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研斋笔记-明-李日华二笔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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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二笔卷一    明 李日华 撰
江陵松滋枝江村射鹿者以淘河鸟胫骨作管以鹿心
 上脂膜作簧吹作鹿声有大号小号呦呦之异或作
 麀鹿声则麚鹿毕集盖为牝声所诱人得彀矢注之
 也南中多鹿每一牡管牝百头至春羸瘦游牝多也
 及夏则唯食菖蒲一味却肥角将解其茸极痛猎人
 逄之伏不能动直就缚取之先啖其血而后毙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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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狨麝孔翠以有用贾害良亦可悯矣
唐文皇英睿通天无物不照晚年亦惑于方术服天竺
 异人娑婆寐丹药渴痢而崩
杨补之世家清江所居萧洲有梅树大如数间屋苍皮
 斑藓繁花如簇补之日临画之大得其趣间以进之
 道君道君曰村梅耳因自署奉敕村梅更作疏枝冷
 叶清意逼人而道君北辕不及见矣南渡后宫中以
 其梅张壁间蜂蝶集其上始惊怪求补之而补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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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故
金陵俞仲茅先生藏李泰和行书大照禅师碑二千馀
 字硬黄纸笔法精整清栗有欧虞风味视他书欹侧
 疏豪者大不同先生云此书自唐以来即为高丽所
 藏以故绝无宣和政和等玺群玉秋壑等印与苏米
 等跋神庙末年一弁得之平壤将献之幕府媒进余
 策辽事之必败戒其毋遽往已而果然此卷遂留余
 处稍酬之金帛不能满其意也而终无肯昂直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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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尚为余物耳世传北海石本娑罗云麾率以宕逸
 取奇与此绝不类乃知古人胜处初不可以一途取
 如菩萨神变散入诸趣在具眼者熟参之萧然有得
 也
东偏书屋閒旷久堆积落叶断木窗雨洒淅檐日曝蒸
 忽产丹芝百茎的皪可爱芍药旧栽奴懒失灌今岁
 作花如钱茜艳有态人反称奇种因有金陵之行舟
 车盘礴冠盖晋接手不执卷者弥月胸中番觉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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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意作应酬文不受古人徽索洒洒我成其我此数
 者皆以不经意得胜趣天下事何贵力求也
赵仲穆用龙眠法写药王像坐藤竹床手执葫芦在芭
 蕉林中喻是身之非坚也脚下靡靡细草俯覸之喻
 大地皆药草也倪迂作精楷赞曰耆婆大医王能疗
 诸疾苦视虚实表里施补利汗吐设或有心病非针
 砭能愈世尊安心法一弹指病去是画者赞者俱解
 入深法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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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周瑞者携诸卷轴来内倪云林秋林野兴一帧仿董
 元树晕浓厚石气刚果深沙远屿大有神韵掩其题
 款不知其为徵君也后为杜东原之子字子开者购
 得装池乞吴太宰原博题识王文恪公亦有题语
 余既与小山作秋林野兴图九月中小山携以索题
 忆八月望日经锄斋前木犀盛开因赋下韵今年自
 春徂秋无一日有好兴味仅赋此一律录于左方政
 喜秋生研席凉卷帘微露下衣裳林霏洞户发新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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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雨黄云笼远床竹粉因风晴靡靡杉幢承月夜苍
 苍焚香底用添金鸭落蕊仍宜副枕囊己卯九月四
 日云林生倪瓒十二年岁在甲午冬十一月余旅泊
 甫里南渚陆益德自吴淞归携以相示盖藏于其友
 人黄君允中家余一时戏写此图距今十有五年矣
 对之怅然如隔世也瓒重题
 锄经堂前木犀黄何人晏坐闻天香迂翁胸中有清
 癖欲扫繁花归枕囊秋林野兴图亲写百年流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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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下市门不遇杜长垣残墨谁将手重把弘治壬子
 腊月子开至京偶见此图识其云林真笔也因购得
 之重加裱褫请予题其上吴宽
 百年遗墨尚精神鉴赏还归杜老真今日长垣传法
 眼固知少嫩亦如人顷余读东原遗藁其论云林画
 品云世率以其书辨真伪不知早岁作书少嫩如其
 人先生知画之深者也王鏊
云林为绝听老禅写竹梢止作叶数片嫩枝如丝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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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缠绕纽络之初无节干又一种法也题云绝听应须
 六用亡先宗密密更堂堂真如般若无根器翠竹黄
 花有耿光五月廿五日为绝听上人写竹梢并题云
 林居士
 露叶风梢是此君半窗凉影月纷纷主人坐彻莲花
 漏空里秋声自不闻梁用行
 萧萧素影入帘清况是秋声客里听此日披图思往
 事雨枝风叶总含情支硎山人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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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叶萧萧含晚吹晴梢袅袅拂秋云也知万木凋零
 后窗下相看独此君南沙德完
 一枝萧洒翠琅玕节操还能度岁寒谁道山窗多寂
 寞春风依旧报平安幻室至宝
 开元寺里常同宿笠泽湖边每共过谁说江南君去
 后更无人听竹枝歌独庵道衍
 昔从江上识云林三尺苍柯起夕阴叶叶凤毛秋可
 数怀人清夜涕沾襟朱应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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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君能画又能诗瘦影秋来似竹枝前夜梦回如得
 见纸窗清影月斜时高启
昭代篆法惟李西涯擅长观其收元周伯温危太朴赵
 期颐诸家篆迹惟推期颐为最惜其流传之少余细
 玩期颐浑璞高古纯以禹碑周鼓为宗无一笔阳冰
 择木所以深当涯翁之意也近日猎篆名者诡遁百
 出狐涎滴地余不欲观之
无锡盛舜臣名虞号秋亭慕其乡倪徵君云林之画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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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其秋亭野兴一幅毕力摹之又取以为号其所作
 大都与王舍人孟端相上下因倨傲不轻与人作其
 迹传者遂少惠山听松庵有僧真性海者与孟端交
 最密尝编竹为炉制雅而韵舍人遂咏之又为性海
 绘山水徵题成卷为本庵胜事吴原博和诗有结庵
 正在松风里裹茗还须谷雨前之句舜臣又仿炉制
 为两具一以奉其叔都宪冰壑翁一以贻匏翁皆有
 咏不让古石鼎联句也雨中海琴王生携卷来展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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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味
曹县张黄坡名庚以孝廉授褒城令改筑衙宇掘地得
 银把杯二只上镌孔明佳玩四字系古𨽻盖蜀汉物
 也携归宝藏后其家因追逋甚急镕之将以输官而
 银辄片片碎不受镕而罢吾闻金乃土之子火乃土
 之母火之能制金以其中含水也入土久则水为土
 尅尽金止留母胎渣滓之物纯乎土矣火岂铄之而
 流乎此实物理岂容置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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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山栖霞寺有茶坪茶生榛莽中非经人剪植者唐陆
 羽入山采之皇甫冉作诗送之云采茶非采菉远远
 上层崖布叶春风暖盈筐白日斜旧知山寺路时宿
 野人家借问王孙草何时汎碗花茶事于唐末未甚
 兴不过幽人雅士手撷于荒园杂秽中拔其精英以
 荐灵爽所以饶云露自然之味至宋设茗纲充天家
 玉食士大夫益复贵之民间服习浸广以为不可缺
 之物于是营殖者拥溉孳粪等于蔬簌而茶亦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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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味矣人知鸿渐到处品泉不知亦到处搜茶皇甫
 数言仅存功案而已
李蓟丘初见文湖州墨竹数十本皆以为不佳疑东坡
 山谷文字交游特多曲笔过与而专学黄华老人钱
 塘王子庆博识士也一日与蓟丘语及此事曰子所
 见皆非真湖州也适府吏家有一本明日借以示君
 已果得见其迹一幅五竿浓淡相依枝叶间错转折
 向背欹侧低昂各有态度于是大叫绝赏悔从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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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之非用油纸临摹髣髴携归尽力学之又获三本
 又得南唐李颇丛竹图萧协律笋竹图参阅众妙而
 后成家今人未见古片迹止流俗相师岂有胜妙分
 耶
世传墨竹始于五代郭崇韬夫人李氏于月下就窗纸
 摹影殊有真态嗣后遂相祖述此臆说也前是王摩
 诘已有开元石刻成都大慈寺灌顶院已有张立墨
 竹壁一堵孙位张立董羽唐希雅皆晚唐人与崇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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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宁有闺閤散笔遽流传作诸人之范耶
黄书子田帅蜀其阃胡给事晋臣之女相携赴任过雪
 堂胡以行笔书赤壁二赋于壁观者叹绝刘改之填
 一词题后云按辔徐驱儿童聚观神仙图画正芹塘
 雨过汎香路软金莲自折小小蓝舆傍柳题诗穿花
 觅句嗅蕊攀条得自如经行处有苍松夹道不用传
 呼清泉怪石盘纡信风景江淮各异殊想东坡赋就
 笼纱素壁西山句好帘捲晴珠白玉堂深黄金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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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此文君载后车挥毫处看淋漓雪壁真草行书此
 胡媛又一能书女士不独苏若兰高渤海而已
王圣愈会心编有云天与人半不与人全予以智虑足
 以趋利避害而又与以不可趋避与以精英足以殚
 见洽闻而又与以不可见闻又曰有兀然抛书之意
 以观书而书益清察有澹然遗事之意以驭事而事
 益得理又曰士人解三分话方可入仕为吾上者不
 肯尽言于吾才说及三分欲吾喻其旨为吾下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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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尽言于吾止说得三分待吾畅其情此等皆创新
 之论甚警甚卓非浪执笔者与古人并行可也
王叔明会稽书屋图树石酣郁云气蓬勃如在千岩万
 壑中忽一段开霁处作精屋数十间屋左右巉削之
 石飞溅之流若相映带此叔明极得意之笔神营心
 搆不必取之现境也余尝谓古人绘事如佛说法纵
 口极谈所拈往劫因果奇诡出没超然意表而总不
 越实际理地所以人天悚听无非议者绘事不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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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不必循格要在胸中实有吐出便是矣武林钱嗣
 善跋云黄鹤山樵会稽书屋图盖为张思廉而作后
 为天台葛仲祥购去恨不得一览今九华先生作天
 台游得此卷于僧舍携归示余种种骇目神奇之作
 也
戴嵩放牧图作三子母牛一牧儿踞其背一壮者牵牯
 笔墨极草草得简古之趣衰柳四五树尤横斜纵恣
 有态固知象物者不在工谨贵得其神而捷取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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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人吴从正一歌亦殊洒落歌云牧牛儿远坡牧远
 坡牧牛芳草绿儿怒掉鞭牛不触涧边柳古南风清
 麦深蔽日田野平乌犍砺角逐草行老牸卧噍饥不
 鸣犊儿跳梁没草去隔林应母时一声老翁念儿自
 携饷出门先向岗头望日斜风雨湿蓑衣拍手唱歌
 寻伴归远村放牧风日薄近村放牛泥水恶珠玑燕
 赵儿不知儿生但知牛背乐
古人闺閤极重画衣士大夫燕居亦有服之者是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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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诸公有九华半臂之制宋赤城词选载陈子高虞
 美人词题云曹申甫以着色山水小景作短制思极
 萧散方倅袭明邀予为咏短制者即半臂之类也词
 曰越罗巧画春山叠个里融香雪满身空翠不胜寒
 恰似那回偷印小眉山青骢油壁西陵下髣髴当时
 话而今眼底是高唐拂拂淡云疏雨断人肠
倪云林小景上作嵯峨大峰中作四五重林麓皆有断
 沙孤屿出没闪露下层写近景五树作三簇渔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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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盖滨江景也题云萧萧白发沈休文问舍求田
 江水汶此日一杯成邂逅淋漓醉墨气如云甲寅三
 月邂逅耕渔居士于开元精舍因徵余画为写此帧
 并赋赠东海云林子瓒
吴仲圭忍贫孤隐极不喜为人作画至于写像犹所靳
 者然有古木居士图一帧为陈海屋先生作者先生
 高隐有道术年九十馀而健饮头无二毛盖神仙中
 人其图作古桧三株荣茂者浓郁如藏风雨槎枒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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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蚀者崛强纽裂若经严霜苦雪野火烧馀者多则千
 年少亦数百年物也林间一老长裾曳袖气韵澄澹
 望之知为世外仙癯梅老杰思也陈五云者题云海
 屋先生别号古木居士与余同庚壮年偕游海上朝
 夕饮酒赋诗谈玄论道余作滇南之役先生避兵苕
 溪不觉皆年九十又二先生令嗣石渠先生望重中
 秘今已七帙有三与毗陵倪元镇嘉兴吴仲圭文墨
 往还故得此图观其古木如龙拿怪石如虎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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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拱立如閒云出岫飘飘有庄休曼倩丰度八年之后
 添筹增算余当赍诗奉贺识此为劵九十二翁五云
 老人陈策又姜宠题云古木居士与五云老人同姓
 同庚同里同学得海外之术有仙风道骨之态余昔
 放浪五湖每遇两翁一叶轻舠随潮顺落高唱新词
 逍遥于三泖皆呼之为神仙两翁合梦稿行世今将
 百岁皆头无二毛日饮数斗可谓不梦之陈抟矣乃
 见五云跋语云尔钓月叟姜宠敬题时年八十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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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寔月令曰七月七日曝经书穆天子传曰仲秋甲戌
 天子东游次于萑梁曝蠹书于羽林邹县有子思曝
 书台沂州有晋王羲之曝书堂新泰有曝书山昔有
 道人曝书于此
华山玉泉院有陈希夷冢希夷蜕骨为羽流窃出持其
 颅以行乞嘉靖中姚御史收之见陈以忠华山游
 记
华山桃花生石缝花片着之即生不由核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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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之笔经曰诸郡国献兔毫唯赵国中用意谓赵国平
 原广泽无杂草木唯有细草是以兔肥毫长而锐也
 须用仲秋月收之孟秋去夏近毫焦而嫩季秋去冬
 近毫脆而秃惟八月寒暑调乃中用
黄山谷几间有物潘谷隔囊手之曰天下之至宝也出
 之乃李廷圭墨又一囊谷手之曰吾老矣今不能为
 也出之乃谷少时所作墨
王绂孟端元季国初又毗陵人想与倪元镇必相薰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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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故绘事规随不失尺寸余有其赠李士文林亭秋
 色一帧实与倪慧山图不相上下余尝汎舟荆溪顾
 渚间其山大都低峦起伏势尽处必带迢遰之沙其
 水湖汊纡盘互入处必穿重林之麓浅秀凄迷是其
 本趣是以倪王二君动笔便如取之簏中正其家常
 供具也
十年前余购得石翁奇画一轴幅阔二尺有咫高六尺
 作翠峰攒天仅分两聚下略露陂麓列树五株四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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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偃对岸两松亭亭中虚三尺馀尽是云气涌郁挂
 之屏几间蒸然欲浮屋也神来之妙如此翁亦极满
 志题句云翠倚高天玉出奇淋漓元气太阴垂匡庐
 嵩少凭君指醉里狂挥醒不知
宋赵宗汉雁山图祖述李思训峰岭林麓大约百馀转
 云泉树石屋木人物骑从俱精工统观亦有气韵但
 浅装不用金碧番觉士气题云汪君子卿余少时馆
 契也尝游学于浙中登庆历进士谢官归雁山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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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焉适宗汉奉使广南便经浙东过访留叙临行出
 纸索画遂作此图寄别意云嘉祐二年五月廿又九
 日定远将军赵宗汉识此幅旧为吾禾怀铁松所
 藏今不知落谁手矣
石田画法宗北苑近代则黄子久王叔明吴仲圭三家
 其所醉心他则傍及而已以故仿倪之作往往纵横
 有馀而幽澹不足亦所自歉而不能强者有删改旧
 仿云林以贻崔君题句云迂倪戏于画简到更清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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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家百馀䙫所惜继者无况有冲澹篇数语弁小图
 吴人助清玩重价争沽诸后虽多学人纷纷堕繁芜
 崔子强我能依样求葫卢墨涩不成运林惭涧与俱
 何敢希典刑虎贲实区区丑恶正欲裂捲去不须臾
 今夕秋烛下再见眼模糊妄意加润色泥涂还附涂
 崔子岂不鉴爱及屋上乌
佛云众生怖空以其莽荡无着落欲其證入则如丧身
 失命也不知诸法从空出生向空灭尽法有起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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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常晏然何可怖也今画家亦多怖空盖自造则结
 想难就仿作则蹈袭可厌素楮横陈直是无可措手
 处安得不怖不知此坐平日观人妙迹徒知草草阅
 其气韵笔法而于布置处不甚留心故也古人于一
 树一石必分背面正昃无一笔苟下至于数重之林
 几曲之径峦麓之单复借云气为开遮沙水之纡迥回
 表滩碛为远近语其墨晕之酣深厚如不可测而定
 意观之支分缕析实无一丝之棼是以境地愈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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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趣愈流多不致偪塞寡不致凋疏浓不致浊秽淡不
 致荒幻是曰灵空曰空妙以其显现出没全得造化
 真机耳向令叶叶而雕刻之物物而形肖之与髹工
 采匠争能何贵画乎
元朱君璧昆山人善画尝作紫雾龙宫翠蓬神阙二图
 十年始就人谓其妙入神品元季海寇犯境邑人弃
 家避难君璧独抱二图坐楼上寇遥望城中虹气贯
 月踪迹而至虹自君璧楼中出疑有至宝攘之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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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大怒裂碎而去杨铁厓名其楼曰虹月楼
米海岳绢素临唐玄宗书鹡鸰颂纾缓宏阔大类嵇叔
 夜绝交书无复平日精悍险策之态岂玄宗原迹本
 如是元章假得思以乱之而然耶款云元祐元年夏
 五月海若老友持来见示临此乃还襄阳米芾元章
 书
 余生平见米氏真迹将八九种皆晚年放纵之作其
 摹学古人者惟诸石拓中见之墨迹不能多得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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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见此帖然后知米氏之剑拔弩张悉从小心翼翼
 中来也论者谓元章之书沉着痛快超妙入神不亚
 于唐玄宗当并肩齐驱耳何故摹之吁此以管窥天
 未知书之奥妙者也凡天下事最忌自满器满则盈
 舟满则覆故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君子戒于阙党也
 况右颂笔法结搆遒媚精神骨立不狃于世习得自
 然丰度亦有元章所不能到者今截长补短更觉神
 韵不凡耳所谓至宝必百镕炼而后成者耶然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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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书与他人异元章此帖与他帖异将来必自有肯
 余论者钱塘白珽
 书法自晋唐沛然大兴上及至尊下及士庶无不潜
 心究奥创异立奇唐如太宗高宗玄宗临轩之暇辄
 精研八法揣摩六书玄宗天资既迈积学有源故落
 笔神采秀发膏润无穷余在洛阳常其钦家见御书
 笔势论一卷极与此帖相肖至唐末丧乱人物寥落
 风流扫地矣宋初善书者稍复间出犹有五代衰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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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气至崇宁间苏米诸家雄杰有二王颜柳之馀惟
 元章早年得游内府见历代名迹孜孜摹学一戈一
 点得意外之旨出入规矩中行草飞白变化无穷有
 翔龙舞凤之势虽曰神锋太峻其间仪刑自在正使
 不工处愈见其妙用也此摹玄宗鹡鸰颂帖体度弘
 缓笔韵遒美其精勤敏妙更可宝也华秋白君珍蓄
 此帖并欧阳文忠公草书一卷出以相示谨为识之
 东吴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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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游江陵仲岩沈学士招饮于懒宜堂出右帖求仆
 题识时石斋鲍君同坐私属余曰余见米书多矣未
 有超轶绝尘若是颂者纯以圆劲为主时露本来锋
 颖当为米书上乘不识肯为余设奇转购之乎但仲
 岩爱护甚笃焉能夺之愧不知书安能妄为损益因
 录石斋之语以呈赵璧彦昭
 昔米老尝从人借古书画临拓竟并以真赝归之俾
 之自择而莫能辨故论善临摹者千古惟米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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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已右唐玄宗鹡鸰颂原本在河南程九卿处绢素
 已腐蠹文亦不全后有吕大防诸跋笔法固肖而精
 爽失矣反不若此卷之神采也至正壬辰中秋与王
 赤城关客凡同观于莺叶轩中余因知梗槩而附识
 于尾张继孟
 按元人史君佐号紫微有侍儿名欹柳使掌法书名
 画此卷亦有欹柳印记
倪云林园林书屋图大小作六树分三重屋后多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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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坡夹以奇石远近廓落相映容人游意其间所以
 萧疏而不凋残旷淡而有实际此君真绘事中仙品
 也题句云绿野宴游官济济习池清响佩珊珊高桐
 初引流晨露密竹通幽度碧湾童冠咏归春服后龟
 鱼潜跃夕波间北窗应到羲皇上石枕藤床卧看山
 乙巳七月写赠熙云学士
大智度论五通仙人得好宝物藏着石中欲护此宝磨
 金刚涂之令不可破向闻金刚能破一切不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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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今云磨以涂之磨金刚者又何物耶乃知一切有
 形俱非坚固
西域外道亦持五戒但为天祠杀无罪又为行道故除
 金馀者得盗取以自全济除师妇国王夫人善知识
 妻童女馀者逼迫急难得邪淫为父母师及牛为身
 为媒故得听妄语寒乡听饮石蜜酒此一段义可见
 西域重牛等于父母师长为媒者非妄语则不能成
 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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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来连观伪迹柯敬仲管仲姬竹赵子昂柳阴渔话
 图王右军清晏帖蔡君谟诸公跋语高彦敬云山近
 日贾客连舻溢舰纨裤游从逐逐相往来者率此物
 也为之三叹
杜樊川滁州诗云独怜幽草涧边行尚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刻集者讹行作
 生讹尚作上宋人遂附会其说谓牧之有意托兴以
 幽草比君子而沦落幽隐以黄鹂比小人而得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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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致唐祚垂末而无干济之才不知行与尚本是随
 时直赋所见无关比兴者有甲秀堂刻牧之行草真
 迹可据
佛喜林居岚鞞尼林中生沤楼频螺林中得道仙人住
 处鹿林中转法轮娑罗林中般涅槃
天上欢喜园中有剑婆石柔软洁净如天蜿蜒
元时玄教极盛其掌教真人皆淹通宏雅翰墨绝人士
 大夫乐与盘桓书劄往来及一时题赠皆有深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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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奎章馆阁大老负重名而与张伯雨吴全节辈称
 尔汝之交居恒簪绂羽衣相错无惭色也余尝见其
 遗墨有与道士徐中孚诗翰一卷笔法圆熟秀媚有
 虞永风规而诗亦清㛹有味玩之恍如见当时散朗
 襟趣也公自题云十一月壬辰明复真人约华阴杨
 廷镇闽中潘子文四明王安道谈道话于徐中孚丹
 房微雪洒空尘静云晏遂以终日即事杂诗诗曰白
 云护窗雪鸣竹地炉深深火初熟樵客晨来午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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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自与烧黄独炉中铅汞轻千乘窗外日月飞两
 萤尚有度生情未断侍人长跪授黄庭玉臼捣霜月
 当户竹窗映雪书满床客来长揖不交语自拨松火
 烧山香皎皎霜鹤立斋厨萧萧风竹鸣庭除窗间
 有客自高坐堂上真人方读书
佛书云珠玉𤥭璖玛瑙夜能自行人蓄精玉旦夕移易
 或在此或在彼皆不足怪不独冯月华臂上玉马能
 入厩乱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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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敏画马虽以伯时为师而其古淡浑成若无意标
 奇处实得物态之自然昔人谓图鬼魅者易奇写狗
 马者难巧然狗马之中亦有出奇取异者是亦鬼趣
 也元人画马任月山太庸龚翠岩太奇惟子昂得马
 之真盖其性喜画马少时遇片纸辄画而后弃去精
 能之极合乎自然非浅造者可窥也丁卯八月汤慧
 珠携公天马图来玩平立颙视绝无顿掣之意而神
 气雄岸屹然如山奚官长身武姿与马并高如献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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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墀时也题者数人
 一马形躯百法全生时灵气取山川英雄正用同生
 死那忍无声立仗前海粟
 京口郭畀天锡敬观松雪翁天马图
 神驹初堕地雷电飞海水三岁不敢骑万里献天子
 翰林直学士虞集题
 奎章阁鉴书博士丹丘柯九思敬仲审定
 曲江洗刷云满身雄姿逸态何超群眼中但觉肉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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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干也合让曹将军嗟哉今人画唐马艺精亦出曹
 韩下玉堂学士重名誉一纸千金不当价山窗拥雪
 观画图据案便欲擒于菟天厩真龙有时有杜老歌
 行绝代无史官察级士安竹懒曰察级意似嫌子昂
 此马稍肥故谓在曹韩之下横以时名取重耳求其
 如杜老所歌扫空万马者则绝代未有也何物胡奴
 强作解事如此
姚云东晚慕神仙喜与黄冠游且身为黄冠师用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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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以陶汰岁月未必真有得也尝为陆道士写墨竹
 系以一词其款云陆卧云碧渊之师尝问长视之术
 于余故福源室中亦可以分半榻之云丹丘之中其
 师弟每为留宿之客既作墨竹复重以言者其有以
 耶词曰王子仙成吹箫处一双青凤飞来借问如今
 世界何地是蓬台更有葛陂投杖龙跃起鼓浪轰雷
 何如我咏猗猗菉竹淇水之湄苍雪生吾珍簟碧香
 又落霞杯唤道人相对醉后玉山颓百年笑口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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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千迥回
张樗寮喜书法藏字如当三钱大苍劲秀拔盖以李煜
 徐铉君臣金错刀法为宗而稍取率更笔意整齐之
 者有书金刚般若一部尾行书题云樗寮即之七十
 八岁喜再逄佛诞以天台教宗印讲主所校本敬写
 此经遗天竺灵山志觉上人受持读诵我愿执情不
 作常观般若六如觉性永明共悟实相本体流通利
 益均及有情时景定四年岁次癸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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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雨金跋云昔吴关门外有驻节二字大可二尺许
 古雅遒劲极得大书之体余少时见而爱之先主事
 都水公曰此张即之笔也后于一统志和州下载云
 即之特善大书以是知先君盖有所见云若细书则
 未之闻也兹偶见此经大不过指尤俊健不凡乃知
 樗寮不独擅大书已也书史会要记樗寮历阳人
 历阳𨽻和州即今含山明隆庆庚午春三月吴下
 陈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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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渔庄村店图乘兴数笔酷似北苑非许道宁所能
 及也以其愈率澹愈真愈简愈远耳题句亦妙云
 渔庄蟹舍一丛丛湖上成村似画中互渚断沙桥自
 贯轻鸥远水地俱空船迷杨柳人衣绿灯隔蒹葭火
 影红全与我家风致合草堂亦有此愚翁弘治庚戌
 秋八月偶游石湖道经村居野店遂作此图并系以
 诗沈周
宋存爵存馀堂诗话云余家旧藏顾仲瑛诗帖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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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次韵刘孝章治中邀夏仲信郎中游永安湖诗二
 首字画绝工杨铁崖先生尝和之中有一联云啄花
 莺坐水杨柳雪藕人歌山鹧鸪铁崖所称许仲瑛家
 饶于财而豪侠不羁诗笔乃其馀事杨礼曹支硎先
 生跋其后云吾家铁先生平日豪气塞云汉未尝轻
 易假人以称可语今为仲瑛拈出一联低头逊避乃
 知先生目中自有人也
黄子久方幅小景丛林复垄起伏映带数十重不作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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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只坡麓高低与平畴相为出没而已天地间自有
 此景惟其胸中吞茹印合者多偶然写之而又分数
 明取与熟故蹠实处不患偪塞抟虚处不落空疏千
 古以来惟子久独步耳予有一幅乃九龙冷道士之
 物道士以贻王舍人孟端孟端以归沈启南启南徵
 题于吴匏翁因留吴斋中不及取而启南化去匏翁
 捐馆时遗命子孙必归沈后竟不知落谁何手余甲
 辰春得于吴门上有杨少师士奇朱翰林善并匏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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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跋真罕物也
唐伯虎有桃花庵作歌脍炙人口沈启南之弟继南亦
 有桃花庵启南为写图仿营丘秀润之笔盖以春山
 止取淡冶春林不容苍郁平日董巨辣手无可施耳
 题句云桃花书屋吾家宅阿弟同居四十年今日看
 花唯我在一场春梦泪㾗边此桃花书屋图图在继
 南亡前两年作呜呼亡后今又三易寒暑矣今始补
 题不胜感怆乙未九日沈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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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虞有舜井相传舜子生时井为涌泉秦始皇封塞起
 两墩各高一丈晋宋为佛庐野人耕锄多得古砖甃
 石吴越宝正三年闰八月十四日钱王差人赍火粮
 畚锸开掘得谶记宝物一百二十馀件都抽领西都
 上直厢虞候盛瑗东都上直厢虞候孙弘西都随身
 虞候闾丘稔勾当拜祭内直殿十将于轩十六日凿
 西井十九日得银环六赤珠一金盒一古文钱二千
 三百四十琥珀珠一当十大钱三当五十大钱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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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太平钱百直百三铢二十四大钱二百五十四五
 铢钱九百六十货钱二百八十半两钱三十石狮一
 镌其背曰重华井天明可开腹内有水精珠一东井
 得银塔一高一尺五层内有金瓶舍利二颗散金瓶
 二金铃六铜铃一银环六银铃一水精珠十四琥珀
 珠九杂珠大小三十五小琥珀狮子三十玛瑙珠七
 玉人一玉环一铜镜三铜炉一小玛瑙珠六玉瓶一
 以上共三十四件并有石匣盛之题云唐元徽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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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此造塔镇井有重华石一片阔三尺厚九寸左右
 有索痕深二寸官中令造深沙神一躯足履四石宝
 正四年六月廿九日差钱文殷祭神镌石
张长史草书兰馨帖字大如掌雄宕高逸出于天成
 终日玩之不能释手文氏父子跋之盖唐迹之无可
 疑者
 右草书帖云兰虽可焚馨不可夺今日天气佳足
 下拨正人同行相传为嵇叔夜书余验其笔为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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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书山谷云颠工于肥素工于瘦而奔逸绝尘则
 同此书肥劲古雅非长史不能又予尝见公所书濯
 烟宛陵春草等帖结体虽不甚同而其妙处则与此
 实出一关纽也但其文义不可解盖唐文皇好二王
 书故屏障间多书晋人帖语一时化之或长史书叔
 夜帖语亦未可知然今不可考矣嘉靖丙辰三月长
 洲文徵明题
 右张长史纹绫上所书兰馨帖二十字其为真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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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盖草书不入晋人格辙终成下品颠素之所以得
 名者在此今观其夺字气字佳字足下字人字皆从
 晋人中来余阅书多矣未有如此卷之佳者世人重
 耳轻目不可语此昔素师绿绢两行因元章所题而
 重他日必有以余言为是也者漫书以记嘉靖四十
 年辛酉正月立春日文彭书
 古人名迹愈阅愈佳仆性喜草书每一展必有所得
 益知古人不易到也汝和将以入石命摹一过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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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眵昏殊不能得其髣髴若风神庶几不至悬绝耳
 壬戌正月廿六日文彭记
 余自信所见因书卷末而汝和不知也岁暮会于京
 邸偶谈及展卷大笑因复与汝和辨论以见前言之
 不诬故再书此以记岁月云季冬二日灯下试居庸
 石霜叶砚文彭
文衡老诗清㛹婉约弇州历下诸公每以吴歈目之然
 独施于登眺宴集或稍涉轻缛流易耳余见屠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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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藏公书文信公事诗四首不独忠愤激烈耿耿有
 贯虹偃日之气而语格亦多雄浑典硕舍杜老未易
 窥者乃知公养邃蓄深盖难为垂绠也诗曰地转
 天旋事不同老臣临市自从容誓将西岭填东海忍
 著南冠向北风千里勤王空赴义百年养士独收功
 人间亦有成仁乐未用区区悼此公又曰仓猝勤王
 万里身风尘倾倒作累臣三纲已去嗟何补一死临
 期认自真直以安危系天下未宜成败论斯人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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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可诛奸贼何但悲辛泣鬼神又曰频年航海欲何
 为天厌中原遂不支满地江湖无死所际天风浪有
 平时仓皇一念聊臣分寂寞中流赖史知回首又看
 狂敌灭寒潮自绕大忠祠千古英雄遗恨在怒涛惊
 浪日舂撞有天肯与元同戴无面能看宋再降烈
 士深悲甘蹈海中原未复竟如江君王莫罪风波恶
 应似憸人解覆邦字学陆放翁洒洒有致亦别楮
 之上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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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玉泉寺近清溪诸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
 泉交流中有白蝙蝠大如鸦按仙经蝙蝠一名仙鼠
 千岁之后体白如雪栖则倒悬盖饮乳水而长生也
 其水边处处有茗草罗生枝叶如碧玉玉泉真公常
 采而饮之年八十馀颜色如桃花此茗清香滑熟异
 于他所者所以能还童振枯扶人寿也李太白至金
 陵见宗僧中孚示茶数十片拳然重叠如掌号仙人
 掌茶因为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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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赠参寥子诗云五云在岘山果得参寥子又云肮
 𩪝辞故园昂藏入君门天子分玉帛百官接话言毫
 墨时洒落探玄有奇作又云长揖不受官拂衣归林
 峦余亦去金马云萝同所攀知为荆襄间隐人曾
 召对放还者宋参寥子友欧苏归释唐参寥友太白
 归玄世外奇人不甘龊龊则往往为异教所笼如此
太白风规材韵固是南宫谪仙不独所交贺季真元丹
 丘蓬池隐者女冠褚妙素诸人皆结霞外之契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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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许夫人亦慕仙道往庐山寻仙女李腾空太白作
 诗送之云多君相门女学道慕神仙素手匊青霭罗
 衣曳紫烟一往屏风叠乘鸾着玉鞭其超逸可想
 见乃知异人降世自有上界眷属相从断非凡眼孔
 所能测识也
刘康谷于庐山遇异人碧眼方瞳须发煜然有光喜刘
 潇洒近道授以彭祖小接命丹一方取首生脐带中
 根下血子一粒去一寸许剪断名曰金刚子其色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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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半白自有阴阳号为玄珠乃父母元精元气结成
 之祖气也约重一分二釐入银盒内好乳养之黄
 蜡封口冬入温水中夏入凉水中其子长大满盒每
 日将盒向左旋三次每次三转三日后药重一钱二
 分如天桃状服者先用麝香擦脐通窍用布剪圆
 一块摊在脐上布上放药外以荞麦粉或面作一
 圆圈围住用蕲艾一两二钱焙过加穿山甲七钱为
 末麝香三分乳香五分共一处捏成艾炷十二个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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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槐皮覆盖药上皮用刀刮薄针刺孔置艾炷于皮
 上灸之至三次其药神化尽灌于脐不见形迹又复
 九炷其人若醉将槐皮取去用黄蜡醋麻油熬膏以
 段帛摊之封固脐上如口渴可用蟠桃酒一七日不
 用饮食八日后可用清粥量进忌油盐只淡精肉少
 用二三片三七日饭半碗酒三钟一月后身上退下
 粗皮容颜丰悦异常此药一粒头胎者延寿一甲
 二胎者延寿一纪若夏天热甚安磁盆中以井水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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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冬天寒甚以铜器盛水坐炭盆灰缸内养三日男
 用女胎女用男胎不传匪人恐遭天谴康谷受而藏
 之以服官倥偬未及试也竹懒曰尝观圃者栽接之
 法移干培根无不荣茂以意推之此法非孟浪也
又传乌须发一方用猪板油一斤蜂蜜一斤核桃肉一
 斤好茶叶一碗共捣碎和合用锡器盛之于饭甑上
 蒸熟每早匙取少许化沸水中服之三月须发无不
 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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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荣禄与管公节干月窗判簿二劄子系少年笔精𦂳
 匀和字字皆羲之法晚年虽纵逸可喜然杂揉诸家
 非玄酒之味矣札云孟頫上覆丈人节干丈母县君
 孟頫一节不得来书每与二姐在此悬思而已伏想
 各各安佳孟頫寓此无事不烦忧念但除授未定猝
 难动身恐二老无人侍奉秋间先发二姐与阿彪归
 去几时若得外任便去取也今因使专此上覆闻乡
 里水涝盘缠生受未有一毫相寄二姐归日自得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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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一书与郑月窗望递达不宣六月廿六日孟頫上
 覆丈人节干丈母县君孟頫谨封又一札云孟頫顿
 首希魏判簿乡兄足下孟頫奉别诲言倏尔两岁追
 惟从游之乐丹青之赠南望怀感未知所报惟是官
 曹虽閒而应酬少暇以故欲作数字道区区之情而
 不可得希魏爱我甚至当不以为谴也即日毒热伏
 想水晶宫中夷犹自得履候安胜孟頫赖芘如昨秋
 间欲发拙妇与小儿南归以慰二老之思是时又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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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书并以拙画为献也家间凡百悉望照拂因使便
 附此不宣六月廿六日孟頫再行
 跋者十四人一云今人观赵承旨书但见其晚笔纵
 逸为胜殊不知妙年应规入矩有如此帖者不由规
 矩而纵逸是犹疾行无善步也识者试与评之至治
 三年九月廿五日后学钱良右敬题
 松雪老人书法在中年时一笔不苟怡怡然得天趣
 此惟识者能知之泰定元年八月廿日陇西李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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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吴氏文房
 吴兴公字画之妙不待赞咏而知是帖盖在兵部时
 所与江南故人者王谢沓拖风气不可复作抚卷为
 之太息吴郡陆友记
 自晋唐以来法帖其事率皆慰问通叙施于家人朋
 友之间不过数行而已其初非用意而逸笔馀兴淋
 漓挥洒百态横生使人骤见惊绝徐而视之其意度
 愈无穷故后世传之往往以为奇玩而想见其人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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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松雪仙人与月窗判簿手帖宛有古意浓纤刚柔
 皆与人意会真希世之珍又非独传玩而已也淳卿
 其善保之泰定元年九月九日陇西李升书于静寄
 东轩
 神品人材一子昂晋唐翰墨汉文章纷纭儿辈轻论
 议白璧黄金未足当丁应荣
 杜少陵云斯人已云亡草圣固难得及兹烦见示满
 目动凄恻斯言尽之载阅此卷令人悼痛不能已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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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张渊
 李西台书名重一时而东坡乃谓虽可爱终可鄙虽
 可鄙终不可弃予尝妄意借为子昂方寸大字之
 评闻者瞿然固难为浅见寡闻者道也至其尺牍
 挥洒奕奕有晋人一种风气亦不可掩岂易及哉未
 能上下古今书画之变而窥其妙遂欲出意品题恐
 不免纷纭儿辈之侮也泰定甲子季秋蜀梁子寅书
 铁画银钩到者稀鸥波亭上墨如飞后人何处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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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华表千年待鹤归南阳张逊
 馀不溪边采白蘋铁网珊瑚寸寸珍天上玉楼盛不
 住虹光夜夜贯星辰遂昌郑元祐
 吴兴松雪公名高当代而书法之妙盖牢笼今古出
 入羲献也此二帖虽盛年所书然其轻清流丽之画
 得超妙入神之变有非后人所可及者淳卿宝之无
 斁泰定五年三月一日梁溪生王礼宾观
 书中苦说候除官客舍幽州六月寒近接阿彪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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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妇翁强健县君安吴僧嗣益
 松雪先生翰墨之妙名贯一代其下笔之势出规入
 矩洒落超逸非钟王不足与议也至其晚年笔迹犹
 为妙绝金石所刻后学之士多所师法今观此二帖
 前人流风馀韵典刑具在不觉启敬吴门丘宗
 书法自唐颜柳以来多尚筋力而乏于风韵然尚筋
 力者则失于狂躁喜风韵者则过于软媚求其兼善
 而适中者亦难矣至宋李建中蔡君谟辈追踪六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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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称于时论者犹谓未能尽善本朝赵魏公识趣高
 远跨越古人根柢钟王而出入晋唐不为近代习尚
 所窘束海内书法为之一变后进咸宗师之或缄之
 箧笥或传之金石不能悉数也此二帖规摹羲献其
 第一帖绝与圣教序相类非有墨池笔冢之工者岂
 易及此披玩叹服因识其后至正二十五年秋七月
 既望卢熊书
 右赵魏公丈人节干月窗判簿二帖节干即公舅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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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公直夫月窗不知何人想亦是管姻家跋者十有
 三人陆友仁谓兵部时书按帖意以除授未定欲遣
 二姐归侍二姐管夫人仲姬也公以至元丙戌入京
 除兵部郎中后二年始以夫人北上不应先有是语
 或是元贞元年自济南赴史馆时而是岁竟归吴兴
 意者未归时所遣不可知也二帖行笔秀润与他书
 殊不类是蚤年学思陵书如此其署名犹循宋习或
 谓出圣教叙者非也管公无子公奉之甚至既殁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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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思道院以主其祀亦厚矣哉沈润卿氏藏魏公书
 甚富疑此帖有异特以相示余为考订岁月定为史
 馆时书甲子衡山文璧
石田安老亭图仿梅道人洒落成就晚年笔也题云老
 人欲得安老具草堂之资空复空卖书无处可映雪
 持疏觅钱如捕风预先种竹须十个及早诛茅当一
 弓他时会遇王录事大庇风雨何愁翁沈周
 桥下幽亭近水寒倩谁题字在楣端市廛得此犹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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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老者于今只自安饭后徐行扶竹杖倦来稳坐倚
 蒲团眼明能展钟王帖绝胜前人映雪看吴宽
 近来谁助草堂资杜陵万厦徒尔为高人知足老
 自逸义士达理颠当持堂深不用日策杖山近偏宜
 朝咏诗我縳草团略相似织蒲自卖敢烦渠华亭
 钱福
 孙老年逾七十年髭鬓差白发尚玄虽然四壁若
 磬悬所交海内皆才贤卖书卖画不论钱两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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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如飞鸢一日一周城与廛归来板屋成高眠昕昏
 乐饱白粲饘老妻稚子相依然藐视豪侠势位权
 未尝希谄一胁肩那更摇尾而乞怜若个似尔安且
 便便是陆地之神仙如矄叟张习
 江湖寥阔竟谁之短疏徒令费我辞若也能存鹘等
 帖也知足办草堂资尘中两足未得憩林下一亭何不
 宜缥卷展来聊塞白落成还许再留诗庚戌八月一
 日戏题安老亭卷与昆山黄德敷同集翁昔有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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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字石鹘等帖句中故及之云 朱存理
 茅亭结得水之滨浊酒三杯日日春君固自能安在
 里世间多少未安人数年前为孙君作此君请余重
 书视之不觉愧汗也 睦
 曩余成化庚子为孙翁作此至己巳乃登于卷迄今
 四十有四年而翁之殁亦廿五年矣俯仰今昔为之
 慨然嘉靖癸未秋七月九日虎丘山人都穆
 绝胜山颠与水滨市桥曲处独留春老来自有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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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此是皇明寿域人昆山黄云次韵
 孙翁一室自萧然尊酒安眠辨晚年却有一般娱客
 处焚香看画日随缘文璧
 一亭幽隐世无干眼看天时变暑寒筋力衰迟不堪
 事凭君莫作少年看张灵
 草玄何必说扬雄自缚黄茅半亩宫不有诸贤争出
 力那教此老息忙躬就床时阅枕中记把盏偏思塞
 上翁记取人间萧洒地几竿檐竹自清风宣城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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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研斋二笔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