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研斋笔记-明-李日华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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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笔记卷二    明 李日华 撰
天启甲子九月九日同曹愚公侍御登真如塔下礼长
 水法师墓浴雪井水遇梵僧锁喃嚷结者深眼微须
 能为汉音与坐良久因诘其西来缘起嚷结袖出一
 编相示盖其践历踪由也今录于此以备遐方参览
 焉
 西域东天竺国有国名主活近名高昌统二十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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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高十二丈方圆百里四门三层四角有十二窣堵
 波文武二楼高二十五丈龙楼凤阁千二百座名刹
 大院百所人物雄奇多有胜迹城西百里有大乘寺
 立像高十五丈赤发青面捧降魔杵大殿睡佛长十
 六丈赤袈裟白玉石佛像澡瓶绿琉璃高三尺围三
 尺五寸左十里有小乘寺内供佛齿五寸轮王齿三
 寸有铁钵黑色盛七升乃燃灯佛遗迹右西北二十
 里有荅辣法藏寺即锁喃嚷结出家之所寺本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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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时甘露梵王创建一寺三院楼阁七重中有诸天
 诸佛说法坛坛内遗舍利三颗紫金函供佛牙一长
 一寸广八分黄色常放光明后林忏播楼供佛扫帚
 一把乃迦舍草作成长三尺围七寸帚柄杂宝装饰
 玉石匣盛后建法王殿说法台高昌国王曲文嘇哆
 所施封一高僧无上法王号圆通至胜佛所度法子
 名嘛喝实利正锁喃嚷结之师俗居恭御都宫是高
 昌王第七弟之遗宗名播利铠厌王宫幻有之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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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提无生之果遂投实利修习禅定指示要路东行
 九万里馀始至大明有先代和尚班的荅祖殁东土
 乃我成化皇帝国师嚷结翘慕华风兼钦先德发心
 结五众同行初礼大雪山證道台灵鹫山说法台从
 王舍城过入莫度达官所上名领文挂号批登五僧
 名一锁喃嚷结一锁喃陆竹一锁喃坚剉一展阳喃
 渴一朵而只忏发站东过啭刍河此河阿耨达池之
 源也进茄赤建国换牒挂号一月方行经喝捍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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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至恭御城人民乌黑多习波罗门种三千里过
 白水城多外道幻术不敬僧东行五千里过呾逻斯
 城其人圆晴黑面短发长须多习小乘山出珍宝住
 三月东行至羯霜那国换牒挂号住十月民敬三宝
 诸物丰盛米麦长寸东行三千里至葱岭山山高险
 有开辟至今不解之冰凝冱汗漫与天云相连仰之
 皑然无际睨其旁有冰峰摧落者横踞路侧高可百
 丈广或数尺以是蹊径崎岖登涉艰阻加以冰雪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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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不禁寒颤将欲眠食绝无燥处唯是悬釜而炊就
 冰而寝苦不尽言七日方出东南临至特伽国闻说
 多暑十月时如别国八月之热不可前进因向东北
 行至马蚁院乃佛在世时使阿难教化之所名因果
 处停住一年调养冻疮全愈方行嚷结所伤两足磕
 破膝额尚存可验又东行过殑伽河即恒河广可百
 丈其水绿波见底杂石所衬两岸奇卉异香木筏而
 往一月至跋禄迦国名小沙碛王名碧多都城高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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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阜盛唯有一寺名阿奢埋儿寺宽广僧多专学
 禅定多游天竺又东三千里过屈支国王号木文曲
 多宫殿整齐人民男妇赤色敬重三宝多幻术所餐
 诸物华美衣服精丽使用金银钱停住一年又行东
 过阿耆尼国多有银矿山金矿山高可百丈光气腾
 曜不可名状贼寇极广其人凶恶惨杀无忌又东行
 千里乃古高昌国先高昌王有妹被主活国王取去
 亦名高昌国古高昌国亦名伊吾国人物清秀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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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法师化道之所时有汉僧驻锡东行三千里至
 流沙河即砂漠碛是也宽八百里上无飞鸟下绝走
 兽地不出水土无茎草薰风炎灼魑魅纵衡十日方
 出至野马泉安歇取水有一大寺名雷音后一窟洞
 名碧播屈昔日如来降诸外道治火龙之所住一月
 东行千里至五烽从西烽取进有一山王乃五陇之
 后代名王崙卜山下一泉方圆丈馀清澈甚美有达
 官看守凡取水者通报王知王见五僧甚生欢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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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数日与书一封寄东烽王使人引出界指说路径
 付水皮袋盛之其路一片沙漠无有行处望马粪骨
 聚而进虎狼极多行五日至东烽远见山上城墙止
 有一门对列器械弓箭看守达官暸见五众方要放
 箭急呼西烽王有书见书方许进见细说西来之事
 王亦甚喜留住一月付水甘粮指路从贺延碛行才
 有水东行五日至碛乃西番境界名小西天昔如来
 传法于此号乌思藏地面宽广乃四家达王供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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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多出高僧大殿内列法床五百张有佛子法王莲
 花上师所传番经番咒出渗金佛人顶骨数珠氆氇
 容金铃云昔汉班定远超住此镇定西域本朝刘马
 太监征西入界处地气多寒参礼莲花上师留二载
 馀临行与书一封达五台山罗㬋寺侯法王哨来东
 至玉门关有山无关有葫芦河一道上广下狭洄波
 迅急深不可渡西岸多梧桐林自砍大者作筏而进
 从上稍至东北行东南七十里是玉门大路封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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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悉由此行随喜岷州秉灵寺雅州红花寺山西
 一路而来上五台山罗㬋寺法王处住二年遇钦
 差御马监太监刘润上山引五僧至北京双林寺
 住万历三十年五月十五日启奏明肃皇太后命
 住万寿庵持咒三年有番经厂太监张贵引奏万
 岁爷命住双林寺设坛济幽四十九昼夜赐紫衣
 宝冠命西经厂掌坛教授中贵又赐织金禅衣金
 段十疋膳盒八副寄与大能仁寺盖先代班的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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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师于成化年间赐法王宝殿塔院也僧五人朵
 儿只忏灭于五台山菩萨顶展阳喃渴灭于双林
 其馀二僧一在山海关一在墨云嚷结募造渗金
 观音一尊朝南海天台斋僧三千已满得遇纳川
 同行至嘉兴宰官居士见者往往诘问纵由敢述
 大都如此
宋南跸临安倚吾禾为畿辅孝皇登极又为汤沐多戚
 里贵公流寓人文郁然每试士辄于郡南谓之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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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筑一枝堂取郤诜桂枝之义为多士祝也而实为
 羽流礼斗祈星之地往往有仙真异人来栖止者方
 外友许廓无与谈七真事甚悉因笔缀之
 鲁沐玄风格高亮气息深稳宋治平中从海南来与
 人不交一言默对终日时有白鹤旋绕空中学士范
 公镇建来鹤轩以居之至元初犹存吴公澄礼以为
 师年三百馀岁
 朱艮庵初住郡东太古院遇异人授以黄白秘术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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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淡漠不以屑意时南宫院燬于火道众俱散艮庵
 过之恻然流涕趺坐其处不食者七昼夜士庶感动
 为闻于有司清隐占百馀亩信施骈集遂重建三清
 殿环以八玄室宫之复兴皆艮庵力也寿九十有三
 端坐而化
 张复阳当湖人初业儒既娶有感弃去从朱艮庵学
 道妻亦为尼善诗工画画仿吴仲圭苍郁淋漓掩其
 款鲜不以为梅花庵主也又注释性理大全行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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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作云水游止金陵朝天宫与尹蓬头为侣深谭极
 论亹亹不休旁人不解也复还长水止宫中直指孔
 公闻其名檄郡邑长邀致之不时见触郡侯怒遂担
 书往馀杭洞霄宫止焉先是洞霄石壁有张果老题
 字云五百年后吾当挑书再来复阳欣然得句云苍
 苔白石净无埃洞向风雷起处开生前欠下烟霞债
 今日挑书重又来俄有虎从石壁中出弭耳随行麾
 之不去一住廿年丹就乃还里有司为新一枝堂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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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玄楼以居之弘治三年年八十有八尸解去仙乐
 满空香气经月不散举棺甚轻至今以铁索悬一枝
 堂后如空器焉
 朱栖林受道于复阳善属文工吟咏与考功丰南禺
 上林项少岳衲子释冬溪结社城西之项园夏月夜
 坐鼓气作运雷声声闻数里大学士鹅湖费宏趋召
 舣舟西水闻声寻之得之松下驩然礼遇时世庙方
 注意玄修公别许以荐闻栖林笑不荅公赠诗云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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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仍迂霅水舟尘途深愧雪盈头谭玄邂逅蓬
 一笑相忘对白鸥费至京俄殒栖林年八十有五而
 化
 严头陀武林人与朱栖真盟契憩止南宫二十馀年
 盐官孝廉郁云阳者问道于头陀有得遂弃公车事
 修炼一日郁与饮湖上既醉履行水面十馀丈已而
 云阳入武夷头陀隐句曲每登峰步虚有识者呼之
 不应或遥拜则摇手大笑授道于崔光头嘱曰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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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尝神依之汝当居以继我志
 李赤肚或云出度伟岸疏野饮酒至一石啖肉数觔
 遇儒者与纵谭无忌尝禁人不得泄气大小遗节忍
 至十日半月非大闷绝不解也礼严头陀为师头陀
 去后赤肚时在吾郡
 金懒仙别号心斋道人复阳五代孙也精通三教理
 兼得望气之术与司空陆五台公施静村居士谈禅
 交契力行利济之事云游羽衲至者如归崔光头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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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吴兴山中为鲛水冲漂浮海面者七日至四明渔
 舟援之登岸懒仙望异气迎归宫事之如父因尽得
 严头陀之道每夜分起坐人视其面如月轮光照一
 室云间许侍御者久病药石不效梦吕祖示云有懒
 仙可疗汝疾物色得之迎归教以静坐疾果却侍御
 为买田筑室备僮奴留养终身年七旬馀呼水盥沭
 更衣端坐而逝
 许廓无与余极谈内外丹旨俱有根据其言曰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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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溺于嗜欲信方士采鼎之说背清净而入火坑固
 可悯笑然不深究参同悟真之理而谓一身之外无
 物则亦非也宁知清净养成之后更须点化其道初
 非形交之亵投穴之险而不无神迎气合之妙乃造
 化骨髓中骨髓生万物丹头前之丹头所谓玉皇口
 中涎非有质之物也譬之善炙沉水者以银钿隔火
 火力一到逼出香气郁然触鼻若一有烟起即须拨
 去之先天之气亦若是其功全在迎候与橐籥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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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妙不轻授耳且曰余将适秦必有遇不知何解也
 是其所得又将超其师懒仙而上矣
王弇州先生不徒文章盖代而于法书亦极精诣余得
 观其所藏右军真迹三帖赏会评量著语往往深入
 其意毅然以琅琊后昆自任而奉此为赤刀非祗为
 鉴收者也卷留余案踰月度不能有因悉录其副云
 晋右军将军王逸少书干呕帖其字画雄雅圆劲而
 纸亦古色知是唐人所藏也于书行空间直界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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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谓久而卷舒恐致褙绢丝纹磨损字面故置之书
 筒而秘之乃知前人宝爱如此之笃太宗时已尝刻
 之淳化帖中上有南唐旧合同印并集贤院印及首
 尾古印朱文十数又鹅溪黄素革首前后皆用宣政
 内府图书印想当必有数帖成轴不然何以革首外
 边各亦有印文耶今存者此帖耳是以书谱止载其
 首帖之号云皇庆二年十二月朔乔篑成仲山父题
 王羲之书惟淳化帖止得两卷则知购收不尽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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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宋临所见者思陵与米南宫一拙而颇弱一劲而
 出奇若此帖唐人所藏秘自有过妙处知书者必辨
 也大梁班惟志敬跋
 乔氏所装书画以印色定置高下此帖有仲山甫自
 题尤足重也后五十有五年临川危素书此本视庆
 历大观中真书诸刻最为佳也丹山奇隐居士购得
 之常置书筒中每溽暑三月又加蜡封裹其外其深
 护甚于婴儿也时欲展玩则净拭几席而对之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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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讥余为宋人燕石之藏居士因复之曰昔人语右军
 书乐毅论太史箴体皆正真有忠臣烈士之象随所
 在而有神物护持如辨才于兰亭殆逾性命况千馀
 载之下宝玩尚无斁者余于此帖岂为过耶或者遂
 服余精鉴如此唯唯而退居士因徵余言以悉于后
 使其传家者尚知其自焉时至正三十年春二月上
 浣日陆修正识
 右晋右将军王羲之干呕帖尝刻之淳化帖中以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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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较之分毫无异真至宝也或者谓其纸墨萧瑟或
 又谓其为唐摹政不必计也其笔法高古断非后人
 所及今见石刻一行半段皆宝惜之况此帖典刑具
 在非水月镜像可比者乎其直界成路乔仲山以为
 置书筒中者非也古人宝爱名帖常以自随如王世
 将得索靖廿四日帖置之衣带中至宣和中摺痕尤
 在即此类也其周遭诸印多用赭墨亦非伪为长洲
 文彭谨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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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军帖自昭陵殉后真笔销亡所珍贵者惟唐摹其
 宋摹又出重番斯下矣唐用硬黄纸摹出冯承素者
 为上宋用杂油纸摹米南宫为上此三帖大热干呕
 的是唐摹此月则为米笔无疑二千馀年若睹右军
 手迹良是难事得见唐摹亦希世至宝也然三帖中
 干呕尤胜法度圆融风神具在即右军手书恐不甚
 轩轾识者自能鉴定矣吴郡周天球观并记此
 右右军大热帖十七字虽纸敝迹渝而风范犹存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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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墨揾透肤理隐然有入木三分之势赞曰
 墨池飞龙郁蟠茧丝十七骊珠精光陆离有象烛天
 土花蚀之青凤片翰人间所希其在琅琊天球庶几
 右干呕帖痰乾二字作淡干皆古书通用妙在藏锋
 精雅之极是唐临本也赞曰
 欧险旭颠颜庄李佻寔繁哲孙厥祀几祧楚惊优孟
 谓为叔敖以似求有典刑不恌我追会稽毋惮嶕峣
 右此月帖二十五字结法圆美遒逸而微有米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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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为此君临本赞曰
 优孟抵掌卒惊楚王虎贲登筵蔡为不亡屈邯郸胫
 步山阴堂柔腕虚和役圆就方谁其最工米颠襄阳
 (世贞/谨题)
 余前得先右军大热此月二帖于昆山顾氏乃黄琳
 美之家物也转入陆太宰全卿顾氏其外甥孙也大
 热帖更世久纸墨已尽揭而犹有揾入肤理者细视
 之极纯雅可爱当是真迹此月帖笔势圜逸而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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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笔意终为米南宫临本后得淡闷干呕帖于慧
 山谈氏印识题跋甚众结法精美有度而发笔微拙
 据鉴定以为唐人临本也真迹纵潦倒如裴叔则病
 剧回眸犹足掩映数人临法从真迹上翻出优孟抵
 掌尚近于王孙隆准薛绍彭云古囊织缥可复得白
 玉为躞黄金题况为之后者乎珍珍重重甲戌七月
 裔孙世贞题
余又得观弇山堂所藏宋榻黄庭经赵魏公临本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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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卷元美敬美有系语皆于书道中说甚深法余喜
 而悉录之
 右军书黄庭有以时代置喙者有谓为吴通微笔者
 如黄伯思董逌辈要是胸中微有书眼中无珠耳毋
 论陶通明启事可据试取宋榻石本观之唐以后人
 能辨此否也赵吴兴临笔精微之甚第不可合看合
 之觉石本如绛云在霄舒卷自如临本或不免羊欣
 之叹耳吾此语殊有意须于宣城诸葛家叩之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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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所以万历癸未初冬王世贞题
 黄庭佳本余所蓄有三此刻与第一本同榻而稍剥
 蚀故屈居第二然笔意纯雅古色隐起未易优劣也
 赵文敏临本绝真苦非余所爱如余兄藏文敏枯树
 赋真迹绝佳不幸与褚河南双钩本同石声价顿减
 时代升降乃尔宋人谓黄庭非右军笔今人谓文敏
 书超唐接晋均非知言也吴通微兄弟赝书是黄庭
 内景经耳而黄长睿辈便以揶揄此书真可谓贵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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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徒矣吴郡王世懋识
 竹懒曰敬美自言不爱文敏书然余观其平日所运
 悉是赵法又其所藏莲华庄墨𣲖一卷虽仲穆辈能
 肖一二者亦收之何耶大抵唐宋来能法二王者无
 如赵欲法二王者未有不爱赵者也
右军草书十七帖与淳化阁本所收及王方庆宝章集
 所列皆赫烜人目照曜今古而张怀瓘乃深抑之置
 之第八云逸少格律非高功夫又少虽圆丰妍美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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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乏神气无戈戟铦锐可畏无物象生动可奇是以劣
 于诸子得重名者以真行故也唐文皇极珍羲迹于
 子敬尤有蛇蚓之诮怀瓘置之第三高出右军五等
 翰墨好尚固人自有怀然以臻极之艺时主之鉴辄
 自竖议排突亦可异也
山中无事探节数时于寒暑晦明间有消受处名曰四
 时佳候彼冲冲马头驹隙者未必知也试与静者商
 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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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多风雨为佳候萌芽未作浸灌无伤俗间往还
 藉以勒断
 二月三停雨七停晴为佳候稍雨则芳意渐滋多晴
 则和气渐达
 三月忽雨忽晴为佳候雨不破块津茎润叶日不烁
 肤解肌催笑谓之养花一年第一好处不可错过
 四月不雨不晴为佳候轻云蔽日转益阴森浓绿疏
 红点缀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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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积雨后晴久晴后雨为佳候取其暄凉相济体
 适意和
 六月或快雨或微雨为佳候
 七月候同六月
 八月晴雨相间为佳候夜有月倍佳
 九月晴暖即佳
 十月晴暖即佳
 十一月晴暖即佳小作冻雨令竹树淅沥有声亦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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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有日可曝有雪可眺俱佳
虞乐以箫为宗主书曰箫韶九成商乐以磬为主诗曰
 依我磬声周乐以金为主传曰金奏肆夏
颂琴即筝之别名
管子相齐筑阴里三墙九门使玉人刻为璧者石耳谬
 请于周非彤弓石璧不得朝献利伪璧之入也今世
 鬻古者竞饰以相眩夷吾实开之矣
东至开悟南抚多鴳西服寿靡北怀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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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阅天文书有异闻辄节录之
 天鼓有音如雷不从地出
 极长之昼其夕常明
 天籥主国家秘书藏之金匮石室
 月一日至四日行最疾日夜行十四度馀五日至八
 日行次疾日夜行十三度馀九日至十九日其行迟
 日夜行十二度馀二十日至二十三日其行又小疾
 日夜行十二度馀二十四日至晦行又太疾日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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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度馀以一月均之则日实得十三度十九分度
 之七
 星历家言尽西必占狼星极南必占斗凡声教所不
 及者皆占狗国
 正月必雷雷不必闻惟雉必闻故感而震呴如风雨
 晦冥而鸡必鸣也
宋庆历中有一术士姓李多巧思尝刻一木钟馗高二
 三尺右手持铁简以香饵置钟馗左手中鼠缘手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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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则左手扼鼠右手运简毙之以献荆王王闻于朝
 召官之李自云知历术特炫此以求达耳
回回历每月有闰日而无闰月二月为一时六时为一
 岁
庭州灞水在大荒之外以金铁承之皆漏惟角与瓠叶
 不漏
周茂叔太极图说人谓出于寿州鹤林寺僧所授邵尧
 夫皇极经世书谓其母前为某公妾藏其亡夫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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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归邵氏宋时浮薄不根之谈如此可笑也
农家以霜降前一日见霜则知清明后一日霜止
吴莱阴符经注序云广陵郑山古语蜀黄承真蜀宫大
 火甲申乙酉则杀人无数我授汝秘术庶几少减于
 杀伐幸汝诣朝堂陈之陈之不受汝当死泄天秘也
 已而蜀主不听承真死孙光宪窃窥其书题曰黄帝
 阴符然与今本不同不知此又何书也若李筌藉以
 用兵而山古又欲倚之禁兵果何说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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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士溥所藏定武兰亭楮墨榻法俱精古非赝物旧
 一见于余倩沈伯远斋头王越石不知得于何处又
 益以萧翼赚兰亭图题曰阎立本盖伪笔也又附诸
 跋皆不真止钱之子讳克颖者数语系的笔今录于
 此
 余有书舍在吴兴之蜀山今年自钟离还蒋仲纷访
 于北郭因谈蜀山之胜同游数日临别出视古刻兰
 亭纸墨俱精典刑具备固善本也前有吴兴赵子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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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俊名吁今/此摹亡矣)所摹阎立本赚兰亭图亦精妙韵度殊
 胜余从仲纷易之归家忆先公手临宋仲温子昂十
 三跋命工装潢成卷每窗明几净时出展玩既见右
 军法度又得亲先公手泽为益多矣戊申岁八月上
 浣日后学钱克颖识于一尘不到处
有客携梅道人临荆浩渔乐图一卷见视凡作渔舫十
 四中流傍岸沙际树坳或驾或泊舫皆朴厚方阔上
 具轩窗渔者皆唐帽道装知为关中渭川风物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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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脱樊笼以自放于沧波浩渺者江南真渔叶舟箬
 笠无是布置也其出洪谷所营似可无疑然余昔于
 戴上舍敬雩所见一卷景物于此正合题云姚丹丘
 临梅沙弥笔盖三十年所矣今睹此卷又云梅沙弥
 临荆笔荆又仿自唐人乃知绘事唯创意之难如其
 成就今古相师殊不讳也唐人重摩诘辋川皆乞本
 传写唯元人重气韵而轻位置以为一临仿即失生
 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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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瞽精弦索者一操器即别晴雨余辈与笔砚周旋久
 亦藉以知燥湿砚佳者每午前必划然劘墨午后即
 泓水不减笔锋亦因暵加锐乘阴稍韧但其候甚微
 心粗者不觉耳
古铜物鼎彝之属入土千年则纯青如铺翠入水则纯
 绿其色子后稍淡午后乘阴气翠润欲滴大理石屏
 所现云山晴则寻常雨则鲜活层层显露物之至者
 未尝不与阴阳通不徒作清士耳目之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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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自天宝年相沿至南唐时俱于升州句容县立官场
 铸造上古鼎彝壶濯之类款饰精整岁久间亦有青
 绿者然不足贵也
有人持一剑来质长二尺有奇靶长一尺就明视之隐
 有花纹灿发如青萍之点波甚奇之岂即古者青萍
 之遗欤然不解其所以然一日质之钟幼芝幼芝曰
 戎剑也戎人聚精铁治为薄叶细剪成花团揉之杂
 他铁以铸而后淬磨之故其文如是戎人性巧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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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陆离之观割破马鞍皮累数重漆者为小合子若
 狸首鹿胎然名曰犀毗亦奇物也
幼芝又赠余一小匕首弯如羊角以玛瑙石作柄锋锐
 甚铦云此西域僧用以割酥点茶者西人以茶为药
 石以酥为糇粮南北分治时魏笑茶为酪奴梁指酥
 为膻食今此僧乃混而同之不知竟作何味耶
余方立论排虎邱茗为有小芳而乏深味不足傲睨松
 萝龙井之上乃闻虎邱僧尽拔其树以一佣待命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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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厌苦官司之横索而绝其本耳余曰快哉此有血性
 比丘惟其眼底无尘是以舌端具剑
前辈戚中岳先生精楷法与文徵仲颉颃初不知其善
 画钟幼芝尊人号仰泉先生特为作图法祖巨然笔
 力苍劲较之吴仲圭略减淹润耳不似近习疏莽绝
 无映带宾主一切逃之荒诡偪塞而动以元格自掩
 也
积雨弥旬河流涨溢河壖篱堑之居水皆灌注稚子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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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结网漉取鱼虾村酤虽醨瓢粟可易林荣野艳琐
 细不名之花尽为圃人檐负入市日纵数十钱则红
 紫黄白纷然满庭且醉且歌且弄笔自恣又或以虞
 初夷坚等诙奇不必有之说助其壮浪真贫老汉活
 计不必告人者也
王金陵学术颇僻三经义大不满人心而庸流朴学得
 藉以窃糈媒进亦有翕然颂之者其魁杰如三衢何
 恭钦圣至作长篇献东坡欲其推尊王氏语甚瑰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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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坡心不然而貌礼之其词曰昔日欧阳心独苦搜
 罗天下文章虎未逢贾马嗟谁与昆体文章正旁午
 一得眉山老翁语始协平生好奇古骞腾鸑鷟螭虬
 侣锦绣肾肠终日吐眉山跨马挟双龙迤逦欹斜剑
 阁东一息万语光群雄是日鲁酒归淳醲仁庙当朝
 起数公四时阊阖来清风眉山秉笔摩苍穹稽首献
 议何雍容是时庆历主嘉祐东省西垣半耆旧一代
 伟人争入彀天开黄阁咸虚受公时脱颖眉山后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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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机云同一奏建安数子空鸣脰集贤学士皆笼袖
 玉人发马下天阶华盖星边捧诏来天子延英不浪
 开为公此日深徘徊金吾侍侧天颜低上列四辅前
 三台相与畴咨将相材飘然八骏先龙媒西京应制
 十八九贾董褒然为举首此辈昂藏希世有刘蕡又
 作鲛龙吼观公举劝斯人手玉壶破碎珠囊剖许国
 诚心仍贯斗识者谈之不容口天公一见列诗曹指
 点姮娥供兔豪公歌数曲风刁刁若耶溪上皆停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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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郢客掷笔不敢操楚人往往收离骚李杜藩墙不甚
 劳太白脱却宫锦袍东风颠入五湖里万籁声声哭
 龙耳河伯江妃愁欲死只恐将来拶见底南登灞岸
 将何以直节壮怀聊自倚养得身长数千里天地一
 夜风雷起官家内相能几人几人到此陪经纶天语
 叮咛下降频金莲烛畔窥龙鳞日曝花砖暖绣裀镮
 金佩玉何申申姮娥唤作真麒麟焉知韩李非前身
 龙楼漏箭铜壶挹隐约六街驺唱入传宣使者翩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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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月题控马天门立锦笺琼琯尚书给九韶忽然如
 俯掖宸恩四海周流及武帝王封乃平揖我宋修文
 偃武初词林翰苑新扶疏窦仪陶谷端何如峨冠曳
 履承明庐草昧功名尚武夫讨论润色姑徐徐剪夷
 五代尊图书墨客稍稍跻天衢中间作者相踵武请
 试从头为君数真宗皇帝观神宇杨亿风流玉堂处
 倾金注瓦横樽俎大笑哄堂任豪举逡巡百尺江南
 楮密扫煤烟骤如雨六一超然又不同陈言万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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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空晋宋齐梁不待攻两汉直抵元和中龙骧凤举
 扶桑东五采射日吞长虹满堂玉磬谐金钟纷然和
 者如笙镛木铎可怜声独悄一振铿然须大老伊说
 数公无处讨萧曹丙魏规模小马迁班固工品藻出
 处行藏何太少升沉将相侯王了经天纬地凭谁好
 信知风采古为多尧舜文章焕若何东作西成南已
 讹真人更集满銮坡夷夔礼乐俄森罗黼黻郊庙金
 盘陀羽毛率舞呈天和高阳才子前赓歌君哉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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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俞尔执简抽毫无及矣周公整顿乾坤已开辟明
 堂复如此从头制作轩辕始海兽山禽咸献美衮冕
 分明圭玉侈六代光华谒天子日月星辰缋九天虫
 鱼草木绘山川群圣文章想亦然百家妙理何周旋
 离离黍稷春风前东周一去追无缘帝德王功只仅
 传庙堂急管催繁弦巍哉孔子尊如帝矫之孟轲天
 莫制斯文未丧今何在邹鲁邈然安可再扬雄力寡
 知无奈天禄校书真末计江海悠悠百川逝回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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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几千载熙宁天子悯斯文转展搜扬到海垠丞相
 王公举趾尊委蛇二老西来宾咀嚼六经如八珍补
 葺东鲁锄西秦天子资之又日新八风自转成天钧
 顷从孟子驱杨墨他日淫词又榛棘丰镐荒凉天空
 碧庸孟书中几充塞金陵为此深求直二十年来人
 稍识求之左右逢星极内圣外王真准的古人效学
 岂文辞堂陛之间意已移彝何虎蜼尊何犠云何簠
 簋如灵龟不然制作知无时反鲁诗书一贯之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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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训识者谁百家效语如婴儿蝌蚪六书藏屋壁岂
 比钟王论笔迹会通意象如作易不假语言含妙德
 尚从对偶音声觅洙泗文章少平昃解到雕虫童子
 识斯人稍得扬雄力熙宁论撰亦何惭况把先儒众
 说参举世传经作指南辟雍泮水堆牙签或者嚣然
 痛欲歼安得诸儒口遂钳圣主贤王实用佥公尝一
 语令师严翻思偃蹇熙宁末苦信古书由世拙金陵
 户外履成列称衡一刺终漫灭彷佛五经无二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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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万里星中月欲论西汉谁优劣忽然吟蝉风脰咽
 边韶性懒读书顽病甚相如下笔悭敢望言如雾豹
 斑担簦负笈徒间关沂水春来初解颜浴沂童子弥
 春湾先哲如龙尚可扳鼓瑟从之岂浪閒可怜道德
 共耕猎何苦侯门俟弹铗不挟而来聊自惬栩然梦
 尔飞蝴蝶饮中数子刘伶侠江外主人张翰摄短舲
 下水轻仍捷落帆解舵吴山胁此诗铺舒曲折可谓
 费词然大意不过谓欧苏辈止作得词章一路若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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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著述周公礼乐必归金陵自此种议论流行后来
 绍述小人极其缘饰直令荆舒配食孔庙真足发千
 古一笑耳然从此遂开伪学一途动以圣贤自处兴
 言立词笼驾天下而清明宇宙竟作魑魅场矣不可
 谓非钦圣辈邪流附和之遗毒也此诗载周密浩然
 斋视听抄偶曝书录出之
陈无已云世人以痴为九百谓其精神不足也项平甫
 家说云汪司业云九百草书乔字也朱彧可谈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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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王大夫为词鄙俚每投献当路以为笑其季父为
 青掾亦与词季父他日见其子谢之其子云大人九
 百乱道玷渎高明盖谓神气不足为九百岂以一千
 即足数耶以草书释之不若陈朱之说通张平子西
 京赋云小说九百本自虞初注为小说者九百篇注
 又云九百四十三篇言九百者举大数也东坡作艾
 子中有一条彭祖八百岁其妇哭之以九百者尚在
 也李方叔问东坡曰俗以憨骆驼为九百岂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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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文字间坡曰子未知所据耳张平子西京赋云乃
 有秘书小说九百盖稗小说凡九百四十三篇皆巫
 医独视及里巷之所传言集为是书西汉虞初洛阳
 人以其书事汉武帝出入骑从衣黄衣号黄衣使者
 其说亦号百九吾言岂无据也方叔后读文选见其
 事具注中始叹曰坡翁于世间书何往不精通耶
东坡先生虽天材卓逸其于书画二事乃性所笃嗜到
 处无不以笔砚自随海南老媪见其擘裹灯心纸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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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有张睢阳生犹骂贼嚼齿断龈颜平原死不忘君
 握拳透瓜之语其在黄州偶途路间见民家有丛竹
 老木即鸡栖豕牢之侧亦必就而图之所以逸笔草
 草动有生气彼固一时天真发溢非有求肖之念也
东坡云武宗元画中岳壁图有类韩退之南海碑记晁
 以道请其间坡云武宗元真庙朝比部郎也画手妙
 一时中岳礼告成上命画羽仪于壁宗元独占东壁
 遣群工就西幕以帏帐武乃先画一长脚幞头者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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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挝在前诸人愕然怪问曰比部以上命至乃画此一
 人何耶武曰非尔所知须臾画成其间罗列森布上
 下臣僚至厮役贵贱行止各当其分几欲飞动南海
 碑首曰海于天地间万物最巨其后运思施设极奇
 怪正为劈头得胜气耳武画所以似之丙寅夏余购
 得东坡游赤壁图笔法布置苍秀古雅极类唐人元
 遗山跋云画系武元直所作元直事金昌宗居画院
 去宋不远岂即宗元之裔耶其萧然矩度诚不知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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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壁何如顾其状山川之郁盘风露之浩渺天空水
 阔之趣必有当于坡翁者也
沈启南才情洒落见于所作画上题语想其一时满志
 气酣神纵不自知其工也如题画燕云今年见新燕
 犹是去年见主人头发白转多只有乌衣不曾变年
 去年来来不差分明认得主人家柴门大开风满屋
 飞出飞入随杨花君不见相国门前车马塞一朝去
 相车马寂车马寂草萋萋燕子还来梁上栖又云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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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年年喜见参新泥重把旧巢添五陵世异谁华屋
 百姓家贫我草檐飞对对语喃喃杏花捎落午风恬
 东家阿媛心撩乱一月红楼不捲帘又其赋帘影一
 诗云谁放春云下曲琼一重薄隔万重情珠光荡日
 花无语疏影通风笑有声外面令人倍惆怅里边容
 眼自分明知无缘分难轻入敢与杨花燕子争情思
 骀宕如少年不自持者夷考公生平笃行乃知是广
 平梅花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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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仲穆越山图云临高尚书者峰峦泼翠云气郁浡倏
 敛倏开乍近乍远上下作数十层出没意非不华妙
 缣素亦旧但绝无高赵二公法余直断以为元人不
 知谁何之作耳玉雪坡老人番阳周伯温诗曰浙江
 春水满东岸尽青山旭日明旌棨晴云拥髻鬟柯亭
 林倚塔秦望石迷关一曲何时遂开图漫破颜沈石
 田填唐多令一词云江尽正分吴山多绕越都一望
 中还见重湖昔日霸图何在者空云树烟芜遥指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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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孤论兴亡一轨迨如今仍似姑苏剩与后人传作
 画王孙曾有伤无慈溪张鈇填念奴娇词云浙江东
 岸是越王勾践旧时封国尝胆卧薪成底事唯有荒
 台凝碧万壑争流千岩竞秀宛宛无今昔兔葵燕麦
 中间多少遗迹遥想东晋风流兰亭修褉空自留残
 墨何用登临伤往事堪笑衰毛白且觅扁舟贺家湖
 上载酒寻春色季真归后四明还有狂客
王履吉书法欧虞风神奕奕诗工古选绝无凡调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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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以画名也余近得见一幅散笔翛洒实兼大痴云
 林两家韵度乃知高流胸中未易窥测其题句云高
 树覆清溪松亭延落照为问京华人欲返思鲈棹款
 云秋日仿云林笔意因有所怀赋此文文水题云履
 吉不以画名此幅乃偶然兴到随笔点染耳然深得
 大痴云林墨外之趣可见高人胸中无所不能从伯
 榖斋头见之为之心热谨题数字于上
赵彝斋与皇甫表论写墨竹而尤其胸中无诗又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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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高束李杜编江湖竞买新诗读以新诗味薄读之
 终不能壮人怀抱于写竹萧洒振拔之韵无以助发
 耳
彝斋为许梅谷作写梅诗云浓写花枝淡写梢鳞皴老
 干墨微焦笔分三剔攒成瓣珠晕一圆工点椒糁缀
 蜂须凝醉靥稳拖鼠尾曳长条尽吹心侧风初急犹
 把枝埋雪半消松竹衬时明掩映水波浮处见飘飖
 黄昏时候笼明月清浅溪山长短桥闹里相挨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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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静中背立见无聊笔端的历明非画轴上纵横不
 是描顿觉坐成春盎盎因思行过雨萧萧从头总是
 杨汤法拚下功夫岂一朝此诗写梅彀率并其神圣
 工巧可谓一一具备矣在人熟参之耳顾余犹谓写
 梅花在取格简淡孤高梅之格也
李息斋为吴兴别驾喜写墨竹用文与可法动笔郁然
 非凉薄者可窥余得其一幅作老本二尺丛筱拥之
 叶皆焦墨所成略不露罅而神韵变动真奇作也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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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雪竹法疏逸与公殊调然亦雅重公其题此幅云
 李侯写竹有清气满纸墨光浮翠筠萧郎已远丹渊
 死欲写此君惟此人
元赵善长原山水雄丽可雁行叔明其墨竹尤得简贵
 一法尝作过墙一拖枝上下不数叶而风中轩簸之
 态欲绝有竹泉者题之曰丛枝萧散折钗股老叶参
 差金错刀酒醒夜半起长啸月满空庭堕凤毛沈石
 田一绝云青鸾有尾不可割飞过犹馀五尺强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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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前夜来月倒描一影在东墙
元郭畀字天锡为无闻老禅写丛筱于古桧之根桧横
 挺一秃干千力万气如夜叉臂奇作也
柯九思题赵魏公竹石云石如飞白竹如籀写竹原于
 八法同此论笔法之妙耳然合之东坡先有成竹力
 追所见如兔起鹘落则神气所奄笔法又不足言矣
柯九思写竹必傧以古木烟梢霜樾森然与丛筱相映
 亦有奇趣黄鹤山樵一幅四面皆竹而古木处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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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铁网珊瑚世甚珍之
尝见石本王维竹一竿画竹之全体不为披拂颤撼之
 势而洒然之韵自在
终日处乔松修竹之下未必能写松与竹穷山倾崖乱
 松之坞祖干孙枝纵横交倚而后松之态毕献矣荒
 江之滨沙砾之地丛筱生焉多而不删孤而不益偃
 抑欹直各任其天而后竹无遁姿矣此厩马万疋作
 曹将军粉本自有超然领会处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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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莽以方士苏乐言起八风台于宫中顺风作液汤种
 五粱禾于殿中先煮鹤骴玳瑁犀玉二十馀物渍种
 计粟斛成一金此黄帝谷仙之术唐相文饶用金玉
 八宝煮汤饮而弃其滓言久服可长生此皆富贵已
 极而横作仙想者宁知仙经所云金浆玉液乃其自
 身华池所生必绝荤血烟火而后可致耶
梅花在疏林秀石边如王谢支许同入山阴丘壑其映
 绮疏香箔则道蕴内庭吟絮令芬砚席摛辞野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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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桥陶元亮远社闻钟铜瓶竹几卓临邛垆边促膝得
 风则列禦寇之扬裾着雨则郭林宗之折角雪中高
 袁安之卧霞外澹樊女之妆总之韵格超奇秀入神
 骨比之人伦但取胜流不容以男女老少及方内外
 论也
又见王履吉画一扇仿子久笔苍秀老成不让徵仲自
 题云远岸疏林斜日外春风碧水草堂前匡庐突兀
 开屏障坐看银河一道悬履吉短年藉令得如待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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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耋安知不更挥洒大幅留人间乎
蔡林屋行狎书遒美有逸韵诗亦清切余尝见其书鹿
 饮泉诗云老夫倦茅屋五日头不沐侵晨东家子邀
 我看新竹东风吹梅落忽见烧痕绿上山云推人下
 山泉蹑足苍鼠剥古粟白羊窜深谷丹灶虽生苔紫
 岩尚堪宿渺渺人世间千载见遗䠱当时僧不到今
 日吏催促但恐有高节无处寄松菊七十二点青对
 酒聊一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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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务观会稽志载吴说传朋跋阎立本画萧翼赚兰亭
 图云书生意气扬扬有自得之色老僧口张不呿有
 失志之态执事二人其一嘘气上咈者其状如生非
 善写貌驰誉丹青者不能办此上有三印其一内合
 同印其一大章漫灭难辨皆印以朱其一集贤院图
 书印印以墨朱久则渝以故唐人间以墨印如王涯
 小章李德裕赞皇印皆印以墨此图江南内库所藏
 簪顶古玉轴犹是故物太宗皇帝初定江南以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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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员外杨克逊知升州时江南内府物封识如故克逊
 不敢启封具以闻太宗悉以赐之此图居第一品克
 逊蔡人宝此物传五世以归其子婿周氏周氏传再
 世其孙榖藏之甚秘梁师成请以礼部牒易之不与
 后经扰攘榖将远适以与同郡谢伋伋至建康为郡
 守赵明诚所借不还绍兴元年七月望有携此轴货
 于钱塘者郡人吴说得之后见谢伋言旧有大牙签
 后主亲题刻其上云上品画萧翼签今不存此画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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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太宗御府而久落人间疑非所当宝有者说记
 此画常熟杨仪得之京师文徵仲跋之曰杨君梦羽
 得唐阎立本所画萧翼赚兰亭图虽已渝敝而精神
 犹存其笔画秀润有非近时名家所能者顾无题识
 可證他日阅会稽志见吴传朋跋语其所记印章及
 古玉轴悉与此合因为录于卷尾定为阎笔无疑嘉
 靖十九年岁在庚子十一月朔长洲文徵明书时年
 七十有一矣又七桧山房录曰按传朋曰此幅为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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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谢伋得于周榖伋至建康为郡守赵明诚所有绍
 兴元年有携此卷货于钱塘郡人吴说得之传授次
 第追述甚明他日又见李易安所撰金石录序云绍
 兴辛亥春三月赴越在会稽卜移钟氏舍忽一夕穴
 壁负簏去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者正此图在其中
 也易安即明诚之妻传朋即吴说字考其年月又无
 差缪二人所珍爱又在此幅渭南先生收入会稽志
 以为美谈数百年后乃幸入余手可谓不偶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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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即梦羽笔也后此画归赵定宇先生今又更主矣
唐宰相善画者不独阎立本贞元中又有杨炎尝为卢
 黄门图松石障云物移动功参造化卢历世宝之
王绍宗曰鄙人于书翰无深功由水墨积习恒精心率
 意虚神静思以取之又曰虞七亦不临写但心准目
 想而已竹懒曰此非无临摹乃沉精之极力索于平
 时而神追于笔下耳
西蜀道士张素卿因孟昶生日进八仙图八仙者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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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成董仲舒张道陵严君平李八百长寿葛永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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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研斋笔记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