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床夜语-宋-范晞文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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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卷
 对床夜语卷四     宋 范晞文 撰
唐人绝句有意相袭者有句相袭者王昌龄长信宫云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孟迟长信宫亦
 云自恨身轻不如燕春来还绕御帘飞王建绮岫宫
 云武帝去来红袖尽野花黄蝶领春风鲍溶隋宫云
 炀帝春游古城在坏宫芳草满人家张乔寄维扬友
 云月明记得相寻处城锁东风十五桥杜牧怀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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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云惟有别时今不忘暮烟秋雨过枫桥韦应物访
 人云怪来诗思清人骨门对寒流雪满山王涯宫词
 云共怪满衣珠翠冷黄花瓦上有新霜又杜牧沈下
 贤云一夕小敷山下路水如环佩月如襟白乐天暮
 江吟云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刘长卿
 送朱放云莫道野人无外事开田凿井白云中韩偓
 即日云须信閒中有忙事晓来冲雨觅渔师此皆意
 相袭者又杜牧送隐者云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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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不曾饶高蟾春诗云人生莫遣头如雪纵得春风
 亦不消贺知章还家云儿童相见不相识却问客从
 何处来雍陶过故宅看花云今日主人相引看谁知
 曾是客移来贾岛渡桑乾云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
 日夜忆咸阳无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李
 商隐夜雨寄人云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
 池何当共剪西匆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此皆袭其句
 而意别者若定优劣品高下则亦昭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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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言仄韵尤难于五言长孙佐辅有诗云独访山家歇
 还涉茅屋斜连隔松叶主人闻语未开门绕篱野菜
 飞黄蝶好事者或绘为图柳子厚云南州溽暑醉如
 酒隐几熟眠开北牖日午独觉无馀声山童隔竹敲
 茶臼言思爽脱信不在前诗下高骈云清溪道士人
 不识上天下天鹤一只洞门深锁碧匆寒滴露研朱
 点周易骈为吕用之等所绐致于杀身亡家而不悟
 固无足取然此等辞语决非尘埃人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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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五言四句除柳子厚钓雪一诗之外极少偶者今
 偶得四首谩录于此玉阶怨云玉阶生白露夜久侵
 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拜月云开帘见月时
 便即下阶拜细语人不闻北风吹裙带芜城怀古云
 风吹城上树草没城边路城里月明时精灵自来去
 秋日云反照入闾巷忧来与谁语古道无人行秋风
 动禾黍前二篇备婉娈之深情后两首抱荒寂之馀
 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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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昌龄从军行云百战苦风尘十年复霜露虽投定远
 笔未坐将军树早知行路难悔不理章句怨其有功
 未报也岑参云早知逢世乱少小谩读书悔不学弯
 弓向东射狂胡悲其所遇非时也意虽反而实同
岑参诗疲马卧长坂夕阳下通津山风吹空林飒飒如
 有人贾岛云数里闻寒水山家少四邻怪禽啼旷野
 落日恐行人远途凄惨之意毕见于此
王维寄崔郑二山人云郑生老泉石崔子老丘樊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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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价著书仍万言息阴无恶朩饮水必清源余贱
 不及议斯人竟谁论是时维官必未显也送丘为云
 知尔不能荐羞称献纳臣则可言而不言綦母潜之
 落第孟浩然之斥还岂亦维谋之荐之不力也
诗人发兴造语往往不约而合如雨中山果落灯下草
 虫鸣王维也树初黄叶日人欲白头时乐天也司空
 曙有云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句法王而意参白
 然诗家不以为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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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衡诗云落叶寒拥壁清霜夜沾石正是忆山时复送
 归山客殷勤一樽酒晓月当匆白语意清脱略无尘
 土纷华之气及读其白纻词则有云蹑珠履步琼筵
 轻身起舞红烛前又凉风萧萧漏水急月华沉滟红
 莲湿牵裙揽带翻成泣又金壶半倾芳夜促梁尘霏
 霏暗红烛全类李长吉谓与前诗同出一喙吾不信
 也其看花小句亦佳诗云都无看花意偶到树边来
 可怜枝上色一一为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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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涣有变律诗二首其一云养蚕为素丝叶尽蚕不老
 倾筐对空林此意向谁道一女不得织万夫受其寒
 一夫不得意四海行路难言语如此则涣亦非寻常
 之盗也
高适诗一月犹北风天阴雪冥冥寥落一室中怅然惭
 百龄苦愁正如此门柳复青青皇甫冉云岸有经霜
 草林有故年枝俱应待春色独使客心悲不如适气
 长而有生意渊明归去词云朩欣欣以向荣泉涓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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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冉述之也
老杜入六弟宅诗云令弟雄军佐凡才污省郎李嘉祐
 云故乡那可到令弟独能归初谓唐人自有此称及
 读谢灵运酬惠连诗云末路值令弟开颜披心胸乃
 知不始唐人也
老杜萤火诗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未足临书卷时
 能点客衣随风隔幔小带雨傍林微十月清霜重飘
 零何处归韩退之云朝蝇不须驱暮蚊不可拍蝇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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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八区可尽与相格得时能几时与汝恣啖咋凉风
 九月到扫不见踪迹疾恶之意一也然杜微婉而韩
 急迫岂亦目击伾文辈专恣而恶之耶
退之南山诗云延延离又属夬夬叛还遘喁喁鱼闯萍
 落落月经宿訚訚树墙垣巘巘架库厩参参削剑戟
 燠燠衔莹琇敷敷花披萼闟闟屋摧霤悠悠舒而安
 兀兀狂以狃超超出犹奔蠢蠢骇不懋连十四句皆
 用双字起盖亦古诗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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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之序孟东野诗云东野之诗其高出魏晋不懈而及
 于古其他浸淫乎汉氏矣又荐之以诗云有穷者孟
 郊受材实雄骜冥观洞古今象外逐幽好横空盘硬
 语妥帖力排奡敷柔肆纡馀奋猛卷海潦荣华肖天
 秀捷疾逾响报东坡读东野诗乃云孤芳擢荒秽苦
 语馀诗骚水清石凿凿湍急不受篙初如食小鱼所
 得不偿劳又如煮彭越竟日嚼空螫要当斗僧清未
 足当韩豪人生如朝露日夜火消膏何苦将两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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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寒虫号退之进之如此而东坡贬之若是岂所见
 有不同耶然东坡前四句亦可谓巧于形似
东野长安道诗云胡风激秦树贱子风中泣家家朱门
 开得见不可入长安十二衢投树鸟亦急高阁何人
 家笙簧正喧吸气促而辞苦亦可怜也退之有赠孟
 之诗云长安交游者贫富各有徒亲朋相过时亦各
 有以娱陋室有文史高门有笙竽何能辨荣悴且欲
 分贤愚亦广其意而使之安其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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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之志虢州司户韩岌墓止称其父祖之能太学慱士
 李干墓惟辨其服药之误若殿中少监马继祖墓则
 哀其四十年间哭三世耳子厚亦然秘书姜萼墓谓
 其生二日即授六品官及嗜音畜妓襄阳丞赵公于
 墓亦独记其子求铭之事又温县主簿韩慎之墓不
 过曰生也以其弟之恭知君之为友没也以其弟之
 戚知君之为爱古人志实不少假今则不然真谀墓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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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之铭墓其辞约子厚铭墓其辞丰各法其长也子厚
 独铭覃季子墓云困其独丰其辱两句而已
子厚与李睦州论服气书末云愿椎肥牛击大豕刲群
 羊以为兄饩穷陇西之麦殚江南之稻以为兄寿盐
 东海之水以为咸醯敖仓之粟以为酸极五味之适
 致五藏之安心恬而志逸貌美而身胖退之李慱士
 服丹致毙志其墓云五榖三牲盐醯果蔬人所常御
 今惑者皆曰五榖令人夭当务减节盐醯以济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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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豚鱼鸡三者古以养老反曰是皆杀人不可食不信
 常道临死乃悔子厚戒之于其生退之志之于其死
 服丹与气诚不若饮食之常也古诗云服药求神仙
 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此二又之本
退之纪梦云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仙游青
 龙云忽惊颜色变韶稚却信灵仙非怪诞又谢自然
 云檐楹气明灭五色光属联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
 烟信且见矣华山女云豪家少年岂知道来绕百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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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不停云匆雾閤事恍惚重重翠幔深金屏仙梯难
 攀俗缘重浪凭青鸟通丁宁又谁氏子云或云欲学
 吹凤笙所慕灵妃媲萧史非不信且见故从而斥之
 也
联句或二人三人随其数之多寡不拘也其法则不同
 有跨句者谓连作第二第三句城南等作是也有一
 人一联者会合遣兴等作是也有一人四句者有所
 思等作是也遣兴联句东野云我心随月光写君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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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退之云月光有时晦我心安所忘辞有意串如
 同一喙不然则真四公子棋耳
东野诗云静朩有恬翼潜波无躁鳞乃知喧竞场莫处
 君子身盖谓君子之立身不容不择其所寓言云谁
 谓碧山曲不废青松直谁谓浊水泥不污明月色是
 又欲和光而同尘也下句亦本太白独漉水中泥水
 浊不见月第反其意耳
王荆公谓老杜暝色赴春愁下得赴字大好若下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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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字即小儿言语予观唐诗知此句乃皇甫冉诗荆
 公误记也其诗云暝色赴春愁归人南渡头渚烟空
 翠合湖月碎光流云云王昌龄亦有寒鸟赴荒园之
 句似不逮前虽句中不可无好字亦看人用之何如
 耳岑参有句云愁雨悬空山悬字不易及裴说用之
 云岳面悬青雨点化既工尤胜于岑李峤有星月悬
 秋汉唐僧有雪溜悬南岳又悬灯雪屋明皆于悬字
 上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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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泉诗有云明涵客衣净细荡林影趣涵荡二字曲
 尽形容之妙严维咏泉亦云独映孤松色殊分众鸟
 喧颇得老杜活法又张鼎咏僧舍小池云冷光摇砌
 锡疏影露枝猿人皆知其摇露二字有功殊不知其
 用心实在砌字枝字之上熟参者始知之唐人又有
 映地为天色飞空作雨声窥鱼光照鹤洗钵影摇僧
 皆咏泉之作也
前辈云诗家病使事太多盖皆取其与题合者类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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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是编事虽工何益李商隐人日诗云文王喻复
 今朝是子晋吹笙此日同舜格有苗旬太远周称流
 火月难穷缕金作胜传荆俗剪綵为人起晋风独想
 道衡诗思苦离家恨得二年中正如前语若隋宫诗
 云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又筹笔驿云
 管乐有才真不沗关张无命欲何如则融化干旋如
 自已出精粗顿异也
商隐又有题新创河亭诗云河蛟纵玩难为室海蜃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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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耻化楼不过蛟室蜃楼耳而点化如此世称王禹
 玉凤辇鳌山之句本斯意也
虹收青嶂雨乌没夕阳天月澄新涨水星见欲销云池
 光不受月野气欲沉山城窄山将压江宽地共浮秋
 应为红叶雨不厌苍苔皆商隐诗也何以事为哉又
 落花云落时犹自舞埽后更闻香梅花云素娥帷与
 月青女不饶霜尤妙若江海三年客乾坤百战场则
 绝类老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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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贾谊诗云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韩偓云如今冷笑东方朔唯用诙谐侍汉皇又长卿
 祗为长门赋未识君臣际会难皆反其事而言之是
 时韩在翰林故出此语视李为切
韩偓在唐末粗有可取者如沙头有庙青林合驿步无
 人白鸟飞细水浮花归别浦断云含雨入孤林白髭
 兄弟中年后瘴海程途万里长五言如鸟啼深不见
 人语静先闻虽神气短缓亦微有深致其秋夜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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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句云垂老何时见弟兄背灯悲泣到天明不知短
 发能多少一滴秋霖白一茎悽楚可悲亦善于辞者
 若挟弹少年多害物劝君莫近五陵飞又萧艾转肥
 兰蕙瘦可能天亦妒馨香是直讪耳诗人之兴扫地
 矣
 
 
 对床夜语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