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公议-宋-田况儒林公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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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儒林公议        宋 田况 撰
太祖承五代易姓之后知人心未固以太宗身试艰危
有英睿之断可以主天下故居常以主社许之一日太
宗被疾惫甚车驾幸其邸勉令灼艾因自指所御赭𫀆
示之曰此当付谁耶末年友爱弥笃终以大宝授之
太宗纂嗣下河东海内生灵寖安不知有他姓矣大哉
圣人之烈也舍其子而立其弟以公天下追惟尧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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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岂远是道哉太宗下河东回止跸常山谋伐幽蓟及
不利班师遂留驾前刻漏及浑仪于行宫盖深忧契丹
强盛志在必复疆宇以拔生民抑亦示艰难于子孙也
庆历甲申岁予既平保塞叛卒留治常山缮葺宫殿藻
琧一新宴殿特瑰壮两庑脩敞不减京都集英制度盖
宴犒军校之所也
太祖天表神伟紫□而丰颐见者不敢正视李煜据江
南有写御容至伪国者煜见之日益忧惧知真人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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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也
太祖既下江南得徐铉汤悦张洎辈谓之曰朕平金陵
止得卿辈尔因问曰朕何如卿国主张洎对曰陛下生
而知之国主学而知之虽学知与生知不同然其知一也
太祖少在兵戎间累著战功以至得天下然以兴隆学
校为心京师建国子监每舆驾亲临以观其役识者知
太平之有渐矣
王曾仆射有台宰之量每进擢时材不欲人归恩在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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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参大政尝荐苏维甫者可当烦使维甫至京师屡造
其门不敢辄干以私一日久奉朝请资用已乏因旬浣
诘旦诣公语馀遂及身计公答以他辞维甫退所馆已
有持敕者在门乃新命江淮都大发运使寔朝行之极
选也乃王公九日所署敕也维甫惭叹久之其它事多
𩔖此范仲淹被遇极深尝赞之曰久当朝柄未尝树私
恩此人之所难也公曰恩若自树怨使谁当识者以为
明理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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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亿在两禁变文章之体刘筠钱惟演辈皆从而敩之
时号杨刘三公以新诗更相属和极一时之丽亿乃编
而叙之题曰西昆酬唱集当时佻薄者谓之西昆体其它
赋颂章奏虽颇伤于彫摘然五代以来芜鄙之气由兹
尽矣陈从易者颇好古深摈亿之文章亿亦陋之天禧
中从易试别头进士策问时文之弊曰或下俚如皇夸
或丛脞如急就亿党见者深嫉之近山东石介尝作怪
说以诋亿其说尤甚于从易谓亿刓锼圣人之经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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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之言欲盲聋天下耳目谓吾学圣人之道有攻之
者不可不反攻之譬诸盗入主人家奴尚为主人拔戈
持矛以逐盗死且不避岂至是耶
范仲淹富弼初被进用锐于建谋作事不顾时之可否
时山东人石介方为国子监直讲撰庆历圣德诗以美
得人中有惟仲淹弼一夔一契之句气𩔖不同者恶之
若仇未几谤訾群兴范富皆罢为郡介诗颇为累焉
自朱梁至郭周五十馀年凡五易姓天下无定主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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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朝比肩暮北面忠义之风荡然矣
太祖皇帝天启神赞举无遗算开端创制事未成就遂
厌区夏太宗皇帝以亲邸勋望绍有大统深惩五代之
乱以刷涤污俗劝人忠义为本连辟礼闱收采时俊每
临轩试士中第者不下数百人虽俊特者相踵而起然
冗滥亦不可胜言当时议者多以为非古选士之法故
真皇嗣位之初王禹偁首上疏言得失谓举选非天子
亲临之事请以归有司然太宗涤污革旧一新簪笏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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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者亦默知其意焉
太宗临轩放榜三五名以前皆出贰郡符迁擢荣速陈
尧叟王曾初中第即登朝领太史之职赐以朱韨尔后
状元登第者不十馀年皆望柄用人亦以是为常谓固
得之也每殿庭胪传第一则公卿以下无不耸观虽至
尊亦注视焉自崇政殿出东华门传呼甚宠观者拥塞
通衢人摩肩不可过锦鞯绣毂角逐争先至有登屋而
下瞰者士庶倾羡欢动都邑洛阳人尹洙意气横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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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人也尝曰状元登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逐彊
敌于穷漠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亦不可及也
宝元初拓跋元昊初叛命遣人诣阙表言诸蕃推奉求
朝廷真册议者杂然莫知所从时张士逊章得象当相
柄陈执中张观辈筦枢极皆谓小羌不足忧遂拒绝之
乃命夏竦帅泾原秦凤治回中范雍帅鄜延环庆驻高
奴并拥节钺虽城洫未完兵力尚寡然元昊戒其下未
尝小有侵轶盖不欲曲之在巳也竦谍知其情坚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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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元昊亦踰年不敢辄侵其疆雍守延既久以谓羌真
小而怯也屡遣禆校率兵纵掠元昊既忿且以为辞遂
并集部落入寇延安乘虚直逼城下人心震摇惧必不
守雍檄召刘平自他道出华池赴援平素轻敌又兼程
而趋士卒不得休息及与贼遇率其下大呼力战贼亦
少却禆将郭遵骁雄绝伦跃马跞阵所向披靡然贼众
十馀万平与石元孙兵不满三万贼又委老弱及牛马
以饵之诸军争功蹂乱无复行列贼乃尽锐乘之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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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败生为贼絷自尔贼势雄张官军慑矣后一年任福
战没于镇戎军之好水川又一年葛怀敏陷于定州偏
将以下获全者鲜皆举军败覆穷䠞奔溃诚可痛也当
刘平之战也尚斩馘千馀级任福亦伤夷敌人数百至
怀敏则束手就殪如投陷阱焉时吕夷简复居相位语
人曰一战不及一战吁可骇也岂承平日久将卒不练
以至是欤将天假羌酋以为国患也
康定辛巳岁韩琦为陜西经略安抚副使尹洙为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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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诣阙献入攻元昊之策欲自鄜延泾原两路出师夏
竦作太师意不甚主时吕夷简居上弼天下之务一断
于巳杜衍方副位枢地深以入攻为非吕因谓人曰自
刘平败覆以来言羌事者人人震怯今韩尹健果如此
岂可沮之也然吕不计事之可否而但持此说识者非
之韩尹既遂请即驰驲而西自畿甸近郡配市驴乘军
须入关道路拥塞晓夜不绝其诸用度尽于关中括取
州县不胜其扰范仲淹虽与琦同副帅任巳专守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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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预此议及师举有期仲淹固执不可洙径走延安见
仲淹图为恊力仲淹终不从琦巳驻镇戎军召诸路将
佐兵数万为出讨之计元昊遂并兵来寇欲逆折官军
之锋琦谓诸将曰今勇将锐师悉萃于此而贼辄来犯
其胜必矣将佐皆庸人无谋虑贼又羸形诱之时委老
弱牛畜令官军俘获众益喜贪功不可遏琦在壁中左
右争请行亦有不白而去者追奔逐北惟恐后时任福
辈竟至好水川贼所伏劲兵由四山而下不可胜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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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坌合前后相失官军围蹙其中无复行阵流矢如雨
杀声震地任福而下将佐死者五十馀人如王圭桑怿
者皆骁勇可备指踪是日皆不免人颇惜之将作监丞
耿傅洙友也力荐于琦使预谋议是役也傅从福督战
深为众所归咎然傅亦死于阵洙乃作悯忠辨诬二文
以排众说后洙以他事被鞫言事者复攻二文欺众然
事往积岁不复穷考洙亦自以他罪谴焉
拓跋元昊少好兵父德明时将兵破甘凉其可汗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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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俘其妻孥以归自是益喜战势亦渐盛德明死继拔
甃牛京哥城唂厮啰虽遇敌力战元昊所部亦伤殁者
众然大势已衄遂南徙历精诚文法寖弱矣又其子瞎
毡摩毡角皆叛其父自立摩毡角素依首领郢成俞龙
为谋主俞龙复纳女于元昊子宁令伪号梁王者由是
唂厮啰常忧祸发肘腋意益衰怯矣拓跋德明承继迁
玉宇志在自守然其下部族时亦寇钞边境及公移究
诘则阳言不知朝廷惟务含贷以存大体其号令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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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室旌旗一拟王者每朝廷使至则撤宫殿题榜置于
庑下使輶始出饯馆巳更赭𫀆鸣鞘鼓吹导还殊无畏
避一旦贡表求封册庙论乃责以藩臣之礼欲必行天
诛何不思之甚也
元昊既志在恢拓数侵诸蕃境土邻敌怨之常选部下
骁勇自卫分为十队队各有长一妹勒二浪讹遇移三
细赏香埋四里里奴五杂熟屈得鸡六隈才浪罗七细
母屈勿八李讹移岩名九细母嵬名十没罗埋布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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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前后环拥设备甚严又分兵为左右厢诸酋各选精
骑目为生刚捉生其厢左距契丹右抵甘州有野利刚
浪崖遇乞三将号为谋勇者人或告其有异志元昊并
诛之而势亦不衰朝廷东自麟府西极秦陇开五路帅
府诸重兵以守之元昊入寇常并兵一路而来诸路兵
势隔远不能救援故败者数焉加之储㣥供亿中外殚
耗是以议者欲亟与之和苟纾一时之弊
天禧中西蕃酋领李遵及郢城温共迎唂厮啰为主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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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文法遂逼秦州时曹玮作州帅逆战于三都谷蕃众
大败自后不敢复寇汉境唂氏后迎李遵郢城温杀之
又为拓跋元昊侵逼文法终不能盛朝廷假以节旌岁
有赐予唂氏亦时遣人朝贡
康定初元昊扰边官军覆没屯田员外郎刘涣抗章请
使唂氏令率众击元昊以分兵势自秦州踰四旬方达
唂氏所道路艰危非货不行既见倨慢殊无外臣之礼
逼涣拜之加以言语不通朝旨不能悉达徒捐金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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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而还议者以谓唂氏危窘自固不暇岂能为朝廷困
元昊哉涣策疏矣
契丹耶律安巴坚之兴也其志甚侈尝得中国锦绮以
其尤精致者藉地令牧竖污践之亲近者或问其故曰
我国家他日富盛此曹固践之也迹其贪冒之性岂易
餍哉
景德初契丹南侵车驾幸澶渊上未尝亲御军旅意甚
惧比及河桥欲遂止澶之南垒时寇准作相高琼居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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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力劝上过北城上乃躬擐金甲登堞号令诸军既四
顾满野皆敌骑益不自安准指麾言论自若上亦深倚
之陈尧叟本蜀人劝上西巡成都王钦若南士谋幸金
陵准曰皆可斩及契丹讲和车驾还京师准之功无与
二准亦豪俊自负钦若辈深嫉之一日钦若因论澶渊
事曰城下之盟古所深耻今陛下初御海内为敌人陵
侮亦不幸尔上曰为之柰何钦若曰非天表瑞贶盛仪
毕备则不足耸敌人而掩兹丑由是上志在奉符瑞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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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岱岳以誇中外丁谓辈遂从而希合之加以承祖宗
恭俭之馀帑藏充牣内外宝货不可胜计洎封祀礼毕
玉清景灵会灵三宫观成国力为之耗竭执事之官赏
赉千万近世以来未有也
真宗建玉清宫自经始及告成凡十四年其宏大瑰丽
不可名似远而望之但见碧瓦凌空耸耀京国每曦光
上浮翠彩照射则不可正视其中诸天殿外二十八宿
亦各一殿楩楠杞梓搜穷山谷璇题金榜不能殚纪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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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藻绣工色巧绝甍栱栾楹全以金饰入者惊恍禠魄
迷其方向所费钜亿万虽用金之数亦不能会计天下
珍树怪石内府琦宝异物充牣襞积穷极侈大馀材始
及景灵会灵二宫观然亦足冠古今之壮丽矣议者以
为玉清之盛开辟以来未始有也阿房建章固虚语尔
天圣岁六月中宵暴雨震电咫尺语不相闻俄而光照
都城如昼黎明宫灾无馀大像穹碑悉坠煨烬见者无
不骇叹明肃太后垂帘对两府大臣雨泣追念先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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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使王曾相柄黜判官翰林学士宋绶归西垣授夏竦
以脩宫使力期兴复朝论諠然言事者亦竞进说知难
复乃止
太宗志奉释老崇饰宫庙建开宝寺灵感塔以藏佛舍
利临瘗为之悲涕兴国寺搆二阁高与塔侔以安大像
远都城数十里已在望登六七级方见佛腰腹佛指大
皆合抱观者无不骇愕两阁之间通飞楼为御道丽景
门内创上清宫以尊道教殿阁排空金碧照耀皆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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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盛观自景祐初至庆历中不十年间相继灾燬略无遗
焉有为之福如是其效乎
太宗尝问杜镐曰今人皆呼朕为官家其义未谕何谓
也镐对曰臣闻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考诸古谊深
合于此上甚悦其对
曹冀王彬遭会兴运勋效寖著诸将平蜀竞掠财货彬
独不犯釐忽由是太祖益知之性兢畏不伐破伪唐㢠回
入都城令监门者但报自江南勾当公事回及勋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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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名宠亦峻愈谦下诫惧以保禄位每出镇藩阃卑躬
待士遇计台巡视封部虽朝藉省部位至下者亦屏远
从者端笏迓于路左使者见之无不愧恐宾僚或有以
过礼为言彬曰上使此人来窥我尔其畏惕如此子孙
知义方者亦能遵其家法
曹彬下江南城李煜面缚就彬请命彬谓之曰国主可
归宫厚有装橐以备归朝煜深德之诸将争言不可盖
惧其或自引决尔彬徐曰无畏彼若能死则岂复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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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见吾辈耶毕如其言众皆服其识量
曹彬居第卑陋未尝脩广盖深惧侈满安于俭德临终
诫诸子曰慎不得脩第厥后遵其遗训无敢踰者及中
宫升俪门户翕赫里巷之间舆马填牣亦止加丹垩而
已噫夫人欲之纵由外物之侈也据广侈之居以养气
体则俭菲之奉不能充理势然矣矧子孙被华腴之荫
不知艰苦者哉其致满覆也必矣如曹王之保家训后
可以为富贵之师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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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既废郭后群臣无敢言者时孔道辅为御史中丞范
仲淹居谏职知不可以片言夺乃相与率台谏若干人
伏阁拜疏上遣诣中书谕以废意时李迪在相位谓道
辅曰废后古亦有之矣道辅对曰今天子神圣相公当
以尧舜之道佐之奈何引古者失道之君废后事以为
證也迪甚惭道辅仲淹皆黜补郡馀皆罚金而已疏云
君者天下之父也后者天下之母也天下之母可以无
罪而废是天下之父亦可以无罪而废也此仲淹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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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彭年被章圣深遇每圣文述作或俾彭年润色之彭
年竭精尽思以固恩宠赞佞符瑞急希进用当其役虑
时随寒暑燥湿不知也有高信臣者其中表也馆于其
家见彭年足疾甚每自朝归第则亟就书室嘿坐端虑
或呼婢仆脱靴则疮脓沾渍亦不自苦少求休息一日
旬浣乘间步于廊庑忽见红英堕地讶曰何花也左右
对曰石榴花耳彭年曰此有榴树耶乃弥年所居之僦
地也其锐进如此时人目为九尾狐言其才可谓国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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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媚惑多岐也乃参毗宰政未几而亡
孙奭起于明经敦履修洁端议典正发于悃愊章圣崇
奉瑞贶广构宫殿以夸四方奭累疏切谏上虽不能纳
用而深惮其正疏语有国之将兴听之于人国之将亡
听之于神其忠朴如此
孙奭敦守儒学务去浮薄判国子监积年讨论经术必
诣精致监库旧有五臣注文选镂板奭建白内于三馆
其崇本抑末多此𩔖也马元儒学精深名齐孙奭居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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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佛事但诵孝经而已时人称其颛笃
国朝以来京都虽有国子监为讲学之地然生徒不上
三十人率蒙稚未能成业者遇秋试诏下则四方多士
竞投牒于学干试求荐罢则引去无肯留者初试补监
生虽大芜谬无不收采生员得牒以归则自称广文馆
进士监出一牒生员输缗二千馀目为光监利为公廨
之用直讲置员但躐为资地希迁荣耳自景祐以来天
下州郡渐皆建学规模立矣庆历初令贾相国昌朝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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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国庠予贰其职时山东人石介孙复皆好古醇儒为
直讲力相赞和期兴庠序然向学者少无法例以劝之
于是史馆检讨王洙上言乞立听书日限宽国庠荐
解之数以徕之听不满三百日者则屏不得与由是听
徒日众未几遂盈数千虽祁寒暑雨有不却者诸席分
讲坐塞阶序讲罢则书名于籍以记日固已不胜其哗
矣讲员众白判长奏假庠东锡庆院以广学舍为太学
诏从之介复辈益喜以为教道之兴也他直讲又多少
儒林公议 第 16b 页
年喜主文词每月试诗赋论策第生员高下揭名于学
门介又喜议时事虽朝之权贵皆誉訾之由是群谤諠
兴渐不可遏介不自安求出倅濮州言者竞攻学制之
非诏遂罢听讲日限一切仍旧学者不日而散复如初矣
议者曰学校之设固治国化民之本也贤不肖知之矣
然古今不同劝导异方古者举乡命秀必由于学舍是
而进者鲜矣今考士升艺不由于学思治者失其本而
欲以末制驱之其反为害也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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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多逊权谋之士也太祖尝患耶律氏据幽蓟未有策
以下之多逊进说愿权都镇州经画攻取俟恢复汉土
则还跸于汴闻者异之
太宗尝责赵普以不举将帅普对曰昔明宗举石晋晋
选张彦泽刘高祖拔郭上皇世宗得太祖臣岂敢轻举

太祖常密遣人于军中伺察外事赵普极言不可上曰
世宗朝尝如此普曰世宗虽如此岂能察陛下耶上默
儒林公议 第 17b 页
然遂止
李汉超帅军于高阳关贷民财而不归之民挝鼓登闻
上诉太祖召谓之曰尔之乡里亦尝为契丹所钞掠乎
曰然上曰自汉超帅彼有之乎曰无之上曰昔契丹掠
尔不来诉今汉超贷尔乃来诉也怒而遣之乃密召汉
超母谓之曰尔儿有所乏不来告我而取于民乎乃赐
白金三千两自是汉超奋必死之节矣
张咏当太宗朝时望渐高执政者忌之恐有大用言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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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谓咏有威名欲以武爵处之咏闻不乐一日燕见自
请为武臣别求三千人赀粮亲募拳勇之士自卫以备
出战上不许自是执政无敢议者
吕蒙正居宰弼一日谏官张观忤太宗旨送台狱蒙正
翊日不入朝上遣使问其故对曰臣为宰臣致谏官下
狱复何面目见君上耶上急出观焉
雷德骧性刚直尝为大理寺值太祖幸琼林苑放鹞子
敕左右有急事即得通德骧携大理案二道扣苑门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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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左右不敢止之上曰此岂急事耶对曰岂不急于放
鹞子乎上大怒自起击之德骧稍退少顷上悔召而谢
之曰朕若得如卿十数辈何忧天下乎
张咏守益部时经王小波之乱遗寇未殄中贵人宣政
使王继恩总兵柄骄不急贼咏因教主者不给兵粮群
校诉于咏咏曰即今出则给若不出则不给要反但听
之继恩翊日遂出捕贼
咸平中王嗣宗卞衮王子舆并命为三司使嗣宗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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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职衮子舆得奉日始视事衮未几卒于职子舆以风
痹免嗣宗独无他终享贵寿
太宗任陈恕为三司使心笇详给人有言茗𣙜遗利欲
更法者上以问恕恕言国家用度无所窘匮恐此法一
摇则三十年不可再定上怒起入禁中恕不敢退久之
复坐方可其议后马元方主计遂变前法迄今三十馀
年是非纷然无所归准如其言焉
太宗尝因久旱欲遣使四方询民疾苦因谓大臣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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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吏必有用刑不当者时寇准副位枢弼前对曰天
下官吏未闻用刑不当者陛下用刑则实有不当上默
然久之问曰何也准曰晋州祖吉受所监临赃罪不至
死陛下特命杖杀之参知政事王沔弟犯监主自盗赃
罪至死陛下以沔故恕其罪此陛下用刑不当也上为
之感悟罢沔参知政事
祥符中军士有告其营将诽毁天书者上怒欲鞫正其
罪时马知节在枢府力言不可且曰天书之降臣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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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承德音亦未之敢信矧军校乎苟正其罪则军政
不能肃矣遂止
李汉超将劲兵五千驻高阳关以捍北边汉超常患兵
少因遣其子奉章诣阙求兵太祖逆谓之曰汝父使汝
来求益兵耶乃赐其子食已而谓曰汝父不能办吾事
则伺契丹斩汝父头吾当别用能办吾事者耳兵则吾
不益也遂解宝𢃄及以金币厚赐焉汉超乃自奋励终
能北禦彊敌不内侵轶议者曰太祖以天威神略戡削
儒林公议 第 20b 页
多乱敌人慑缩不敢内侵然矣亦由将将之得人也汉
超以寡禦彊未尝挫机亦由兵精而任专也今之治边
者兵益冗益败国用已殚而边患方炽诚可浩叹哉
张咏在白士间意槩不群秋试求荐于大名上书府公
曰昨日公府试罢群口腾议以咏名在张覃之右且覃
内寔敏直外示谦和乐贫著书十五年未尝一日变节
事继母恭惧犹初授教时一家熙熙有若太和之俗且
魏大都也万人同辞谓之君子闻者无不佳咏善让谓
儒林公议 第 21a 页
可以劝薄俗又尝作声赋虽未能高致绝俗然豪迈有
理致朋游有劝咏以声赋贽先达者咏曰取一第乃欲
用吾声赋耶其自负如此
张咏所临之郡无不冠映前后民爱之如父母再治蜀
恩威条教动皆可纪益人至今谣慕比户画像祠之以
谓诸葛武侯之后无逮之者蜀人性游侈尝亲舂以勤
啬教之民皆感其意焉
张咏守馀杭时方歉凶饥民多犯盐禁咏无问多少皆
儒林公议 第 21b 页
笞而遣之由是犯者益众逻捕者群入白咏以为乱国
法咏怡然纳之遂留夜饮因自行酒谓之曰钱塘十万
户饥者八九苟不以私盐自活忽焉螽蚁屯炽以死易
生则诸君将奈何吾止伫秋成则绳之以法坐者皆服
其言至有泣下者烛屡跋乃罢是岁至秋杭无盗贼民
命以济又有民家子与姊之赘婿争家财者婿诉曰妻
父遗命十之七归婿三与子手泽甚明耳咏竦然命酒
酹之谓其子曰尔父可谓有智者矣死之日尔甫三岁
儒林公议 第 22a 页
故托育于婿也若尔有七分之约则尔死于婿之手矣
今当七分归尔三分归婿也其子与婿皆号泣再拜而
去人称神明焉
张咏治蜀承兵乱之后屯防尚众四野寇暴未息城中
无旬月之储乃榜衢市贱官盐之直贵米价以博易之
粮廪因之充接蜀渐安焉
张咏性刚急尝作鯸鮧鱼赋其序略云江有若覆瓯者
漾于中流移晷不没舟人曰此嗔鱼也触物则怒多为
儒林公议 第 22b 页
鹞鸢所食遂索书验名古谓之鯸鮧因而赋之亦欲刺
世人之褊薄者又为褊箴云百行同辙一褊则缺其意
亦欲自警也然终以刚直不跻柄用后进不知咏者以
谓咏躁愎不任辅弼何轻诬之甚哉
杨亿虽以辞艺进然理识清直不为利变章献太后宠
冠妃御人有讽亿使上言请升配宫壸则立可致身二
府亿深拒之未几丁谓奏章称扬后德当正椒阃未半
岁乃参大政亿终不悔朝廷初议封禅亿谓不若爱民
儒林公议 第 23a 页
息用为本后益为邪佞者所排眷宠寖衰矣亿性又
疏放言或轻发时陈彭年方亲幸每多润色帝制有谗
亿云窃议圣文非亲制者上不乐甚一日召亿入禁中
燕肴酒极丰美至于杯案之属皆常所未见者既而命
小黄门捧书数箱示之皆文藁也其中删涂改乙皆上
亲翰亿皆伏读盛赞天作之美上忽庄色曰皆朕自作
非假人也亿不知所以然亦不敢自辨但惶惧而退未
几以母往许之阳翟弟倚所得疾遂请急归侍不待报
儒林公议 第 23b 页
而往但留书时相所为敷奏而已上闻之锡以金缯药
剂未之罪也亿遂自称疾不出晁迥李宗谔皆贻书趣
亿归但假弟倚答书曰兄书语失错喜怒不常委是神
心不定乃为毋奏免官爵言者亦请纪其罪乃除太常
少卿分务西洛许居阳翟治疾然门生馆食者尚千馀
人踰年赀用渐窭乃表述嫉谤所集赖睿明保辨再章
求典许田不报复求归觐乃就命守汝阳既而得绿毛
龟表献称瑞继复求觐遂召还京师贡章愿遍谒玉清
儒林公议 第 24a 页
诸宫始混和于时辈矣未几卒今上亲政追赠礼部尚
书谥曰文
张咏正直少合与杨亿颇相知善尝遗亿书云世之才
豪须藉智识主之则豪气不暴纵不与伊吕并辔正合
著名垂范不朽屑屑罹祸者自古何限盖智不及气耳
大率负绝世之才遇好文之主迹系中禁声驰四方苟
加颐气于和啬精于漠了然独到邈与道俱必臻长世
之期足为瑞时之表亿文词侈博落笔即成生平纂集
儒林公议 第 24b 页
数百卷其劬至矣然皆声韵偶属编组事实鲜及理之文
咏之书意真益友之言欤
刘平石元孙既为元昊所败边威益削时夏竦守泾原
乃拜章求罢兵柄其略曰惟保定之穷边稽有唐之前
制遥兼郑滑旁总邠宁领北平三军洎安西四镇精铠
五万具装九千秀实之出奇兵马璘之提禁旅禦兹西
寇尚或无功而况营府久荒楼雉重葺依然狐兔之薮
莫睹貔虎之师臣受略之辰便议营缮城才板筑地已
儒林公议 第 25a 页
冻坚方卜中春再程庶役又以小羌负德积岁造谋跨
窦融之故区有呼韩之旧地广募凶党十倍贼庭若不
縻之以恩则当较之以计方将博求跳荡精练师徒窃
李牧雁门之机希羊祜岘南之算俟衅为动持重以须
不须百级之劳冀成岁月之效岂意邻城狃于常胜大
将堕于奸谋忽沮我师顿增贼势改袭犀兕属厌糇粮
四校惊嗟三秦震骇用儒不效在理已明又曰朝那地
平祅巢密迩回中川阔贼径交通以四万甲兵备六十城
儒林公议 第 25b 页
寨排列险隘则用军忌分围聚要冲又固圉斯阙以寡
制敌未知所图又曰资性忧畏历官艰难伤弓之禽闻
虚弦而破胆逸网之兽罥垂蔓以殒心由是数为言事
者捃摭其语以为露封章傅布漏泄边机复引破胆殒
心之句为怯懦特甚示边鄙以弱不复原其自叙历官
艰难之意后乃诏边臣事有干机密者并须实封以闻
竦文思精敏善于叙事传其章遍于天下亦颇以此为
累焉
儒林公议 第 26a 页
张知白清俭好学居相位如布素时其心逸如也及病
上幸其家夫人恶衣以见及临知白寝所见其敝毡缣
被帷帟质素嗟美久之亟命辇帐具卧物以赐后之称
清德者皆以知白为师丁谓贪权怙宠敛蓄无厌南迁
日籍没其赀奇赂异玩陈鬻于市死之日家益困诸子
相继夭逝朝廷以其第赐太后弟景宗后之言侈败者
皆以谓为戒议者曰夫约则常足侈则常不足常足则
乐而得美名祸咎远矣常不足则役而得訾恶福亦远
儒林公议 第 26b 页
矣世有舍乐美而专趋役訾者信可谓惑也已
明道中江淮荐饥始命王随为安抚使随素无才术不
能拯伤救敝以活流殍但令人负缗以散丐者每出则
前后拥塞驺导者不能呵随方姁姁矜问示为恩惠识
者无不嗤之
天圣中明肃太后垂帘渐久阉宦用事竞欲过尊母闱
以徼权宠上势孤弱中外疑之四年冬仗前诏至日皇
帝率百僚上太后寿时范仲淹职秘阁为校理上疏请
儒林公议 第 27a 页
皇帝率亲王皇族于内中上皇太后寿请诏宰臣率百
僚于前殿上两宫寿太后不怿遣大阉下仲淹章于政
府问其当否晏殊方为资政殿学士㞐京师尝荐仲淹
于朝遂贬职秘阁闻其事颇忧惧亟呼仲淹于第切责
之曰尔岂忧国之人哉众或议尔非忠非直但好奇邀
名而已苟率易不已无乃为举者之累乎仲淹方对所
以当言之意殊又折之曰勿为彊辞也仲淹退移书殊
略曰若以某好奇为过则伊尹负鼎太公直钩仲尼郤
儒林公议 第 27b 页
侏儒以尊鲁夷吾就缧绁而霸齐蔺相如夺璧于彊邻
诸葛亮邀主于敝庐陈汤矫制而大破单于祖逖誓江
而克清中原房乔仗策于军门姚崇臂鹰于渭上此前
代圣贤非不奇也某患好之未至耳若以邀名为过则
圣人崇名教而天下始劝庄生云为善无近名乃道家
自全之说岂治天下者之意乎名教不崇则为人君者
谓尧舜不足慕桀纣不足畏为人臣者谓八元不足高
四凶不足耻天下岂复有善人乎人不爱名则圣人之
儒林公议 第 28a 页
权去矣某患邀之未至耳某昨辄言国家冬至上寿之
礼斯言之有罪必不疑其倖觊也敢轻一死以重万代
之法盖一人与亲王皇族上寿于内则母子之义亲君
臣之礼异与百僚上寿于外是行君臣之礼非敦母子
之义今两宫慈圣仁孝之德而行此典则未见其损奈
何后代必有后族彊盛窃此为法以抑制人主者矣某
天拙之效不以富贵屈其身不以贫贱移其心傥进用
于时必有甚于今者庶几报公之清举如求少言少过
儒林公议 第 28b 页
之徒则滔滔天下皆是何必某之举也殊甚惭服
吕夷简王曾同在相府曾公忠守道夷简专用小数笼
引党𩔖复纵其子公绰交结人士盛纳货赂其门如市
曾知而恶之夷简权宠益盛范仲淹辈数于上前攻其
短既而言者相继斥逐曾寖不乐然曾性淳厚又不欲
有欺于同列一日先白夷简欲面启求退夷简止之曰
更俟旬日作表章当与公同避贤路耳而夷简急拜章
求罢不复白曾曾颇后时上乃疑曾不能容夷简曾怒
儒林公议 第 29a 页
为所卖乃密陈夷简赃私坏公朝纲纪上乃诘曾实状
曾素不知主名不能对遂两罢政柄夷简以使相判许
州曾止以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夷简荐王随陈尧佐
作相二人皆无应务之才随又多病数在告未几为谏
官所论皆罢上复思夷简终再用焉
薛奎参预宰政颇质厚任真明肃太后将行恭谢宗庙
之礼自吕夷简而下皆阿顺听命独奎抗议不屈明肃
深忌之然众议己定遂备法驾容卫一同帝者识者颇
儒林公议 第 29b 页
以为忧及明肃崩殂夷简等皆黜补郡独奎留焉意将
倚以为相及李迪再居相位疏直不达时务上察其材
短未有以济之者时范讽方以言幸乃论非夷简不可
奎遂稽于大用以至终知者惜之李迪既与丁谓论事
得罪迁徙淹沦久之上即位知其名节深所属意明肃
太后既崩吕夷简等皆罢钧轴亟召迪为相迪朴忠寡
材但务广推恩惠以悦人心首下诏收叙诸罪废之官
赇污奸狯之人众所共弃者皆复爵秩授以民政又敕
儒林公议 第 30a 页
铨选吏登十二考者不以保任例改京朝官得疲软奸
赃眊乱不才者几二百辈劝沮之法由兹益坏人望替
矣暨夷简复来谗间者日至迪遂降黜以太常卿知密

范仲淹入参宰政富弼继秉枢轴二人以天下之务为
己任谓朝政因循日久庶事隳弊志欲刬旧谋新振兴
时治其气锐不可折仲淹建议塞荫补之滥复限以年
齿定磨勘之法由博士迁尚书外郎由外郎升郎中者
儒林公议 第 30b 页
非荐慰不以名闻弼皆赞助其说果推行之由是中外
希迁赏者煽谤日炽仲淹不自安矣先是京邑群司有
大阉诸官领之如皇城群牧者皆卫士国骏目指气使
动心如意或十馀岁不代次当补者徒羡望不可得弼
与韩琦协议制以三年为率不得复有干请久任者悉
奏更之由是阉宦大噪恶弼如枕干之仇矣仲淹自以
久事右鄙羌势未宁愿出使以专西略遂出为河东陜
西宣抚使弼自以累使契丹再讲和约朝廷每论北事
儒林公议 第 31a 页
多以任弼乃慷慨许国力请宣抚河朔裁辑边务为预
备之计二人既出攻谗者接踵而至谓仲淹弼不忠务
欲倾摇邦政觊幸功名上渐疑之乃罢仲淹参知政事
知邠州罢弼枢密副使知郓州时諌官欧阳脩余靖辈
咸以协同弼等箴议时政渐以他事被逐目为朋党浮
薄竞肆攻诋希执政意以致好爵仕路险薄益无耻矣
议曰君子小人各以汇举盖声应景附自然之理也近
世并立于朝以道德相劝摩为众所媢者皆指之为党
儒林公议 第 31b 页
未知同心一德以济天下者由何道而可致哉
夏台叛命之二年势益炽横朝廷疑其有吞噬关中之
意由是献议者请脩潼关以拒之时宋庠参预大政锐
意主其意遂诏兴板缩置楼橹战具回关门而反阖之
关中士民嗟怨谓朝廷弃之矣甚者取材兴役半出于
华阴其民之心可知然见者则知其无益于备而徒失
民心朝廷后知其非悉命撤毁之
景德初契丹大入河朔章圣将幸澶渊中外人情震惧
儒林公议 第 32a 页
车驾发京师六军奏作乐上疑问左右杜镐前曰周武
伐纣前歌后舞上悦遂作乐人情颇安
乾德二年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諌科时中选者唯
颖贽一人自是罢不复举至咸平中始复举之所对策
限以三千言景德后又先于中书试六论应系条式者
方预临策益为艰峻矣近制试论于秘阁数时之间敦
迫取就旧试制举人纳卷不许踰申刻盖虑及酉则皇
城掩关故耳有司不详故事乃不许及申刻试人视景
儒林公议 第 32b 页
高下窘蹙成文故每三四岁一举所得不过一二人而

庆历初夏寇方盛陜西四路并任儒帅久而未有成功
时吕夷简为相上深所注意夷简因言四帅皆儒臣于
军政非便奉禄又薄于偏禆遂皆除观察使欲责其成
功时范仲淹帅环庆素为吕所恶及授命乃抗章辞让
言臣闻先王爵以让德禄以报功诸侯之失德者降其
爵诸侯之有功者增其禄此百代不易之典也又闻贵
儒林公议 第 33a 页
位者为其近于君也汉遣御史绣衣持斧出按二千石
唐御史之出节度使以军礼见所以表朝廷之重也学
士丞郎出则居廉察刺史之任入则复其位自五代之
乱措置乖失廉察刺史遂为武官学士丞郎一出谓之
换过入朝既不复其位故士大夫宁甘薄禄而不乐换
者久矣况今用兵之际事系安危今日之命理有利害
臣若嘿嘿而受之一则失朝廷之重势二则减议论之
风采三则发将佐之怒四则鼓军旅之怨五则取敌人
儒林公议 第 33b 页
之轻六则贻国家之患何以言之臣与韩琦并命陜西
初为经略安抚副使次则分领秦庆二州兼本路部署
司兵马公事次则进秩为本路都部署兼经略安抚招
讨等使皆以学士之职行都统之权是用内朝近臣出
临外阃以节度诸将孰不以朝廷之势而望风禀律臣
辈亦以内朝之职每视诏令之下或有非便必极力议
论覆奏不已期于必正自以近臣当弥缝其阙而已今
一旦落内朝之职而补外帅前在左右丞诸行侍郎节
儒林公议 第 34a 页
度留后之上今降于知制诏待制之下使居方荣刘兴
之下列以外官而行都统之权此失朝廷之势一也又
既为外帅则而今而后朝廷诏令之出或不便于军中
或害于边事岂敢区分是非与朝廷抗论自非近臣无
弥缝其阙之理纵降诏丁宁必令覆奏而臣辈岂不监
前代将帅骄亢之祸存国家内外指踪之体此则减议
论之风采二也又臣至边常责将佐当图实效上报国
家勿树虚声妄求恩奖故得岁年以来所奏边效稍稍
儒林公议 第 34b 页
得实不至矫诬臣方经制补葺以救边防之阙而西贼
昌炽复来今大臣将三换宠数将何面目责诸将之实
效此则发将佐之怒三也又闻自古将帅与士旅同其
安乐而共其忧患士未饮而不敢言渴士未食而不敢
言饥今边兵请给粗供樵爨醋盐之费食必粗粝经踰
岁年不治肉味至有军行之时羸不胜甲弃而埋之负
罪以逋不能远者皆捕而斩之臣虽痛而不忍岂敢慢
法哉或有危逼欲使此等之心同忧患为国之用不亦
儒林公议 第 35a 页
难哉昔禄山之乱河北三十馀城俱归于贼者非皆攻
而下之由于众心无恩当未危之时勉以从事及既危
之后翻然改图劫长吏以应贼皆此𩔖也臣每思之寒
心亦欲获厚禄养敢死之士以备寇患今战士养有常
廪赏有常格臣得千钟之禄千金之赐岂敢私与死士
哉徒聚之于家使彼目而衔之以待其衅耳臣恐此辈
一旦仓卒乘怒而发劫长吏以应贼为国家之患矣此
则鼓军旅之怨四也又臣闻内列三公九卿外分五侯
儒林公议 第 35b 页
九伯以安天下威四方也臣自边上熟户蕃部皆呼臣
为龙图老子至于贼界亦传而呼且不测其品位之高
下也今贼界沿边小可首领并伪置观察团练之名臣
若授兹新命使蕃部闻之适足取敌人之轻五也由斯
以往必败乃事宁不贻国家之后患哉此六者臣上为
国体而辞之也再念臣世专儒素遭逢盛时以文艺发
科陛下擢于秘馆处之諌司历天章龙图之职可谓清
切矣寒士至此大踰本望儒者报国以言为先如臣曩
儒林公议 第 36a 页
者以言事效贾生恸哭长太息之说黩于圣听中外共
弃屡经贬放亦以塞朝廷之薄责矣而臣自追其咎未
尝怏怏此搢绅之所谅也前年春延安之战主将不利
大挫国威朝廷有使过之议遂及于臣逮至延安竭心
悉力而处置之间不合朝廷之意既废复用无所逃遁
臣颠沛十载灰而复燃者数四矣自知非将帅之才岂
可以了大事但国家急难之际边鄙乏人臣以事君之
心虽知屡困日勉一日伺将帅得人臣则引退丘园歌
儒林公议 第 36b 页
咏太平虽多难之夫有全归之乐此臣之所期也臣粗
守廉隅朝廷岂以贪夫畜臣落近职而增厚禄将令常
居边鄙永谢丘园非臣之所期也臣本有风眩之疾闻
命以来心堕气索不知其涯缘臣夙夜乃事精爽已乏
量臣之力岂堪武帅长为荷戈之事乎此臣为私心而
辞之也伏望尊号皇帝陛下垂日月之明发于独断追
还新恩许存旧职则是以内朝近臣经略边事节制诸
将其体重矣而况儒臣武士所习不同所志亦异臣辈
儒林公议 第 37a 页
不愿去清列而就廉察之厚禄如方荣刘兴辈不愿减
厚禄而就学士之清列矣如使四路之帅上失其势下
挠其志沮丧不乐意衰神瘁则百事隳惰岂复能振谋
发策为国家长城之倚哉恐非陛下推委使人尽心之
意也一昨宰臣坚让三公虽已行之命蒙陛下特俞其
请臣今冒犯天威为国体而辞之者六为私心而辞之
者一苟不获命臣当系身庆州之狱自劾无功冒赏之
过又劾违制之罪以听于朝廷假使朝廷极怒臣得死
儒林公议 第 37b 页
于君父之命犹胜贪此厚禄败名速祸死于寇乱之手
此臣所以知其退而不知其进也唯天鉴处之夷简睹
奏不乐然逼于物议未几并他路皆罢廉察复学士之
职焉
寇准在相位以纯亮得天下之心丁谓作相专邪黩货
为天下所愤民间歌之曰欲时之好呼寇老欲世之宁
当去丁及相继贬斥民间多图二人形貌对张于壁屠
酤之肆往往有焉虽轻訬顽冥少年无赖者亦皆口陈
儒林公议 第 38a 页
手指颂寇而诟丁若巳之恩雠者况耆旧有识者哉
谢绛吴人雅秀有词藻景祐中知制诰然轻黠利唇吻
人罕测其心时谓之十一面观音与范讽同年素为范
所薄及庞籍讼讽两被黜时王尧臣当制绛求代草其
词籍诰末云季孙行父之功予不忘矣盖指讽为四凶
也论者益畏之未几出守南阳遂卒于官疾亟自噬舌
噀其血肉闻者深鉴之
范讽齐人性疏诞不顾小节尝忤外计乃弃官求监舒
儒林公议 第 38b 页
州灵仙观庄献太后临朝闻其俊迈召拜谏官好大言
捭阖时亦有补益当涂者皆畏之任三司使阙略财计
议者以为任不适其器好朋饮高歌噭呼或不冠帻礼
法之士深疾之时人颜太初作东州逸党诗以讥识者
亦以讽非廊庙器未几被黜遂卒
国家承五代大乱之馀每朔望起居及常朝并无仗卫
或数年始一立名全仗当时人士或不识朝廷容卫迄
今尚然太宗朝尝诏史馆脩撰杨徽之等校定入阁旧
儒林公议 第 39a 页
图时江南张洎献状述朝会之制得失明著其要云今
之乾元殿即唐之含元殿也在周为外朝在唐为大朝
冬至元日立全仗朝百国在此殿也今之文德殿即唐
之宣政殿在周为中朝在汉为前殿在唐为正衙凡朔
望起居册拜后妃皇太子王公大臣对外藩君长试制
策科举人在此殿也昔东晋太极殿有东西阁唐置紫
宸上閤法此制也且人君恭己南面向明而理紫微黄
屋至尊至重故巡幸则有大驾法从之盛御殿则有勾
儒林公议 第 39b 页
陈羽卫之严故虽只日常朝亦犹立仗前代谓之入閤
仪者盖只日御紫宸上閤之时先于宣政殿前立黄麾
金吾仗候勘契毕唤仗即自东西閤门入故谓之入閤
今朝廷且以文德正衙权宜为上閤甚非宪度况国家
继百王之后天下隆平凡曰宪章咸从损益惟视朝之
礼尚自因循窃见长春殿正与文德殿南北相对殿前
地位连横街亦甚广博伏请改创此殿作上閤为只日
立仗视朝之所其崇德殿崇政殿即唐之延英殿是也
儒林公议 第 40a 页
为双日常时听断之所庶乎临御之式允协前经今舆
论以入閤仪注为朝廷非常之礼甚无谓也臣窃按旧
史中书门下御史台谓之三署为侍从供奉之官今常
朝之日侍从官先次入殿庭东西立定俟正班入一时
起居其侍从官则东西对拜甚失北面朝谒之礼今请
准旧仪侍从官先次入起居毕在左右分行侍立于丹
墀之下故谓之蛾眉班然后宰相率正班入起居庶免
侍从官有东西对拜之文得遵正礼至庆历三年予知
儒林公议 第 40b 页
制诰时始诏台省侍从官随宰相正班北面起居其他
则无所更焉
夏寇既败官军刘平石元孙陷没延州几至不守范雍
日告朝廷益兵复为诗以言贼事凡数十章其传播者云
七百里山界飞沙与乱云铁骑择虚至戍兵常忌分啸
聚𩔖宿鸟奔散如惊麇难稽守边法应敌若丝棼又云
承平废边事备预久已亡万卒不知战两城皆复湟轻
敌谓小丑视地固大荒愿因狂狡叛从此葺兵防又云
儒林公议 第 41a 页
剧贼称中寨(中寨贼劲/悍者也)驱驰甲铠精昔惟惊突骑今亦
教攻城伏险多邀击驱羸每玩兵拘俘询战事肉尽一
无声盖延州屡得贼中谍者虽脔其肉且尽终无一言
故雍诗有云初朝廷轻视元昊边臣奏请不甚允从至
是方罪枢臣而逐之
冯拯在中书孔道辅初拜正言造其第谢之拯谓曰天
子用君作谏官岂宜私谢执政耶道辅惭伏而退后尝
谓人曰如冯公者未足为贤相然求之于今亦未易有
儒林公议 第 41b 页

孔道辅自以圣人之后常高自标置性刚介急于进用
或有劝其少通者答曰我岂姓张姓李者耶闻者多笑
之为御史中丞以事被黜知郓州然非其罪躁愤且甚
至胙县一夕卒于驿舍
孔道辅祥符中为宁州军事推官州天庆观有蛇妖郡
将而下日两往拜焉道辅以笏击蛇首毙焉由是知名
后郓人石介作击蛇笏铭其文甚激今具载之曰天地
儒林公议 第 42a 页
至大有邪气奸于其间为凶暴为戕贼听其肆行如天
地卵育之而莫能禦也人生最灵或异𩔖出于其表为
蛊惑为妖怪信其异端如人蔽覆之而莫露也祥符中
宁州有蛇极妖异郡刺史而下日两至于其庭朝焉人
以为龙也举州内外远近罔不骏奔走于门以觐恭庄
肃祇无敢怠者今龙图阁待制孔公时佐幕在是邦亦
随郡刺史至于其庭公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蛇
惑吾民乱吾俗杀无赦则以手板击其首遂毙于前则
儒林公议 第 42b 页
蛇也无异焉郡刺史下暨州内外远近昭然发矇不能
肆其凶残而成其妖惑夫天地间有纯刚至正之气或
钟于人人有死物有尽此气不灭烈烈弥然亘亿百世
而长在在尧为指佞草在鲁为孔子诛少正卯刃在齐
在晋为南董笔在汉武帝朝为东方朔戟在成帝朝为
朱云剑在东汉为张纲轮在唐为韩愈论佛骨表逐鳄
鱼文为段太尉击朱泚笏今为公击蛇笏故佞人去尧
德聪少正卯戮孔法举罪赵盾晋人惧辟崔子齐刑明
儒林公议 第 43a 页
距董偃折张禹劾梁冀汉室乂佛教微圣道行鳄鱼徙
潮患息朱泚伤唐朝振怪蛇死妖气散噫天地钟纯刚
至正之气在公之笏岂徒毙一蛇而已轩陛之上有罔
上欺民先意顺旨者公以此笏麾之朝廷之内有谀容
佞色附邪背正者公以此笏击之夫如是则轩陛之下
不仁者去庙堂之上无奸臣朝廷之内无佞人则笏之
功也岂止在于一蛇铭曰至正之气天地则有笏惟灵
物气乃能受笏之为物纯刚正直公惟正人公乃能得
儒林公议 第 43b 页
故笏之在公能破淫妖公之在朝谗人乃消灵气未竭
斯笏不折正道未亡斯笏不藏惟公宝之烈烈其光
夏寇叛扰累年官军频败关中物价翔踊天下为之骚
动朝廷欲与之约和而未有以徕之范仲淹帅延安乃
使人遗书元昊称朝廷仁贷惜民之意许岁与金缯劝
其纳款书已行始闻于朝执政皆不喜时宋庠参知政
事言仲淹专擅可斩辞甚坚忮遂贬仲淹官知耀州以
庞籍代之籍亦屡致和意于贼朝廷又密许籍以柄用
儒林公议 第 44a 页
俟和议成然后召贼乃遣其腹心杨守素入朝讲约易
其名为曩霄朝廷亦遣使答之然终不见元昊久之议
乃定岁赐银绢各二十万疋两茶六万馀斤遣张子奭
等册元昊为夏国王复厚赐之元昊遣人约子奭留于
宥州亦不相见封册重币如委之榛莽子奭由此迁秩
籍入为枢密副使皆自以为功焉
契丹知王师屡为元昊所衄遂有轻中夏之心忽遣使
萧英刘六符贻书求关南之地意谓本石晋所贻旧疆
儒林公议 第 44b 页
为周世宗所取今当复归于北乃述世宗取地之后有
人神共愤庙社不延之语自谓与元昊素定君臣之分
世为甥舅之亲又云殊无忌器之嫌辄肆残人之伐英
等既入境乃啸聚群党于幽蓟之北以胁我朝廷乃遣
富弼报聘许岁增金币以代关南赋输辽主宗真对弼
语言忽慢谓朝廷轻重在我与弼言词往反数日方许
纳币弼归朝定议别立誓书以往遂岁增银十万两绢
十万疋通前数每岁五十万矣前所与岁币皆彼遣人
儒林公议 第 45a 页
至雄州交取至是弼许辇至彼界白沟宗真方许之辇
畜之费益不胜其敝矣又云朝廷使介至北位序甚高
北使至朝廷则座列颇卑今既敌国礼宜均比朝廷亦
从之由是敌势益骄矣
富弼使契丹报聘再立盟约时吕夷简方在相位命弼
讽契丹谕元昊使纳款宗真当其言谓可指麾立定遂
遣使诣元昊谕以朝廷之意元昊但依随而已及杨守
素至延州道元昊语曰朝廷果欲议和但当下谕本国
儒林公议 第 45b 页
何烦转求契丹界夹山部落呆家等族离叛多附元昊
契丹以词责问元昊辞不报自称西朝谓契丹为北边
又言请戢所管部落所贵不失两朝欢好宗真既以彊
盛誇于中国深耻之乃举众西伐聚兵于云州西约五
百里夹山之侧国内扰动粮馈相继先是契丹预峙刍
茭以备冬计元昊密令人焚之殆尽且多饿死及与战
遂败惧朝廷知之乃出榜幽州称元昊归款自以誇大
其略云元昊曩自先朝求为钜援拒一方之裂壤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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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以袭封又云枭音易变犬态多端忘牢豢之深恩肆
狂悖之凶性擅诱边俗巧谍欢邻罪既贯盈理当难赦
是用躬驱锐旅往覆危巢方迩贼庭乞脩觐礼云云然
燕人皆知其妄我之谍者又见舆尸重伤者相继自西
而至其败益明然深自藏蔽惧为朝廷所知
元昊未叛前其部落山遇者归延州告其谋时天章阁
待制郭劝守延州乃械锢还贼示朝廷不疑之意贼戮
其族无遗𩔖由是西人怨惧向化之心绝矣贼为患既
儒林公议 第 46b 页
剧朝廷降诏购募贼中有伪署名职至卑如埋移香者
输诚归款朝廷重其封禄至以郡王待之亦终不至贼
党益固矣
庆历三年既放春榜时议以为取士浮薄寖久士行不
察学无根原宜新制约以救其弊执政与言事者意颇
符同乃敕两制及御史台详定贡举条制翰林学士宋
祁等上言伏以取士之方必求其实用人之术当尽其
材今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覈名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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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束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此献议者
所共以为言也臣等参考众说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
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
脩饰矣故谓立学合保荐送之法夫上之所好下之所
趋也今先策论则文辞者留心于治乱矣简其程式则
闳博者得以驰骋矣问以大义则执经者不专于记诵
矣其诗赋之未能自肆者杂用今体经术之未能亟通
者当依旧科则中材之人皆可勉及矣此所谓尽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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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也故惟先试策论次简诗赋考式问诸科文义之法
此数者其大要也其州郡弥封誊录进士诸科经帖之
𩔖皆细碎而无益者一切罢之凡为法者皆申之以赏
罚而劝焉如此则养士有素取材不遗苟可施行望赐
裁择其要令天下州郡并立学校至秋试投状必由入
学听习方许取应进士并先试策问以经史时务次试
诗赋以旧制词赋声病偶切拘检太甚今依自来所试
赋格外特许依效唐人赋体诸科旧制对墨义外有能
儒林公议 第 48a 页
明于经旨愿对大义者直取圣贤意义解释或以诸书
引证不须具注疏寻降敕旨夫儒者通天地人之理而
兼古今治乱之源可谓博矣然学者不得骋其说而有
司务先声病以牵制之则吾豪隽奇伟之士何以奋焉
士有纯明朴茂之美而无兴学养成之法其饬身励节者
使与不肖之人杂而并进则夫懿德敏行之贤何以见
焉此取士之甚弊而学者自以为患议者屡以为言朕
慎于改更比令详酌仍诏宰府加之参定皆以谓本学
儒林公议 第 48b 页
校以教之然后可求其行实先策论则辩理者得尽其
说简程式则闳博者可见其材至于经术之家稍增新
制兼行旧式以勉中人其烦法细文一皆罢去明其赏
罚俾各劝焉如此则待士之意周取人之道广夫遇人
以薄者不可责其厚今朕建学兴善以尊士大夫之行
而更制革弊以尽学者之才其于教育之方勤亦至矣
有司其务严训导精举察以称朕意学者其思进德脩
业而无失其时凡所科条可为永式诏既下人争务学
儒林公议 第 49a 页
风俗一变未几首议者多出外官所见不同竞兴讥诋
以谓俗儒是古非今不足为法遂追止前诏学者亦废

契丹自安巴坚雄据燕北之地脩其国有威法诸国遂
渐为制常得中国所赐纨锦以其尤精致者籍地使牧
竖污践之亲近者或问其故曰我国他日富盛是等固
当践之其用意骄贪侈毒岂易盈哉自石晋求援为耶
律德光所立约为父子之国岁输绢三十万举雁门以
儒林公议 第 49b 页
北及幽州之地为德光寿自是失其控压之要縻之无
全策矣彼虽时有聘问不过丰貂大腊颠骏数四而已
其邻国曰渤海女真室韦达靼奚霫之𩔖皆君奉之其
民强而善战堪艰苦但众寡不侔故为所制耳梁及后
唐时尚有来贡者自是阻阂偪于彊力晋高祖时桑维
翰疏云契丹自数年来最为彊盛侵伐邻国吞灭诸蕃盖
谓是也每兴兵扰塞则传一矢为信诸国皆震惧奔会
无后期者每战必衔枚无諠传指顾令统帅之下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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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书则望旗帜遇夜则或鸣钲或吹蠡角或为禽鸟
之声各随部队撤卷而去至明不遗一骑军令至峻常
以什伍相分一人趋敌则什伍俱前缓急不相赴援则
尽诛之故其人能死战而又山后郡县俗情笃实高上
气武士农商工四者俱备以资其用其主虽迁徙出入
非庐帐不居然有垣垒宫室矣其民虽瘃堕寒冽非旃
毳不禦然有衣服染缋矣自开运中德光入汴尽得晋
朝帑实图书服器工巧事多摹拟中国久而益盛矣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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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晋时关南山后初莅彼民既不乐附又为彼所侵辱
日久企思中国声教常若媮息苟生周世宗止平关南
功不克就岁月既久汉民宿齿尽逝新少者渐服习不
怪甚至右彼而下汉其间士人及有识者亦尝怅然无
可奈何
太宗既夷并垒乘锐直压其境国中骇怖不知所为其
主与左右聚议皆曰中朝皇帝此来但欲恢复土宇幽
州垂陷矣不可不救之败则委弃深遁未为晚也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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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得山后郡县必不困䠞侵害我乃倾国抗敌遂能
保有其土彼民复失所望矣自后遣将出师蹈其境
界顿其营垒皆欲请命送款然未能一战而捷料取
全胜亦彼民之不幸乎尔后河朔之民数被其毒驱
掠善良入国中分诸路落鞭笞陵辱酷不可闻我民
每被分时父母妻子各随敌骑而去号哭之声震动
天地见者为之变色闻者无不伤心焉及真宗幸澶
渊亲征遂与盟岁给金缯敌亦深入自惊恐王师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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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要害断其归路欣然奉约自是河朔之民渐有生
意矣
真宗与北国修好遣使称北朝公卿以下谓事适然无
异论时王曾为著作郎直史馆独抗章曰二汉虽议和
亲然礼亦不至均今若是是与之抗立首足并处失孰
甚焉臣恐久之非但并处又病倒植顾其国号契丹足
矣真宗深所赏激然使者业已往遂已识者是之
王曾知审刑院法有违制者报徙曾请非亲近以失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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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杖既而外郡有以是具狱闻者真宗怒诏令如法曾
执前议上谨容曰若卿议是无违制者曾对曰如诏旨
亦不复有失者天下之广岂人人尽知制耶唯上裁幸
上悟欣然从其议因著为令
真宗疾弥留皇太子决政资善堂刘太后讽宰相丁谓
谋临朝物议忧疑王曾说后戚钱惟演曰帝仁孝结于
民心深矣今适不豫且大渐天下莫不属吾储君而皇后
遂欲称制以疑百姓公不见吕武之事乎谁肯附者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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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所谋刘氏无处矣公寔后肺腑何不入白即帝不讳
立储为君后辅政以居此万世之福也后悟不复有他
志及皇储践阼遗诏军国事权听后旨议法久未决丁
谓沿后素志乃上议太后朝近臣处大政皇帝朝朔望独
见群臣馀庶务令入内押班雷允恭传奏禁中取可否
即下不以覆谓党皆附和以为便曾对曰天下公器岂
可两宫异位又政出宦人乱之本也不可乃引后汉马
邓故事奏凡御朝帝坐左母后坐右而加帘焉奏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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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如常仪纳之已而治定陵谓果与允恭谋改吉卜幸
咎祸事败抵罪谓党佑之曰谓首被顾托请以议功曾
曰谓事干宗社议功不及卒放谓于朱崖佑者亦废先
是谓用事威赏皆专达不请于朝谓巳窜冯拯继为上
相复蹑故迹曾喻以祸福拯深怨之自是事皆决于两
宫然太后稍自尊侈既上尊号乃欲御天安殿路寝受
册曾执不从遂降御文德由是大失太后意旨及玉清
宫灾曾为宫使乃免相出知青州知者谓曾之大节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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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赖焉
故相李昉尝谓其子宗谔曰自太祖临御以来百司人
吏难于选补台省旧规渐成废堕吾罢相为右仆射都
省并无旧吏惟私名散官数人主掌案籍而已举措应
对山野特甚省中故事懵然不知会敕集三署官议事
省吏以状来报吾诘之曰三署官议事仆射入省乎曰
不知也台省官与丞郎尚书杂坐乎曰不知也掌名表
郎官与监议御史何向而坐曰不知也左右丞与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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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孰为主曰不知也吾为主客郎掌诰日时尚书张诏
李涛杨昭侃右丞赵上交中丞刘温叟以耆儒宿德俱
在班行屡陪诸公于都省议事大凡在内庭论职不论
官入都省论官不论职如学士𢃄两省官及都省官议
事之日入都省并缀本班坐每议事有司于都堂陈帟
幕设左右丞坐于堂之东北面南向设中丞坐于堂之
西北面南向设尚书侍郎坐于堂之东厢面西向设两
省常侍舍人谏议坐于堂之西厢面东向设知名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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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坐于堂之东南面北向设监议御史坐于堂之西南
面北向又设左右司郎中员外坐于左右丞之后设诸
司郎中员外坐于尚书侍郎之后设起居司谏正言坐
于给舍谏议之后并重行异位故事左右仆射侍中中
书令是为四相自唐开元之后仆射不知政事然非军
国大事不入省会议议事之日三署官早赴省就次所
司先以所议事状遍呈郎官略知大意然后所司引
知名表郎官执所议黄卷升厅就本位立次引监议御
儒林公议 第 55a 页
史次引小两省官次引郎中员外次引三院御史中丞
各就本位然后左右丞升厅所司抗声曰揖群官揖讫
各就坐知名表郎官以黄卷授所司捧诣左右丞左右
丞执卷展读讫然后授于中丞中丞授于尚书侍郎遍
至群官读讫复授于知名表郎官始命进饮食所司捧
笔研立于左右丞之前一吏抗声曰请定议左右丞揖
群官讫然后乃取幅纸书所议事署字于其下遍授四
座监议御史命一吏抗声曰有所见不同者请不署字
儒林公议 第 55b 页
食既讫所司复抗声曰食毕揖群官对揖讫各降阶出
就本位以所议可否共列状进入以官高者为表首异
议者于阁门别进状论列如诸司三品以上武班二品
以上并入省议事即诸司三品坐于尚书侍郎之南东
宫一品坐于尚书郎之前武班二品坐于给舍之南并
绝席异位如议大事仆射御史大夫入省惟仆射至厅
下马馀官并门外下马设仆射大夫位于左右丞之前
并重行异位执笔署字皆仆射专之矣故徐铉在省多
儒林公议 第 56a 页
知典故亦言江南见旧儒所说议事之仪与吾所记略
同因命写一图授省吏未知此辈能遵守否当昉言此
时都省犹时复议事近年以来此事都废惟议谥法则
群官一集于都省郎官由经科入仕者多不知学术但
饮食署字而已议罢出省人或问其所议有全不知所
谓者两制中浅隘者又耻与曹次列多辞以故不赴集
由是体益隳焉
夏寇扰边关中科敛频仍民力大困掌计漕者迁徙靡
儒林公议 第 56b 页
宁无久职之计人户逃移几半公私窘蹙及吴遵路为
都转运使虽究意利害而分九等户为三十七等以均
徭役然民益怨扰不知所措
契丹既有幽蓟及雁门以北亦开举选以收士人幽州
刘氏昆弟其名曰二玄三嘏四端五常六符皆被任遇
三嘏四端复尚公主庆历四年秋三嘏携嬖妾偕一子
投广信军词情悲切自言公主皆有所私久已离异今
秋其主迫令再合公主凶狠必欲杀其妾与子故归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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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颇论其国中机事言其主已西伐元昊幽蓟空虚我
举必克所陈凡七事复为诗以自陈云虽惭涔勺赴沧
溟仰诉丹衷不为名寅分星辰将降祸兑方疆㝢即交
兵春秋大义惟观衅王者雄师但有征救取燕民归旧
主免于异国岁称兄朝廷以誓约既久三嘏彼婿位显
恐纳之生衅又移文边郡蹑知三嘏来迹求索峻切期
于必得不则举兵隳好矣朝廷乃遣还三嘏复由西山
路入定州境所至以金赂村民求宿食势益窘定帅遣
儒林公议 第 57b 页
人搜索拘送彼界比三嘏至幽州其妻已先在矣乃杀
其妾与子械三嘏送国主帐前以其昆弟皆方委任遂
贳三嘏死使人监锢之议者深叹惜其事
天禧末真宗圣躬多不豫丁谓当国恣行威福时刘筠
在翰林守正不为阿附谓深嫉之筠乃求出为郡止授
谏议大夫守庐州筠拜章求兼集贤院学士谓沮之不
与筠舟至淮上遇水暴涨作诗云行行极目天无柱渺
渺横流浪有花客子方思舟下碇阴虬自喜海为家村
儒林公议 第 58a 页
遥树列晴川荠岸阔牛分触氏蜗鸢啸风高诚可畏此
情难谕坎中蛙识者美其忧思之深远焉谓败复召入
翰林为学士以诗别同僚云一辞銮署忝英藩两见黄
华媚翠樽政懦每怜民若子岁丰还喜稻成孙离愁且
饮贤人酒密对须求长者言入奉清朝咸一德晨趋岂
叹鬓霜繁
祥符中中书试制举人六论毕吕夷简及布衣周启明
将被亲策执政以为封禅有期将告成功于天下不当
儒林公议 第 58b 页
复访人以得失遂报罢夷简特升职倅郡启明免将来
进士乡荐启明乃归括苍隐居聚徒讲学不复仕进时
论高之
江南徐铉归朝儒笔履素为中朝士大夫所重王溥王
祐与之交款李至苏易简咸师资之李穆尚书有清识
尝语人曰吾观江表冠盖若中立有道之士惟徐公近
之耳平居自奉寡俭食无重肉人或问其故铉曰亡国
之大夫已多矣时王师已围建业李后主欲命使于交
儒林公议 第 59a 页
兵之间左右咸有难色铉乃请行后主抚之泣下曰时
危见臣节汝有之矣后太宗诏铉撰江南录末乃云天
命归于有宋非人谋之所及太宗颇不悦又其国潘佑
以直谏被诛铉深毁短之知者谓其𨼆恶太过非直笔

夏国元昊取契丹女号为兴平公主乃宗真之姊也元
昊待之甚薄因晚被病元昊亦不往视之以至于殁宗
真虽忿恨然亦无如之何但遣使慰问之而已朝廷不知
儒林公议 第 59b 页
其故以为元昊畏耶律之彊讽宗真使促元昊归款失
之甚矣
范仲淹以天章阁待制权尹京府自以言事被用以谏
诤为巳责吕夷简作相气势熏炎无敢迕者仲淹屡犯
其锋夷简深怀忌惮但博示含容以亲仲淹仲淹终不
合每对上言夷简纤邪不忠宜制其渐因泛论汉世莽
卓阶乱有胎由辨之不早致然其语漏泄谮愬者日至
矣上遂疑仲淹离间大臣徼幸进取落待制职出知饶
儒林公议 第 60a 页
州言事官无敢辨之者皆言仲淹不当指夷简为莽卓
时尹洙余靖欧阳修皆雠书三馆相与愤切洙遂诣政
府请与仲淹皆贬为党人靖上书言臣闻位疏而言亲
者罪也知浅而言深者妄也臣故抵罪抵妄辄有开陈
者怀忠事君不敢自爱万一益国虽死无恨伏闻今月
九日以吏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范仲淹落职守本命
差知饶州臣窃谓仲淹秉忠朴之心怀直谅之节不识
忌讳有可矜悯观其临事不苟言必忤上竭忠奉国夫
儒林公议 第 60b 页
岂私其身哉去岁自贬所召居顾问之职尔时正人端
士酌酒相贺喜陛下纳善思治招徕忠谠真圣帝哲王
聪明之政也今兹遽闻以言获罪左降僻远事出不意
惊动耳目何其进之太暴而退之太速乎然则仲淹若
以官政阙失自取罪戻国有常典谁敢议之今以刺讥
大臣指讦时政而不示含恕重加谴谪臣深为陛下不
取也昔尧舜之帝商周之王尝云谔谔以昌不闻诽谤
为罪况仲淹前所言在陛下母子夫妇之间犯颜逆耳
儒林公议 第 61a 页
最其大者以其言合典礼尚加优奖正人端士所以相
贺者以陛下屈情徇道超越前古若是者也今因进对
之际言大臣前短纵令谋论疏阔褒贬过当断在陛下
听与不听耳安可与谗邪同罪乎至如汲黯在庭毁平
津之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粗疏汉帝吴王熟闻此
议两用无猜岂损令德臣今越职而言者非不知百官
内外各有职分但以谏官御史畏罪而未言遂恐庶人
之议不得上达故敢不避诛放臣之所言亦非营救仲
儒林公议 第 61b 页
淹何则仲淹自大理寺丞四五年间至吏部员外郎比
于长流此乃踰涯之宠今虽落职寔于仲淹之身未有
所损但所论者国家大体耳古者斥去直臣皆玷累盛
德故多含垢忍怒以示容纳彼非不能快意行事盖惜
千古之名耳陛下自专政以来三逐言事者矣若习以
为常不甚重惜则恐书于史册亏玷太平之治钳天下
之口塞陛下之聪在此举矣可不慎乎臣披沥肝胆冀
陛下察之伏望陛下以舜察迩言为念以汉招直谏为
儒林公议 第 62a 页
谋常以壅塞是忧不以诽谤加罪追改前命无重过举
则天下幸甚书奏夷简内不自安乃谪洙靖官以拒来
者欧阳脩乃移书司谏高若讷责之曰高君足下予年
十七时家随州见天圣二年进士榜始识足下姓名时
予年尚少未与人接又居远方但闻今宋舍人兄弟与
叶道卿郑天休数人以文章有大名号称得人而足下
厕其间独无卓卓可道说者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
其后更十一年予再至京师足下巳为御史里行然犹
儒林公议 第 62b 页
未暇一识足下之面但时问予友尹师鲁以足下之贤
否而师鲁说足下正直有学问君子人也予犹疑之夫
正直者不可屈曲有学问者必能辨是非以不可屈之
节有能辨是非之明又为言事之官而俯仰默默无异
众人是果贤者耶此不得不使予疑之也自足下为谏
官始得相识侃然正色论前世事历历可听褒贬是非
无一谬说噫持此辨以示人孰不爱之虽予亦疑足下
真君子也是予自闻足下之名及相识凡十有四年而三
儒林公议 第 63a 页
疑之今者推其实迹而较之然后决知足下非君子也
前日范希文贬官后与足下相见于安道家足下诋诮
希文为人予始闻之疑是戏言及又见师鲁亦说足下
深非希文所为然后其疑遂决希文刚正好学通古今其
立朝有本末天下所共知今特以言事触宰相得罪足
下既不能辨其非辜又畏有识者之责已遂随而诋之
以为当黜是可怪也夫人之于性刚果懦软禀之于天
不可勉强圣人亦不以不能责人之必能今足下家有
儒林公议 第 63b 页
老母自惜官位惧饥寒而顾利禄不敢一忤宰相以近
刑祸此乃庸人之常情不过作一不才谏官耳虽朝之
君子亦将闵足下之不能而不责以必能也今乃不然
反昂然自得了无愧畏反毁其贤以为当黜庶乎饰已
不言之过夫力所不敢为乃愚者之不逮以智文其过
此君子之贼也且希文果不贤耶自三四年来从大理
寺丞至前行员外郎作待制日备顾问今班行中无与
比者是天子骤用不贤之人使天子待不贤以为贤是聪明
儒林公议 第 64a 页
有所未尽足下身为司谏乃耳目之官当其骤用时何不一
为天子辨其不贤反默默无一语待其自败然后随而
非之若果贤耶今日天子与宰相以忤意逐贤人足下不
得不言是则足下以希文为贤亦不免责大抵罪在默
默尔昔汉杀萧望之与王章计其当时之议必不肯言
杀贤者也必以石显王凤为忠臣望之与章为不贤而
被罪也今足下视石显王凤果忠耶望之与章果不贤
耶当时亦有谏官必不肯自言畏祸而不谏亦必曰当诛
儒林公议 第 64b 页
而不足谏也今足下视之果当诛耶是直可欺当时之
人而不可欺后世也今足下又欲欺人而不惧后世之
不可欺耶况今之人未可欺也伏以今皇帝即位以来
进用谏官容纳言论如曹脩古刘越虽殁犹被褒称今
希文与孔道辅皆自诤臣擢用足下幸生此时遇纳谏
之圣主如此犹不敢一言何也前日又闻御史台榜朝
堂戒百官不得越职言事是可言者惟谏官耳若足下
又遂不言是天下无得言者也足下在其任而不言便
儒林公议 第 65a 页
当去之而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日安道贬官师
鲁待罪足下犹有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是
足下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尔所可惜者圣朝有事谏
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书在史册他日为朝廷羞者足
下也春秋之法责贤者备今某区区犹望足下之能一
言者不忍便绝足下而以不贤者责也若犹以希文不
贤而当逐则予今日所言如此乃是朋邪之人愿足下
直携此书于朝使正予罪而诛之使天下释然知希文
儒林公议 第 65b 页
之当逐亦谏官之一效也前日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往
论希文事坐有他客不能尽所怀故聊布区区若讷得
书怒甚乃缴其书奏之曰伏睹敕榜节文范仲淹言事
惑众离间君臣自结朋党妄自荐引及知开封府以来
区断任情免勘落天章阁待制知饶州及谕中外臣僚
事臣以位备谏列自仲淹落职之后诸处察访端由参
验所闻略与敕榜中事符合臣风闻本人谋事疏阔及
躁愤狂肆陷于险薄遂有离间君臣之罪臣既见朝廷
儒林公议 第 66a 页
行遣未至过当固不敢妄有救解也十六日有馆阁校
勘欧阳脩令人力持书抵臣言仲淹平生刚正好学通
古今班行中无与比者谓臣为御史里行日俯仰默默
无异众人责臣今来不能辨仲淹非辜乃庸人常情作
不才谏官乃昂然自得了无愧畏不敢一言在其任而
不言便当去之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言臣犹有面目
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及谓臣不复知人间有羞
耻事臣以庸鄙承乏谏宪屡贡狂斐以罄丹赤夫犬马
儒林公议 第 66b 页
犹知其主况臣早闻忠义久预搢绅衣君之衣食君之
食权臣皆非亲旧立朝最为羁孤陛下仁明未尝滥罚
岂顾望而惧柄位之臣哉臣为御史谏官相继将及二
载每闻诏令不便奸邪慢朝授任非宜兴造未当虽有
中书已行之事臣屡尝率意言之介然誓心不知忌讳
至于微小之事耳目不接则不敢喋喋上烦圣听以沽
邀名誉也奏对应在皆可验之臣与欧阳脩交结素疏
未尝失色非意凌犯固不可校然本人谓范仲淹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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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称其非辜仍言今日天子宰相忤意逐贤人责臣
不贤臣谓贤臣者国家恃以为治也若陛下以忤意逐
之臣合谏诤宰臣以忤意逐之臣合论列以臣愚见范
仲淹顷以论事切直比来亟加进用知人之失尧舜病
诸忽兹狂言自取谴辱宽大之典固亦有常脩乃谓之
非辜称其无比仍谓天子以忤意逐贤人诚恐中外闻
之所损不细臣所以徘徊迫切而不敢自𨼆也事下中
书夷简乃贬脩为峡州夷陵令时王曾同在相位意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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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然不能救止但令亲识宽谕贬者而已同年生蔡
襄乃作四贤诗叹美仲淹等其咏脩诗诮高若讷云袖
书乞怜天子旁人到于今讽诵且笑之然朋党之说兆
于兹矣
马亮尚书典金陵于牙城艮隅掘地得汞数百斤鬻之
以备供张其地乃伪国德昌宫遗址铅华之所积也李
氏区区窃据江表之地而渔色奢纵如此欲求国祚长
永其可得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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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介为太子中允国子监直讲专以狂直沽激为务人
多畏其口或有荐于上谓介为谏官者上曰此人若为
谏官恐其碎首玉阶盖疑其效刘栖楚也
曹利用由和戎之功渐被擢用以干理称及当枢柄益
尽忠力刘后垂帘听政利用自以亲承顾托庶事公执
时中官依刘氏之势多求徼幸利用屡抑其请由是谗
嫉日至因其从侄汭于乡墅间服黄𫀆为戏搆成其狱
以至迁逐中使乘驲监其后日夕诟迫之至襄阳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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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缢而卒时人皆知其冤利用自居贵位积聚巨万而
不知散又常为寇准所薄准窜雷州利用亦有力人亦
以此非之
康定元年春夏戎犯延安我师不利朝廷以保障众多
有分兵之患不可守者悉命罢之寇益骄侵掠不已种
世衡者时在鄜州幕中上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宽
州之地实当贼冲可以外固延安渐图银夏之旧朝廷
从之用世衡董其事且战且城之然据险无泉众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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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守浚五十丈复有巨石兵徒皆曰是岂可井哉世衡
命攻其石屑而出之凡一畚偿百金久致其力果得泉
甘且不耗水乃大足自兹西陜堡障患无泉者悉如世
衡募工力致无不济者诏名为清涧城以世衡知城事
寨下属羌率持两端向背不常世衡入其部落劳问亲
近无所疑间属酋皆附之建营田二千顷岁得其利人
颇称之
伪蜀欧阳炯尝应命作宫词淫靡甚于韩偓江南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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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臣私以艳薄之词闻于王听盖将亡之兆也君臣
之间其礼先亡矣
成都刘备庙侧有诸葛武侯祠前有大柏围数丈唐相
段文昌有诗石在焉唐末渐枯瘁历王建孟知祥二伪
国不复生然亦不敢伐之皇朝乾德五年丁卯夏五月
枯柯再生时人异焉三国至乾德初历年一千二百馀
枯而复生予皇祐初守成都又八十年矣新枝耸云并
旧枯干并存若虬龙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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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子衍嗣于蜀侈荡无节庭为山楼以綵为之作蓬
莱山画绿罗为水纹地衣其间作水兽芰荷之𩔖作折
红莲队盛集锻者于山内鼓橐以长籥引于地衣下吹
其水纹鼓荡若波涛之起复以杂綵为二舟辘轳转动
自山门洞中出载妓女二百二十人拨掉行舟周游于
地衣之上采折枝莲到阶前出舟致辞长歌复入周回
山洞俄而唐庄宗遣使李严入蜀复作此舞以誇之严
归贡策未几灭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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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兴国戊寅岁程羽守益都时立春在近县吏纳土
牛偶人于府门外观者颇众主人恐其为人所损遂致
厅事之左适程出视事怪问之主者以对程叹曰农夫
牧竖非升厅之人兆见于此不祥莫大焉当时闻之以
为过论至甲午岁果有村氓叛窃入据城邑焉人亦服
其理识
成都有唐剑南西川安抚副使冯涓撰重起中兴草玄
寺碑序会昌大中年释寺废兴之事其略云释氏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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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终废者由学徒之心一也国令不能以终行者由时代
之意殊也予读之数四亦诣理之言也
故相陈尧佐既终家居于郑翰林学士李淑知郑州诸
子纳其父行实于淑求神道碑文淑怨尧佐素不荐引
虽纳其润赂文有讥薄之意陈子哀诉求为改削淑终
不从其家耻不立石因摭淑在郑时咏柴陵诗奏之云
弄驷牵车挽鼓催不知门外倒戈回荒榛断陇才三尺
刚道房陵半仗来淑自负文藻急于柄用众恶其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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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入朝则搢绅为之不安上渐知之故久留外郡其诗
寔由怨怼而作遂罢禁林主钥南都淑上章自理不已
后因持服遂留京师
唐庄宗遣郭崇韬副魏王继岌平蜀既而疑崇韬赤其
族俄又杀河中府冀王朱友谦三百口又诏西京留守
至洛守上东门伺岐府节度使李从曮至欲诛之诸侯
无不忧惧阉尹纵权倡优富宠而师旅穷匮恩赏不流
遂至贝州之乱先是蕃汉都总管宣武军节度使李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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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本蕃人姓名邈结烈虽有佐命大功庄宗既得天下
颇疑之尽夺兵权处以閒逸至是闻变急起嗣源将兵
讨之洎至邺诸军推以为主嗣源涕泣告其副霍彦威
曰与君受命讨贼岂料天时人事如此然诸军只因饥
寒思乱当奏加恩赏以图安靖尔亲卫指挥使元行钦
不能审其由径奔洛阳告乱涂中逢嗣源子金鎗指挥
使从璟驱之同见庄宗遂斩从璟自将以禦之距汴城
五十里闻嗣源入汴军溃而归洛时属中官乘驲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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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杀伪蜀王衍一行枢密使张居翰叹曰上方寸已乱
一行五千馀人岂可尽杀乃改一行为一家及绛霄之
祸已三日而杀王衍一家使人方到长安蜀人冤之
庆历中有宋禧者为侍御史禧介廉善士学术议论则
非其素属亲事官谋乱夜梯殿庑入禁中垂致不测既
而擒获上惊怖累日厚饬宿卫常有戒心禧上言请市
罗江狗置内中以备守禦人皆传以为笑目之为罗江
御史未几罢出外任噫禧之意忠矣而思之不精遂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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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诮言不可不慎也
后唐明宗亲讨宣武军节度使朱守殷宿将同光末赵
在礼邺中乱从明宗讨伐及人情变革遂与霍彦威同
立明宗寻判诸军诸卫事兼河南尹旋除宣武军节度
使时枢密使安重诲用事汴之财利多遣中人筦𣙜之
守殷军用不给累表抗论重诲既与复夺之守殷不平
颇出怨言重诲奏其反状明宗亲帅师讨之车驾至汴
守殷自以本无不臣之意为权臣诬奏登城门望明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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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头号哭称冤明宗思其功许以开门自新重诲已麾
军登陴势不可遏城陷诛之
章圣祥符中行封祀之礼兴造宫观以崇符瑞时王旦
作相迎合其事议者或非之旦谓人曰自古帝王或驰
骋田猎或淫流声色今主上崇真奉道为亿兆祈福不
犹愈于田猎声色之惑欤
宋庠叶清臣郑戬及庠弟祁同年登第皆有名称康定
中庠为参知政事戬为枢密副使清臣任三司使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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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章阁待制趣尚既同权势亦盛时人谓之四友吕夷
简深忌之指为朋党俄有无名子作谤庠有天下文章
惟独我榜中龙虎更无人之句馀韵甚多深讦庠之私
短语寖上闻乃尽罢四人为郡仍降诏天下戒朋比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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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林公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