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研斋笔记-明-李日华三笔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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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三笔卷一    明 李日华 撰
唐周繇送人尉黔中诗句云公堂飞白鸟官俸请朱砂
 不徒见彼土风物而官贫事简之意亦翛然自见且
 气象悠邈绝无刻索之迹所以为五言佳境憾繇诗
 不多见耳
庚午九月一日买得菊三本置之庭下得一诗云杪秋
 才一日买菊已三枝黄紫初相映高低各互持倒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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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欲入囊枕梦应迟风雨南窗下閒笺彭泽诗
灵飞散方云母十斤成炼者茯苓半斤柏子仁七两续
 断七两石钟乳七两菊花五两术四两乾地黄十三
 两桂七两凡九物治下筛讫以天门冬一斤咬咀绞
 汁以丸此药汁多和之汁少溲之着铜器中悬着甑
 下蒸黍米下一斛二斗熟出药曝乾更治令细筛服
 一方寸匕十日身轻二十日耳目聪明七十日头发
 白反黑故齿皆去若落去者取药二十七匕以白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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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之𢷬二百下丸如梧桐子可得八十一丸曝令燥
 视丸表里相见如明月珠或似萤火精珠或赤或白
 此仙人随身常所服药也欲令头发时生者日服七
 丸至发不白不落若入深山不食亦可作此丸日服
 七丸不饥也若发不落未白但可服散寿六百年不
 白凡作此灵飞散服之三日力倍五日血脉盛七日
 身轻十日面目悦泽智慧聪明十五日力作不知疲
 徐行及马二十日不可复当三十五日夜视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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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家作初精散用茯苓松脂石钟乳三味作凝灵膏用
 茯苓松脂松子中仁柏子中仁四味皆世间常有之
 物唯制炼之法极精胜耳
罽宾国有苜蓿草木者形如芋人病盲两目空尽绞其
 根汁而服之煮其茎叶为膏傅空烂中七八日许则
 更生珠瞳此抱朴子内篇所载也金华人吴去凡者
 与余遇于武林昭庆寺自言有奇药可重生目瞳其
 得此苜蓿草木耶抑妄言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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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医人治疾用药止一味两味至三味则极多矣未
 有至四味者盖药性专则达二则济三则调四则参
 与制再多则相牵而不能奏功矣偶传疟痢二方甚
 简而验今录于此治痢止二味色白者患寒用生姜
 一两细茶五钱色赤者患热用细茶一两生姜五钱
 赤白杂者姜茶各五钱河水二碗煎至一碗温服疟
 疾不论久近用生何首乌五钱青皮三钱陈皮二钱
 酒一碗河水一碗煎至一碗温服即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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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有九孔横五孔竖四孔以应外之九窍人能固得元
 气在脾则外九窍永绝出入息矣
凡人身中元气常从口鼻中出入使丹田常满即不至
 饥其神清明求死不可得也一日一夜总有六时咽
 气子寅辰午申戌丹田开受
骨涌面白血涌面赤髓涌面黄肌涌面黑精涌面光气
 涌面泽光泽必根于精气所谓晬然见乎面也
初道务清务静无强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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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高肝缩枕下肺蹇以四寸为平枕枕席柔耎其息乃
 长气至身渐寒欲惊安心定虑勿使之惊听气之所
 为
道气久精神振之其形自举谓之轻举(以上七则/俱显道经)
大道之要无为而自然术之秘者符与气药而已符者
 三光之灵文天地之真信也药者五行之华英地之
 精液也气者阴阳之和粹万物之灵爽也
江淮异人传载沈汾侍御隐居乐道家有二妾一日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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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我若死尔能哭我乎妾愕然曰安得不祥之言固
 问之曰苟若尔安得不哭汾曰汝今试哭我欲观之
 妾初不肯强之不已妾走避之汾既而挟之妾不得
 已乃曰君但升榻而坐汾如言二妾左右拥袂而哭
 毕视之汾已卒矣竹懒曰禅者参方入定极平生之
 力然后得坐在立亡以为明验汾但云乐道不著有
 参学之功何以能洒脱游戏乃尔耶其平日用心殆
 未可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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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翁行草一帖粉笺书瘦劲疏秀用唐法语云熹再拜
 上白提举丈赐书云亦欲过定海恐已到幸为致问
 讯意尊堂恭人伏唯尊候万福眷集均休恭叔尚未
 到只文叔到已两日矣诚之在此相聚也熹再拜上
 白宋景濂细楷跋云太师徽国朱文公帖一纸韵度
 润逸比他日所书人以为尤可玩濂虽不敏则非特
 玩其字画而已也盖有所感也帖中云恭叔尚未到
 只文叔到已两日矣见约诚之在此相聚也文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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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文恭叔名友恭姓潘氏二人实为兄弟恭叔通礼
 学文公之修三礼以仪礼与礼记相参通为一书其
 不合者为五类周官则别为一书恭叔实与讨论之
 列文叔尤善问辨文公与论大学致知格物之义虽
 反覆数次而弗措诚之尤澹轩也澹轩蚤从张宣公
 游晚复事文公文公遇之如黄直卿则三人者皆其
 高第弟子计其一时师友相从盛聚精会神德义充
 洽如在泗沂之上自今道隐民散时观之不啻应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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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乎玄间欲一见之而不可得徒以贻有识者之感
 慨不亦悲夫此帖无岁月不知何年所发其或学禁
 未兴讲道于竹林精舍时耶前史官金华宋濂题又
 一跋云我徽国文公虽不役志于临池之学而讲道
 馀閒颇亦留意笔札以故伸纸行墨皆有法度其真
 迹之流落人间者尤为世所宝玩况其片言只字皆
 至理所寓耶此帖浦阳郑君仲涵所藏宋先生为之
 题识其左因帖中言及潘恭叔文叔尤诚之三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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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历叙三人平生学力之所至以示仲涵得无深意
 乎盖仲涵太史门人也笃学而嗜古必得因太史之
 所指示而感发焉而以古昔师友之所相从者以自
 期不独宝玩其笔墨而已也后学义乌朱世濂谨题
尝疑廓填二字不得解偶阅陶贞白上梁武论书启中
 有云摹者所采字大小不堪均调廓看尚可廓看者
 廓填而看之也古人于名迹或廓之使大或缩之使
 小缩之小者玉枕禊帖也廓之大者颜书画像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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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云逸少学钟势巧形密胜于自运
陶云右军好迹皆是会稽时永和十许年中者从失郡
 告灵不仕以后略不复自书皆使此一人世中不能
 别见其缓异呼为末年书逸少亡后子敬年十七八
 全仿此人书故遂成与之相似今圣旨标显足使众
 识顿悟于逸少无晚年之讥竹懒曰书法不论真草
 必贵精𦂳而惩散缓所以唐文皇极排子敬盖贞白
 前已发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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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时华林苑中有西王母枣冬夏有叶九月生华十
 二月乃熟三子一尺又有羊角枣亦三子一尺勾鼻
 桃重二斤半扬州献黄鹄雏颈长一丈声闻十馀里
 汎之玄武池中忽化为龟
盐官有一前辈忘其名梓行文集曰蘩川集时有数友
 指问蘩川系何所余时应之曰此非大川水经地志
 诸书所不载当是此公宦处小水名耳髣髴记是秦
 陇当时以未得确据为憾今日阅前秦录苻登遣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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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自蘩川趋长安则一确验也
子昂楷书参同契一卷笔法宽和流利不甚庄栗有轻
 裘缓带之风而从首迄终无一惰笔又起伏联贯若
 一时书完者纯熟之极几于化矣款云至大三年岁
 在庚戌春仲吴兴赵孟頫书顾金粟一跋亦作精楷
 如永兴破邪论皆墨笥中瑰宝也跋云古之善书者
 虽下笔辄妙然纸墨不佳终多滞涩此孙过庭所谓
 书有五乖其为病一也余见松雪公书多矣此卷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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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白宋纸坚细润滑莹然如玉宜其书之化而不羁
 终七千馀言而无一滞笔也书法本师二王而出入
 北海如老将用兵奇正沓出并皆神妙岂不为希世
 之珍哉玉山顾仲瑛识
程季白蓄韩滉五牛图虽着色取相而骨骼转折筋肉
 缠裹处皆以粗笔辣手取之如吴道子佛象衣纹无
 一弱笔求工之意然久对之神气溢出如生所以为
 千古绝迹也赵文敏再三题之真其所宝秘者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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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余南北宦游于好事家见韩滉画数种集贤官画
 有丰年图醉学士图最神张可与家尧民击壤图笔
 极细鲜于伯几家醉道士图与此五牛皆真迹初田
 师孟以此示余余甚爱之乃知为赵伯昂物因托刘
 彦方求之伯昂欣然辍赠时至元二十八年七月也
 明年六月携归吴兴重装又明年济南东仓官舍题
 二月既望赵孟頫书
 右唐韩晋公五牛图神气磊落希世名笔也昔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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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用陶弘景弘景画二牛一以金络首一自放于水
 草之际梁武叹其高致不复强之此图殆写其意云
 子昂重题
 此图仆旧藏不知何时归太子书房太子以赐唐古
 台平章因得再展抑何幸耶延祐元年三月十三日
 集贤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赵孟頫又题
 善相马者不于骊黄牝牡而于天机余谓观画亦然
 海虞邹君君玉示余五牛图有步者龁者纵跱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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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顾而舚者翘首而驰者其天机之妙宛若见之于
 东皋西垄间亦神矣哉吴兴赵文敏公以为唐韩晋
 公所画也品题再三至称为希世名笔盖有得于此
 矣君其宝之至正十二年二月七日鲁孔克表题
 竹懒曰余于项宏甫斋中见晋公一吐舌牛身形大
 小如人家所蓄狸奴舌阔寸有二分正面垂下如半
 月殷红色两目炯然大有神气亦非常奇作也
客持示赵松雪书麻姑坛记赵仲穆书符读书城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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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温公劝学语二则共一卷倪云林跋云今年四
 月十九日余自华亭过松陵之甫里田舍天气骤热
 遂留度夏邻有张君德常德机贤伯仲伯子多蓄名
 迹而希会面名迹亦罕以示人幽居嘿嘿如潜逃而
 已乃子元度亦不肯相过招邀数次不过黾勉一来
 六月十六日旱久而雨一雨浃旬茅屋上漏下湿独
 坐唯有悲叹因寄诗曰积雨不能休漂摇使人愁哀
 吟四壁静病卧百虫秋何人肯相念载酒一消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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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吕张叟清诗远见酬余六月末病臂创足痛呻吟
 几及旬故云七月四日雨止风静云翳开朗泥潦尚
 没足忽叔子来访元度踵武亦至携赵荣禄此卷及
 其子赵雍遗墨以怡悦老眼纳瓮牖之凉飔临碧江
 之湍激相与玩咏不已因自念老景侵寻亲朋沦落
 殆尽虽近在跬步如张君伯仲父子尚不得数数晨
 夕况二赵墨宿光芒昭回霄汉梦寐亦所不睹安得
 不见其遗迹而喜忭哉遂记其后以写余之愦愦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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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己酉倪瓒题 诗改后四句开门望原野江湖漭
 交流谁能载美酒为我散烦忧
胡澹庵论秦桧王伦札子千古快其议论然寔其友范
 璿笔也璿字舜文丰城人政和进士历州县有治绩
 太守魏玒上其十事高宗召见便殿极言战国之事
 不足法吊伐之师所当举言极剀切又因刘琦顺昌
 之围桧无救意乃披胸示桧正色触之桧怒请祠三
 任主管玉隆观而卒澹庵见其语戆直上必取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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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亲老遂自疏名上之
倪元镇龙门独步图为复庵和尚写山廓颇巨用笔极
 细墨法亦澹一松轩仰一栎傍之而当路隅一僧昂
 然行其下盖写张伯雨诗中所谓断江恩公也云林
 题云恩公昔住天平日林下相迎坏色袍行到龙门
 无脚力右肩褊袒吃樱桃此诗乃伯雨外史访断江
 恩公诗也余与外史有师友之义己巳岁余访复庵
 留山中者数日复庵诵此诗不辍口余既写图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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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其上云倪瓒
夏英公竦在洪州革去师巫一千九百馀户勒令改业
 归农所有首纳祅妄神象符箓神衫神仗魂巾魄帽
 钟角刀笏纱罗等一万一千馀事悉令焚毁夏虽憸
 狭然亦干济能品也
徐节之携画一轴来就鉴定乃故朱山人肖海物也余
 二十年前见之矣作两松耸挺一松横偃贯其胁枝梢
 上下笼罩松针乱撒极有古气内层作墨叶树一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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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栎树一中段低峦映带坡畔一翁横舟而钓余定
 为元人笔而松根露白处已有作李成二小字矣盖
 特剪去上幅原题而以此眩价耳因试呼儿亨示之
 亨曰此曹云西仿郭熙笔也余深赏其鉴真
孙绰为著作郎自于暗中见所使笔吐光如火杜少陵
 作诗句精绝者其子宗武每觉纸上作金字此皆文
 章精气所结也
梁有太常丞唐尧汉有临武长虞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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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道元号觉隐乃元僧四隐之一品局高洁能书画托
 称蜀畤坾翁笔而已特题之然实其自笔也有题语
 云坾仙必觉隐题而后着笔题就则坾仙亦至矣乃
 有一奇特觉隐吃饭坾仙不举箸只静坐觉隐放箸
 坾仙亦饱有时坾仙饭觉隐亦饱每拈此人皆不解
 盖禅宗所云有一人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之
 谓也山水学巨然翎毛竹石俱有洒脱之韵是有得
 于道而簸弄精光于笔墨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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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昂行书诗一幅不知子昂作或书古人作其语气似
 白乐天陆放翁余极爱之因录于此云山石荦确行
 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
 栀子肥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铺床拂
 席置羹饭粗粝亦足饱我饥夜深静坐百虫绝清月
 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山
 红涧绿纷烂熳时见松栎皆十围当流赤脚踏涧石
 水声激激风吹衣人生如此自可乐何必局束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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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鞿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张句曲涧阿诗行书当五钱大极雄快沉着诗亦豪迈
 诗云驾壑截流安尺宅客来如入市檐壶百年身外
 樗蒲局四月山中樱笋厨雉雊烟丛朝日上鱼潜瓦
 影夕凉初自馀眠食都忘念更拟求观后世书后幅
 杨铁笛又作纵横百馀字跋之
苏文忠竹石一卷有题跋绝俗神品也录之
 昔岁余尝偕方竹逸寻净观长老至其东斋小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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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有与可所画竹石其根茎脉缕牙角节叶无不臻
 理非世之工人所能者与可论画竹木于形既不可
 失而理更当知生死新老烟云风雨必曲尽真态合
 于天造厌于人意而形理两全然后可言晓画故非
 达才明理不能辨论也今竹逸求余画竹因妄袭与
 可法则为之并书旧事以赠元丰五年八月四日眉
 山苏轼
 子瞻先生于元丰巳未自徐州移任吴兴日访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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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隐谈诗较墨兴至辄点染竹石词翰随赠所喜若
 匪人虽乞弗与也越三载壬戌先生责黄州仆亦有
 事于黄竹逸方君寄此卷素以乞先生竹石至则先
 生往蕲水俟旬馀始还得拜觌于临皋亭中握手问
 故饮半剧述前望游赤壁之胜起而抚松长啸朗诵
 赤壁赋一过仆知先生兴酣矣遂出卷顶恳蒙慨然
 挥洒复书春夜行蕲水过酒家饮酒乘月至溪桥上
 解鞍少休西江月词一阕赐仆捧视竹若紫凤回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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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如白云出岫书则豪放轶宕如快马斫阵而步伍
 自存仆愧不知书不敢管窥臆赞然如释迦牟尼现
 丈六金身虽至愚至幼靡不合掌称佛者也因识始
 末并录先生词以归竹逸云照野瀰瀰浅浪横空瞹
 瞹微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醉欲眠芳草可惜一溪
 明月莫教踏破琼瑶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数声春
 晓武林金镜敬跋
石曼卿擘窠书古松诗笔法雄肆而栗有诸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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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气森森耻屈盘铁衣生涩紫鳞乾影摇千尺龙蛇
 动声撼半天风雨寒苍藓静缘离石上绿萝高附入
 云端报言帝室抡材者便作明堂一柱看 士大夫
 豪宕奇崛者为文必峭拔清远閒放者有句必高妙
 故梅诗之疏影横斜和靖如图写此花松诗之半天
 风雨曼卿独脍炙人口也自昔论诗者谓写情非难
 状物为最难过于体仿或失之俗略于比喻又失之
 泛必浑然天成它物不足以当之斯为美尔曼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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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气卓荦多慕古人奇节伟行其见于辞章之末
 又肯为儿女子软媚语耶梅圣俞以云影涛声之句
 过此作非矣节推赵公得真迹于袁正肃之仲弟木
 叔而刻之石二百年来陵移谷迁何物不为尘土之
 归而此刻至今存焉半云翁性尤嗜古贤遗墨购求
 至富故此纸亦在箧藏故物之列家既析异又幸心
 可得而宝之造物者若有私焉呜呼故家遗物历年
 之久而卒获所归有如此帖者乎敬书此以识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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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在玄默敦牂夏五月望北山老樵黄椮敬书
 曼卿上世家幽州燕俗劲武少以气自豪书体兼颜
 柳前辈谓愈大愈奇余三见真迹礼部尤尚书家西
 师诗有旗光秋晓起甲色大江横之句欧阳氏筹笔
 驿诗有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之句今又见此诗
 影摇千尺声撼半天尤为人脍灸皆警策也欧阳公
 称文章劲健称其意气余以为字画犹有剑拔弩张
 之势吾乡郡从事官舍中先有筹笔驿诗石刻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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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赵君致远又欲刻此是为二妙也四明楼钥
 节度推官𠫇事旧有筹笔驿诗刻流转入郡衙中师
 夏请于使君得复旧贯暇日过袁君木叔家见古松
 诗笔其严密劲健尤为卓绝因摹刋之以为筹笔驿
 诗刻之对曼卿翰墨不多见于世藐然从事之庐破
 屋数间虽不足以避风雨二刻屹立其中未可以为
 陋也又得文昌楼公为之题识益光荣矣木叔之先
 君子好奇嗜古所蓄前辈遗墨甚众此其一耳庆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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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未上元日古汴赵师夏书
 曼卿号诗豪发奇索幽秘对语禽关乐生香花交树
 翕然伊洛间妙绝称者亟清放挟滑稽其风如晋靡
 马逸遭踬堕云赖石学士狂调烟花馆弗愧街司箠
 落考褫靴袍坐笑傲群耻作诗喻罢进遗韵寓谑旨
 排闼就钱愚博饮略汝尔卒与刘潜醉囚巢鳖自儗
 止酒迨遵戒枯渴遂及死苍笔留松篇心画森规矩
 躐颜复涉柳庑隅摄神鬼古以画观人无乃倒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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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柙怒虎兕武库耀戟棨当时朱夫子不害曹瞒体
 道德百代师朱紫曷足訾曼卿贲在外紫阳衷则匪
 我今罔异同口舌吾过矣拙肘叹莫学聊以指运几
 缘辞更高讽谡谡松风起其人当不亡或在蓉城里
 后学长洲沈周
米书崇国公墓志铭纯用虞褚笔意由其平日熟烂文
 皇哀册暨汝南宫主碑而不觉流注腕下耳柳贯以
 为出兰亭亦溯源之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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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雨书性极高人言其请益赵魏公公授以李泰和
 云麾碑书顿进日益雄迈余以为魏公平日学泰和
 得其舒放雍容而伯雨独得其神骏所以不同吾非
 短赵赵学胜张资胜此骨髓之论未可与掇皮者言
米元章有柬与人论縳笔须象管以其迟重而滑作字
 有力而运转便也又云用久虽有裂纹俱横裂无直
 透者我有三管可用至六十九此我止年也可预记
 之不妄也书系行法皆真迹亟索史传考之元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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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而卒较所记亏七年以感应篇增减法论之元
 章何过而遽减至是耶将毋资性颠逸好奇乃姑妄
 言之而不责应耶
华严吞海集如来十身相海品云如来国度身有大人
 相名笔云用羊兔毛为体常放黑摩尼光明令诸众
 生书写善事余深谛之悟知世间种种建立咸仗佛
 威光出现盖不独史皇次仲具有神变即历代工书
 若钟索二王虞褚颜柳无非从黑牟尼光中證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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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云翰墨为小技哉壬申三月晦前三日于北窗浓
 绿中试宋睿思殿紫端大研书时入夏已十日矣
佛谈般若即是人心灵智云其体无外而其用广狭随
 时如登高岗俯察百里形势则此智弥漫百里及穿
 针时则束注针孔中写字时即于笔尖上透露作无
 量神变余喜其语可为临池家三昧也
梅道人仿荆浩写渔舫十五中段树石一丛前后山屿
 远近出没四五叠余两见临本至今壬申三月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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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者气象焕如也梅老题云余最喜关仝山水清劲
 可爱观其笔法出自荆浩后见浩画唐人渔父图有
 如此制作遂仿为一轴为人求去今复见之不意物
 之有遇时也一日惟仲持此卷来命识之吁昔之画
 今之题殆十馀年矣流光易谢悲夫至正十二年七
 月十日梅道人书于武塘慈云之僧舍又画上方每
 舫题一渔家傲词潇洒超逸逼真玄真子口吻亦道
 人所制书作藏真笔法古雅有馀词云碧波千顷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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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生舟泊湖边一叶横心事稳草衣轻只钓鲈鱼不
 钓名(一/)收却丝纶歇却船江头明月正团圆酒瓶侧
 岸花悬枕着蓑衣和月眠(二/)轻风细浪漾渔船碧水
 斜阳欲暮天看白鸟下长川点破潇湘万里烟(三/)
 情聊尔寄丝纶处处江湖着我身波似练鬓如银欲
 钓如山截海鳞(四/)极目乾坤夕照斜碧波微影弄晴
 霞舟有伴兴无涯那个汀洲不是家(五/)近日何人是
 我邻满川凫鸭最相亲云浩浩水鳞鳞青草烟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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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人(六/)舴艋为家无姓名胡卢世事过平生香稻饭
 软莼羹棹月穿云任性情(七/)雪色须髯一老翁能将
 短棹拨长空人爱静浪无风宜在五湖烟雨中(八/)绿
 杨初睡暖风微万里晴波浸落晖鼓枻去唱歌回惊
 起沙鸥朴漉飞(九/)年来情况属渔船人在船中酒在
 前山历历水涓涓一曲清歌山月边(十/)风搅长江浪
 拍空扁舟荡漾夕阳红归别浦系长松出自风恬浪
 息中(十/一)一个轻舟力几多江湖稳处载渔蓑撑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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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长波半夜风生不奈何(十/二)残霞一缕四山明云起
 云收阴复晴风脚动浪头生听取虚篷夜雨声(十/三)
 掷萍波绿自开锦鳞队队逐钩来消岁月寄芳怀却
 似严光坐钓台(十/四)桃花水暖五湖春一个轻舟寄此
 身时醉酒或垂纶江北江南适意人(十/五)
觉隐写石与茭蒲溪鸟最妙又作疏林平远托坾仙笔
 题云蜀畤坾公作画觉隐题印又题云余尝为此卷
 坾仙亦到坾仙喜遂援笔写此图余因题此诗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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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溪上秋深景寂寥叶稀林影薄水落岸痕高野烧
 明江屿渔舟入浦桥故人烟水隔怅望首空搔
觉隐又喜作狂草所书吴江长桥歌一首极雄宕可喜
德林禅人喜拈五宗机语勘验士大夫崇祯辛未秋余
 与同住广林庵者旬日每摩牙而争意不相下遇触
 着处未尝无得亦未尝实有得也于其别也一绝赠
 之曰一番落草一迷踪渴豹饥狮蓦面逢咬尽骨滓
 无点汁且抛话把听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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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曰献鸟者佛之注云佛者戻也戻转其首使左右向
 不令当人也辟佛先生得此大喜曰佛教之背戻佛
 固已自号矣宜其灭弃伦常毁坏形体事事反常不
 可施于中国也竹懒曰子之攻佛巧矣然实妙得佛
 心佛当拜子以谢阐发之精且要也何也佛以人之
 念念耽着于有有我有人有众生有寿者有三界有
 胜有劣有是有非有爱有憎有誉有毁有苦有乐有
 生有死有起有灭以至无不有而身心为有所縳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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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所转入轮回中不能脱离故作戻转之法种种救
 之如居东土而指西方现有生而说无生具耳目口
 鼻而寻父母未生前面目皆是戻转之意无非欲人
 掇转念头别作区向乃有出离分耳是以佛虽十号
 圆成而行于此方者唯佛之一字震天动地万口宣
 扬之莫之有二也自学佛之徒失于料拣以觉训佛
 而佛之真旨隐矣凡以石攻玉者益玉之润以刀刮
 金者增金之光以儒书字义辟佛者彰佛之妙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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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也
张来仪羽元浔阳人博学有高致善画以摩诘为宗世
 不多见周敏仲携示一卷云林萧疏烟岫出没乃平
 远之佳者来仪诗澄淡婉逸与徐幼文张伯雨并行
 卷中有怀友诗二十三首人占其一然独及倪山人
 瓒而幼文辈不与想此诗作于蕲黄盗起后各自避
 戎离散因而兴怀故所举不同耳来仪书法纤婉有
 异趣髣髴谢庄月赋亦墨宝中结璘火齐也诗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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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去今录于此
 怀友诗有序云周道方殷犹歌伐木陶情无慕尚赋
 停云况属时艰久乖朋好欲摅契阔实藉篇章自牛
 文学而下得二十三首因怀成咏不以爵寿为序徐
 需续赋用继末篇
 牛文学谅 北人南住久学苦不求知多难居家少
 无媒择妇迟名高登第后俸歇丧亲时离合虽常有
 今成异国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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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明府允实 单骑之山县留家傍海居政谙因久
 仕禄薄似前除井税科名外公田宿涝馀乱离无处
 问斜日下烟墟
 王主簿钦 官小常拘格家贫未称閒好吟攻近体
 避谤喜清班积雨平湖浪斜阳绕郭山伤心旧游地
 并在乱离间
 韩徵君相 念君多苦节乱后竟悠悠古巷青襟散
 空闱白发愁近书无片纸旧业有扁舟最忆相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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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门独树秋
 华孝廉野 破宅临湖住閒身过鹤长逢人矜侠气
 遇难耻儒装有妇频修药无儿解捧觞从来多远志
 今日在何乡
 陈茂才恂 记诵通三传科名行辈期蚤孤能育弟
 自学岂劳师问字寻村远收书出郭迟可怜逢乱日
 名姓少人知
 陈进士尧咨 忆得前春里寻君晚野烟短桥青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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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疏柳白门前诗礼由先世科名及少年从来风骨
 瘦乱里定谁怜
 莫秀才世安 蚤岁无知己儒宫作掾来兼精唯律
 学渐富是诗才白日书中尽青年镜里催平时犹阙
 养遭乱更堪哀
 方曹长彝 作吏风尘际长怀隐遁情偷閒频谒告
 厌俗拟归耕月幌留宾卧花宫请客行旧书空满箧
 欲读怕沾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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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记室鲁 蜀人吴郡住文采擅儒林漫赴诸侯辟
 时操本土音空谈通外学薄禄愧初心忆尔添惆怅
 令人欲解簪
 叶校书广居 载笔趋戎幕风尘折壮怀相如才本
 富方朔语多谐覆井安书榻开垣建药斋瘦妻并弱
 子乱处可能偕
 唐助教肃 送别记初春书来报哭亲干戈方满目
 衰墨未离身文体高如命官程拙似人曾闻旧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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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德易沾巾
 安文学处善 南中游宦熟异习渐能除不学旁行
 字曾偕上计书妇贤贫有馔官冷出无车闻说华亭
 去人传尚恐虚
 朱记室武 昔年独好游马迹遍诸州书记才堪取
 将军意未酬停杯知曲谱卓笔擅诗筹料得思亲苦
 逢人泪不收
 宇文从事材 解绶秋风里高堂掩繐帷省曹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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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门客制埋辞吊服缄来日生刍致奠时何言从此
 别消息两难知
 董聘君在 远道终难去归来理旧编文章流辈许
 意气众人怜一子成童日双亲迫暮年不知逃难日
 漂泊向谁前
 倪山人瓒 洒扫空斋住浑忘应世情身閒成道性
 家散剩诗名古器邀人玩新图拣客呈穷怡山水兴
 垂老失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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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门怀渭 曾住潜龙地逢人话昔缘行高生俗敬
 法胜怪师传沙鸟听朝梵胡奴伴夜禅未应愁末劫
 尘想自成怜
 沈茂宰梦麟 命合閒中老谁令有宦情政廉官长
 忌赋拙吏人轻故疾愁来发新诗假里成何缘知在
 处落日闭层城
 胡参政铉 声誉遍时流风沙惨弊裘泛交通侠士
 长揖说诸侯夜雨菱湖馆秋风剡水舟从来为客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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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泊可无愁
 潘茂异牧 后生多好武子独好文章出赘因秦俗
 行歌效楚狂愁来悲世短众里喜身长料得宁亲去
 留家寄海乡
 李逸人讷 风骨多儒相为师不叹贫买书高着价
 避酒屡辞巡经学传门第缌衣葬里人怀君桑梓旧
 宁比异乡亲
 周先辈复 辞乡怀薄禄失意却空回暮雨留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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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寄帛来前程惟信命后进独怜才忆尔何由见
 荒城起暮埃
 至正丁未六月一日浔阳张羽
元僧温日观隐南屏兼通外学为人高洁自恣以墨戏
 见意不轻为人作余才得其卜萄一纸仅作尺许一
 杪破叶琐藤间垂十五颗若随手洒落略不经意者
 真神品也乃为乡人曾遇心传省元所作者本作二
 纸以一托心传寄赵子昂于燕京此遇自得而手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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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并得子昂题语而跋者联翩皆胜国高逸也日观
 草法直追张府君芝旭素非所屑意矣
 温题句云松江府是我乡州有愧平生欠一游子去
 扁舟泊烟渚相烦致意旧沙鸥华亭友人归故里以
 诗为饯日观奉送仍有今日之乍相识曾公省元云
 旦晚有燕京之行矣因书
 曾遇叙云至元庚寅以写经之役起驿入京滨行之
 际先一日至灵隐别虎岩长老出至廊庑一老僧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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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昧平生闻予华亭乡音近揖而笑握手归房叱其使
 令于方丈索酒果款洽执缣素者填咽于其门叱拒
 而不纳问之甫知其为温日观也以遇将有行役引
 墨写卜萄二纸一寄子昂学士一以见赠且以荣名
 相期此意垕甚别后留燕书经讫事将得官而轰荐
 福之雷此卷偶留集贤翰林诸老处多为着语大为
 归装之光今遂裒集成巨轴南还未及数载不独温
 师化去卷中名胜半归鬼伯之阡抚卷感叹系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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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我初不识温玉山偶然邂逅湖山间戏写葡萄
 赠行色呼酒酌别期荣还人言此僧性绝物法书名
 画求不得一时青眼信有缘乡物乡人尝宝惜淋漓
 醉墨蛟龙蟠磊落圆珠星斗寒疏略之中自精绝工
 与造化争毫端殷勤携上金台去袖惹天香杂烟雾
 价轻不敢博凉州但费玉堂评品句万里归来家四
 壁沙鸥笑人空役役惟馀翰墨烂生光十年俛仰成
 陈迹大德改元书于学古家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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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魏公题云日观老师作墨葡萄初若不经意而枝
 叶肯綮细玩之纤悉皆具殆非学所能至俗人恳恳
 求之靳不与一笔遇佳士虽不求索纸笔挥洒无吝
 色岂可谓道人胸中无泾渭耶余与师仅一再面去
 冬曾君自吴来燕辱以一纸见寄相望数千里不遐
 遗乃尔展转把玩因想胜风欲相从西湖山水间而
 不可得因曾君出示此卷敬书其后而归之辛卯岁
 二月二十一日吴兴赵孟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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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君山人董思学调齐天乐云玉山曾醉凉州梦图
 芳夐无今古露颗虬藤风枝蠹叶遗墨何人收取当
 时赠与记轻别西湖笑离南浦万里奚囊岂知随处
 助吟苦 归来情寄漫远旧寻犹在望荒亭荒圃绀
 蕾攒冰苍阴弄月休说堆盘马乳云梯尚阻袖一幅
 秋烟扫空尘土静想山窗半垂寒架雨
 齐人周密题云百八牟尼颗携将万里游归来还自
 笑何不博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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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居仁用温师韵云黄金台北帝王州我亦曾为汗
 漫游不入凤池鹓鹭序依然天地一沙鸥
李龙眠山庄图余三十年前同戴稚宾见一卷于项玄
 海参知所金碧细谨规模李思训以无真款胜跋绢
 素又零落不堪余甚疑之然有山庄图往来于怀久
 矣今崇祯壬申夏暑中得一卷云是藁本亲出龙眠
 之手谛视之果见笔法非凡手所能也且流传有据
 为一一录之有杜閒者首着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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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得此图于双溪一故家蹙为故纸予见其笔墨缕
 细遂取之置于书箧殆二十馀年漫不省视大德甲
 辰岁双岩郑学士访我灵源见而异之曰噫此殆李
 龙眠山庄图草也亟为整饰其背纸褶缝处原有朱
 书次第遂为成书故表而识之留为他日好事者鉴
 赏是年九月既望日云屋
 予幼侍先君及黄侍讲访东阳志岩二兄弟于智者
 之草堂尝示清溪图五轴有苏子瞻秦少游及乡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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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诸名公题识而此图罕出者岂不以彼胜此哉李
 公熙宁中名进士王安石深敬其人仕三十年未尝
 一日忘山林当时论者谓其文章则追建安书法则
 宗晋宋人物之画直效顾陆创意如吴道玄萧散如
 王维此图正本藏在宣和御府可以对辋川图者是
 也远师慎藏之洪武丁卯正月望牧羊山樵题
 往年备官京都从吴兴公入道山延阅书题装潢画
 卷见王摩诘辋庄图草后又见图本郝参知家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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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宣抚司都大茶马司官印位置纤悉具备公肯首
 玩赏顾予言曰兰亭叙草为古今法书所宗正若此
 耳此龙眠山庄图草全用其法而行笔细润乃有超
 越之意古人翻案法正当于此求之重纪至元之三
 年秋九月十又九日柳贯访百丈和尚于灵源山中
 因题
 董宗伯云龙眠山庄图绢本者予见其二一为沈玄
 初明府一为吴康虞太学所藏皆非真本盖龙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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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用澄心堂纸惟临本乃用绢余家莲社图系的笔
 又有卢鸿草堂图虽命之鸿实龙眠以意造也及观
 此卷益信矣龙眠又有定林萧散图与此卷同一笔
 法苍古变幻的传山水之神觉赵吴兴犹有取妍之
 态小逊伯时也又曰马和之学李龙眠只此卷一转
 笔作蚂蝗勾便有出蓝之誉然如糟已成酒其味不
 及矣竹懒曰晋魏以前画家惟贵象形用为写图以
 资考索故无取烟云变灭之妙擅其技者止于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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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意余尝得见古明堂习礼图太常彝器图其笔皆
 有捩转飘瞥之势盖深忌状物平扁之患而特以笔
 端鼓舞耳及荆关董巨一以林麓溪濑远近出没生
 奇擅胜于是水墨滃淡为工而笔法稍置不讲矣余
 又谛观马和之毛诗诸图皆本习礼古图其谓用伯
 时法而转为蚂蝗勾者宗伯抑别有见乎试一参之
元时陈维寅维允兄弟苏门高士绘法宗唐宋傅采着
 色有李思训李营丘之标致倪云林与往还极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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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劄长咏与维寅者备录于是
 陈君维寅天倪先生令子也天倪为高士黄清权之
 甥清介孤峭深似其舅读书鼓琴不慕荣进淡泊无
 欲以终其身维寅能守其家法者也世故艰巇安贫
 自乐穷经学古教授乡里色养得母之欢心友爱尽
 弟妹之和乐诗文缀缉于以为娱余尝爱其藻丽不
 群萧然有出尘之想聊摛数语用叹才华矣暮春之
 辰忽过江渚复示新制相与讽咏因成长句以叹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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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焉诗云不见陈君动隔年暮春孤坐此江边政忧江
 阔多风雨恰喜君来共简编讽咏新诗非漫尔艰虞
 远别更凄然看花相约重相过已放柳条维酒船
 二月十日灯下
 八月五日陈维寅秀才访余南渚之上相与陈情道
 旧为留终日至暮叶舟绝湖而去一望云涛渺然不
 能无惘惘于怀也明日赋此寄维寅维允贤昆季陈
 家兄弟皆好修访我远来南渚头原宪长贫甘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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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诘示疾今其瘳白鸥波上五湖棹丹桂人间八月
 秋政使清虚足玄赏勿随尘土逐悠悠
 戏为七言长律奉寄维寅徵君贤伯仲聊以写久间
 之怀耳露下空阶秋气清一樽思为故人倾智囊自
 足包桓范艺圃深期访马卿城郭云迷紫骝迹江湖
 雨冷白鸥盟老兵得失初何损司马虚夷有远情人
 还希带数字以慰老怀
 以上三劄联缀装一卷前有竹枝数笔亦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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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王审琦既辅宋封秦王生九子皆有位于朝绍兴
 中有襄悯公者扈驾渡江死于难赐葬义兴其后名
 允刚者好古博雅乐与名士大夫游出其先世所传
 交游翰墨并宋初赐劵历历可睹其曾大父觉轩先
 生元初与赵松雪交往有深契允刚辑赵六帖装潢
 之与劵词并录载有倪云林杨铁崖二跋
 右赵荣禄与觉轩先生手简六纸有以见交谊之深
 家世之旧也先生学行纯正为琅琊王字仲宝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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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仕至兰溪州判官今得观于其孙光大之彝斋老成
 典刑不可复见矣尚赖翰墨文章有以见其风流哉
 至正二十年岁在庚子二月望日倪瓒谨识
 余闻荆溪有觉轩先生繇文学起家至兰溪州判官
 生晚不及识怀之四十年见其孙光大出松雪公所
 书先生墓文始知风流谈咏盖神仙中人也及出松
 雪与先生手简凡六纸内谓楼居仙人眺八极而自
 得者真可念也光大乞书楮尾于是乎书至正乙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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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十月二十有四日会稽抱遗叟杨维桢在卷素斋试
 沈生乐墨
 义兴旧阀之家得交松雪翁者元初唯王氏岳氏两
 家而已治生唐门幼学时尚多见之到今十年来讫
 无片纸存者而岳氏之后盖亦寂寥无闻焉今观彝
 斋所藏六帖皆翁与其先大父往还书纸墨尚新则
 知王氏子孙之贤视他族所守厥有间矣因感而识
 之壬戌岁九月二十又二日为冬至日马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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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劵词曰运负鼎之雄材统经邦之大略一言兴天地
 之机万世建磐石之固黄河有如带之流泰山有如
 拳之石故使我念卿使卿常袭宠荣克保富贵恕卿
 九死子孙恕五死云孙恕三死如犯常刑有司特各
 赦除如违此誓天不盖地不载国祚倾危建隆三年
  月 日赐秦王劵誓
歙友程松萝携示耕织图就题其后此宋人作耕织图
 粉本也自问卜播种以至刈穫飏簸自育蚁条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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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络纬纴织而终之以酬愿佞佛赛神醵饮树石分
 疏屋舍屈折与人物意态种种俱绝盖大入意匠经
 营者或云出马和之手验其纸𦂳薄无帘纹信宋物
 也且所作树枝有既作而以粉涅之者删改之意也
 绘家用粉掩迹犹写书者以雌黄灭误耳昔关仁熟
 得王摩诘粉本一卷画遂超胜文徵仲太史尝著论
 极言粉本之足贵以其笔墨意路皆可推寻而初机
 信手挥抹尽出天趣笃意此道者自当由此而进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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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觅古人妙处此宋元君画史盘礴时所留也古人不
 欲以未成鐻示人宝秘之念一也今绘事自元习取
 韵之风流行而晋宋唐隋之法与天地虫鱼人物口
 鼻手足路径轮舆自然之数悉推而纳之蓬渤溟涬
 之中不可复问矣余尝叹性命玄虚之谈胜而礼乐
 名物圣人经世之具悉成钝置禅宗棒喝之教行而
 六度万行三乘薰炼之学皆委虚文元人气韵萧疏
 之品贵而屏幛卷轴写山貌水与各状一物真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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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之迹尽充下驷此亦千古不平之案具大眼孔大
 胸腑实容古今出没者遇此等物乃粪埽堆中偶获
 先世所遗一颗宝珠也安暇就浮估时贩商米肉价
 于蚤晚间耶崇祯庚午冬仲与松萝程山人地炉煨
 芋毅然题此
右军书法千古宗匠然其在当时犹或受人排抑如庾
 翼有家鸡野鹜之喻陶贞白评其迹谓乐毅论极劲
 险然不甚用意太师箴大雅吟甚用意乃成拘束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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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太常正书下笔有十二种意外巧妙世所传黄素
 黄庭经实上清真人杨羲之迹非凡手腕所成也历
 观唐宋名公颜褚苏米俱以行草擅场昭代精细
 楷者宋景濂一人而已希哲之圜媚徵仲之峻峭俱
 非当行也余于书学本无功若小楷又所畏者盖经
 岁不曾作一两段也今霜降后天气骤凉晴窗映几
 笔研无尘颇思娱弄柔翰追古人行狎纵恣之趣以
 自快而孟鸣侄必欲楷书此箑重违其意勉强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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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不觉丑怪百出矣唯以古人所难聊徵引以为自
 宽地耳掷筦一笑
癸酉秋日项维伯寄示余弱冠时所作六君咏盖其尊
 人于王公所藏也览之亦见余辈一时风尚交谊不
 甘沦于流俗然岁月徂谢六君相继凋逝惟冯涪州
 望八之年松坚鹤健为灵光之留余得时一奉杖屦
 而已可叹也为录于此而疏其出处以志感焉冯鉴
 之讳玄鉴授蜀涪州守不就隐双溪里戴升之讳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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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廉不及授官而卒许伯厚讳应培文学厉品矫然
 为士人师表卒陆三孺讳鸣和文学恬修邃养隐竹
 桥里卒项于王讳利宾孝廉授宜春令有惠绩卒于
 官乐之律即岳石梁与余同乡会榜历官至中丞巡
 抚延绥请告归里不三月卒
 六君咏有叙
 古人有云生才实难吾郡严朱著西京时与文园令
 并侍金马文采妙丽吴蜀相映敬舆风议斩斩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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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藻而忠恻之语骈珠生辉明兴惟姚御史屠宫谕
 范明府小露锋颖而典刑一坠遂为希踪使鸳湖瓶
 麓徒以茧丝鱼稻称饶浙中吾党之耻也余与此六
 君者游实有佳韵而笃古不勌后来之秀不替可知
 夫风雅虽沦切磋易究为各著短述每烟林月坞流
 想忽及或一室块居坐驰绵历用以娱怀兼为神晤
 非相矜诩递树标旌意亦调宫扣商斯道之鼓吹与
 冯鉴之 五郎出冯氏汉代祖野王世裔承远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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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誉来新光弱岁擅奇颖著述窥周商多能逮墨妙颉
 颃钟与王郁然岩柏姿高蹇欺胡霜胸中富丘溆云
 雾飞缣缃惔志弃嚣俗翩如鸾鹤翔齐名愧冯李闾
 里聊徜徉
 戴升之 昔余淹白苧牢落菰蒲津荜门立鸥鹭曲
 几横书琴卓哉戴季子夙好如坚金奇云肆流玩紫
 蕙披香馨至味淡而古要在咀道精癯形侪木石逸
 想耽鱼禽鸿裁入今制琅琅开幽襟莹然白玉操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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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浮云轻
 许伯厚 伯厚慕奇操挺挺敦儒宗澄心映明水劲
 气凌霜松辞高嚇鬼胆匠妙侔神功款延尽英誉嚬
 呻祛卑庸矜骸束礼会粹理涵虚衷宾堂肃相对立
 鸐翘回风天衢假之便缥缈烟霞中
 陆三孺 昔代擅风藻夙闻机与云近于襟带间得
 接平原君七岁诵骚赋十年摹右军艺翰两奇绝卓
 哉超辈群嗟余颇同调德义相渐薰惊尘落谈麈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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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轻朝菌冰弦夜凄切炉霭春氤氲庄生与屈子妙
 义时摭捃所操贵自适穷达随鸿钧
 项于王 项生冰玉颜萧然出尘俗逸气含明霞壮
 志凌翔鹄周游羲与皇古道荡心目琪树罗堂前瑶
 枝照华屋主人掞新藻牵条斗春绿宝璐明月冠当
 窗艳珠服道贵知我希嫣然媚幽独时与东郭生盟
 心在松竹
 乐之律 乐君有遐韵吐气如秋兰明眸贮双碧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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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飞层峦出语妙宛转的历珠倾盘篇章富霞锦挥
 洒缠虬鸾二仪赋清淑之子葆其完相逢映瑶岳相
 别沂回澜汪汪千顷间鄙吝消何难
 经生作古语本流俗所呵况此乃矜赏同调尤忌谤
 之招因于王索急故出之于王其深缄密钥勿轻视
 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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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研斋三笔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