔既成冗类,如凿如锥则有泛冗,锥则尖,既不尖又必带冗,斯为妙绝。及至书到右方住处,捺笔不可向下,须拥起向上,于下如绳直其左,方主笔之竖亦结笔在左,穿心竖笔是也。捺笔直下到立笔处微捺,使锋左向,如画之右肩,突出锋在上竖笔,则突出锋在左也。又于十字处如中字、牛字、年字,凡是一横一直,中停者皆当著心凝然,正直平均,不可使一高一低、一斜一攲,少涉世俗,守此法既牢,则凡施之閒架自然平均,使不俗气,俗之从生,始于徐浩也。知《兰亭》韵致,取有映带,不知先自背了,绳墨攲斜,跛偃虽有态度,何取态度者,书法之馀,骨格者,书法之祖也。今未正骨格先尚态度,几何不舍本而求末耶?戒之!戒之!从入之门先敬先戒,平平直直,轻轻匀匀,俗旧率更体为排算,固足以攻其短,然先排算而尚气脉,乃可不排算而求之,是未行而先驰,理不至尔,分閒布白勿令偏侧,此诚格言,每一字为率笔多笔,少不同先,须分布匀整,若此未调顺,工何从生?又有一般偏旁,不可尽律以正者,每字必攲,岁字必舛,有字不可破中,丛字取居中而又左右皆须以古人所书求其义理,执一而论第,曰中正,此李后主讥鲁公为田舍翁,又如褚河南如称八分古雅有韵,一切尚之,甚有疏拙。薛少保发越褚体,飘扬透彻,一尚不回,几致迂疏,鲁公之正其流也俗,诚悬之劲,其弊也寒。古往今来,中庸能鲜,千古之下刻心苦神,诣其然者,要是文章之外,惟此足以观人发挥容形,有足尚者不忍怠也。又尝妄论文章精到,尚可改饰字画,落笔更不容加工,求以益之,适或坏之,此吾知字画之贵一生,眠则画被,坐则画地,将老无工,此艺厥为不易哉?
行草宜用枣心笔者,以其摺袅婉媚,然此笔须出锋用之须捺,笔锋向左意趣,如只用笔腰,不用笔尖,乃可如真书直竖,用尖则施之行草,无态度,此是要紧处,人多未知之,姜尧、章孙、过庭草书言能笼罨横竖,最善发明枣心笔于用之时,每难挥运,双钩悬腕,久久得趣,其要正在勿使笔尖也。
草书虽连绵宛转,然须有停笔。今长沙所开怀素自序乃苏沧浪辈书,一向袅摺无典,则北方有一正本,不如此或歇或连,乃为正当草,极难于拙,苏草不及行。
晋贤草体虚澹萧散,此为至妙,惟大令绾秋蛇为文皇所讥。至唐旭素方作连绵之笔,此黄伯思简斋尧章所不取也。今人但见烂然如藤缠者,为草书之妙,要之,晋人之妙不在此,法度端严中萧散为胜耳。右军三卷,仅一半真施,老子印證简斋尧章诸公议论,去其閒伪迹,如求《屏风帖》《早乘凉帖》《止开真帖》五卷,于海陵当以此为区处。

《翰林粹言》

胸中有书,下笔自然不俗。坡诗云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此言良是。
为书之妙不必凭文按本,妙在应变无方,
行行要有活法,字字须求生动。
有功无性,神采不生;有性无功,神采不实,兼此二者,然后得齐古人。
笔正之说,真格言也。笔正则古人笔法皆如吾手矣。侧锋取妍,钟王不传之秘。濡毫之次,法与锋合,然后运笔无非法也。
捉笔在手便须运意,不可妄落,一笔才落便想第二笔合作如何下。
偶写一字不成,须于众碑中寻之,若无即出意自造。不可轻易率然而作。
作字须滑熟,不可生硬,如颜如柳,初未有生硬笔,先识此字书则得之,素与相忘,必难描摹,临书最有功,以其可得精神也。字形在纸,笔法在手,笔意在心,笔笔生意,分閒布白,小心布置,大胆落笔。
左者右之,右者左之,偏者正之,正者偏之,以近为远,以远为近,以连为断,以断为连,笔近者意远,笔远者意近,字须因其近似而习之,平日杂书纸则有意存之,可省以得之字。看碑帖须象运笔,又须挹其气象,随所寓成形,结字得形体,不如得笔法,得笔法不如得气象,学字如女子学梳掠,惟性虚者尤能作态度,只学一家书,学成不过为人作奴婢,集众长归于我,斯为大成。
行书非草,非真,兼真谓之真行,带草谓之行草,篆添隶减,篆长隶匾。

《陶宗仪·书史会要》《汉萧何论书势》

夫书势法犹若登阵,变通并在腕前,文武遗于笔下,出没须有倚伏,开阖藉于阴阳,每欲书字,喻如下营稳思审之方可下笔,且笔者,心也;墨者,手也;书者,意也,依此行之,自然妙矣。

《唐张敬元论书》

楷书把笔妙在虚掌,运腕不可太紧,紧则腕不能转,既腕不转则字体或粗或细,上下不均,虽多用力,元来不当,又云楷书只虚掌,转腕不要悬臂,气力有限,行草书即须悬腕,笔势无限,不悬腕,笔势有限。又云其初学书先学真书,此不失节也。若不先学真书,便学纵体为宗主,后却学真体,难成矣。

《元杜本论书》

夫兵无常势,字无常体,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日月垂象,若水火成形,傥悟其变则纵横皆有意象矣。

《明·解缙春雨杂述》《学书法》

学书之法非口传心授不得其精大要,须临古人墨迹,布置閒架、担破管书、破纸方有工夫。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钟丞相入抱犊山,十年木石尽黑。赵子昂国公十年不下楼,巙子山平章每日坐衙罢写一千字才进膳。唐太宗皇帝简板马上字,夜半起把烛学《兰亭记》,大字须藏閒架,古人以帚濡水学书于砌,或书于几几石皆。陷

《草书评》

学书以沈著顿挫为体,以变化牵掣为用,二者不可缺一。若专事一偏便非至论,如鲁公之沈著,何尝不嘉?怀素之飞动,多有意趣,世之小子谓鲁公不如怀素,是东坡所谓尝梦见王右军脚汗气耶?

《评书》

学书之法非口传心授不得其精,故自羲献而下,世无善书者,惟智永能寤寐家法书学。中兴至唐而盛宋,家三百年,惟苏米庶几。元惟赵子昂一人,皆师资所以绝出流辈吾中閒,亦稍闻笔法于詹希原,惜乎?工夫未及,草草度时,诚切愧赧耳。

《方孝孺逊志斋集》《论书》

晋宋閒人以风度相高,故其书如雅人胜士,潇洒酝藉,折旋俯仰,容止姿态,自觉有出尘意陵迟。至于中唐,法度森然大备,而怒张挺勃之气亦已露矣。唐初诸贤去古未远,故犹有晋宋遗风,古人所为常使意胜于法,而后世常法胜于意,意难识而法易知。颜柳之书,余一见即知其美,今始识其用意之妙正,犹有道君子泊然内运,非久与之居不足知其所蕴也。

《曾棨西墅集》《论学书》

惟晋唐以书名家者不可胜计,虽体制不同,而规矩绳墨初不异也。近时学者徒见其已然之迹,临钟王者曰我师晋。临欧虞者曰我师唐。非惟学者,偃然当之见之者亦从而曰彼诚晋也,诚唐也。噫!是徒髣髴其体制之似而不求其规矩绳墨,良可叹哉?大抵作书须结体平正,下笔有源,然后伸之以变化,鼓之以奇崛,则任心随意皆合规矩矣。且夫书法之妙非可言传,昔人有见担夫争道,闻鼓吹、观舞剑而造神妙,以至听江声、见蛇斗而笔法进者,此岂拘拘于临写之勤哉?

《岳正类博槁》《论书》

书家以永字八法该诸字之法,予谓八法本于四法,四法本于一法,即太极分而为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爻之义,故侧者,太极也。勒者引而伸之也,努者勒之竖也,侧分而为趯,勒分而为啄为策,努分而为掠为磔,努从而勒,衡策左而啄右,掠倚而磔偃,知此则知笔矣。

《文徵明停云馆帖》《王宾叙字》

古人以字名家不易能也,师宜官大字、方丈一字、小字方寸千言,此后汉人以大小字名家不易能者也。韦仲将自言以张芝笔、左伯纸、己之墨、己之手,大字逞径丈之势,小字寸许千言也。此魏人以大小字名家不易能者也。惜乎?其字皆不可得而见,其法则犹可得而知者。张长史谓大字促令小,小字展令大,董内直谓大字贵结密,不结密则懒散而无精神,偏旁宜字字相照应,又宜飘逸气清,雅不俗一字之美,皆偏旁凑成,分拆看时各自成一美,始为大字之尽善者矣。小字贵开阔,字内閒架宜明整,开阔一如大字,体段诸美皆具也。以张董所谓观之后人,从其法师,韦所不易能,可不能耶?顾吾嗜古人何如耳。

《荆川稗编》《元刘因论书》

字画之工拙,先秦不以为事,科斗篆隶正行草,汉氏而下随俗而变,去古远而古意日衰。魏晋以来其学始盛,自天子大臣至处士往往以能书名家,变态百出,法度备具,遂为专门之学,学者苟欲学之篆隶,则先秦款识金石刻、魏晋金石刻。唐以来李阳冰等所当学也,正书当以篆隶意为本,有篆隶意则自高古。钟太傅、王右军、颜平原、苏东坡,其规矩准绳之大匠也。欧阳率更、张长史、李北海、徐浩柳诚悬、杨凝式、蔡君谟、米芾、黄鲁直萃之以励吾气,参之以肆吾博,可也。虽或不工亦不俗矣。技至于不俗则亦已矣。

《徐渭·法书通释》《张绅论书》

古人写字,政如作文,有字法,有章法,有篇法,终篇结构首尾相应,故云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主,起伏隐显,阴阳向背,皆有意态,至于用墨用笔,亦是此意。浓淡枯润、肥瘦老嫩皆要相称,故羲之能为一笔书,盖谓禊序,自永字至文字,笔意顾盼朝向、偃仰阴阳起伏,笔笔不断,人不能也。书评称。褚河南字里金生,行閒玉润,以为行款中閒所空素地,亦有法度,疏不至远,密不至近,如织锦之法,花地相閒须要得宜耳。
善书者笔迹皆有本原,偏旁俱从篆隶,智者洞察,昧者莫闻,是以法篆则藏锋,折搭则从隶,用笔之向背、结体之方圜隐显之中皆存,是道人徒见其规模乎?八法而不知其从容乎六书,近时惟吴兴赵公为能知此,其他往往皆工点画,不究偏旁,古法荡然,非为小失。
凡写字先看文字宜用何法,如经学,文字必当真书诗赋之类,行草不妨又看纸笔卷册,合用字体大小,务使相称,然后寻古人写过样子,如小楷有黄庭乐毅、画赞曹娥,各自法度,不同今所写,当用何者为法,凝神存想,乘兴下笔,立一字为一篇之主,分其章辨其句,为之起伏隐显,为之向背开合,为之映带变换,情状可以生,形势可以定,始可言书矣。

《项穆·书法雅言》《论书》

书之法则点画攸同形之楮墨,性情各异,犹同源分派,共树殊枝者何哉?资分高下、学别浅深,资学兼长,神融笔畅,苟非交善,讵得从心?书有体格,非学弗知,若学优而资劣,作字虽工盈虚舒惨,回互飞腾之妙用弗得也。书有神气,非资弗明,若资迈而学疏,笔势虽雄钩揭导,送提抢截拽之权度,弗熟也。所以资贵聪颖,学尚浩渊,资过乎学,每失颠狂,学过乎资,犹存规矩,资不可少,学乃居先,古人云盖有学而不能,未有不学而能者也。
初学之士先立大体,横直安置对待,布白务求其均齐方正矣。然后定其筋骨向背,往还开合,连络务求融达贯通也。次又尊其威仪,疾徐进退,俯仰屈伸,务求端庄温雅也。然后审其神情,战蹙单叠,回带翻藏,机轴圆融,风度洒落,或字馀而势尽,或笔断而意连,平顺而凛锋芒,健劲而融圭角,引伸而触,类书之能事,毕矣。然计其始终,非四十载不能成也。第世之学者不得其门,从何进手,必先临摹,方有定趋始也。专宗一家,次则博研众体,融天机于自得,会群妙于一心,斯于书也,集大成矣。若分布少明即思纵巧运用不熟,便欲标奇,是未学走而先学趋也。书何容易哉?书有三戒,初学分布戒不均与攲,继知规矩戒不活与滞,终能纯熟戒狂怪与俗,若不均且攲,如耳目口鼻开阔长促邪立、偏坐不端正矣。不活与滞,如土塑木雕,不说不笑,板定固窒,无生气矣。狂怪与俗,如醉酒巫风,丐儿村汉胡行乱语,颠仆丑陋矣。又书有三要,第一要清整,清则点画不混杂,整则形体不偏邪。第二要温润,温则性情不骄怒,润则折挫不枯涩。第三要閒雅,閒则运用不矜持,雅则起伏不恣肆。以斯数语,慎思笃行,未必能超入上乘,定为卓焉名家。

《王氏法书苑》《唐韦荣宗论书》

凡下笔心生于手,然后方可下。若少等闲,殆亦无凭。又曰须浅其执,牢其笔,实其指,虚其掌,论正书行草则曰真书小密,执宜近头。行书宽纵,执宜小远。草书流逸,执宜更远。远取点画,长大近取,分布齐均,各有度数,不可轻率苟且,须养胸中无俗气,不论真行草书,自有一段清趣,学者当自得之。

《元刘有定论书》

篆直分侧,直笔圆,侧笔方,用法有异而执笔无异也。其所以异者,不过遣笔用锋之差变耳。盖用笔直下则锋尝在中,欲侧笔则微倒其锋,而书体自然方矣。古人学书皆用直笔,王次仲等造八分,始侧法也。

《弇州山人槁》《论书》

道生云双钩悬腕,让左侧右,虚掌实指,意前笔后,此古人所传用笔之诀也。如屋漏,如壁坼,如印印泥,如锥画沙,如折钗股,古人所论作书之势也。然妙在第四指得力,俯仰进退,收往垂缩,刚柔曲直,纵横转运,无不如意则笔在画中,而左右病矣。此法钟王之后唯藏真得之为多,庶几于是者。唐则伯施信本,登善虔礼,绍京泰伯,和高清臣,诚悬五季则景度重光,宋则君谟、元章,元则子山、子昂,本朝则仲珩、贞伯、希哲、徵仲数人而已。
语云真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性情,草以点画为性情,使转为形质。纵横牵掣之谓使,钩环盘纡之谓转,向背得宜之谓点画,又云神彩为上,形质次之。隶以规为方,草则圆其矩。
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润色,出没须有倚伏,开阖藉乎阴阳,一画之閒变起伏于锋,杪一点之内,殊衄挫于毫芒,一画失所,如壮士之折一肱;一点失所,如美女之眇一目。
《兰亭》之半以参《宣示》,则华实配矣。取《化度》之半以参《庙堂》,则方圆协矣。
右军之书,后世摹仿者仅能得其圆密,已为至矣。其骨在肉中,趣在法外,紧势游力,淳质古意不可到,故智永、伯施尚能绳其祖武也。欧颜不得不变其真,旭素不得不变其草,永施之书学差胜笔,旭素之书笔多学少学,非谓积习也,乃渊源耳。
杨用修云张旭妙于肥,藏真妙于瘦,以予论之,瘦易而肥难,用修此语未必能真知书者,笔肥则结构易密,笔瘦则结构易疏,此瘦难而肥易也。唯是,既成之后瘦近劲,劲近古,肥易丰,丰近俗耳。伯高之所以妙,在肥而不肉也。
正锋偏锋之说,古本无之,近来专欲攻祝京兆,故借此为谈耳。苏黄全是偏锋,旭素时有一二笔,即右军行草中亦不能尽废,盖正以立骨,偏以取态,自不容已也。文待诏小楷,时时出偏锋,固不特,京兆何损?法书解大绅丰人翁马应图纵尽出,正锋宁救恶札,不识丁字人妄谈乃尔,可恨可笑!
临书易得意难得体,摹书易得体难得意,临进易摹,进难离之,而近者临也合之,而远者摹也。

《莫廷韩集》《论书》

今人之不及唐人,唐人之不及魏晋,要自时代所限,风气之沿,贤哲莫能自奋。但师匠不古,终乏梯航,今世钟王之踵已不可见,如钟之力命《宣示》《戎路》《季直》诸帖,王楷《乐毅》《黄庭》《曹娥》《东方赞》《大令》《洛神》《十三行》烜赫千古。行书求宋《拓阁帖》、太清楼诸刻留意而谛观焉,即传刻之远,点画乖谬,而存十一于千百,庶几典刑,学者诚能耽玩深思,髣髴其趣又参以前人,谱论而自出胸中之奇,纵不能气运争能,抑亦不惑于流俗浅夫之见矣。
钟元常谓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盖知笔端之妙全在筋力,筋力之势运于指腕。右军父子及盛唐诸名家皆用其意,而时代相沿,不能无改前辙,故曰元常古肥,子敬今瘦,正言古今异尚工拙,因之古法不传,良可慨也。夫楷书起于王次仲之八分,夫隶为书法之一变也,汉魏以来,点画波磔,行有天则能远,寻本始如钟之《尚书》《宣示》《丙舍》《墓田》庶几典刑,右军《黄庭》《乐毅》《大令》《洛神》《十三行》皆真书之用意极深者,大小纤秾,斜正疏密,如化工赋象,动合天然,自后人伪作右军之言,曰大字促令小,小字展令大。张颠引以教颜鲁公,遂作千古谬论,末世又以出自鲁公,不敢置吻鲁公,而后竟无一人超越,自诣古人者至米元章出,独见此意而自运不足,然其谓鲁公书真法入俗,可谓具法眼三昧语也。凡书家下笔,时须澄神静虑,弗以一事关心,既想字形难易俯仰,右军所谓意在笔前,然后快然落笔,不使凝滞,自能合作。至于平日摹习之功不以寒暑少辍,每得清晏便置古帖墨迹,披玩游神,心手渐熟,姿态横生,所谓卧王濛于纸端,坐徐偃于笔下,法度既得,任吾心匠适,彼互合时,发新奇无论求,甘心眼即古人何不可至,学者轻视之则矜持太过,无心手操,纵之奇无惑乎?其不逮前哲也。

《周显宗·感寓录》《论书》

写字之法在手不在笔,在心不在手,在神不在心,神则妙矣,不可知矣。故规矩可以言传,神妙必繇悟,入而贯,夫终始者又在熟之一字也。古人所谓如利锥画沙,常令笔锋在画中,用锋常欲使其透过纸背,执之欲紧,运之欲活,不可以指运笔,当以腕运笔,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类言,皆字学之三昧,学者当究心焉。
写字之法,硬笔要慢,软笔要紧,亦刚柔相济之意。有病才知无病好处,贫方觉受贫难,盖事必亲经历过,然后能真知也。
人有云善书者不择笔,此亦未为通论,或指写行书、草书者言之也。若夫楷书、篆书、隶书,其笔各有所宜用,不可不择之也。

《董其昌·容台集》《论书》

今人学怀仁《圣教序》十七帖尤谬,其自信不谬者去书道转远,东坡书时有态,特用偃笔,不能捉笔,故有墨肥之诮。自元人后无能知赵吴兴受病处者,自余始发其膏盲在守法不变耳。赵吴兴《过秦论》,张伯雨以为学《内景经》,实学《乐毅论》也。匀圆如算子,右军所诃徐浩,李邕不能免此。唐元宗《鹡鸰颂》清劲处高出李北海、张从申数等,落笔便思破庸庸之习,以《圣教序》为戒。
余近来临颜书,因悟所谓折钗股屋漏痕者,惟二王有之。鲁公直入山阴之室,绝去欧褚轻媚习气,东坡谓诗至于子美,书至于鲁公,非虚语也。颜书惟《蔡明远序》尤为沈古,米海岳一生不能髣髴,盖亦谓学唐初诸公书,稍乏气骨耳。
晋人书取韵,唐人书取法,宋人书取意,或曰意不胜于法乎?不然宋人自以其意为书耳,非能有古人之意也。然赵子昂则矫宋之弊,虽己意亦不用矣,此必宋人所诃,盖为法所转也。
古人作书必不作正局,盖以奇为正,《兰亭》非不正,其纵宕用笔处无迹可寻,若形模相似,转去转远,柳公权云笔正须善,学者参之。
书家以豪逸有气能自结撰为极,则
书法虽贵藏锋,然不得以模糊为藏锋,须有用笔,如太阿剸截之意,盖以劲利取势,以虚和取韵,颜鲁公所谓如印印泥,如锥画沙是也。
虞永兴尝自谓于道字有悟,盖于发笔处出锋,如抽刀断水,正与颜太师锥画沙屋漏痕同趣。前人巧处故应不传,学虞者辄成算子,笔阵所诃,以此,余非能书能解之耳。
学书不从临古入,必堕恶道。苏子瞻自谓悬帖壁閒,观之所取,得其大意,赵子昂欲补米元章《海月赋》,落笔辄止,曰今人去古人远矣。皆为临学所困也。二公犹尔,况馀子乎?
书家以分行布白谓之九宫。元人作《书经》云黄庭有六分九宫,《曹娥》有四分九宫是也。
往余以《黄庭》《乐毅》真书为人作榜署书,每悬看辄不得佳,因悟小楷法欲可展方丈者,乃尽势也。题榜如细,亦跌宕自在,惟米襄阳近之,襄阳少时不能自立,家专事摹帖,人谓之集古字已有规之者,曰须得势乃传,正谓此。
吾书与赵文敏较,各有短长,行閒疏密,千字一同,吾不如赵。若临仿历代,赵得其十一,吾得其十七,赵书因熟得俗态,吾书因生得秀色,赵书无弗作意,吾书往往率意,当吾作意,赵书似输一筹,第作意者少耳。三十年前参米书,在无一实笔,自谓得诀不能常习,今犹故,吾可愧米,云以势为主,余病其欠淡淡,乃天骨带来,非学可及。

《李日华·紫桃轩又缀》《论书》

学书不可漫为散笔,必于古人书中择百馀字成片段者,并其行閒布置而学之。庶血脉起伏有一种天行之趣,久之自书卷轴,文字不必界画算量,信手挥之亦成准度,所谓目机铢两者也。
唐人从事法书,其法书有四种,曰临,曰摹,曰响拓,曰硬黄。临者置纸法书之旁,睥睨纤浓点画而仿为之。摹者笼纸法书之上,映照而笔取之。响拓者坐暗室中穴牖,如盎大悬纸,与法书映而取之,欲其透射毕见,以法书故,缣色取沈,暗非此不澈也。硬黄者嫌纸性终带暗涩,置之热熨斗上,以黄蜡涂匀纸,虽稍硬而莹彻透明,如世所谓鱼枕明角之类,以蒙物无不纤毫毕现者,大都施之魏晋,钟索右军诸迹,以其年久本暗,又所宗师,故极意取之也。临书如双鹄并翔,各极其致,不必为步骤之拘,非于书有深诣者不能也。以故属之虞褚诸公以下,三者则赵模冯承素辈职耳。
赵文敏善用笔,所使笔有宛转如意者辄剖之,取其精毫别贮之,凡萃三管之精,令工总缚一管,则真草巨细投之,无不可终岁,任之无敝矣。故公书点如碾玉锤金,无纤毫遗憾也。昔年项子京与余言欲仿此法,竟不果。

《赵宧光·寒山帚谈》《论书》

字以格力为主,作古文奇字,诸书以顽而能锐,锐而还朴为格力。作大字,篆籀诸书以圆而能方,方不露圭角为格力。作徒隶真楷,以小字如大,大字如小为格力。作行书槁草,以主客分明,引带不杂为格力。体法互明,取近斯显,不得不分属以著其说耳。泥则穷矣。
欲作署书,先想一字,体裁得所,然后拈笔落中笔时即作全体,想落左笔意在右落,右笔意在左上,下同之。
草书须刚柔相济乃得佳,直则刚,曲则柔,折则刚,转则柔,轻重捺笔则刚,首尾匀枭则柔,曲直转折易见,轻重首尾难知,主客分明,心手听令矣。字形实体,主也;顾瞻引带,客也。客过重可,主过轻不可。
作字三法,一用笔,二结搆,三知趋,向用笔欲其有起有止,无圭角结搆,欲其有节奏无斧凿,趋向欲其有规矩,无固执。
字法固多不出用笔、结搆、体裁、顾盼四者之外,无他能也。至若筋骨在学力工夫,逸锋在意兴去就。唐人尚功,晋人尚逸,自此而往,不可求其端倪矣。何谓用笔正锋起伏,下笔有意是也。何谓结搆?疏密得宜、联络排偶是也。何谓体裁?格至裁益、不拘绳墨是也。何谓顾盼?左右上下往来有情是也。何谓筋骨?强弱得所,和而不乖是也。何谓逸锋?乌衣子弟,翩翩爽爽,到处有致是也。
笔法尚圆,过圆则弱而无骨。体裁尚方,过方则刚而无韵。笔圆而用方谓之遒,体方而用圆谓之逸,逸近于媚,遒近于疏,媚则俗,疏则野。
用指而不用腕,则画成点而不庄;能正腕而不正锋,则形如刷而不典;正锋全在握管,握管直则求其锋侧不可得也。握管斜则求其锋正不可得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八十九卷目录

 书法部艺文一
  用笔赋         晋王羲之
  书论            前人
  进书诀疏         王献之
  笔意赞         齐王僧虔
  书赋            前人
  与梁武帝论书启     梁陶弘景
  答书           梁武帝
  又启           陶弘景
  又答书          梁武帝
  又启           陶弘景
  又答书          梁武帝
  又启           陶弘景
  论书表           虞和
  书旨述         唐虞世南
  劝学篇           前人
  用笔论          欧阳询
  徐氏法书记        武平一
  评书药石论        张怀瓘
  文字论           前人
  送高闲上人序        韩愈
  萧斋记          高平公
  书则序          元韩性
  书学详说         明解缙

字学典第八十九卷

书法部艺文一

《用笔赋》〈有序〉晋·王羲之

秦汉魏至今,隶书其惟钟繇,草有黄绮、张芝。至于用笔神妙不可得而详悉也,夫赋以布诸怀抱,拟形于翰墨也。辞云

何异人之挺发精博,善而含章驰凤,门而兽据浮,碧水而龙骧,滴秋露而垂玉,摇春条而不长,飘飘远逝,浴天池而颉颃,翱翔弄翮,凌轻霄而接行,详其真体,正作高强劲实方圆,穷金石之丽,纤粗尽凝脂之密,藏骨抱筋,含文包质,没没汨汨,若濛汜之落银钩耀耀晞晞状,扶桑之挂朝日或有飘飖骋巧,其若自然,包罗羽客,总括神仙,季氏韬光类。隐龙而怡情,王乔脱屣欻飞凫,而上征或改变驻笔,破真成草,养德俨如威而不猛,游丝断而还续,龙鸾群而不争发指冠而眦裂,据纯钩而耿耿忽,瓜割兮互裂,复交结而成族,若长天之阵云,如倒松之卧谷,时滔滔而东注,乍纽山兮暂塞,射雀目以施巧,拔长蛇兮尽力,草草眇眇,或连或绝,如花乱飞,遥空舞雪,时行时止,或卧或蹶,透嵩华兮不高,踰悬壑兮非越,信能经天纬地,毗助王猷耽之玩之功积山丘。吁嗟!秀逸万代嘉,休显允哲人,于今鲜俦,共六合而俱永与,两曜而同流,郁高峰兮偃,盖如万岁兮千秋。

《书论》前人

夫书者,元妙之技也。若非通人志士学无及之,大抵书须存思,余览李斯等论笔势及钟繇书,骨甚是不轻,恐子孙不记,故叙而论之。

夫书字贵平正安稳,先须用笔有偃有仰,有攲有侧有斜,或小或大,或长或短,凡作一字或类篆籀,或似鹄头,或如散隶,或近八分,或如虫食木叶,或如水中科斗,或如壮士佩剑,或似妇女纤丽,欲书先搆筋力,然后装束必注意详雅起发,绵密疏阔相间,每作一点必须悬手作之,或作一波,抑而后曳。每作一字须用数种意,或横画似八分,而发如篆籀或竖,牵如深林之乔木,而屈折如钢钩,或上尖如枯秆,或下细若针芒,或转侧之势似飞鸟空坠,或棱侧之形如流水激来,作一字横竖相向,作一行明媚相成,第一须存筋藏锋,灭迹隐端,用尖笔须落锋混成,无使豪露浮怯,举新笔爽爽若神,即不求于点画瑕玷也。为一字数体俱入,若作一纸之书须字字意别,勿使相同,若书虚纸用强笔,若书强纸用弱笔,强弱不等则蹉跌不入,凡书贵乎沉静,令意在笔前,字居心后,未作之始结思成矣。仍下笔不用急,故须迟,何也?笔是将军,故须迟重。心欲急不宜迟,何也?心是箭锋,箭不欲迟,迟则中物不入,夫字有缓急,一字之中何者有缓急?止如乌字下手一点点须急,横直即须迟,欲乌之脚急,斯乃取形势也。每书欲十迟五急,十曲五直,十藏五出,十起五伏,方可谓书若直笔急牵裹,此暂视似书,久味无力,仍须用笔著墨下过三分,不得深浸毛,弱无力墨,用松节同研,久久不动弥佳矣。

《进书诀疏》王献之

臣献之顿首言:今月十二日辰时中,使宣陛下睿旨,俯询字学之由,仍赐臣玉玺笺,令臣小楷亲疏以入,臣仰承帝命,密露天机,昧死有言,狂率待罪。臣年二十四,隐林下有飞鸟,左手持纸,右手持笔,惠臣五百七十九字,臣未经一周形势髣髴,其书文章不续,难以究识,后载周以兵寇充斥道路修阻乞食扬州市,上一老母姓沈字光姜,惠臣一餐,无以答其意,臣于匙面上作一夜字,令便市偿,近观者三,远观者二,未经数日遂获千金。臣念父羲之字法为时第一,尝有白云先生书诀进于先帝御府,蒙眷奖过厚锡予有加,而臣书画不逮臣父,益惭愧,所有书诀谨别录一本,投进宸扆,伏乞机务燕閒留神披览,不胜万幸。

《笔意赞》齐·王僧虔

书之妙道,神彩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以斯言之,岂易多得?必使心忘于笔,手忘于书,心手达情,书不妄想,是谓求之不得,考之即彰,乃为笔意。赞曰

剡纸易墨,心员管直,浆深色浓,万毫齐力,先临《告誓》,次写《黄庭》,骨丰肉润,入妙通灵,努如直槊,勒若横钉,开张凤翼耸擢芝英粗,不为重细,不为轻纤,微向背毫发死生,工之尽矣。可擅时名。

《书赋》前人

情冯虚而测,有思沿想而图空心经于则目象,其容手以心,麾毫以手,从风摇挺气,妍深功尔。其隶敏明婉蠖,绚茜趋将摛文,斐缛托韵,笙簧仪春等暧丽景依光沈若云,郁轻若蝉,扬稠必昂,萃约实箕张,垂端整曲,裁邪制方,或具美于片巧,或双竞于两伤,形绵靡而多态,气陵厉,其如芒,故其委貌也必妍献体也。贵壮迹乘规而骋势,志循检而怀放。

《与梁武帝论书启》梁·陶弘景

奉旨左右中书复稍有能者,惟周喜赞。夫以含心之荄实俟夹钟吐气,今既自上体妙为下理用,成工每惟申钟王论于天下,进艺方兴所恨,微臣沈朽不能,钻仰高深,自怀叹慕。前奉神笔三纸并今为五,非但字字注目,乃画画抽心,日觉劲媚,转不可说以雠,昔岁不复相类,正此,即为楷式何复多寻?钟王臣心本自敬重,今者弥增爱服,俯仰悦豫不能自已,启适复蒙给二卷,伏览标帖皆如圣旨,既不显,垂允少留不敢久停,已就摹素者一段,未毕不赴,今信纸卷先已经有,兼多他杂,无所复取,亦请俟俱了日奉送,兼此诸书是篇章体,臣今不辨,复得修习,惟愿细书。如《乐毅论》,太师箴例依仿,以写经传永存,具显中精要而已。

《答书》梁·武帝

近二卷欲少留,差不为异纸卷,是出装书,既须见前所以付耳,无正可取备于此。及欲更须细书,如论箴例,逸少书无甚极细,书《乐毅论》乃微粗健,恐非真迹。太师箴小复方媚笔力过,嫩书体乖,异上二者,已经至鉴,其外便无可付也。

《又启》陶弘景

《乐毅论》,愚心近甚疑是摹,而不敢轻言。今旨以为非真,窃自信颇涉有悟箴咏吟赞过为沦弱,许靖素段,遂蒙永给仰,铭矜奖益无喻心,此书虽不在法例,而致用理均,背间细楷,兼复两玩先于都下偶得《飞白》一卷,云自逸少好迹,臣不尝别见,无以能辨,惟觉势力惊绝,谨以上呈于臣,非用脱可充阁愿,仍以奉上。臣昔于马澄处见逸少正书目录一卷,澄云右军劝进《洛神赋》诸书十馀,首皆作今体,惟急就章二篇,古法紧细,近脱忆此语,当是零落已不复存,澄又云帖注出装者皆拟赉诸王及朝士臣,近见三卷首帖,亦谓久已。分本不敢议,此正复希于三卷中一两条,更得预出装之例耳。天旨遂复顿给完卷,下情益深悚息,近初见卷题云第二十三四已欣,其多今者赐书卷第,遂至二百七十,惋讶无已,天府如海,非一瓶所汲,良用息心,前后都已蒙见,大小五卷于野拙之分,实已过,幸若非殊恩,岂可觖望?愚固本博涉而不能精,昔患无书可看,乃愿作主书令史,晚爱隶法,又羡典掌之人,常言人生数纪之内识解不能周流,天壤区区,惟充恣五欲,实可耻愧,每以为得作才鬼亦当胜于顽仙,至今犹然,始欲翻然之,自无射以后,国政方殷,山心歉默,不敢复以閒虚尘触,谨于此题事故,遂成烦黩,伏愿圣慈照录诚慊。

《又答书》梁·武帝

又省别疏云故当宜微以著,赏此既胜事,风训非嫌云云。然则所习聊试略言,夫运笔邪则无芒角,执手宽则书缓弱,点掣短则法臃肿,点掣长则法漓澌,画促则字势横,画疏则字形慢,拘则乏势放,又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笨钝,比并皆然,任意所之,自然之理也。若抑扬得所,趣舍无违,随笔廉断,触势峰郁,扬波折节,中规合矩,分间下注,浓纤有方,肥瘦相和,骨力相称,婉婉暧暧,视之不足,棱棱凛凛,常有生气,适眼合心,便为甲科,众家可识亦当复贯串耳。六文可工,亦当复繇习耳。一闻能持,一见能记,且古且今不无其人,大抵为论终归是习,程邈所以能变书体,为之旧也。张芝所以能善书工,学之积也。既旧既积方可以肆其谈,吾少来乃至,不能尝画甲子无论于篇纸,老而言之亦复何谓,正足见嗤于当今,贻笑于后代,遂有独冠之言,览之背热隐真,于是乎累真矣。此真一艺之精,非吾所谓胜事,此道心之尘,非吾所谓无欲也。

《又启》陶弘景

启伏览前书,用意虽止二六,而规矩必周,后字不出二百,亦褒贬大备,一言以蔽,便书情顿极,使元常老骨更蒙荣造,子敬懦肌不沉泉夜,逸少得进退其间则玉科显然可观。若非圣證品析恐爱附近习之风,永遂沦迷矣。伯英既称草圣,元常实自隶绝,论旨所谓殆同璿玑神宝,旷世以来莫继,斯理既明,诸画虎之徒当日就辍笔反古归真,方弘盛世。愚管见,预闻喜佩无届,比世皆高尚子敬,子敬、元常继以齐名,贵斯式略海内,非惟不复知有元常,于逸少亦然,非排弃所可涅而不缁,不过数纸,今奉此论自舞自蹈,未足逞泄冒愿以所摹,窃示洪远思旷,此二人皆是均思者,必当赞仰踊跃,有盈半之益,臣与洪远虽不相识,从子诩以学业往来,故因之有会,但既在阁,恐或已应闻知摹者所采字大小不甚均调,熟看乃尚可,恐笔意大殊此篇,方传千载,故宜令迹随名,偕老益增美,晚所奉三旨,伏循字迹,大觉劲密,窃恐既以言发意,意则应言,而手随意运,笔与手会,故益得谐称,下情欢仰,宝奉愈至,世论咸云江东无复钟迹,常以叹息,比日伫望中原廓清太丘之碑可就摹采,今论旨云真迹虽少,可得而推,是犹有存者不审,可复几字,既无出见理冒,愿得工人摹填数行,脱蒙见赐实为过幸,又逸少学钟势,巧形密胜于自运,不审此例,复有几纸垂旨,以黄庭像赞等诸文可更有出给理自运之迹,今不复,希请学钟法,仰惟殊恩。

《又答书》梁·武帝

钟书乃有一卷,传以为真意,谓悉是摹学,多不足论,有两三行许似摹微得钟体,逸少学钟的可知。近有二十许首,此外字细画短,多是钟法,今始欲令人帖装,未便得付,来月有竟者当遣送也。

《又启》陶弘景

逸少自《吴兴》以前诸书犹为未称,凡厥好迹皆是向在会稽,时永和十许年中者从失郡,告灵不仕,以后略不复自书,皆使此一人世中不能别也。见其缓异,呼为末年书,逸少亡后,子敬年十七八,全仿此人书,故遂成与之相似,今圣旨标题足使众识顿悟于逸少,无复末年之讥,阮研近闻有一人学研书,遂不复可别,臣比廓摹所得虽粗写字形,而无复其用笔迹势,不审前后诸卷一两条谨密者可得在出装之例,复蒙垂给,至年末间否?此泽自天直以启审,非敢必觊。

《论书表》虞和

臣闻爻画既肇,文字载兴,六艺归,其善八体宣其妙,厥后群能间出洎乎。汉魏钟张擅美,晋末二王称英,羲之书云顷寻诸名书,钟张信为绝伦,其馀不足存。又云吾书比之钟张当抗行,张草犹当雁行,羊欣云羲之便是小推张,不知献之自谓云何欣,又云张字形不及右军,自然不如小王。谢安尝问子敬君书何如右军,答云故当胜,安云物论殊不尔。子敬答曰世人那得知,夫古质而今妍,数之常也。爱妍而薄质,人之情也。钟张方之二王可谓古矣,岂得无妍质之殊?且二王暮年皆胜于少,父子之间又为今古,子敬穷其妍妙,固其宜也,然优劣既微而会美俱深,故同为终古之独绝,百代之楷式,桓元耽玩不能释手,乃撰二王纸迹,杂有缣素,正行之尤美者各为一帙,常置左右,及南奔虽甚狼狈,犹以自随。擒获之后,莫知所在,刘毅颇尚风流,亦甚爱书,倾意搜求,及将败,大有所得。卢循素善尺牍,尤珍名法,西南豪士咸慕其风,人无长幼,翕然尚之,家赢金币,竞远寻求,于是京师三吴之迹颇散四方,羲之为会稽,献之为吴兴,故三吴之近地偏多遗迹也。又是末年遒美之时,中世宗室诸王尚多素嗤贵游,不甚爱好朝廷,亦不搜求人间所秘,往往不少,新渝惠侯雅所爱重,悬金招买,不计贵贱,而轻薄之徒锐意摹学,以茅屋漏汁染变纸色加以劳辱使类久书,真伪相糅,莫之能别,故惠侯所蓄多有非真,然招聚既多,时有佳迹,如献之《吴兴》二笺足为名法,孝武亦纂集佳书,都鄙士人多有献奉,真伪混杂,谢灵运母刘氏,子敬之甥,故灵运能书而特多王法,臣谢病东皋游玩山水,守拙乐静,求志林壑,造次之遇,遂纡雅顾预陟泛之游,参文咏之末,其诸佳法恣意披览,愚好既深,稍有微解,及臣遭遇曲沾,恩诱渐渍,元猷朝夕咨训题勒美恶,指示媸妍点画之情,昭若发蒙于时,圣虑未存草体,凡诸教令必应真正,小不在意则伪谩难识,事事留神则难为心力,及飞龙之始,戚藩告衅,方事经略,未遑研习,及三年之初,始玩宝迹,既科简旧秘,再诏寻求景和时所散失,及乞左右嬖幸者皆原往罪,兼赐其直,或有顽愚不敢献书,遂失五卷,多是戏学,伏惟陛下爰凝睿思,淹留草法,拟效渐妍,赏析弥妙,旬日之间,转求精秘,字之美恶、书之真伪剖判体趣,穷微入神,机息务閒从容研玩,乃使使三吴荆湘诸境,穷幽测远,鸠集散逸,及群臣所上,数月之间,奇迹云莘,诏臣与前,将军巢尚之司徒参军事徐希秀、淮南太守孙奉伯科简二王书,评其品题,除猥录美,供御赏玩,遂得游目瑰翰展好宝法,锦质绣章,烂然毕睹。大凡秘藏所录,钟繇纸书六百九十七字,张芝缣素及纸书四千八百廿五字,年代既久,多是简帖,张昶缣素及纸书四千七十字,毛弘八分缣素书四千五百八十八字,索靖纸书五千七百五十五字,钟会书五纸四百六十五字,是高祖平秦川所获,以赐永嘉公,主俄为第中所盗,流播始兴,及泰始开运地无遁宝,诏庞沈搜索,遂乃得之。又有范仰恒献上张芝缣素书三百九十八字,希世之宝,潜采累纪,隐迹于二王,耀美于盛辰,别加缮饰在新装二王书。所录之外,繇是拓书,悉用薄纸,厚薄不均,辄好绉起,范晔装治卷帖小胜犹谓不精,孝武使徐爰治护,随纸长短,参差不同,具以数十纸为卷披视,不便不易劳茹,善恶正草,不相分别,今所治缮悉改其弊,孝武撰子敬学书戏习十卷为帙,传云戏学而不题,或真行章草杂在一纸,或重作数字,或学前辈名人能书者,或有聊尔,戏书既不留意,亦殊猥劣,徒闻则录曾不披简,卷小者数纸,大者数十,巨细差悬,不相匹类,是以更裁,减以二丈为度,亦取小王书古诗赋赞论,或草或正,言无次第者入戏学部,其有恶者悉皆删去,卷既调均,书又精好,羲之所书紫纸多是小年临川时迹,既不足观,亦无取焉。今拓书皆用大厚纸,泯若一体,同度剪截皆齐,又补接败字,体势不失,墨色更明,凡书虽同在一卷,要有优劣,今此一卷之中,以好者在首,下者次之,中者最后,所以然者人之看书必锐于开卷,懈怠于将半,既而略进,次遇中品,赏悦留连,不觉终卷,又旧书目帙无次第,诸帙中各有第一,至于第十,脱落散乱,卷帙殊等,今各题其卷帙所在,与目相应,虽相涉入终无杂谬,又旧以封书纸次相随,草正混糅,善恶一贯,今各随其品,不从本封条目纸行,凡字数皆使分明,一毫靡遗,二王缣素书珊瑚轴二帙二十四卷,纸书全轴二帙二十四卷,又纸书玳瑁轴五帙五十卷,皆金题玉躞织成带。又有书扇二帙二卷,又纸书《飞白》章草二帙十五卷并旃檀轴,又纸书戏学一帙十二卷,玳瑁轴,此皆书之冠冕也。自此以下别有三品,书凡五十二帙五百二十卷悉旃檀轴,又羊欣缣素及纸书亦选取其妙者为十八帙一百八十卷,皆漆轴而已。二王新入书,各装为六帙六十卷,别充备预,又其中入品之馀各有条贯,足以声华,四㝢价倾五,都天府之名珍,盛代之伟宝,陛下渊昭自天触理必镜,凡诸思制莫不妙极,乃诏张永更制御纸,紧洁光丽,耀日夺目,又合秘墨美殊前后,色如点漆,一点竟纸,笔则一二简毫,专用白兔大管,丰毛胶漆,坚密草书,笔悉使长毫,以利纵舍之便兼,使吴兴郡作青石圆砚质滑而停墨殊胜南方瓦石之器、缣素之工,殆绝于昔,王僧虔寻得其术,虽不及古,不减郗家所制,二王书献之始学父书正体,乃不相似,至于绝笔,章草殊相拟类,笔迹流怿宛转妍媚,乃欲过之,羲之书在始未有奇,殊不胜庾翼郗,迨其末年乃造其极,尝以章草答庾亮,亮以示翼,翼叹服,因与羲之书云吾昔有伯英章草书十纸,过江亡失,常痛妙迹永绝,忽见足下答家兄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旧说。羲之罢会稽住蕺山下,一老妪捉十许六角竹扇出市,王聊问一枚几钱,云直二十许,右军取笔书扇,扇为五字,妪大怅惋云举家朝餐惟仰于此,何乃书坏,王曰但言王右军书,字索一百,入市,市人竞市去,姥复以十数扇来请书,王笑不答。又云羲之常自书表与穆帝,帝使张翼写效一毫不异,题后答之,羲之初不觉,更详看乃叹曰小人几欲乱真。又羲之性好鹅,山阴昙村有一道士养好鹅十馀,王清旦乘小船故往,意大愿乐乃告求市,易道士不与,百方譬说不能得,道士乃言性好道久,欲写河上公,老子缣素早办而无人能书,府君若能自屈书《道德经》各两章,便合群以奉,羲之便住,半日为写毕,笼鹅而归。又尝诣一门生家,设佳馔供亿甚盛,感之,欲以书相报,见有一新棐床几至滑净,乃书之草正相半,门生送王归郡还家,其父已刮尽生失书,惊懊累日。桓元爱重书法,每宴集辄出法书示宾客,客有食寒具者,仍以手捉书,大点污后出法书,辄令客洗手兼除寒具,子敬常笺与简文十许纸题,最后云民此书甚合,愿存之。此书为桓元所宝,高祖后得以赐王武刚,未审今何在,谢奉起庙悉用棐材,右军取棐书之满,床奉收得一大箦,子敬后往谢为说右军书甚佳而密,已削作数十棐版,请子敬书之亦甚合奉并珍录,奉后孙履分半,与桓元用履为扬州主簿,馀一半,孙恩破会稽,略以入海,羲之为会稽,子敬七八岁学书,羲之从后,掣其笔不脱,叹曰此儿书后当有大名。子敬出戏,见北馆新泥垩壁白净,子敬取帚沾泥汁书方丈一字,观者如市,羲之见叹美问所,作答云七郎羲之作书与亲,故云子敬《飞白》大有意,是因于此壁也有一好事年少故作精白纱,裓著诣子敬,子敬便取书之草正,诸体悉备,两袖及褾略周,年少觉王左右有凌夺之色,掣裓而走,左右果逐之,及门外斗争分裂,少年才得一袖耳。子敬为《吴兴》,羊欣父不疑为乌程令,欣时年十五六书已有意为子敬所知,子敬往县入欣斋,欣衣白新绢裙昼眠,子敬因书其裙幅及带,欣觉欢乐,遂宝之,后以上朝廷中乃零失子敬,门生以子敬书种蚕后人于蚕纸中寻,取大有所得,谢安善书不重,子敬每作好书必谓被赏,安辄题后答之朝廷秘宝,名书久已盈积,太初狂迫乃欲一时烧除,左右怀让者苦相譬说乃止。臣见卫恒古来能书人录一卷,时有不通,今随事改正并写诸杂势一卷,今新装二王镇书定目各六卷,又羊欣书目六卷,钟张等书目一卷,文字之部备矣。谨诣省上表并上录势新书以闻,六年九月中书侍郎臣虞和上。

《书旨述》唐·虞世南

客有通元,先生好求古迹,为余知书,启之发源,审以臧否,曰余不敏,何足以知之?今率以闻见,随纪年代考究兴亡,其可为元龟者举而叙之。

古者画卦立象造字设教爰寘形象,肇乎苍史,仰观俯察,鸟迹垂文,至于唐虞焕乎文章,畅于夏殷,备乎秦汉,洎思宣王史,史籀循科斗之书,采苍颉古文,综其遗美,别署新意,号曰籀文,或谓大篆,秦丞相李斯改省籀文,适时简要,号曰小篆,善而行之,其苍颉象形传诸典策,世绝其迹无得,而称其籀文,小篆自周秦以来犹或参用,未之废黜,或刻于符玺,或铭于鼎钟,或书之旌钺,往往人间时有见者,夫言篆者,传也;书者,如也,述事契誓者也。字者,孳也,孳乳寖多者也。而根之所由,其来远矣。先生曰古文籀篆曲尽而知之愧无隐焉,隶草攸止,今则未闻,愿以发明用祛昏惑曰至若程邈隶体,因之罪隶,以明其书,朴略微而历祀增损,亟以湮沦,而淳善之流亦称传习首变,其法巧拙相沿,未之超绝,史游制于急,就创立草槁,而不之能崔杜析理,虽则丰妍,润色之中失于简约,伯英重以省繁饰之铦利,加之奋逸,时言草圣首出常伦,钟太傅师资德升驰骛,曹蔡仿学而致一体,真楷独得精妍,而前辈数贤递相矛盾,事则恭守无舍,仪则尚有瑕疵,失之断割,逮乎王廙、王洽,逸少、子敬剖析前古,无所不工八体六文,必揆其理俯于众美,会滋简易制成今体,乃穷奥旨。先生曰于戏三才审位,日月烛明,固资异人一敷而化,不然何以臻妙,无相夺伦,父子联镳轨范,后昆先生曰书法元微其难品绘,今之优劣神用无方,小学疑迷,惕然将寤,而旨述之义其可闻乎?曰无让繁词,敢以终序。

《劝学篇》前人

自古贤哲勤乎学而立其名,若不学即没世而无闻矣。且会稽之竹箭湛卢之断割,不括而羽之,不淬而砺之,终不见利用之材耳。羲之云耽玩之功积如丘山,张芝学书池水尽墨,当其雅趣求彼真意,无图其形容而滞于体质,此贵乎志意专精,必有诚应也。余中宵之间遂梦吞笔,既觉之后,若在胸臆,又因假寐见张芝指一道字用笔体法,斯也足明,至诚感神,信有徵矣。故羲之于山阴写《黄庭经》,感三台神降其子。献之于会稽山见一异人披云而下,左手持纸,右手持笔,以遗献之,献之跽受而问之曰:君何姓氏?复何游处笔法奚施?答曰:吾象外为宅,不变为姓,常定为字,其笔迹岂殊吾体耶?献之佩服斯言,退而临写,向逾三岁竟昧其微,况乃不学乎?羲之云自非通灵感物不可与谈,斯道夫道者,学以致之,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则去之愈远矣。不得其门而入,虽勤苦而难成矣。今立以君臣之体,类以攻战之势,将以近而喻远,必因筌而得兔务,欲成其体要启其户牖,庶将来君子思而勉之。

《用笔论》欧阳询

有翰林善书,大夫言于寮故无名,公子曰自书契之兴篆隶滋起,百家千体纷杂不同,至于尽妙穷神,作范垂代,腾芳飞誉,冠绝古今,惟右军王逸少一人而已。然去之数百年之内无人拟者,盖与天挺之性功力尚少,用笔运神未通其趣,可不然欤?公子从容敛衽而言曰:仆庸疏愚昧,禀命轻微,无禄代耕,留心笔砚,至如天挺功力诚如大夫之说,用笔之趣请闻其说?大夫欣然而笑曰:此难能也。子欲闻乎?公子曰:予自少及长凝情翰墨,每览异体奇迹未尝不循环吟玩,抽其妙思,终日临仿,至于皓首而无退倦也。夫用笔之法,急捉短搦,迅牵疾掣,悬针垂露,蠖屈蛇伸,洒落萧条,点缀闲雅,行行眩目,字字惊心,若上苑之春花无处不发,抑亦可观,是予用笔之妙也。公子曰:幸甚幸甚!仰承馀论,善无所加,然仆见闻异于是,辄以闻见便耽玩之,奉对大贤,座未敢抄说。大夫曰:与子同寮索居日久,既有异同焉得不叙。公子曰:向之造次滥有斯言,今切再思,恐不足取。大夫曰:妙善!异述达者共传,请不秘之,粗陈梗概。公子安退位,逡巡缓颊而言曰:夫用笔之体会须钩黏才把,缓绁徐收,梯不虚发,斫必有由,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壮则啒吻而嵑嶪,丽则绮靡而清遒,若枯松之卧高岭类,巨石之偃鸿沟,同鸾凤之鼓舞等,鸳鹭之沈浮,髣髴兮若神仙来往,宛转兮似兽伏龙游,其墨或洒或淡,或浸或燥,遂其形势随其变巧,藏锋靡露,压尾难讨,忽正忽斜,半真半草,唯截纸棱撇、捩窈绍务在经,实无令怯,少隐隐轸轸,譬河汉之出众星,昆冈之出珍宝,既错落而灿烂,复趢连而埽撩,方员上下而相副,绎络盘桓而围绕,观寥廓兮似察,始登岸而逾好用笔之趣,信然可珍。窃谓合乎古道,大夫应声而起,行吟而叹曰:夫游畎浍者讵测溟海之深,升培塿者宁知泰山之峻,今属公子吐论通幽洞微,过钟张之门,入羲献之室,重光前哲,垂裕后昆,中心藏之,盖棺乃止。公子谢曰:鄙说疏浅未足可珍,忽枉话言,不胜惭惧。

《徐氏法书记》武平一

先贤所评子敬之比逸少犹士季之比元常,言去之远矣。故二王之迹,历代宝之。梁大同中武帝敕周兴嗣撰《千字文》,使殷铁石模,次羲之之迹,以赐八王,右军之书咸归梁室,属侯景之乱、兵火之后多从湮缺,而西台诸宫尚积馀,宝元帝之死,一皆自焚,历周至隋初并天下大业之始,后主颇求其书,往往有献之者。及隋之季王师入秦,又于洛阳擒二伪主,两京秘阁之宝,扬都扈从之书皆为我有,太宗于右军之书特留睿赏。贞观初下诏购求殆尽,遗逸万机之暇备加执玩,《兰亭》《乐毅》尤闻宝重,尝令拓书人汤普彻等。拓兰亭赐梁公房,元龄已下八人普彻,窃拓以出,故在外传之,及太宗晏驾,本入元宫,至高宗又敕冯承素诸葛贞拓《乐毅论》及杂帖数本,赐长孙无忌等六人。在外方有洎大圣天后御极也,尤为宝啬,平一龆龀之岁,见育宫中切睹先后,阅法书数轴,将拓以赐藩邸,时见宫人出六十馀函于亿岁殿,曝之多装以镂牙轴、紫罗褾,云是太宗时所装其中有故。青绫褾、玳瑁轴者云是梁朝旧迹,褾首各题篇目行字等数章,草书多于其侧帖,以真字楷书,每函可二十馀卷,别有一小函,可有十馀卷于所记忆者,是扇书《乐毅》《告誓》《黄庭》,当时私访所主女学问其函出尽否?答云尚有未知几许。至中宗神龙中,贵戚宠盛宫禁不严,御府之珍多入私室,先尽金璧,次及书法,嫔主之家因此擅出,或有报安乐公主者主于内,出二十馀函,驸马武延秀久践边庭,无功于此,徒闻二王之迹强学宝重,乃呼薛稷郑愔及平一评其善恶,诸人随事答称为上者登时去牙轴、紫褾,易以漆轴、黄麻、纸褾,题云特健,乐云是卤语,其书合作者,时有太宗御笔于后题之,叹其雄逸,太平公主闻之遽于内取数函及《乐毅》等小函以归。延秀之死侧闻睿宗命薛稷择而进之,薛窃留佳者十数轴,薛之败也,为簿录官所盗。平一任郴州,日与太平子薛崇引堂兄崇允连官说太平之败,崇彻怀《乐毅》等七轴请崇允托其叔驸马璥贻岐王,以求免戾此书,因归邸第。崇彻弟崇简娶梁宣王女,主家王室之书亦为其所有,后获罪谪五溪,书归御府,而朝士王公亦往往有之,豫州刺史东海徐公峤之季子浩并有献之之妙,待诏金门家,多法书见托斯,题其篇目行字,列之如后,詹事张廷圭之家抑其次也。

《评书药石论》张怀瓘

夫马筋多肉少为妙,肉多筋少为下,书亦如之。今之书人或得肉多筋少之法,薰莸同器,十年不分,宁知不有藏,其知能混,其体法雷同赏遇,或使之然,至如马之群行,骥子不出其外,列拖衔策,方知逸足含识之物皆欲骨肉相称,神貌洽然,若筋骨不任,其脂肉在马为驽骀,在人为肉疾,在书为墨猪,推其病状,未即已也。非医缓不能为之,惟题署及八分则肥密可也。自此之外皆宜萧散,恣其运动,然能之至难,鉴之不易精,察之者必若庖丁解牛,目无全形,析支分理,其有一点一画意态纵横偃亚,中间绰有馀裕,结字峻秀,类于生动,幽若深远,焕若神明,以不测为量者,书之妙也。是曰无病,勤而行之益佳。其有方阔齐平,支体肥腯,布置逼仄,有所不容棱角,且形况复无像,神貌昏懵,气候蔑然。以浓淡为华者,书之困也,是曰病甚。稍须毒药以攻之,古文篆籀书之祖也。都无角节,将古合道理亦可明,盖欲方而有规,圆不失矩,亦犹人之指腕,促则如指之拳,赊则如腕之屈,理须裹之以皮肉,若露筋骨是乃病也。岂曰壮哉?书亦须用圆转,顺其天理,若辄成棱角,是乃病也。岂曰力哉?夫良工理材,斤斧无迹,才子叙事,潜刃其间,书能入流,含于和气,宛与理会,曲若天成,刻角耀锋,无利馀害,万事拙者易、能者难,童蒙书有棱角,岂谓能也?若始疏而终密者则大同,始密而终疏者则大异,故小人甘以坏,君子淡以成,耀俗之书甘而易入,乍观肥满则悦心开目,亦犹郑声之在听也。棱角者,书之弊薄也。脂肉者,书之滓秽也。婴斯病弊须访良医,涤荡心胸,除其烦愦,古人妙迹用思沈郁,自非冥搜不可得见,夫学钟王尚不继虞褚,况他者哉?

《文字论》前人

文字者,总而为言,若分而为义,则文者祖父,字者子孙,察其物形,得其文理,故谓之曰文,母子相生,孳乳寖多,因名之为字,题于竹帛,则目之曰书文也者。其道焕焉,日月星辰,天之文也;五岳四渎,地之文也;城阙朝仪,人之文也;字之与书理亦归,一因文为用,相须而成名言,诸无宰制,群有何幽不贯,何远不经,可谓事简应博范围,宇宙分别川原高下之可居,土壤沃瘠之可殖,是以大荒籍矣。纪纲人伦显明,君父尊严而爱敬尽礼,长幼班列而上下有序,是以大道行焉。阐典坟之大猷成国家之盛业者莫近乎书,其后能者加之以元妙,故有翰墨之道光焉,世之贤达莫不珍贵,时有吏部苏侍郎、晋兵部王员外翰俱朝端,英秀词场,雄伯谓仆曰文章虽久游心,翰墨近甚留意,若此妙事,古来少有知者。今拟讨论之,欲造书赋兼与公作书断后序,王僧虔虽有赋,王俭制其序殊不足动人,如陆平原文赋实为名作,若不造其极境无由伏后世人心,若不知书之深意与文若为差别,虽穷其精妙,粗知其梗概,公试为薄言之,仆答曰深识书者惟观神彩,不见字形,若精意元鉴则物无遗照,何有不通,王曰幸以木石言之,仆曰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可谓简易之道。欲知其妙,初观莫测,久视弥珍,虽书已缄藏,而心追目极情犹眷眷者,是为妙矣。然虽考其法意所由,从心者为上,从眼者为下,先其草创立体,后其因循著名,虽功用多而有声,终性情少而无象,同乎糟粕,其味可知,不由灵台必乏神气,其形悴者其心不长,状貌显而易明,风神隐而难辨,有若贤才君子立行、立言,言则可知,行不可见,自非冥心元照,闭目深视则识不尽矣。可以心契非可言宣,别经旬月后见乃有愧色云。书道亦大,元妙翰与苏侍郎初并轻忽之,以为赋不足言者,今始知其极难,下语不比于文赋,书道尤广,虽沉思多日,言不尽意,竟不能成,仆谓之曰员外用心尚疏,在万事皆有细微之理,而况乎书?凡展臂曰寻倍寻曰常人间无不尽解,若智者出乎寻常之外,入乎幽隐之间,追虚捕微,探奇掇妙,人纵思之则尽不能解,用心精粗之异有过于是心,若不有异,照口必不能异言,况有异能之事乎?请以此理推之,后见苏云近与王员外相见,知不足赋也。说云引喻少语不能尽,会通之识更共观,张所商搉先贤书处有见,所品藻优劣二人平章遂能触类比兴,意且无限,言之无涯,古昔已来,未之有也。若其为赋应不足难苏,且说之因谓仆曰看公于书道无所不通,自运笔固合穷于精妙,何为与钟王顿尔?辽阔公且自评书至何境界,与谁等伦,仆答曰天地无全功,万物无全用,妙理何可备该?常叹书不尽,言仆虽知之于言,古人得之于书,且知者博于闻见,或能知得者非假,以天资必不能得,是以知之,与得又书之,比言俱有云尘之悬,所令自评,敢违雅意?夫钟王真行一今一古,各有自然天骨,犹千里之迹,邈不可追,今之自量可以比于虞褚而已。其草诸贤未尽之得,惟张有道创意,物像近于自然,又精熟绝伦,是其长也。其书势不断,绝上下钩连,虽能如铁并集,若不能区别二家,尊幼混杂,百年检探,可知是其短也。夫人识在贤明,用在断割,不分泾渭,馀何足云?仆今所制不师古法,探文墨之妙,有索万物之元精,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润色,虽迹在尘壤而志出云霄,灵变无常,务于飞动,或若擒虎豹,有强梁拿攫之形;执蛟螭,见蚴蟉盘旋之势,探彼意象如此规模,忽若电飞,或疑星坠,气势生乎流,便精魄出于锋芒,如观之,欲其骇目惊心,肃然凛然,殊可畏也。数百年内方拟独步其间,自评若斯,仆未审如何也。苏笑曰令公自评何乃自饰,文虽矜耀,理亦兼通,达人不己私,盛德亦微损,其后仆赋成。往呈之遇褚,思光万希庄包融并会众,读赋讫多有赏,激苏谓三子,曰晋及王员外俱造书赋,历旬不成,今此观之,固非思虑所际也。万谓仆曰文与书被公,与陆机已把断也。世应无敢为赋者。苏曰:此事必然也。包曰:知音省文章所贵言得失,其何为竞悦耳?而谀面也,己赋虽能,岂得尽善?无今而乏古论,书道则妍华有馀,考赋体则风雅不足,才可共梁,已来并辔,未得将宋,已上齐驱,此议何如?褚曰:诚如所评,赋非不能,然于张当分之中乃小小者耳。其书断三卷,实为妙绝,犹蓬山沧海,吐纳风云,禽兽鱼龙,于何不有见者莫不心醉,后学得渔猎其中,实不朽之盛事。

《送高闲上人序》韩愈

苟可以寓其巧智,使机应于心,不挫于气,则神完而守,固虽外物至不胶于心,尧舜禹汤治天下,养叔治射,庖丁治牛,师旷治音声,扁鹊治病,僚之于丸,秋之于奕,伯伦之于酒,乐之终身不厌,奚暇外慕?夫外慕徙业者皆不造其堂,不哜其胾者也。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技,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终其身而名后世。今闲之于草书,有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迹,未见其能。旭也为旭,有道利害必明,无遗锱铢,情炎于中,利欲斗进,有得有丧,勃然不释,然后一决于书,而后旭可几也。今闲师浮屠氏一死生,解外胶是,其为心必泊然,无所起其于世必淡然,无所嗜泊与淡相遭颓堕,委靡溃败,不可收拾,则其于书得无象之然乎?然吾闻浮屠人善幻多技能,闲如通其术,则吾不能知矣。

《萧斋记》高平公

陇西李君约于江南得萧子云壁书《飞白》,萧字以笔势惊绝,遂匣而宝之,其遇之之由则君之赞序,与崔监察备论之详矣。君与字俱载舟还洛阳,仁风里第,思所以尽其瞻玩藏置之宜,谓箱椟临视不时,又有缄启动摇之变,遂建精室陷列于垣,复本书之意,得遥睹之美,寂对虚牖,势若飞惊,虽烟雾交,飞龙鸾萦,动轻旆翻扬,微云卷舒,不能状也。李君以至行雅操著名当时,逍遥道枢,脱落荣利,识洞物表,神交古人,而风致之馀特精楷隶,所得魏晋以降名书秘迹多矣。以不越于尺素之间未为殊珍也。盖壁字奇踪,乃为希宝,意象所得非常域也,故异而室之文而志之,夫萧之为言也切然,而清于文也蔚然,而整宜乎铭壁宜乎命斋,萧斋之名于此字俱传矣。

《书则序》元·韩性

书果有则乎书心,画也短长瘠肥体,人人殊未可以一律拘也。书果无则乎古之学者殚精神靡,岁月临模,仿效终老而不厌,亦必有其道矣。盖书者聚一以成形,形质既具,性情见焉。异者其体,同者其理也。能尽其理可以为,则矣三代之时,书以记事未始以点画较工拙也。然而鼎彝铭志之文,俯仰向背,精入芒发,是岂有意于工哉?亦尽其理不能不工耳。秦汉而下以书名者,何可胜数,尽书之理者惟钟元常、王逸少数人而已。其残缣败纸,刓碑断碣幸存于世者皆为人所宝爱,观其霞分云,驶龙跳虎跃变化倏忽,莫适控搏,可喜可玩,可怖可愕,而不可测识意,非法度所可拘,挛徐而察之,俯仰向背之理若合符契,后之学者互相宪述,随其所至而各有成下。至黄太史、米南宫,书体尤纵肆而法度极森严,故皆可以擅名于后世,由是而降,人益事书其资,善书者又好为甚高之论,以为师心自用,足以成家,何必为是拘拘也。其形质性情蹠盭昏惑前不则乎古,后不足为来者,则书道之中绝以是也。夫今承旨,赵公以翰墨为天下,倡学者翕然而景从,赵君仲德尝请书法之要,公谓当则古无徒取法于今人也。仲德于是取古人评书要语,辑为一书,名曰书,则以成赵公之意,而惠学者以指南也。好事者将取而列诸梓仲德俾,余为之序。夫书者,六艺之一,儒者所当事也,书有自然之理,理之所在,学者则焉,射之正也,车之轨也,砭剂之俞荣也。是书传学者之厚,幸非与仲德,又谓余尝取先儒读书之法,会粹为编未成,成且并刻之。嗟夫!考古昔之言以求事物之则,经籍所载尽儒者事也,岂惟书哉?赵君其进于是矣,因并志其语于篇端。

《书学详说》明·解缙

书肇于庖羲,笔墨纸砚皆始古用,后世异其制尔,书称作会纪于太常,非可以刀削为,而诗称彤管,知非始于蒙恬也。三者仿此,今书之美自钟王,其功在执笔、用笔,执之法虚圆正紧,又曰浅而坚,谓拨镫,令其和畅,勿使拘挛,真书去毫端二寸,行三寸,草四寸,掣三分而一分著纸势,则有馀掣一分,而三分著纸势,则不足,此其要也。而擪捺钩揭扺,拒导送指,法亦备,其曰擪者,大指当微侧以甲肉际,当管旁则善。而又曰力以中驻,中笔之法,中指主钩,用力全在,于是又有扳罾法,食指拄上甚正而奇健,撮管法撮聚管端,草书便提笔法,提挈其笔,署书宜此,执笔之法也。若夫用笔毫釐锋颖之间,顿挫之郁屈之,周而折之,抑而扬之,藏而出之,垂而缩之,往而复之,逆而顺之,下而上之,袭而掩之,盘旋之,踊跃之,沥之,使之入衄之,使之凝筑之,如穿按之,如扫注之,趯之指之,挥之掉之,提之拂之,空中坠之,架虚抢之穷,深掣之,收而纵之,蛰而伸之,淋之浸淫之,使之茂,卷之蹙之,雕而琢之,使之密,覆之削之使之莹,鼓之舞之使之奇,喜而舒之,如见佳丽,如远行客过故乡,发其怡怒而奋激之也。如抚剑戟。操戈矛,介万骑而驰之也。发其壮、哀而思也,低回戚促,登高吊古,慨然叹息之声,乐而融之,如梦华胥之游,听钧天之乐与其箪瓢陋巷之乐之意也,是其一字之中皆自其心推之,有絜矩之道也,而其一篇之中可无絜矩之道乎?上字之于下字,左行之于右行,横斜疏密,各有攸当,上下连延,左右顾瞩,八面四方有如布阵,纷纷纭纭斗乱而不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破,昔右军之叙《兰亭》,字既尽美,尤善布置,所谓增一分太长,亏一分太短,鱼鬣鸟趐,花须蝶芒,油然粲然,各止其所。纵横曲折,无不如意,毫发之间直无遗憾,近时惟赵文敏公深得其旨,而詹逸庵之署书亦然。今欲增减其一分,易置其一笔,一点一画一毫发,高下之间,阔狭偶殊,妍丑迥异,学者当视其精微得之,是以统而论之,一字之中虽欲皆善,而必有一点画,钩剔波拂主之,如美石之蕴良玉,使人玩绎不可名言,一篇之中虽欲皆善必有一二字登峰造极,如鱼鸟之有麟凤,以为之主,使人玩绎不可名言,此钟王之法所以为尽善尽美也。且其遗迹偶然之作枯燥重湿,秾澹相间,盖不经意肆笔,为之适符,天巧奇妙出焉,此不可以强为,亦不可以强学,唯日日临名书,无吝纸笔工夫,精熟久乃自然,言虽近易,实为要旨,先仪骨体后画精神,有肤有血,有力有筋,其血其肤侧锋内外之际,其力其筋毫发生成之妙,丝来线去,脉络分明,描拓为先旁摹,次之双钩映拟,功不可阙,对之仿之如灯取影,填之补之如鉴照形,合之符之如瑞之于瑁也,比而似则之如睨伐柯察,而象之详视而默识之,如七十子之学孔子也。愈近而愈未近,愈至而愈未至,切磋之,琢磨之,治之已精益求其精,一旦豁然贯通焉。忘情笔墨之间,和调心手之用,不知物我之有间体,合造物而生成之也,而后为能学书之至耳,此余所以为书之详说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九十卷目录

 书法部艺文二〈诗〉
  书            唐李峤
  御题国子监门       薛存诚
  赋虞书歌          贾耽
  对御书后一绝       释亚栖
  书怀素酒狂帖后      杨凝式
  山寺见杨少卿书壁因题其尾 冯少吉
  临池歌         宋刘子翚
  观王氏书         梅尧臣
  和子由论书         苏轼
  和人求笔迹         前人
  酬德相论书         沈辽
  暇日弄笔戏书        陆游
  赠杨友直         元虞集
  题子固所藏鲜于墨迹    贡师泰
  题紫微老人大字歌     欧阳元
  学书           杨维祯
  次韵答宾之作书戏效拙体  明吴宽
  祝京兆法书歌       王世贞
 书法部选句
 书法部纪事

字学典第九十卷

书法部艺文二〈诗〉

《书》唐·李峤

削简龙文见,临池鸟迹舒。河图八卦出,洛范九畴初。垂露春光满,奔云骨气馀。请君看入木,一寸乃非虚。

《御题国子监门》薛存诚

宸翰符元造,荣题国子门。笔锋回日月,字势动乾坤。檐下云光绝,梁间鹊影翻。张英圣莫拟,索靖妙难言。为著盘龙迹,能彰舞凤蹲。更随垂露像,常以沐皇恩。

《赋虞书歌》贾耽

众书之中虞书巧,体法自然归大道。不问怀素只攻颠,岂类张芝惟劄草。形势素奇筋骨老,父子君臣相揖抱。孤青似竹更飕飗,阔白如波长浩渺。谁能方正不隳倒,功夫未至难寻奥。须知孔子庙堂碑,便是青箱中至宝。

《对御书后一绝》释亚栖

通神笔法得元门,亲入长安谒至尊。莫怪出来多意气,草书曾悦圣明君。

《书怀素酒狂帖后》杨凝式

十年挥素学临池,始识王公学卫非。草圣未须因酒发,笔端应解化龙飞。

《山寺见杨少卿书壁因题其尾》冯少吉

少卿真迹满僧居,祇恐钟王也不如。为报远公须爱惜,此书书后更无书。

《临池歌》宋·刘子翚

君不见,钟繇学书夜不眠,以指画字衣皆穿。当时尺牍来邺下,锦标玉轴争流传。又不见,鲁公得法屋漏雨,意象咄咄临千古。断碑零落翠苔封,直气英风犹可睹。元常独步黄初际,清臣后出今无继。风神迥出本天资,巧力亦自精勤至。羡君好尚何高奇,寒窗弄笔手生胝。向来失计堕尘网,锐气直欲摩云飞。男儿舌在心何怍,却拟临池寻旧学。要须笔外见钟颜,会自蛟龙生掌握。银钩石刻余何爱,劝以短歌君勿怠。他时八体妙有馀,此歌傥可君绅书。

《观王氏书》梅尧臣

先观雍姬舞六幺,妍葩发艳春风摇。舞罢英英书大字,玉指握管浓云飘。风驰雨骤起变怪,文鳐昼飞明珠跳。席客聚立惊且叹,笔何劲健人柔夭。昔时裴旻能舞剑,丹青助气精神超。艺虽不同意有会,世事相假非一朝。

《和子由论书》苏轼

吾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苟能通其意,常谓不学可。貌妍容有颦,璧美何妨椭。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娿娜。好之每自讥,不谓子亦颇。书成辄弃去,缪被旁人裹。皆云本阔落,结束入细么。子诗亦见推,语重未敢荷。迩来又学射,力薄愁官笴。多好竟无成,不精安用夥。何当尽屏去,万事付懒惰。吾闻古书法,守骏莫如跛。世俗笔苦骄,众中强嵬騀。钟张忽已远,此语与时左。

《和人求笔迹》前人

麦光铺几净无瑕,入夜青灯照眼花。从此剡藤真可吊,半纡春蚓绾秋蛇。

《酬德相论书》沈辽

野舍老馀生,雅尚今已惬。不逃世忧患,馀事寄巾蹀。行寻青山转,坐对青山叠。欲随白云去,傥与幽人接。德相屡相过,老夫宁足蹑。由来废井水,不如长剑铗。往往论书法,轩轩两目睫。中郎石经在,元常表军捷。汉魏多传人,至宋有遗帖。唐室初最盛,渐衰自中叶。欧虞缅谁嗣,颜柳何足躐。篆籀昔难工,草圣谁敢辄。巨山作散隶,雄古掀龙鬣。贞观喜飞白,凌厉腾春蝶。岂特溪神观,直可祛鬼魇。古人有所寓,天性难必协。所志有小大,其才有勇怯。或惮懦文雅,或轩昂豪侠。或转战鞍马,或驱驰弋猎。或发于止谏,或得于讼牒。或奋夺床陛,或造成裓褶。或为神所追,或自势所劫。或醉以贾祸,或诈以行谍。或习于娱乐,或劳于呿嗋。有灿如文锦,有劲如金梜。有倚如戈锋,有点如山嶪。有駚或如波,有媚或如靥。或腾如烟霏,或落如鸟跕。渊妙欲飞动,拙恶愧偏擪。当寝或不寐,当昼亦忘馌。有誉终甚微,或毁则群嗫。为功有不至,考古安能厌。十年幸能就,万金毫岂浥。金玉敷卷轴,龙蛇閟箱笈。是惟小夫技,宁当丈夫业。

《暇日弄笔戏书》陆游

草书学张颠,行书学杨风。平生江湖心,聊寄砚笔中。龙蛇入我腕,匹素忽已穷。馀势尚隐辚,此兴嗟谁同。

《赠杨友直》元·虞集

雒阳杨友直,字儗汉中郎。画若锥穿石,垂如雨漏墙。舞花羞女美,醉草笑僧狂。昨日鸿都学,烦君写数行。

《题子固所藏鲜于墨迹》贡师泰

一自昭陵藏墨本,书名谁复更超群。忽传河朔专行草,不让吴兴变隶分。黄鹄夜深随落月,白鹅秋冷化孤云。风流赖有张公子,雪茧封题比右军。

《题紫微老人大字歌》欧阳元

紫微老人射生手,挽强竟取黄金斗。骠骑营中拜骁勇,凤皇池上称耆旧。时平腕力无所施,筋骨犹能学颜柳。纵横戎略结构体,杀活兵机屈伸肘。山庄刘氏得最多,当日襜褕驻应久。高楼大扁曰明远,况又爱山并尚友。我来后公五十年,主人酌我楼中酒。平田野水凫雁集,重冈复岭蛟龙走。登高欲赋乏佳兴,忽睹台躔照窗牖。家藏有此希世珍,取酒当为主人寿。想当洗砚韬笔时,羽箑生风剑龙吼。焉知今人正传玩,名与麒麟同不朽。峤南鼪鼯十五秋,老将如今安得有。鄂公九原如可作,养寿清商为公奏。

《学书》杨维祯

歌彻阳春酒半醺,玉尖搦管蘸香云。新词未上鸳鸯扇,醉墨先污蛱蝶裙。

《次韵答宾之作书戏效拙体》明·吴宽

书家新样出眉山,若拟丰姿定玉环。砚沼百坡空对影,管城一孔但窥斑。临模恶札劳唐褚,结构奇才得鲁般。此意亦知聊戏我,试看搀夺语尤顽。

《祝京兆法书歌》王世贞

吴兴公子二百载,尺素往往流云霞。仲温急就散隶色,骨格虽尔风神赊。狂鬼鸱张学士腕,东海小儿竟涂鸦。凤池綵笔难再问,鸡林高价徒相誇。人间不识祝京兆,何处还逢书大家。此君自称枝指翁,指间蠕蠕出天工。寒花夜发白兔锋,谁其赠者索与钟。少年临池亦已精,晚节自喜愈纵横。当其得意缣素表,一扫万古开精灵。人云颠旭亦尔尔,母乃大令更其名。恍如青天飞瀑,崖翻石走风雷惊。皂雕秋迥击羽坠,绿耳电摄排空行。兰筋剑距时横出,逸态雄姿随手生。迩来家鸡轻野鹜,却向真书大矜束。即看京兆更遒绝,小茧游丝染明王。离离落日施荒草,淡淡疏烟挂寒竹。邻女捧心但益丑,世人贵耳翻见辱。玉树长埋呼不起,侪辈声名眼前死。处处黄金购遗迹,东家覆瓿三尺纸,自古文章亦如此。

书法部选句

后汉蔡邕《笔论》: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迫于事,虽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夫书先默坐静思,随意所适,言不出口,气不盈息,沈密神彩,如对至尊,则无不善矣。为书之体,须入其形,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若虫食木叶、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雾、若日月纵横有可象者,方得谓之书矣。
梁庾肩吾《书品论》:余自少迄长留心,兹艺敏手谢于临池,锐意同于削板。
元帝上,东宫古迹启,窃以鸾惊之势既闻之于索,靖鹰跱之巧,又显之于蔡邕,是以游雾重云,传敬礼之法,鸟颉鱼颃,表《杨泉之赋》
唐崔邈《论书》:山川草木反覆于寸纸之间,日月星辰回环于尺牍之上。
刘禹锡谢手诏表,特纡睿思,亲洒仙毫。
唐张说观御书王太尉碑诗:鱼龙生意态,钩剑动铓辉。杜甫醉歌行笔,阵独扫千人军。
著作郎荥阳郑公虔诗:神翰顾不一,体变钟兼两。文传天下口,大字犹在榜。
刘禹锡《答柳宗元》诗:近来渐有临池兴,为报元常欲抗行。
又:柳家新样元和脚,且尽姜芽歛手徒。
宋梅尧臣《送杜君懿通判宣州》诗:日书藤纸争持去,长钩细画如珊瑚。
林亦之《访谷堂观笔法》诗:敢誇柳氏元和脚,要问隋僧智果书。
黄庭坚《赠柳闳》诗:妙年勤翰墨,银钩烂纵横。

书法部纪事

《书断》:后汉杜度章帝时为齐相善。章草字,画微瘦,崔氏法之书体甚浓,结字工巧,时有不及张芝,喜而学焉。转精其巧,自谓: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馀。曹喜字仲则,扶风平陵人。章帝建初中为秘书郎,善篆,小异于李斯,邯郸淳师焉。略究其妙,韦诞师淳而不及也。善悬针垂露之法,后世行之。
《蔡邕石室神授笔势注》:邕初入嵩山,学书于石室中,得素书八角,垂芒写史,籀李斯用笔势,读诵三年,遂通其理,常居一室不寐,恍然一客厥状甚异,授以九势。
《书断》:梁鹄少好书,受法于师宜官。以八分知名。魏武甚爱其书,常悬帐中,又以钉壁,以为胜宜官也。时邯郸淳亦得次仲法,淳宜为小字,鹄宜为大字,不如鹄之用笔尽势也。
韦诞诸书并善,尤精题署。明帝时凌云台初成,令诞题榜。高下异好,宜就加点正。因致危惧,头鬓皆白,既下戒子孙,无为大字楷法。
《虞喜志》:林钟繇问蔡邕笔法于韦诞,诞惜不与。乃自搥胸呕血,曹操以五灵丹救活之。及诞死,繇令人盗其墓,遂得其法。
《三辅决录》:韦诞奏:蔡邕自矜能书,兼明斯、喜之法,非得纨素不妄下笔。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张芝笔、左伯纸、及臣墨皆古法,兼此三具,又得臣手,然后可以尽径丈之势,方寸之言。
《王羲之题笔阵图》:后宋翼钟繇弟子常作书如算子繇乃叱之翼三年不敢见晋太康中有人于许下破钟繇墓遂得笔势论翼乃依此法学名遂大振《魏志·王凌传注》:凌少子明山,最知名。善书,多技艺,人得其书,皆以为法。
《晋书·荀勖传》:勖领秘书监。立书博士,置弟子教习,以钟、胡为法。
《尚友录》:卢志少好学朝夕惟焚香读书尝与书盟曰誓与此君共老素法钟繇善书
《宣和书谱》:陆玩机从弟弱冠,有美誉,喜翰墨,尤长行书。时瑞星见,亲书表贺,其笔力瘦硬有钟繇法,雅重而有典则。
《书断》:郤愔善众书,齐名庾翼。其法遵卫氏,尤长于章草,纤能得中,意态无穷,筋骨亦胜。
庾翼兄亮,字元规,亦有书名。尝就羲之求书法,羲之答云:翼在彼,岂复假此?是知翼之书固自超绝。《王僧虔书论》:庾翼少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进,庾犹不忿。在荆州与都下,书云小儿辈乃贱家鸡,皆学逸少书,须吾下当比之。
《书史会要》:王旷导从弟与卫世为中表,故得蔡邕书法,于卫夫人以授羲之。
《笔势传》:王旷子羲之,七岁学书。及年十二,见前代笔论于旷枕中,窃而读之,旷曰:汝何来吾所数也。羲之笑而不答,其母曰:汝年幼小,看用笔法未能晓解,纵获父教,恐复不能秘惜。旷乃语羲之,曰:待汝成人,吾当授汝。羲之拜曰:愿早授之,使得成人已为暮学。旷语以大纲,羲之学功日进。
《王羲之别传》:羲之善草、隶、八分、飞白、章行,备精诸体自成一家之法,千变万化,得之神功。
《王献之别传》:献之幼学父书,次习于张,后改变制度,别创其法,率尔师心,冥合天矩。
《宣和书谱》:王濛工隶书草,法俱入,能品论章草,作人字法,趯之欲利,按之欲轻,世以为知言。
《书断》:萧思话,兰陵人。工书,学于羊欣,得其体法。行草势不断绝,上方琳之不足,下方范晔有馀。《华阳隐居录》:陶贞宝善槁隶书,家贫,以写经为业,一纸直价四十,书体以羊欣、萧思话为法。
《南史·戴法兴传》:法兴家贫,父硕子,以贩纻为业。法兴二兄延寿、延兴并修立,延寿善书,法兴好学。
《南齐书·王僧虔传》:僧虔,善隶书。宋文帝见其书素扇,叹曰:非唯迹逾子敬,方当器雅过之。孝武擅书名,僧虔不敢显迹。大明世,尝用拙笔书。泰始中,出为吴兴太守。王献之善书,为吴兴郡,僧虔工书,又为郡,论者称之。
《南史·张融传》:融善草书,常自美其能。齐高帝曰:卿书殊有骨力,但恨无二王法。答曰:非恨臣无二王法,亦恨二王无臣法。
《周颙传》:颙少从外氏车骑将军臧质家,得卫恒散隶书法,学之甚工。文惠太子使颙书元圃茅斋壁。国子祭酒何引以倒薤书求就颙换之。颙笑答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萧子云传》:子云善草隶,为时楷法,自云善效钟元常、王逸少,而微变字体。其书迹雅为武帝所重,帝尝论书曰:笔力劲骏,心手相应,巧逾杜度,美过崔寔,当与元常并驱争先。其见赏如此。出为东阳太守。百济国使人至建邺求书,逢子云为郡,维舟将发。使人于渚次候之,望船三十许步,行拜行前。子云遣问之,答曰:侍中尺牍之美,远流海外,今日所求,唯在名迹。子云乃为停舟三日,书三十纸与之,获金货数百万。《书断》:庾肩吾才华既秀,草隶兼善,累纪专精,遍探名法,尝作书品,亦有佳致。
《陈书·萧乾传》:乾容止雅正,性恬简,善隶书,得叔父子云之法。
《宣和书谱》:郑,失其世系官,至东宫洗马。善草字,慕钟王法,而得其旨,喜用秃笔,锋藏韵古。
释智永,会稽人也。晋右将军王羲之之裔。学书以羲之为师法,笔力纵横,真草兼备,绰有祖风。初励志书札,起楼于所居之侧,因自誓曰书不成,不下此楼。后果大进,为一时推重,而求其书者缣素笺纸堆案盈几,又户外之屦常满,宾客造请,门阈穿穴,以铁固其限。故人号曰铁门限。所用笔退即投大瓮中,岁久辄贮数瓮,自为铭以瘗之,尝作《心成颂》以示字法。《周书·王褒传》:褒,字子渊,琅琊临沂人,博览史传,尤工属文。梁国子祭酒萧子云,褒之姑夫也,特善草隶。褒少以姻戚,去来其家,遂相模范。俄而名亚子云,并见重于世。
《北史·赵文深传》:文深少学楷隶。年十一,献书于魏帝。雅有钟、王之则,笔势可观。当时碑榜,唯文深、冀㒞而已。
《宣和书谱》:唐太宗留心翰墨,雅好王羲之字,心慕手追,万机之馀不废模仿,尝作笔法、指意、笔意三说,以训学者,又尝赞羲之传痛论字学。
《寓简》:唐文皇妙于翰墨,常病戈法难精,乃作戬字,空其右而命虞,永兴填之以示。魏郑公曰:朕学世南似尽其法。郑公曰:天笔所临,万象不能逃其形,非臣下可拟,然惟戬字戈法乃逼真。太宗惊叹。
《唐书·百官志》:太宗贞观元年,诏京官职事五品以上子嗜书者二十四人,隶馆习书,出禁中书法授之。《虞世南传》:帝尝命世南写《列女传》于屏风,于时无本,世南暗疏之,无一字谬。帝每称其五绝: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学,四曰文词,五曰书翰。世南始学书于浮屠智永,究其法,为世秘爱。
《金壶记》:欧阳询见右军教献之《指归图》一本,以三百缣购之而归,赏玩经月,喜而不寐焉。
《书史会要》:王方庆素尚豪翰,每还私第必请钟绍京盛论法书,方庆常疾,须绍京言书辄差,右相杨再思以为钟君可愈王侍郎疾也。
《书断》:孙过庭,陈留人,官至率府录事参军。博雅有文章,草书宪章,二王工于用笔,尝作《运笔论》,亦得书之指趣也。
《酉阳杂俎》:韦斌兄陟,善属文,攻草隶书。每令侍婢主尺牍,往来复章。未常自札,受意而已。词旨重轻,正合陟意。而书体遒利,皆有楷法,陟唯署名。尝自谓所书陟字,如五朵云。当时人多仿效,谓之郇公五云体。《唐书·王绍宗传》:绍宗,工草隶书。尝与人书曰:鄙夫书无工者,特由水墨之积习耳。尝精心率意、虚神静思以取之。吴中陆大夫常以余比虞君,以不临写故也。闻虞被中画腹,与余正同。
《李白传》:文宗时,诏以白歌诗、裴旻剑舞、张旭草书为三绝。旭,苏州吴人。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笔,或以头濡墨而书,既醒自视,以为神,不可复得也,世呼张颠。初,仕为常熟尉,有老人陈牒求判,宿昔又来,旭怒其烦,责之。老人曰:观公笔奇妙,欲以藏家尔。旭因问所藏,尽出其父书,旭视之,天下奇笔也,自是尽其法。旭自言,始见公主担夫争道,又闻鼓吹,而得笔法意,观公孙舞《剑器》,得其神。后人论书,欧、虞、褚、陆皆有异论,至旭,无非短者。传其法,惟崔邈、颜真卿云。《宣和书谱》:李阳冰善词章,留心小篆,迨三十年初,见李斯峄山碑与仲尼延陵季子字,遂得其法,乃能变化开合,自名一家,推原字学作笔法论,以别其点画。《唐书·徐浩传》:浩父峤之善书,以法授浩,益工。尝书四十二幅屏,八体皆备,草隶尤工,世状其法曰怒猊抉石,渴骥奔泉云。
《韩休传》:休子滉,书得张旭笔法。尝自言:不能定笔,不可论书画。以非急务,故自晦,不传于人。
《书苑菁华》:韩方明学书,专求笔法。贞元十五年,授法于东海徐璹,十七年授法于清河崔邈。《旧唐书·柳公权传》:公权,充翰林侍书学士,穆宗尝问公权笔何尽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改容,知其笔谏也。公权初学王书,遍阅近代笔法,体势劲媚,自成一家。当时公卿大臣家碑版,不得公权手笔者,人以为不孝。
《唐诗纪事》:古之善书鲜有得笔法者,陆希声得之。凡五字,擪、压、钩、格、抵,谓之拨镫法,希声自言:昔二王皆传此法。至阳冰亦得之。希声以授沙门䂬光,光后入为翰林供奉,希声犹未达,以诗寄䂬光,云笔下龙蛇似有神,天池雷雨变逡巡。寄言昔日不龟手,应念江头洴澼人。䂬光感其言,引荐。《闻奇录》:越僧䂬光善草书,自言授法于陆相希声。其飘逸有张旭之妙,吴翰林以歌奖之,言多不载,罗给事赠诗云圣主赐衣称绝艺,侍臣摛藻许高踪。又有亚栖书骨气不及䂬,而趋媚过之,二人俱应制其踪,海内皆盛。
《北梦琐言》:唐柳大夫玭清廉耿介,不以利回,家世得笔法,盖公权少师之遗妙也。责授泸州牧礼参东川,元戎顾彦朗相公适遇降德,政碑顾欲濡染,以光刊刻,玭曰恶劄,固无所吝,若以润笔先赐,即不敢闻命。相国钦之书,讫竟不干渎也。梁世兖州有下猛和尚聚徒说法,檀施云集,时号金刚禅。他日物故建塔树碑,庐岳道士。李德阳善欧书,下猛之徒请书碑志,许奉一千缗,德阳不允,乃曰:若以一醉相酬,得以施展千缗之遗,非所望也。终不肯书,斯近代一高人也。《江南野史》:应用,江南人,以书法名,善写细字,微如毛发,常于一钱上写《心经》,又于一粒麻上写国泰民安四字。
《南唐书·浮屠传》:释应之能文章,习柳氏笔法,以善书冠江左。初举进士,一黜于有司,遂学为浮屠,保大中授文章应制大德,赐紫。元宗喜楞严经,敕应之,书镂版既成,上之元宗,曰:是深得公权之法者也。吾闻公权尝以笔谏,穆宗为之改容,今效其法尚可想见其风采,应之书名益振。
《唐诗纪事》:释贯休工篆隶。初在荆州,成中令问其笔法,曰:此事须登坛而授,讵可草草言之。成怒递放黔中,入蜀,王建遇之厚。
《金壶记》:前蜀王氏朝伪相王锴家藏书二千卷,一一皆亲迹并写藏经,每趋朝于白藤,檐子内写书,书法尤谨,近代书字之淫者也。
《宋史·吕文仲传》:文仲充翰林侍读,寓直御书院,与侍书王著更宿。时书学葛湍亦直禁中,太宗暇日,每从容问文仲以书史、著以笔法、湍以字学。
《谈苑》:蜀人王著善草隶,独步一时。太宗召为侍书,初以纸一番令书八字,又令书六字,至一字,皆极遒劲,自是书体一变,灿然可观。
《渑水燕谈录》:太宗朝王著学右军书。深得其法,侍书翰林帝听政之馀,留心笔札,数遣内侍持书示著,著对如初,或询其书意,著曰:书固佳矣。若遽称善,恐帝不复用意,后帝笔法精绝,世以为由著之规益也。《书史会要》:尹熙,古官翰林待诏,工篆。得拨镫法,所书为一时之绝。
《后山谈丛》:兵部秦玠、祠部李宗易皆学书于李西台,各有师法。
《宋史·钱氏世家》:钱惟治善草隶,尤好二王书,尝曰:心能御手,手能御笔,则法在其中矣。
《李行简传》:行简家贫,刻志于学,寒暑不易。聚木叶学书,笔法遒美。
《书史会要》:查道始习篆,患其体势弱,有教以拨镫法,仍双钩用笔,经半年始习熟,而篆体劲直。
《却扫编》:杜岐公既致仕还家,年已七十,始学草书,即工。余尝于其孙鼎家,见一帖《论草书》,曰草书之法,当使意在笔先,笔绝意在为佳耳。笔势纵逸,有如飞动,纸尾书时年七十八,字又见,有少时所节《史记》一编,字如蝇头,字字端楷,首尾如一,又极详备。
《岳阳风土记》:华容令宅东北有老子祠,曰大皇观门之左右,有二神像。道家所谓青龙、白虎也。祥符八年春二月既望,雷震白虎西北,楹上有倒书谢仙火字,入木踰分,字画遒劲,人莫之测。庆历六年,滕子京令摹而刻之,问零陵何氏女,俗谓之何仙姑者。乃曰谢仙火,雷部火神也。兄弟二人各长三尺,形质如玉,好以铁笔书字,其字高下当与身等,验之皆然。
《后山谈丛》:仁宗时,契丹献八尺字图而书待诏,皆未能也。诏求善大书者,有僧请为方丈字,以沙布地为国字,张图于上,束毡为笔,渍墨倚肩,循沙两行仍脱袈裟,投墨瓮中,掷以为点,遂赐紫衣。
《却扫编》:张友正,字义祖。退傅邓公之子,自少学书常居一小阁上,杜门不治他事,积三十年不辍,遂以书自名,神宗尝评其草书为本朝第一。
《梦溪笔谈》:治平初,杭州南新县民析柿木,中有上天大国四字,书法类颜真卿,极有笔力。国字中閒或字,仍挑起作尖口,全是颜笔,知其非伪者。
近岁秀州华亭县,因雷震,有字在天王寺屋柱上,倒书,云:高洞杨雅一十六人火令章。凡十一字,内令章两字特奇劲,似唐人书体。
《湘山野录》:余顷与凌叔华郎中景阳登襄阳东津寺,阁凌,博,雅君子也。蔡君谟、吴春卿皆昔师之素称翰墨之妙。时寺阁有旧题二十九字在壁者,字可三寸馀,其体类颜,而逸势格清美,无一点俗气,其语数句又简,而有法云杨孜襄,阳人少以词学名于时,惜哉不归,今死矣。遗其亲于尺土之下,悲夫!止吾二人者徘徊玩之,不忍去。恨不知写者为谁,又不知所题之事,后诘之于襄人,乃杨庶几学士,死数载,弃双亲之殡在香严界佛舍中已廿年。
《挥麈馀话》:沈睿达辽,文通之同胞。长于歌诗,尤工翰墨。王荆公、曾文肃学其笔法,荆公得其清劲,而文肃传其真楷。登科后,游京师,偶为人书裙带,词颇不典。流转鬻于相蓝,内侍买得之,达于九禁近幸,嫔御服之,遂尘乙览。时裕陵初嗣位,励精求治,一见不悦。会遣监察御史王子韶察访两浙,临遣之际,上喻之曰:近日士大夫全无顾藉。有沈辽者,为倡优书淫冶之辞于裙带,遂达朕听。如此等人,岂可不治。子韶抵浙中,适睿达为吴县令,子韶希旨,以它罪劾奏。时荆公当国,为申解之,上复伸前说,竟不能释疑,遂坐深文,削籍为民。其后卜居池阳之齐山。有集号《云巢编》行于世。
《懒真子》:温公私第在县宇之西北数十里,有赐书阁,贮三朝所赐之书籍诸,处榜额皆公染指,书其法以第二指尖,抵第一指头指头上节微屈染墨书之,字亦尺许大。
《却扫编》:宗室士,蝀字明发。少好学,喜为文,多技艺,尝学书于米元章。予尝见所藏元章一帖曰草不可妄学,黄庭坚、钟离、景伯可以为戒,而鲁直集中有答僧书云米元章书公自鉴,其如何不必同苏翰林元论也,乃知二公论书不相可如此。
《泊宅编》:尚书右丞胡宗愈夫人丁氏自幼聪慧,无所不能。在西府时户部尚书李常除老龙尹,成都涂中贻右丞书,丁氏一见其字画,惊曰:此人身笔已倒,不久数尽,须病咽喉而死。李公行次凤翔,中毒而卒,如此之类不一。
《春渚纪闻》:政和二年,襄邑民因上元请紫姑神为戏,既书纸閒,其字径丈,或问之曰:汝更能大书否?即书曰:请连粘襄表二百幅当为作一福字。或曰:纸易耳。安得许大笔也?曰:请用麻皮十斤,缚作令径二尺许,墨浆以大器贮备濡染也。诸好事因集纸笔,就一富人麦场铺展聚观。神至书云请一人系笔于项,其人不觉身之腾踔,往来场閒,须臾字成,端丽如颜书,复取小笔书于纸角,云持往宣德门卖钱五百贯。文既而县以妖捕群集之人,大府闻之取就鞫治,讫无他状,即具奏知有旨令,就后苑再书验之,上皇为幸,苑中临视,乃书一庆字,与前书福字大小相称,字体亦同,上皇大奇之,因令于襄邑择地建祠,岁祀之。《竹坡诗话》:大梁景德寺峨眉院壁閒有吕洞宾题字,寺僧相传以为顷时有蜀僧,号峨眉道者,戒律甚严,不下席二十年,一日有布衣青裘,昂然一伟人,求与语良久,期以明年是日复相见,于此愿少见待也,明年是日日方午,道者沐浴端坐,而逝至暮,伟人果来,问道者安在,曰亡矣。伟人叹息良久,忽复不见,明日书数语于堂壁閒绝高处,其语云落日斜西风冷幽,人今夜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字画飞动如翔鸾。舞凤非世閒笔也。宣和閒,余游京师,犹及见之。《玉海》:高宗皇帝飞龙之初颇喜黄庭竖体格,后又采米芾,已而皆置不用,颛意羲献父子,手追心慕,曾不数年,直与之齐驱并辔。绍兴十年,御书太后玉册,上曰学书必以钟王为法,然后出入变化,自成一家。《却扫编》:程嗣真,字儒臣,文简公之子也。少喜学书,自谓独得古人用笔之妙,尝评近代能书者,曰苏才翁书笔势迟怯,吴越人无识,颇学之。自余为辨之后,此閒人亦知非也。蔡君谟但能模学前人点画,及能草字而已。周子发书妙出前辈,至于草书,殊未得自悟之意。古人自悟者,惟张旭与余而已。钱塘关氏蓄其书数卷,信为高古,今世不复见矣。
《齐东野语》:单炜炳文者,沅陵人。博学能文,得二王笔法,字画遒劲,合古法度。《老学庵笔记》:先君入蜀,时至华之郑县,过西溪,唐昭宗避兵尝幸之其地在。官道旁七八十步,澄深可爱,亭曰西溪,盖杜工部诗所谓郑县亭子涧之滨者。亭旁古松閒支,径入小寺,外弗见也。有楠木板揭,梁閒甚大,书杜诗笔亦雄劲,体杂颜柳,不知何人书墨,挺然出版,上甚异,或云墨著楠木皆如此。
《春渚纪闻》:宗室赵子正监永静军耽酒嗜书札,而喜人奉己。有过客执觚而前,正遇赵于案閒,挥翰自得,客自旁视,再三而叹美其妙,赵举首视之,曰:汝亦知书耶?客曰:小人亦尝留心字画,切观太保之书,虽王右军复有不及者。赵诟之曰:汝玩我耶?曰:某尝观法书云王书一字入木八分,今太保之书一落笔则入木十分,岂不为过于右军耶?坐人皆赏其机中,为之绝倒,赵亦笑而遣之。
《三衢》:毛氏庭中一木忽中裂而纹,成衍字,如以浓墨书染者,体作颜平原书,会其子始生,因以名之。后衍登进士第,官至龙图阁,而终又晋江。尤氏其邻朱氏圃中有柿木,高出屋上,一夕雷震中裂木身,亦若以浓墨书尤家二字,连属而上不知其数,尤氏乞得其木,作数百段分,遗好事字体带草劲健,如王会稽书,朱氏后以其圃归尤氏云。
薳兄子硕送客馀杭,步伍亭就观壁,后得淡墨书字数行,彷佛可辨,笔迹遒媚,如出女手云,夜台夜复夜,东山东复东,当时九龙月,今日白杨风,后题云李媛书,详味诗句,似非世人所作,亭后荒阒,有数十冢,疑冢閒鬼凭附而书,不然好事者为鬼语耳。
《梅溪先生文集》:释处严博,学诗文尤典重,且工书。有晋宋法,尝手书《法华》《光明》二经以报母德,又书《华严经》八十卷首,末不倦,字法益工。
《游宦纪闻》:永福下乡有农家子,姓张,以采薪鬻锄柄为业。一日入山遇仙人对奕,投之以桃,苦不可食,且及半,若将螫舌,遂弃其馀而归,因忽忽若狂,绝粒食草木,实时言人祸福,素不谙书,忽奋笔作字,得羲、献体,作字多以左手,或以足指挟笔,又时扱笔鼻书,时里中有吴氏建重光寺,轮藏成求,赞于僧,援笔立就,笔力遒劲可爱,是亦小道之可观者。
《书史会要》:王英英,楚州官妓也。学颜鲁公书,蔡襄教以笔法,晚年作大字甚佳。
《墨庄漫录》:徐州有营妓马盻者,甚慧丽。东坡守徐日甚喜之,盻能学公书,得其彷佛,公尝书《黄楼赋》未毕,盻窃效公书山川开合四字,公见之大笑,略为润色,不复易之。今碑中四字,盻之书也。
《后山集》:徐清,字静之,蓬莱女官也。书效鲁直,妍妙可喜,陈无己诗云蓬莱仙子补天手,笔妙诗清万世功。肯学黄家元祐脚,信知人厄匪天穷。
《中州集》:宋兵部侍郎司马朴使金,见留工书翰有晋人笔意,兴陵万几之暇,尝购其遗墨,学之。
《陵川文集》:郝天祐,字贤卿,陵川人。贞祐初,隐居鲁山,作古文歌诗,尤玩意书法,尝以为正书,当以篆、隶,意为本,而钟王书之经也,颜坡书之传也,其馀则诸子百家耳。故其笔势庄重秀劲,能作丈馀楷草,尝言大字虽大而小,小字虽小而大,正书须有草意,草书须有正笔,其论书如此。
《元史·巎巎传》:巎巎善真行草书,识者谓得晋人笔意,单牍片纸,人争宝之,不趐金玉。
《辍耕录》:江浙平章子山公书法妙,一时自松雪翁之后便及之。尝问客有人一日能写得几字,客曰:闻赵学士言一日可写万字。公曰:余一日写三万字,未尝以力倦而辍。笔公号正斋恕叟,又号蓬累叟。
《养蒙先生集》:张伯淳少善书法,应童子科,给巨笔大纸写字。伯淳书天字以进,诘之,对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
《郁冈斋笔麈》:陈梦魁,字希元,留意书法,尝得王右军《执笔图》,悬腕者、二腕就几者一能依其执笔,随意所之,略无凝滞。
《闽书》:郑枃,字子经,罗源人。泰定中辟南安儒学教谕,与陈旅为文字友。著《衍极》五篇,《衍极记载》三篇,其书自仓颉迄蒙古,凡古人籀篆以极、书法之变,皆在所论。宣抚使齐伯亨采而上之,作《衍极堂》以藏其书。《大名府志》:释圆琛,字仲宝,山西人。金末避地内,黄善为诗,兼习书法,有以缣素请者随手应之,不厌结草庐城傍,穿池引水,种白莲其中,自号莲庵。
《书史会要》:太祖神明天纵默契书法,尝御书第一山三大字于凤阳龙兴寺,端严遒劲,妙入神品。
《列朝诗集小传》:宋璲,太史公之仲子,为中书舍人。工书法,真行草篆俱入能品。方希直称为威凤翀霄,祥云捧日。评者谓太史之文、舍人之书皆本朝第一。圣君初政,记詹舍人希原书宫殿公署榜,最后写太学集贤门,门字右文稍钩其末,上曰:吾方欲集贤,希原欲闭门塞吾贤路耶?
《松江府志》:宋克,字仲温,长洲南宫里人。少跌宕不羁,好韬略将,北走中原,会道梗,弗果。闭门谢客,操觚染翰,日费千纸,遂以书名。章草久不传,至克始得其法,游松江寓城东,俞氏郡人多学其书,陈文东璧尝从,授笔法,吴僧善启,谓宋笔正锋,陈多偏锋,以是不及云。
《开国臣传》:林弼雅精临池,尝与王太史祎谈书法,谓用笔须偏正兼备乃臻妙境。近世赵孟頫侧锋太多,恐不能逃笔床月旦耳。
《逊国臣传》:陈侍郎性善以工书,命入便殿翻录刘诚意遗书,天威严重,进见者无不惴恐,性善独动,止安雅,书法妍正,上嘉悦。
《名山藏解》:缙幼有神童之称,年十九,举乡试第一,明年登第,上甚见爱重,或使草书为之持砚,缙学书得法于危素、周伯琦,其书傲让相缀,神气自倍,有农家陆颖者善缚笔,缙欲作佳书,必得颖笔。
《松江府志》:朱孔昜名寅,以字行。笔力遒劲,得书法之妙。永乐初,求四方能书士写制词,孔昜被选。成祖常御左顺门召孔昜书大善殿榜,称旨授中书舍人。《开国臣传》:吴勤,永新人,字有晋人风格,不择纸笔,俱得其妙。
《名山藏》:姜立纲书体自成一家,尝临湖舍作皆春二字,适有操舟过其前冲涛骇浪,遂成风波行舟之势,书法行于天下,称曰姜体。
《贤奕》:昔祭酒陈公敬宗,王振慕其名,因巡抚周公求见,公曰:某沗为人师而求谒中贵,他日无以见诸生。周乃谓振曰:陈祭酒书法极高,以求书为名,先之礼币,彼将谒谢矣。振然之,乃遣綵段、羊酒求书《程子四箴》,敬宗为走笔书之而反其礼币,竟不往见。
《大复集》:钱进攻书法,始授学吴太常,既乃精思摹索晋唐诸名帖,尝曰:法者,迹也。巧者所以神妙也。吾将心致其巧,终不至。泥古法迹,故其书成一家,而士大夫珍之。天顺閒,有荐之朝者,不报。
《嘉兴府志》:张文宪七岁即善八法,以神童荐于朝,孝宗亲试乾坤二大字,称旨送翰林院读书,给以廪饩,一时名公巨卿俱呼为小友。
《王阳明先生年谱》:先生十七岁日学书,书法大进,先生尝曰:吾始摹古帖,止得字形。后举笔不轻落纸,凝思静虑,拟形于心,久之始通其法。既后读明道先生书曰:吾作字甚敬,非要字好,只此是学,既非要字好,又何学也?乃知古人随时随事只在心上学,此心精明,字好亦在其中矣。
《列朝诗集小传》:黄姬水,五岳山人。省曾之子也。生而幼敏,山人出入必携之,俱有所占属。每令同赋,五岳拙于书,命学书于祝京兆,遂传其笔法。
金琮善书,初法赵子昂,晚年学张伯雨,文待诏极喜之,得片纸皆装潢成卷,题曰积玉。
丰坊,字存礼,勤县人。高才博学,下笔数千言立就,家藏古碑刻甚富,临摹乱真,为人撰定法书,以真易赝,不可穷诘。
《松江府志》:陆文裕公书结法无一笔,苟虽寻常家人语,施于所亲狎者亦精审遒密,有《二王尺牍遗意》《宁波府志》:徐兰为郡诸生,累举不第,遂潜心书法,时人谓其书与程南云并驰,远近求者无虚日。兰亦高自矜负,閒有挟势位使舆隶致之,辄白眼叱去,曰:吾岂祗役者耶?人以是益重之。
《昆山县志》:嘉靖中,汤墩陶氏掘土得石函,内藏赵子昂所书《佛经》《千字文》等石刻,甚多完好如故,其题墨妙亭书法云。大抵古人用笔之法,略备于此,然著紧处政未道著,盖学书有二,一曰笔法,二曰字形,笔法弗精,虽善犹恶;字形弗妙,虽熟犹生。学书能解此,始可与言书也已。泰定改元,仲春十有九日,门生昆山顾信摹勒上石。
《苏州府志》:冯行贤,字补之,能诗善书,以字学倡于世。谓用笔宜知平、冗、顺、犯四病,著《馀事诗集》
《列朝诗集小传》:邢侗,字子愿,临邑人。七岁能作擘窠书。十馀岁楷法王雅宜,二十四岁登第殿试,策书法擅场,晚年名益重,购请填咽,碑版照耀四裔。
《藩献记》:奉国将军多煴,善行草,得钟王书法,亦自珍惜之,每一纸出,好事者重价购去,比之《兰亭》禊帖。《从信录》:广东顺德县李氏生子,名世屿。二岁不言,善书大字,如白沙先生体。
《西州合谱》:李彝仲诗才清敏,书法遒古,尤长于寻丈大字,美标格,有玉树临风之概。
《嘉兴府志》:徐弘泽,字春门,春波里人。所居当阛阓,拂衣澹宕,每与老衲逸民相往来。为诗类元白书,出入子久,仲圭丹阳句曲,閒书法,从吴兴取途,而尤爱张伯雨,时称春门三绝。晚登峨嵋绝顶,得山水之助归,而益工诗画,自号竹浪老人,年七十七无疾而逝。《江宁县志》:陈别驾钢号迟宜子,书法褚河南,所摹《兰亭》奕奕有致,又常书小诗于牡丹花、玉兰花瓣,子太史沂手装而为册,至今存。《苏州府志》:徐州,常熟人,工于晋唐小楷。凡六书篆籀之学无不通习,又以古人碑碣多自鑴刻,每临摹法书,刻石皆极精工。
《句容县志》:洗心池在茅山,相传为魏元君洗心处。石壁上有洗心池三字,笔法遒劲,隐而不见,即以池水渥之,立见。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字学典

 第九十一卷目录

 书法部杂录

字学典第九十一卷

书法部杂录

《王右军集》:羲之与谢安书复与君,此章草所得,极不为少,而笔至恶,殊不称意。
与人书,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墨。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
君学书,有《意今相与草书》一卷。
皇象章草旨信送之,勿勿当付良信。
子敬飞白,大有意。
省飞白乃致佳,造次寻之,乃欲穷本,无论小进也,称此将青于蓝。
致比四纸,飞白以为何似能学否?
飞白不能乃佳意乃笃好,此书至难,或作复与卿。《羊欣笔阵图》:钟繇曰:吾精思学书三十年,读他法未终尽后学其用笔若与人居画地广数步卧画被穿过表如厕终日忘归,每见万类,皆画象之。
《颜氏家训·杂艺篇》:真草书迹,微当留意。吾幼承门业,加性爱重,所见法书亦多,而玩习之功夫颇至,遂不能佳者,良由无分故也。
梁氏秘阁散逸以来,吾见二王真草多矣,家中尝得十卷;方知陶隐居、阮交州、萧祭酒诸书,莫不得羲之之体,故是书之渊源。萧晚节所变,乃右军年少时法也。晋、宋以来,多能书者。故其时俗,递相染尚,所有部帙,楷正可观,不无俗字,非为大损。至梁天监之閒,斯风未变;大同之末,讹替滋生。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颇行讹字;前上为草能傍作长之类是也;朝野翕然,以为楷式,画虎不成,多所伤败。唯有阮元标工于楷隶,留心小学,后生师之者众。洎于齐末,秘书缮写,贤于往日多矣。江南闾里閒有画书赋,此乃陶隐居弟子杜道士所为;其人未甚识字,轻为轨则,托名贵师,世俗传信,后生颇为所误也。
《谭子·书道篇》:心不疑乎手,手不疑乎笔,忘手笔然后知书之道。和畅,非巧也。浮古,非朴也。柔弱,非美也。强梁,非勇也。神之所浴,气之所沐,是故点策蓄血气,顾盼含情性,无笔墨之迹,无机智之状,无刚柔之容,无驰骋之象,若黄帝之道熙熙然,君子之风穆穆然,是故观之者其心乐,其神和,其气融,其政太平,其道无朕。
《贾氏谈录》:中土士人不上札翰多为体院。体院者,贞元中翰林学士吴通微,尝工行草。然体近隶,故院中胥徒尤所仿。其书大行于世,故遗法迄今不泯。然其鄙,则又甚矣。
《王氏谈录》:江南李主及二徐传二王拨镫笔法。中朝士人吴遵路、待诏尹希古悉得之。吴尤以为秘,所传二人与范宗杰而已,其法五字:擪、厌、抵、钩、揭。吴又云:更有二字,曰蹲送者,蹲锋迎送之谓耳。若作一字,必从中起之。吴笑曰:然。
公言:用笔须圆劲,结体须作力正,然后以奇古为工。皇祐中受诏与君谟分写迩英阁二图,公书《无逸篇》,君谟真字书《孝经》。既成,上作飞白二轴答之。后又受诏分写集禧观诸殿榜,公书奉福、虚福殿二榜,君谟书神藻殿二榜。
公言:好永禅师书,尝得石本千字文,手自褫褙,暇则玩阅,至老不倦。尝云:今人笔美未能为书,须结体巧常,使左方高气势,自得遒媚,乃为佳也。与蔡君谟在西阁朝夕评书,君谟每有所写,求公指其失。后语公曰:与原叔论书数年,自觉倍精。昔时人与公论禅理公曰:仲尼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盖不出是也。《邻几杂志》:永叔书法最弱笔浓,磨墨以借其力。《蔡忠惠公集》:每落笔为飞草书,但觉烟云龙蛇随手运转,奔腾上下,殊可骇也。静而观之,神情欢欣,可喜耳。
《梦溪笔谈》:予从子辽喜学书,尝论曰:书之神韵,虽得之于心,然法度必资讲学。尝患世之作字,分制无法。凡字有两字、三、四字合为一字者,须字字可拆。若笔画多寡相近者,须令大小均停。所谓笔画相近,如杀字,乃四字合为一,当使乂、木、几、又四者大小皆均。如未字,乃二字合,当使土与小二者,大小长短皆均。若笔画多寡相远,即不可强牵使停。寡在左,则取上齐:寡在右,则取下齐。如从口、从金,此多寡不同也,唫即取上齐:扣则取下齐。如从上小、从又、及从口、从胃三字合者,多寡不同,则叔当取下齐,喟当取上齐。如此之类,不可不知,又曰:运笔之时,常使意在笔前。此古人良法。
《补笔谈》:章枢密子厚善书,有语:书字极须用意,不用意而用意,皆不能佳。此有妙理,非得之于心者,不晓吾语也。尝自谓墨禅。
世之论书者,多自谓书不必用法,各自成一家。此语得其一偏。譬如西施、毛嫱,容貌虽不同,而皆为丽人;然手须是手,足须是足,此不可移者。作字亦然,虽形气不同,掠须是掠,磔须是磔,千变万化,此不可移也。若掠不成掠,磔不成磔,纵具精神筋骨犹西施、毛嫱,而手足乖戾,终不为完人。杨朱、墨翟,贤辨过人,而卒不入圣域。尽得师法,律度备全,犹是奴书;然须自此入。过此一路,乃涉妙境,能无迹可窥,然后入神。《苏东坡集》:献之少时学书,逸少从后取其笔而不可,知其长大必能名世。仆以为不然。知书不在于笔牢,浩然听笔之所至而不失法度,乃为得之。然逸少所以重其不可取者,独以其小儿子用意精至,猝然掩之,而意未始不在笔,不然,则是天下有力者莫不能书也。
《东坡志林》:作字要手熟,则神气完实而有馀,于静坐中自是一乐。
《蔡君谟语录》:古之善书者必先楷法,渐而至于行草,亦不离乎楷正。张芝与旭变怪不常出于笔墨蹊径之外,神逸有馀,而与羲献异矣。襄近年粗知其意而力已不及,乌足道哉!
《范石湖集》:汉人作隶虽不为工拙,然皆有笔势腕力,其法严于后世。真行之书精采意度灿然可以想见笔墨畦径也。
《山谷题跋》:幼安弟喜作草,求法于老夫。老夫之书,本无法也。但观世閒万缘,如蚊蚋聚散,未尝一事横于胸中,故不择笔墨,遇纸则书,纸尽则已,亦不计较工拙。与人之品藻讥弹譬如木人舞中节拍人叹其工,舞罢则又萧然矣。幼安然吾言乎?
余寓居开元寺之怡偲堂,坐见江山。每于此中作草,似得江山之助。然颠长史狂僧皆倚酒而通神入妙。余不饮酒忽五十年,虽欲善其事,而器不利,行笔处时时蹇蹶计遂不得复如醉时书也。
余在黔南,未甚觉书字绵弱,及移戎州,见旧书多可憎,大概十字,中有三四差可耳。今方悟古人沈著痛快之语,但难为知音尔。
《渑水燕谈录》:陈文惠公善八分书,变古之法,自成一家。虽点画肥重,而笔力劲健,能为方丈字,谓之堆墨。目为入字,凡天下名山胜处碑刻题榜,多公亲迹。《闻见后录》:陶隐居与梁武帝启云:逸少有名之迹,不过数种。黄庭劝进像赞洛神不审犹得在否?褚遂良逸少正书目乐毅论黄庭经画赞墓田丙舍以次共十四帖合五卷。劝进已亡,洛神不录,盖遂良误以洛神为子敬书也。
崇宁初,经略天都开地得瓦器,实以木简札,上广下狭,长尺许,书为章草,或参以朱字表。《物数》曰:缣几匹,绵几屯,钱米若干,皆章和年号松为之。如新成者,字遒古,若飞动,非今所蓄书帖中比也。其出于书吏之手尚如此,正古谓之札书,见《汉武纪·郊祀志》,乃简书之小者耳。张浮休跋王君求家章草月仪云尔。《东轩笔录》:尚书郎周越以书名盛行于天圣景祐閒,然字法软俗殊,无古气。梅尧臣作诗务为清切闲谈,近代诗人鲜及也。皇祐已后,时人作诗尚豪放,甚者粗俗强恶,遂以成风。苏舜钦喜为健句,草书尤俊。快尝曰:吾不幸写字为人比,周越作诗为人比,梅尧臣良可叹也,盖欧阳公常目为苏梅耳。
唐初,字书得晋宋之风,故以劲健相尚,至褚薛则尤极瘦硬矣。开元天宝已后,变为肥厚,至苏灵芝辈几于重浊。故老杜云:书贵瘦硬方有神,虽其言为篆字而发亦似有激于当时也。正元元和已后,柳沈之徒复尚清劲。唐末五代,字学大坏,无可观者。其閒杨凝式至国初李建中妙绝一时,而行笔结字亦主于肥厚。至李昌武以书著名,而不免于重浊。故欧阳永叔评书曰:书之肥者,譬如厚皮馒头,食之,味必不佳,而命之为俗物矣。亦有激而云耳。江南李后主善书,尝与近臣语书。有言颜鲁公端劲有法者,后主鄙之曰:真卿书有法而无佳处,正如叉手并脚,田舍汉耳!《鸡肋集》:学书在法,而其妙在人。法可以人人而传,而妙必其胸中之所独得。书工笔吏竭精神于日夜,尽得古人点画之法而模之,浓纤横斜,毫发必似,而古人之妙处已亡,妙不在于法也。
《后山谈丛》:善书不择纸笔,妙在心手,不在物也。古之至人耳目更用惟心而已。
蜀人王冕为举子诗义左之右之君子宜之而悟针法规矩可得其法不可得其巧。舍规矩则无所求其巧矣。法在人,故必学。巧在己,故必悟。今人学书而拟其点画,已失其法,况其巧乎?苏黄两公皆喜书,不能悬手。逸少非好鹅,效其腕颈尔。正谓悬手转腕而苏公论书以手抵案,使腕不动为法,此其异也。
《广川书跋》:昔蔡邕而下各有师授逮于张旭,其书分派。蔡有邻法,为篆。颜清臣、徐季海守旧法而真行尽合于古之作者,至韦玩崔邈授其法而绝矣。
《画墁录》:长安今府宇,即唐尚书省也。府院,即吏部也。府录厅前石幢,即郎官题名石也。张长史书序,笔画整楷如张君作字,诡怪颠倒,不可名状,至为楷法,整若军阵,乃为能事之极,无所不可。
《紫薇诗话》:王立之直方病中尽以书画寄交旧。余亦得书画数种。与余书云:刘元德生儿不象贤,盖讥其子不能守其图书也。余初未与立之相识而相与如此。夏均父尝寄立之诗,云:书来整整复斜斜。盖谓其病中作字如此。
《鲁斋集》:钟鼎釜槃彝尊爵之款识罕传于后世,而籀篆寂寥六义荒坠斯变小篆邈变隶书。二人虽同时而斯犹有所宗也。邈则无复丝毫籀法矣。隶转而楷,楷转而行,行转而草,行已不庄,草尤放荡,世变所趋,淳厚斲丧,可胜言哉?楷书首以元常称,惟江左诸贤颇得之。至隋唐,其法渐坏,欧虞褚薛颜柳诸公皆不能逮也。今学者不能推其原以复乎古乃欲眩其诡以扬其波,盖部分偏旁俱坏于能书者之手,取妍好异,惑亦甚矣。后有作者必将以六义正之。
《书苑菁华》:用笔者,天也。流美者,地也。非凡庸所知。《平园集》:晋人风度不凡,于书亦然。右军,又晋人之龙虎也。观其锋藏势逸如万兵衔枚申令素定摧坚陷阵初不劳力,盖胸中自无滞碍。故形于外者乃尔非但积学可致也。
《墨庄漫录》:东坡自儋耳北归,临行以诗留别黎子云秀才,云:我本儋州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上,譬如事远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见不再见,欲去且少留。后批云:新酿甚佳求,一具理临行,写此以折菜钱。宣和中,予在京见南州一士人携此帖来粗厚楮纸行书涂抹一二字类颜鲁公祭侄文甚奇伟也。具理南荒人瓶罂。
予尝谓,米公,人物英迈,鉴裁精高,翰墨场中当推,独步平生,所书遍于天下石刻中,如青州南阳石桥记,酂县京观记,无为军天王记,涟水军数碑,皆远追钟王宁。独今人所难,唐人亦鲜及也。蔡天启为公墓志,云:举止颉颃,不能与世俯仰。故仕数困踬冠服用唐人规制所至人聚观之性好洁置水其旁数沬而不说未尝与人同器视其眉宇轩然进趋襜如音吐鸿畅,虽不识者亦谓其米元章也。云云。此殆实录云。王荆公书,清劲峭拔,飘飘不凡,世谓之横风疾雨。黄鲁直谓学王濛,米元章谓学杨凝式。以余观之,乃天然如此。
东汉魏晋皆以八分题宫殿榜。蔡邕作飞白,是八分字耳。是以古云飞白是八分之轻者。卫恒作散隶,是用飞白笔作隶字也。故又云散隶终飞白金石刻。东汉魏晋皆用八分,唯小小铅刻之阴或刻隶字也。许昌群臣劝进与受禅坛碑皆八分之妙者。近世有荒唐士人妄谓为隶书而不知隶书乃今正书耳。世俗亦往往从而谓之隶书,且相尚学焉,不知彼将以何等为古八分,又将以今正书为何等邪?呜呼!目前浅近之事,略涉古者,便自可知。何至昏蒙妄惑不可指示之。如此耶!顾欲与其论书学之本与用笔作字之微妙,旨远而意深者,安可得哉?
书云:六艺之一,古人列之于学,以相传授,则学者始习之已久。详知其规矩法度与所以为书之意矣。精而熟之不妙,且神何待邪?战国秦汉以来,其学犹未绝也。故学者尚有前世之风烈。至于名家,乃多父子祖孙,岂不由师授传习之有素乎?崔、张、钟、杜、卫、索、王、庾诸人是也。会之于繇,真父子也。逸少、子敬,殆将雁行矣。
学者须先晓规矩法度,然后加以精勤,自入能品,能之至极心悟妙理,心手相应,出乎规矩法度之外,无所适而非妙者妙之极也。由妙入神,无复踪迹,直如造化之生,成神之至也。然先晓规矩法度加以精勤,乃至于能。能之不已。至于心悟而自得,乃造于妙。由妙之极遂至于神,要之不可无师授与,精勤耳。凡用笔日益习熟,日有所悟,悟之益深,心手日益神妙矣。力在手中而不在手中,必须用力而不得用力,应须在意而不得在意,此可以神遇而不可以言传也。学佛者悟吾此语,可以撒手到家矣。妙哉!妙哉!真至理也。
吾每论学书当作意使前无古人凌厉钟、王,直出其上始可即自立少分。若直尔低头就其规矩之内,不免为之奴矣。纵复脱洒至妙,犹当在子孙之列耳。不能雁行也。况于抗衡乎?此非苟作大言乃至妙之理也。禅家有云:见过于师,方堪传授;见与师齐,减师半德。悟此语者乃能晓吾言矣。夫于师法不传,字学废绝数百年之后,欲兴起之,以继古人之迹,非至强神悟不能至也。
学书须先极取骨力,骨力充盈有羡乃渐变化收藏,至于潜伏不露,始为精妙。若直尔暴露,便是柳公权之比张筋努骨,如用纸武夫,不足道也。
吾今日取君谟墨迹观之,益见其学之精勤,但未得微意。尔亦少骨力,所以格弱而笔嫩也。使其心自得者,何、谢。唐人李建中,宗王法,非不精熟。然其俗气特甚,盖其初出于学张从申而已。君谟少年时乃师周越中始知其非而变之所以恨弱然已不意其能变之至此也。吾若少年时便学书至今,必有所至。所以不学者常立意,若未见钟王妙迹,终不妄学,故不学耳。比见之则已迟晚,故悟学皆迟。今但恐手中少力耳。若手中不乏力,不甚衰疲,更二十年决至熟妙处,此须常精勤。乃可若不极精勤,亦不能至也。凡学者可以不自勉乎?元祐六年十一月五日,西斋东窗大涤翁书。时北至后一日也。
《扪虱新话》:王右军书本学卫。夫人其后遂妙天下,所谓风斯在下也。东坡字本出颜鲁公,其后遂自名家,所谓青出于蓝也。
《欧阳公论》:砚以端石出。端溪色理莹润,以紫石为上。歙石出龙尾溪,坚劲多发墨。其石理微粗。以手摩之,索索有锋铓者尤好也。而蔡君谟乃曰:端石莹润,惟有锋铓者尤佳,极发墨。歙石多铓,惟腻理特佳。盖物之奇者,必异其类也。二公议论如此。然予观二公论书亦自不同,不独论砚也。欧公爱柳公权书,亭重碑谓传模者,能不失真而锋铓皆在。至于《阴符经序》,则君谟以为柳书之最精者,尤善藏笔锋也。二说正相反,以此言之,况夫文章,岂有定论耶?
《洞天清录》:古人晨起必浓磨墨,汁满砚池以供一日之用。不尽则弃去,来早再作。故砚池必大而深。真草、隶、篆皆用浓墨。至行草,过笔处虽如丝发,其墨亦浓。近世惟吴傅朋深得古人笔法,其他不然也。
《游宦纪闻》:辩博书画古器前辈,盖尝著书矣。其閒有论议而未详明者,如临、摹、硬黄、响拓是四者,各有其说。今人皆谓临摹为一体,殊不知临之与摹迥然不同。临谓置纸在傍,观其大小浓澹形势而学之。若临渊之临。摹谓以薄纸覆上,随其曲折宛转用笔,曰摹。硬黄谓置纸热熨斗上,以黄蜡涂匀俨,如枕角毫釐必见。响拓谓以纸覆其上就明窗牖閒映光摹之。《后耳目志》:王履道评东坡书云:世学公书者多矣。剑拔弩张,骥奔猊抉则不能无。至于尺牍狎书,姿态横生,不矜而妍,不束而严,不轶而豪,萧散容与霏霏如既雨之云森,疏掩敛熠熠如从月之星,纡馀宛转纚纚如萦茧之丝。
《避暑录话》:张文孝公观一生,未尝作草字。杜祁公一生,未尝作真字。文孝尝自作诗云:观心如止水为行。见真书可见其志也。祁公多为监司及帅在外公家文移书判皆作草字。人初不能辨,不敢白,必求能草书者问焉。久之,乃稍尽解。世言书札多如其为人。二公皆号重德而不同。如此或者疑之。余谓文孝谨于治身,秋毫不敢越绳墨自应不解作草字。祁公虽刚方清简而洞晓世故所至政事号神明迎刃而解则疏通变化意之所乡发于书者宜亦似之也。
唐僧能书者,三人,智永、怀素、高闲也。智永书全守逸少家法,一画不敢小,出入千文之外,见于世者,亦无他书,相传有八百本。余所闻存于士大夫家者,尚七八本。亲见其一于章申公之子择处。逸少书至献之而小变,父子自不相袭。唐太宗贬之太过,所以惟藏逸少书不及献之。智永真迹,深稳精远,不如世閒石本,用笔太碍也。怀素但传草书,虽自谓恨不识张长史,而未尝秋毫规模长史,乃知万事必得之于心,因人则不能并立矣。章申公家亦有怀素千文在其子授处。今二家各藏其半,惜不得为全物也。高闲书绝不多见,惟钱彦远家有其写史书。当慎其遗脱八字,如掌大神彩超逸,自为一家。盖得韩退之序,故名益重尔。
《晋史》言:王逸少性爱鹅,世皆然之。人之好尚固各有所僻,未易以一概论。如崔铉喜看水牛斗之类,此有何好?然而亦必与性相近类者。逸少风度超然,何取于鹅?张素正尝云:善书者贵指实掌虚腕运而手不知鹅颈有腕法傥在是耶!今鹅千百为群,其閒必自有特异者。畜牧人即贵售之以为种,盖物各有出。其类者,逸少即意有所寓,因又赏其善者也。其言似有理。
《春渚纪闻》:古人作字,谓之字画。所谓画者,盖有用笔深意作字之法,要笔直而字圆。若作画则无有不圆,劲如锥,画沙者是也。不知何时改作写字。写训传则是传模之谓全失秉笔之意也。又奕棋,古亦谓之行棋。宋文帝使人赍药赐王景文死,时景文与客棋,以函置局下,神色不变且思行争劫,盖棋战所以为人困者以其行道穷迫耳。行字于棋家亦有深意。不知何时改作著棋。著如著帽、著屐,皆训容也。不知于棋者,有何干涉也。且写字著棋,天下至俗,无理之语。而并贤愚皆承其说,何也?
《癸辛杂识》:先君子善书,体兼虞柳。余所书似学柳不成,学欧又不成,不自知其拙,往往归过笔墨。谚所谓不善操舟而恶河之曲也。虽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汎观前辈善书者,亦莫不于此。留意焉,王右军少年多用柴纸,中年用麻纸,又用张永义制纸,取其流丽便于行笔。蔡中郎非流纨丰,素不妄下笔。韦诞云:用张芝笔,左伯纸,任及墨,兼此三具,又得巨手,然后可以建方丈之字,方寸千言。韦昶善书而妙于笔,故子敬称为奇绝。汉世郡国贡兔,惟赵为胜欧阳,通用狸毛笔。世惟米家父子及薛绍彭留意笔札。米元章谓笔不可意者,如朽竹篙舟,曲著捕物,此最善喻,然则古人未尝不留意于此。独率更令临书不择笔,要是古人能事耳!
《倦游杂录》:唐初,字学劲健,得晋宋风。开元以后,变为肥厚。元和以后,柳沈之徒复尚清劲。五代杨凝式。国初,李建中妙绝一时。行笔亦至于肥厚。李昌武不免于重浊。江南李后主善书,有言颜鲁公端劲有法。后主曰:真卿之书,有楷法而无佳处,正如叉手并脚,田舍汉耳!
《困学斋杂录》:草书把笔离纸三寸,取其指宽掌平虚腕法圆转,则飘纵之体自可出绝耳。
《佩楚轩客谈》:李宗元云:中原人以黄华字为珍秘,犹江南珍温夫也。然明昌中,任仲谋字亦淳无江南锋棱浇薄气。
《研北杂志》:赵子昂学士论书云: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工,盖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右军字势古法一变,其雄秀之气出于天然,故古今以为师法。齐梁间,人结字非不古而乏㒞气,此又在乎其人,然古法终不可失也。
赵子固目姜尧章为书家申韩

钟王笔法,隋人所得,与唐人不同,大抵隋多钟,唐多王耳。
胡汲仲谓赵子昂书,上下五百年,从横一万里,举无此书。
丹阳葛鲁卿《论书》云:晋宋人书法妙绝,未必尽晓字学。
《书史会要》:夫书势法犹若登阵,变通并在腕前,文武遣于笔下,出没须有倚伏开阖藉于阴阳。每欲书字,喻如下营,稳思审之,方可下笔。且笔者心也,墨者手也,书者意也。依此行之,自然妙矣。
《解学士集》:余少时学书,得古之断碑遗碣,效其布置,形似,自以为至矣。閒有谀之曰:比之古碑刻,如烛取影殆,逼其真则又喜。自负闻有谈用笔之法者,未免非而不信也。及稍见古人之真迹,虽毫发运转皆遒劲苍润,如画沙剖玉,使人心畅神怡。然后知用笔之法。书之精神,运动于形似布置之外,尤不可昧而少之也。
《法书通释》:学书,先务真楷端正匀停而后破体,破体而后草书。凡字之为体,缓不如紧,开不如密,斜不如正,浊不如清,左欲重,右欲轻,古人之笔莫不皆然也。执笔之法谓之执使者。执谓执笔,使谓运用,故孙过庭有执使转用之法。姜尧章云:执谓浅深长短,使谓纵横牵掣,转谓钩环盘纡,用谓点画向背。
《铁网珊瑚》:凡作字虽戏,写亦欲如刻金石。
《怀麓堂集》:子昂临右军十七帖,非此,老不能为此书。然观者掩卷知其为吴兴笔也。大抵效古人书在意不在形,优孟效孙叔敖法耳。献之尝窃效右军醉笔,右军观之,叹其过醉。献之始愧,服以为不可及,此其形体尝极肖似而中不可乱者。如此,能书者当自知耳。
《匏翁家藏集》:书家谓作真字能寓篆,籀法则高古今。书家例能文辞,不能则望而知其笔画之俗,特一书工而已。世之学书者如未能诗,吾未见其能书也。《书画题跋记》:书聚骨扇,如令舞女在瓦砾堆上作伎,飞燕、玉环亦减态矣。
《甫田集》:李少卿谓徵明曰:吾学书四十年,今始有得,然老无益矣。子其及目力壮时为之,因极论书之要诀,累数百言,凡运指、凝思、吮毫、濡墨与字之起落、转换、小大、向背、长短、疏密、高下、疾徐,莫不有法。盖公虽潜心古迹而所自得为多,当为国朝第一。其尤妙能三指搦管虚腕疾书,今人莫能及也。
《云丘子集》:草不若楷之正,楷不若篆之纯,然而草虽非古众体可兼,若庄以存正,纵以出奇,萧散处有涵畜者,在浑厚中有精华者,著驰不失范矣。若简不知检旷而无归与夫乱古而作,皆书之蠹也。
《丹铅总录》:唐徐浩书张九龄司徒告身多渴笔。渴笔,枯无墨也在。书家为难。
王僧虔云:变古制,今惟右军。领军尔,不尔至今犹法钟。张书断云:王献之变右军行书,号曰破体书。由此观之,世称钟王,不知王之书法已非钟矣。又称二王,不知献之书法已非右军矣。譬之王降而为霸,圣传而为贤,必能暗中摸索,辨此书字,始有进耳。
六朝人尚字学,摹临特盛。其曰廓填者,即今之双钩;曰影书者,如今之响拓。南史云:萧思话书羊欣之影风流趣好殆当不减。北史:赵文深少学楷隶,雅有钟王之则周明帝令至江陵影覆寺碑是也。又《傍书释文》亦曰:影唐太宗集右军帖,令褚遂良帖傍影之。《朱文公书》:人皆谓出于曹操。操书传世绝少,惟贺捷表。元时尚有本,文公所学,必此也。刘恭文学颜公鹿脯帖。文公以时代久近诮之。刘云:我所学者,唐之忠臣;公所学者,汉之篡贼耳。此又见文公之书出于操,无疑也。
皇象曰:欲见草漫漫落落宜得精毫妙笔,委曲宛转。不叛散者,纸当得滑密。不沾污者,墨又须多。胶绀黝者,如逸豫之馀。手调适而心佳娱,正可以小展。临摹两法本不同,摹帖如梓人作室,梁栌榱桷虽具准绳而缔创既成气象自有工拙。临帖如双鹄并翔,青天浮云,浩荡万里,各随所至而息。
《墨池编论》:字体有擘窠书。今书家不解其义。按《颜真卿集》有云:点画稍细,恐不堪久。臣今谨据石擘窠大书。王恽《玉堂嘉话》云:东坡洗玉池铭擘窠大字极佳。又云:韩魏公书杜少陵画鹘诗擘窠大字。此法,宋人多用之,墨札之祖也。
宋,章子厚,日临兰亭一本。东坡曰:章七终不高从门入者非宝也。此可与知者道。
袁裒云:右军用笔,内擪而收敛,故森严而有法。大令用笔,外拓而开扩,故散朗而多姿。
《墨池璅录》:陈景元评欧阳询字云:世皆知其体方,而莫知其笔圆,亦可为欧之阐幽也。
倪正父云:东坡多卧笔,鲁直多纵笔,米老多曳笔。虞文靖公曰:大德延祐之閒,称善书者,必归巴西、渔阳、吴兴。巴西谓邓文原,渔阳谓鲜于枢,吴兴谓赵子昂也。以二人先于赵者,以齿叙耳。邓书太枯,鲜于太俗,岂能及子昂万一耶。文靖他日又曰:魏晋以来,善书者,未尝不通六书之义。吴兴赵公之书冠天下,以其深究六书也。此评始为的论。
黄山谷云:近时士夫罕得古法,但弄笔左右缠绕,遂号为草书。盖前世已如此,今日尤甚。张东海名曰能草书。每草书,凿字以意,自撰左右,缠绕如镇宅符篆。
文徵明尝笑之云:《草书集韵》尚未经目,何得为名书耶?
《郑子经论》:张即之陈谠之书曰速无为所染如深焉虽卢扁无所容其灵矣。然则其自知耶。知则不为此论,足以砭俗。
书法之坏,自颜真卿始。自颜而下,终晚唐,无晋韵矣。至五代,李后主始知病之,谓颜书有楷法而无佳处,正如叉手并脚,田舍翁耳。李之论一出,至宋米元章评之曰:颜书笔头如蒸饼,大丑恶,可厌。又曰:颜行书可观,真便入俗。品米之言,虽近风不为无理,然能言而行不逮。至赵子昂出,一洗颜柳之病,直以晋人为师,右军之后,一人而已。
《米元章目》:柳公权书为恶札,如元秘塔铭。诚中其讥,若《阴符经序》。昔人评为柳书第一,实有晋韵。下此则冯宿碑亚于庙堂碑,非元秘塔铭可同日观也。紫丝靸帖亦佳,比之,颜当出其上。而世未有信。予此说者,何所见之不同乎

王羲之《笔势图》云:书虚纸用强笔,书强纸用弱笔。强弱不等,则蹉跌不入用。用墨者,墨不过三分。不得深浸,毛弱无势。
欧阳询云:虚拳直腕指掌齐空分閒布白勿令偏侧。墨淡,则伤神彩;太浓,则滞锋。毫肥,则为钝;瘦,则露骨。董内直《书诀》曰:无垂不缩,无往不收,如悬针,如折钗,如壁拆,如屋漏,如印印泥,如锥画沙。左边短必与上齐,右边短必与下齐。左欲去吻,右欲去肩。指欲实,掌欲虚。
晋贤草体,虚澹萧散,此为至妙,惟献之绾秋蛇为文皇所笑。至唐张旭怀素方作连绵之笔。此黄伯思姜尧章之所不取也。
行行要有活法,字字要求生动。
小心布置,大胆落笔。
米元章评蔡襄书,如少年女子访云寻雨,体态妖娆,行步缓慢,多饰铅华。
丁道护襄阳启法寺碑最精。欧虞之所自出北方,多朴,而有隶体无晋逸谓之毡裘气。盖骨格者,书法之祖也。态度者,书法之馀也。毡裘之喻谓少态度耳。山谷云:心能转,腕手能转,笔书字便如人意。又曰: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閒,小字难于宽绰而有馀。又曰:肥字须要有骨,瘦字须要有肉,皆三昧也。
米元章云:字要骨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
篆尚婉而通,隶欲精而密,草贵流而畅,真务检而便,此四诀者,可谓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矣。
王延之曰:勿欺数行尺牍即表三种人身。言其难工也。
徐浩书固多,精熟无有异趣,殆如倚市之倡,涂抹青红,反令人赠金皱眉也。
吕总云:怀素援毫掣电,随手万变。
李白在开元閒,不以能书名。今其行草不减古人。《龙江梦馀录载》其二帖是也。
《索征西笔》:短意长。今人作字大概笔多而意不足。观《秘阁续帖》《月仪帖》可见。
智果书合处不减古人,然时有僧气可恨古人。所以贵于人品高也。
右军字似左氏,大令字似庄周、山谷。此言亦犹东坡以杜子美比司马迁,以江瑶柱比荔枝也。
张长史千字文数字四明屠直卿家藏古帖有之。又有苏才翁所补,亦怪逸可喜。云。
山谷云:米元章书如快剑斫阵、强弩射札,然势亦穷。此似仲由未见夫子时气象耳!米尝评黄庭坚为描字,亦是好胜遇敌也。
《古草书赋》云:杜度之后,以张为祖,以卫为父。索范者,伯叔也。二王可为兄弟,薄为庶息,羊为仆隶。其言似誇,然确论也。
法书,惟风韵难及。唐人书多粗糙。晋人书虽非名法之家,亦自奕奕有一种风流蕴藉之气。缘当时人物以清简相尚,虚旷为怀,修容发语,以韵相胜,落华散藻,自然可观,可以精神解领,不可以语言求觅也。荣咨道云:褚遂良、薛稷、柳公权,不过名书,未得为法书也。
草书有圆无方,有直无横。
古文如春籀,如夏篆,如秋隶,如冬八分。行草岁之馀,闰也。
袁昂曰:钟繇之书,点画之閒多有异趣,可谓幽深无际,古雅有馀,秦汉以来一人而已。
雷太简云:听江声而笔法进文与可,亦言见蛇斗而草书长

有功无性,神彩不生;有性无功,神彩不实。
有人问庄孔旸曰:张汝弼草书何如?孔旸曰:熟到极处,俗到极处。识者以为知言。
《蒙泉杂言》:书家以永字八法该诸字之法。予谓八法本于四法,四法本于一法,即太极分而为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之义。故侧者,太极也。勒者,引而伸之也。努者,勒之竖也。侧分而为趯,勒分而为啄、为策,努分而为掠、为磔。努从而勒衡,策左而啄右,掠倚而磔偃,知此则知笔矣。
欧阳学书在半百外。王右军,书家之圣者也。当以天成目之,亦至五十三乃称成书。予年五十有二,学书未成,不敢以迟钝自弃。每以老才自勉语曰:物常聚于所好,事竟成于有志。或将然乎?
《笔道通会》:书贵纸笔调和,若纸笔不称,虽能书,亦不能善也。譬之快马行泥滓中,其能善乎?
《书画史》:董其昌云:今皇帝天藻飞翔,雅好书法,每㩦献之鸭头丸帖,虞世南临乐毅论米芾文赋,以自随中书舍人赵士祯为言。如此,儒又考右军曾书文赋,褚河南亦有临右军文赋,赵子昂亦书文赋。
《檀园集》:学书须得其用笔之意,不专以临摹形似为工。然不临摹则与古人不亲,用笔结体终不能去其本色。摹书然后知古人难到尺尺寸寸而规之,求其肖而愈不可得。故学者患苦之然以为某书。某书则不肖去自书远矣。故多摹古帖,而不苦其难,自渐去本色以造入古人堂奥也。
《石斋集》:书字自以遒媚为宗,加之浑深不坠佻靡便足上流矣。卫夫人称右军书亦云:洞精笔势,遒媚逼人而已。虞褚而下,逞奇露艳,笔意遍往,屡见蹊径。颜柳继之援戈舞锥千笔一意。自此以还略不堪,观才姿不逮,乃诋前人以为软美,可叹也。宋时不尚右军,
今人大轻松雪,俱为淫遁,未得言诠。
《清暑笔谈》:余无字学,兼不好书,閒有挟卷轴。索余书者,逡巡引避然遇佳纸笔入手,辄弄书数字。书后,或弃去独喜搆佳纸笔,或谓善书者不择笔纸。余曰:此谓无可、无不可者耳。此惟务其可者。
《大宾辱语》《韦续书诀·墨薮》云:钟繇教其子,曰:学书须思。吾学三十年,坐则画地,卧则画被。致穿见万类,皆仿像之。乃能臻妙吁书法之难。如此,今之学书者,执笔未旬,日辄曰吾之书得钟王之妙,妄哉?
《墨池浪语》:人知祝希哲书法为神品,不知祝乃徐天全有贞之外孙。而李贞,伯应祯之子婿也。天全书法欧阳率,更而加以飘动行笔似米南宫狂草,出入素旭,奇逸遒劲,閒有失之怪者。贞伯善悬腕,疾书其质力。故高往往有掾史笔,则希哲亦可谓克光外祖,冰清玉润,集书家之大成乎?
《眉公笔记》:李献吉云:道理一横一直尔十字是也。数尽十理,亦尽之矣。王字真草篆隶不变,挺三才而独立也。变之非王也。
《猗觉寮杂记》:李廷尉之改变籀文,蔡中郎之杂用分篆,王右军之损益钟张,盖愈妙而愈失真也。
《岩栖幽事》:翰林九生法。一生笔纯毫为心软而复健。二生纸新出箧笥,润滑易书,即受其墨若久露风日,枯燥难用。三生研用则贮,水毕则乾之不可浸润。四生水义在新汲,不可久停,停不堪用。五生墨随要随研,多则泥钝。六生手携执劳腕则无准。七生神凝神静思,不可烦躁。八生目寐息适寤分明。九生景天气清朗人心舒悦乃可言书。
李北海书,当时便多法之。北海笑云:学我者,拙;似我者,死。
磨墨如病夫,把笔如壮夫。
《妮古录》:王右军临池学书,池水尽黑。简文云:假令寡人耽之若此,何必独减右军?予谓政复耽处让古人耳。
《古人论》:书有双钩悬腕等语。李后主又有拨镫笔法。凡论此知必不能书政所谓死语不须参也。要诀在提得笔起于转处著力。
六一居士极好书,然书不能工,大都书有不可学处,亦犹画家气韵必在生知,禅家所谓无师,智不可强也。
文太史云:家君能三尖搦管虚腕疾书,今人莫能为也。
山谷云:来樊道舟中观长年荡桨群丁拨棹,乃觉少进意之所到辄能用笔。
又云:下笔痛快沈著,乃古人妙处。
乙未三月十一日得《法书通释翰林要诀》抄本于武塘市肆,因念梅道人戢身撮土市腥相匝反不若此书袭余芸蕙中为洗尘以庆其遭

颜鲁公书法有舅商仲容授之。
赵和兴写龙门三自省偈,自谓无虑数十百本,曰:愿一切见闻,悉皆成佛。
临池学书,王右军澄怀观道宗少文王侯笔力能扛鼎。五百年中无此君。倪瓒题王叔明岩居高士图。《黄山谷集》二十八、二十九卷,皆评书法。
东坡《海棠诗》:山谷书之仿长沙纵笔,特为奇逸,可喜。董元宰至黄州,过定慧院,海棠圃犹存故址,三年前亦尚开。
王晋卿驸马不独妙擅山水,其作乐府长短句及碑版书极佳。山谷称其如蕃锦。
衡山少从吴文定公游,遂学苏书。李范庵见之,曰:何至随人步趋,因变本色。余见临洋州园诗,极似端明也。
欧公尝云:学书勿浪书事有可记者,他日便为故事。且谓古之人皆能书。惟其人之贤者传使颜公书不佳见之者,必宝也。
黄太史有言:士大夫下笔使有数万卷,书气象便无俗态,不然一楷书吏耳。
虞集常自称曰:执笔惟凭于手熟,为文每事于口占。临帖切忌紧逼,相逼而视吾身,方在瓮中,安能运瓮?此亦旁观棋枰小变法耳!
东坡草书《醉翁亭记》,学怀素旧有石拓。余始疑其伪,后见《濯缨亭笔记》言:绍兴方氏藏此真迹,为士人白麟摹写。赝本甚众,往往得厚值。
元章有尺牍云:见杨大年千文爱其倾侧之势,出右军外。今杨文公书,世不见石刻,则元章书。学政不当从古帖求之。
董元宰云:余性好书而懒矜庄。鲜写至成篇者,虽无日不执笔,皆纵横断续无伦次语耳!偶以册置案头,遂时为作各体,且多录古人雅致语觉向来肆意涂抹,殊非程氏所谓用敬之道也。然予不好书名,故书中稍有淡意,此亦自知之,若前人作书不苟且亦不免为名使耳!
东坡作书于卷后馀数尺,曰:以待五百年后人作跋。其高自标许如此。
《太平清话》:虞集云:子昂出,学书者始知以晋名书。然吾父执姚先生尝曰:此吴兴也。而谓之晋,可乎?学书仅摹石刻而不多见真迹,便是虬髯未见唐太宗也。
古人写字用笔必有味,用墨必有流珠处。
《昆山志》:学书有二,一曰笔法,二曰字形。笔法弗精,虽善犹恶。字形弗妙,虽熟犹生。学书能解此,始可以语书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