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研斋笔记-明-李日华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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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六研斋笔记卷一    明 李日华 撰
薛绍彭书法从兰亭秀整绵密中入譬之道脉则中行
 之士也而变化雄桀之气绝少是以不能不逊苏米
 观其监太清宫见二苏上清词悦之不自挥翰必求
 坡公书以入石则其伏膺眉山深矣今世稍窥笔法
 者必欲论著相排何其浅也
蒋文藻林塘与姚丹丘同隐大云执师资之礼书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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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趋丹丘有酷肖者所作丛竹老木尤苍劲有致人或
 以文雅稍怯轻之然亦有朴野真率不失山林气味
 者如野步过田舍留饮题旧作竹石上云吴蚕上簇
 桑柘空蔷薇花开村径红野夫饱食无一事缓步小
 桥西复东黄鹂绿阴啼不歇路转却逢田舍翁杀鸡
 留饮话畴昔苇箔稍稍来南风江南好景复何有移
 山我独嗤愚公浮生得酒且尽醉莫说楚汉争英雄
甲子冬十二月四日春波旧居改搆落成移居之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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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搬运大都书画十之九床几琴砚奇石古敦彝十
 之五而他物仅足用亦先君旧器多破裂者不忍弃
 也赵子昂句云贫尚典衣贪购画东坡抄一书寄叔
 党云吾儿小富贵也蒋文藻摭其意作移居诗云辛
 苦经营此卜居林塘吾亦爱吾庐囊空只为贪收画
 儿富当知旋读书余所贻后人者书画二事虽未能
 精丽然亦粗足备玩索矣
吴仲圭为松岩和尚写竹枝一卷简淡萧远有天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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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趣自题枝枝有参差叶叶无限量不根而自生换却
 诸天相至正庚寅梅沙弥奉为松岩和尚助喜雪山
 文信题云吴郎平生真不俗千亩琅玕在渠腹有时
 写出与人看叶叶枝枝动寒绿之子爱之如千金袖
 中戛戛鸣玉音莫教风雨化龙去明日葛陂何处寻
 洪武二年七月二十一日写于凝翠楼古汴赵奕题
 云虚心待我不嫌贫斋下从来独此君风送萧骚和
 雨响月将浓澹向窗分森森碧玉垂苍葆郁郁寒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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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翠云昼静清阴消溽暑凉生枕簟更殷勤延陵释
 夷简题云梅花庵里散花天翠袖佳人色共妍居士
 不缘曾示疾此君端解替谈禅眉山𣲖自湖州出淇
 澳诗从卫国传回首百年成一梦三生莫问旧情缘
 又有湛然静者释惠鉴著语云吴仲圭墨竹初学文
 湖州运笔虽熟而野气终不化以仲圭妙境而訾为
 野气何此衲之横议若是耶岂呵佛骂祖于艺事场
 中亦作无面汉耶再三阅之殊为之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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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田仿董北苑山水阔幅上层作圆峦浓沈点苔半
 如小树下四五树平坡一老趺坐手执书卷神韵古
 淡晚年得意笔也有题句云满城风雨重阳句今日
 端阳雨满家把酒且因时节醉湖田无稚乱鸣蛙湖
 田无稚乱鸣蛙未见吾生底是涯白首把书聊训子
 生涯如此悔农家端午日雨作盖承前月积阴湖田
 浩然一浸强与承恩张先生小酌破时而农计萦怀
 殊无乐地酒半乃形诗二绝观此可知老况甲寅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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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此幅余十年前得于昭庆寺廊摆摊铺每一展阅
 觉天真烂然诗语直率亦取办咄嗟者古人以此消
 玩岁月何意取妍于后而后人终不能舍此如狮子
 粪金正涕唾脓液皆至宝也岂容人铢两其间耶
文休承嘉靖戊申除夕画雪林钟馗赠其友号绍春者
 乱樾纵横云阴惨澹甚得鬼神幽凛之趣大都本之
 叔明而用意则有独到者其题句云朔风吹沙目欲
 眯官柳摇金梅绽蕊终南进士崛然起带束蓝袍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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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趾手掣硬黄书一纸若曰上帝锡尔祉猬磔于思
 含老齿颐指守门荼与垒肯使妖狐摇九尾爆竹一
 声人尽靡明日春光万馀里诗既流宕可喜书法亦
 爽爽雄快余每值腊尽春回家人治松盆椒柏辄悬
 此幅于中堂以助岁时之乐未尝不感叹前辈风流
 点笔即成佳趣也
山谷老人喜书老宿法语笔力壮健亦如树古藤缠水
 溅石泐居然衲子风格此老岂止于佛法有缘其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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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当从棒喝中煅炼过来余友曹愚公与延平上人
 书行草一卷谛视久之隐隐令人作山谷想意其再
 来也法道零落之后此等笔墨便是护世宝铠因嘱
 延平善守幸勿以外缘视之
歙友吴伯徵寓余郡北郭门外市声汹汹伯徵戢影一
 室棐几薰炉法书名画恣其耽味萧然如不在尘中
 也每得一奇迹辄驰一奚取余评决余年来书画中
 颇有进长得伯徵之助为多曾以一绝留其斋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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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虚閒寄市桥市声遥听似春潮庭梅有意撩诗
 思横入低檐尺五梢
乙丑人曰雨霁风和檐日可映戏写一松从幽谷挺干
 飞泉洒其顶浮云荡其足颇有空山崛强之态题句
 云群物生生各有材何须机事苦萦怀壑松亦有参
 天势岂是由人灌溉来意亦微有寓云
刘完庵与以参藩致政家居葺园寄傲仿唐卢鸿一草
 堂图自为绘册十幅一曰笼鹅阁诗云谁知轩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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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在水之濆牖外树交合阶前萍即分鸟窥书影静
 鱼伺墨波勤岂有山阴帖人言此右军一曰斜月廊
 诗云廊传踏月久更获此为奇不在照能遍无妨影
 乍欹槛承花始韵檐阁树微亏何以添幽致恰当弦
 上时一曰四婵娟堂诗云婵娟何以署到果趣无涯
 隙地留移竹曲阑不辍花暂延人意惬久坐客心赊
 剥啄无妨静深山讵有差一曰螺龛诗云竟日双扉
 掩其中草色新石幢门外树法相壁间寻借渡石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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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窄凿渠雨始深一灯绵昼夜萧寂了无音一曰玉局
 斋诗云戒时非作态入室自悠然作古宛如古可传
 无意传才情因以胜位置佐之缘方识命名者前身
 玉局仙一曰啸台诗云空台超以旷而亩未能盈缀
 石仅留意栽花不在名借池崇地势待月望山情长
 啸丰林下恒思起步兵一曰扶桑亭诗云虚亭立水
 面问树乃称奇不谓虬龙影能于隙地垂互承栏并
 槛交接涧通池长日披襟坐摊书尤所宜一曰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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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诗云花扉深不测危立有层楼遥瞩盈庭树宛然
 别一丘坐堪邀月下登或当山游桂影趋檐际清芬
 却想秋一曰绣铗堂丽景旁相映庭空水一湾借庑
 通竹径留石让松关客远定须到诗卑必痛删暗香
 浮涧外恍若在深山一曰旃檀室诗云不来深处坐
 何以涤吾愁古井汲苔绣石床吟素秋幽香天际发
 奇致室中求僮仆谙清事支扉谢俗俦沈石田先生
 系以长句云余亦村居日久矣有时兴到来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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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巷深街行几何独闻芳袭此中多因之驻足芬芳
 底花木婵娟斗容止长廊斜月夜生凉孤亭观日榑
 桑起树下披襟风谡谡池边磐礴波瀰瀰虽云乍入
 城闉来恍疑原在深山里图史瑶华玉局中临池琴
 瑟自能工已知丘壑胸中富转讶愚公无足慕乘风
 今日且归来山中芳草逐时栽莫令独占香风晚争
 采游蜂不知返此册为岳石梁中丞所藏中丞筑园
 西郭先月亭故址有茂林清池虚亭敞阁以延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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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涤除尘氛萧然有远寄也一日邀余作图不知余
 绘事草草点染即倪迂所云聊写逸气耳非作图手
 也中丞乃出此相对评阅慨然共叹前辈为不可及
 云
倪云林耕云图卷作乔林三丛八树直下石壁四堵旁
 有洞穴内层远峦起伏俱有沙脚树间一田舍舍后
 丛竹萧旷清远营丘家法也题云芝田耒耜閒石廪
 吐云满渚际荷衣翻岩前萝带缓垂露蔼轻帷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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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清盥霞餐非腥腐物化自修短空囷未足忧服食
 滋桢干癸丑八月访耕云高士于西岩因写耕云图
 又为之诗十五日倪瓒识宋景濂题云看院留黄鹤
 耕云种紫芝天下书读尽人间事不知澄江赵觐题
 云天风起云林众树动秋色仙人招不来空山倚晴
 碧
梁楷写右军题扇图笔力高古所作右军立枯柳下风
 神洒然媪捧扇俛偻以就绝无懊强之色想是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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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再来耳
赵松雪书纨扇二十握自择尤慊意者二握贻欣笑隐
 张渊清夫以句调之曰古人当暑遗纨扇最爱千丝
 雪色新薄劣王郎閒点污直教老媪也生嗔
大痴老人为孙元琳作时年八十二此幅山作屏障下
 多石台体格俱方以笔腮拖下取刷丝飞白之势而
 以淡墨笼之乃子久稍变荆关法而为之者他人无
 是也然亦由石壁峻峭者其棱脉粗壮正可三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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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之若稍繁絮即失势耳今人用以写斜坡圆峦岂
 能得妙
沈石田墨荷一花一叶一房一蕊下连折藕一段先以
 墨汁浓淡渍成后以焦笔辨其筋缕孔窍气象浑化
 生意奕然题句云为爱南塘好倩郎种绿荷秋时来
 踏藕兼听踏吴歌此老清真寡欲绝无冶艳之好而
 笔端风调如此
石田绘事初得法于父叔于诸家无不烂熳中年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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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为宗晚乃醉心梅道人酣肆融洽杂梅老真迹中
 有不复能辨者余家九十芳辰一小帧尤极神化谓
 梅老分身可也
文衡山先生寒林捎空戳云有从地一涌而出者断不
 可以手追焚香默坐对之如在荒江野岸维舟霜柳
 之下而已
吴仲圭将殁命置短碣冢上曰梅花和尚之塔人或怪
 之曰此有意久当自验未几杨髡毁掘江南诸坟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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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和靖孤山之骨不免发露而仲圭以碣所署疑为
 释流竟免
虞山王叔远有绝巧能于桃核上雕镌种种细如毫发
 无不明了者一日同陈良卿屠用明顾余春波新第
 贻余核舟一长仅八分中作蓬栊两面共窗四扇各
 有枢可开閤开则内有栏楯船首一老皤腹匡坐左
 右各一方几一书卷右几一炉手中仍挟一册船尾
 一人侧坐一橹置蓬上其一旁有茶炉下仍一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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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安茶壶一仍有咮有柄所作人眉目衣摺皆具四
 窗上每扇二字曰山高月小水落石出船底有款王
 叔远三字仍具小印章如半粟文云王毅印奇哉余
 闻古人有棘端沐猴之技意谓托言弱冠时得见项
 子京先生所藏芝麻一粒一面书风调雨顺一面书
 国泰民安各四字云出南宋宫中异人所献者当时
 惊诧舌桥而不下今见叔远此技则又游戏出没恣
 取万象于一毫而无不如意者奇哉奇哉即负针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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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擘人发以成帷工射微者贯虱心而不绝犹将逊
 能焉余何幸见是异人得是异物从此印昔木鸢斲
 鼻悉非寓词咸成实诣矣
元杨瑀字元诚为江浙行省掾属气豪而有清尚一时
 诸公皆与往还晚栖峰泖间植竹千竿自号竹西居
 士赵仲穆图杨廉夫作记元诚自题句云翠玉萧萧
 在屋东主人归作竹西翁品题莫作扬州梦好画云
 间入卷中仲穆诗云篱外涓涓涧水流竹西花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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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张伯雨诗
 云问讯扬雄宅深居在竹西风林宜月影春日听莺
 啼东老应同乐南邻忆旧题东风又花草相与及幽
 栖马文璧诗云杨子宅前好修竹因看万个碧交加
 薰风满簟吹苍雪春雨充庖尽玉芽茶臼或闻来北
 牖箨龙未许过东家时时彷像扬州去拄杖寻君又
 日斜钱惟善诗曰为竹移家亦苦辛我如东道竹如
 宾石头路滑机锋峻岘首碑沉感慨新淡月半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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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影清风一径玉传神明当拄杖敲门去爱汝草玄
 亭上人陶宗仪诗云溪上人家多种竹林西清意属
 诗翁湘灵鼓瑟风来巽凤鸟衔图月在东一室萧閒
 淇澳似此君贞节岁寒同何当径造谈玄处静日敲
 茶试小童
文休承题自作画卷云右溪山无尽小卷乃余辛巳年
 所写行笔布景稍有兴致距今乙酉不过五年耳视
 之己如隔世岂不可感叹哉昔先待诏年九十犹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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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画及小楷余于十五年后如此卷者亦复能为之
 否漫题以志感观此知休承此卷写于七十题于七
 十五绝无衰惫之气父子皆享上寿眉公先生云黄
 子久沈石田文徵仲俱高年以有画中烟云供养也
 余以为烟云乃画者全身出没处唐末郭恕先国初
 冷启敬皆出有入无游戏造化岂独寿量过人而已
 哉
余僦居甪里吴氏第左邻赵驾部青阳右邻沈铨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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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二君俱有胜韵赵令婺源竭赀造遥香草堂墨远
 驾方程之上已更京口辇上皇朱方石置所居池上
 迨解官归橐无长物沈监税荆州素号脂膏处皭然
 不染止携滇茶一株植家圃作高斋对之余深庆托
 交素心得数晨夕而二君前后化去余亦还春波旧
 里暇日追念为之慨然因试赵墨漫书此
山谷题刘元辅画马云与物殊绝笔墨易取至于庸庸
 殆难为工尝见写照者遇嵚颡缬面数笔生神方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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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辅即难措意所以千岩万壑奋袂可成片石疏林
 入思方妙
姚云东小景好作沙坳水曲孤钓独吟其阔幅重林远
 汀著四五渔船而已此公壮岁入中台不及揽辔骖
 鸾晚年好道向平之愿蚤毕三山五岳之屐悬而未
 试直以逸趣自写胸中而已未可以文沈作略槩之
 也
昔年于京师见马麟画藁如掌片者数十番皆草草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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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略具林丘而老韵溢出正唐人点簇法也马夏因
 一时应诏扇罗(缺/)带方寸求奇不得不祖述之耳张
 禹玉以衲子海湛小画卷来求著语余不知海湛何
 如人而画笔实用前法萧閒简澹大非时流所及余
 每方为著二十字云萧萧不尽风飒飒时闻雨幽窗
 吟梦断独与寒灯语冈头露石骨黄叶落已尽树中
 乾藓皮班班鹿眠印老树低压屋清溪冷浸云不须
 钻故纸落墨自成文万树团青影千山锁绿苔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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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线白容得野樵来勇退急流中翩然似孤鹤抖擞
 蓑上雪片片梅花落漾舟石壁下烟樾罥深萝宿鸟
 栖未定惊鱼暗翻波
甲子十二月十有七日过项公定出观书画卷二十馀
 函内有右军草书十七字硬黄纸验系唐勾怀素讲
 外帖百馀字麻黄纸较律公高座等帖丰润有姿不
 尽画沙屈铁之法宋道君松枝伯劳御书赐张悫思
 陵书毛诗马和之绘图山有枢等数十章梅花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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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石题句云不可一日无此君才著数竿清有馀露
 叶风梢承砚滴潇湘一曲在吾庐宋陈简斋诗卷书
 法高朗颀秀似李北海而清栗踰之有句云梦里不
 知凉是雨醒来微湿在荷花殊幽茜可喜又元僧诚
 道原号觉隐写竹有掀簸之态又一小卷高五寸元
 张伯雨国初姚少师各小楷书步韵诗佳甚赵文敏
 楷书道德经上卷邓文原行草家书与妻县君巙巙
 子山行草一绝宋仲温书急就章极婉丽有则唐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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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仿王叔明竹石石高三尺具三转折而以虚廓取
 象竹亦翛翛如有风泛其上馀皆祝枝山姚云东文
 氏父子杂札丰考功一卷从细楷至狂草急就无不
 备仍以玉箸钟鼎署年月姓名阅之见此老一时酣
 适淋漓之趣又出其曾王父墨林公兰竹松石种种
 入妙挂轴仿李河阳二帧石棱峰势溅瀑悬流与云
 影林光递为浮动真杰作也此公拥高赀人谓与陶
 白方驾不意艺事臻极如此即倪云林曹云西且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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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手岂非灵襟洒脱居尘出尘日作飞天仙人想而
 后能之耶墨林子兰台君与余同游胶庠每台使者
 至则请为都讲声訇然满堂人伏其豪爽无贵介纤
 恇之气已入太学中岁颇娱声酒尝招余出歌童相
 侑备秦巴荆越之音晚好道兼精八法所著书法雅
 言颇排苏米近习直趋山阴识者韪之兰台子酉山
 君好修笃行终日读易有得则札记之有读易堂五
 笔皆儒先未发之秘公定即其冢君也与儿亨同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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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不以髦弃余每过从辄示奇迹相评赏堂中列屏
 三皆郁林佳石要余品署余为各标四言曰雪涯烟
 涨曰秋山叠浪曰午峰晴翠皆世罕物
大城县王茂才名培字因赤其兄名铉字鼎和来乞书
 扇贻黄鼠二鼎和曰鼠生大同宣府地界窃食田禾
 而肥土人放鹰逐之鼠辄入坎中不能擒也有兽名
 夜猴者状如鼠而大土人系以伺鹰既得坎则放夜
 猴入坎中立擒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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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和又云古北口有榆肉者菌蕈之类大略如藦菇
 而稍大煮熟其大又倍聂切之味如肉或云生树间
 或云产石上
陈卫伯弟名堪者从潘运幕来京持画一小帧云是东
 坡山水楮既败烂笔亦粗浊辨其印记乃名金本清
 者所作而庸妄人饰之耳
乙丑九月三日朝罢之吴仙台寓中见壁挂盛子昭石
 家金谷园图运笔傅采俱妙若是者几于子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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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曹许同生先生作郁冈斋乾元观记叙废兴之由极
 详核其标阎希言李彻度江文谷李自如李华山舒
 道人之迹尤著云观有丹井抱朴子品与太华玉井
 相同又一井在栖真南竹园内名碧玉镜皆李含光
 浴丹处又一池在观西南二里许石罅涓涓不绝魏
 元君破肚浣肠于此因名洗心池旁有活死人墓乃
 江文谷培一小阜以祠重阳而居恒趺坐于此者非
 墓也文谷之言曰人生未尝无死形骸有尽人死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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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无生精气常存此乃勘破死生之言绝无支离之
 惑者皆赖先生文载之可补陶贞白真诰之不及
长安友人一侍儿体态翩𦒘性喜香遇有薰燎辄倾身
 覆罩笼上当其捧觞承应令坐客鼻端无不旖旎余
 名之曰香燕然宋燕肃之曾孙映仕岭南括南海珠
 犀香药以奉时相人目为香燕
程季白购得倪云林画二轴其一春林山影图赠子英
 高士大小作七树内一松松干一笔取势如飞白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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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参差掩映奇作也上方题者数人止青城山人王
 汝玉一绝略有致诗云旧业云林小洞天閒花野草
 总清妍一从浪迹江湖上赢得人称似米颠其一秋
 林山色图赠子贤逸人幽居并赋诗留别诗效乐天
 体诗云不到幽人宅于今十二年穷秋八九月舟到
 尔门前粥饭同晨暮香霏杂茶烟酒饮二三酌诗吟
 一两篇篝灯独拥被拚栉向林泉八足蟹螯美四腮
 鲈鲙鲜磨白作豆乳碓红收稻田羹莼浮玉脆醉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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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钗妍我时苦暴下寒热复相煎为病不举酒多艰
 少佳眠时乘小艇出或与邻僧禅聊为禦寒计岂有
 新蚕绵衰缪颇兴慨交游宁汝怜坐窗每兀兀心旆
 徒悬悬逾旬鹤骨健逸情禽影翩波月寒潋滟山眉
 翠㛹娟弄翰写诗意孤帆白鸥边诗法逼真香山楷
 笔亦仿杨义和黄素山麓一屋在交樾之下俯瞷碎
 石滩较常作亦涉异思
生地黄四两熟地黄四两天门冬四两麦门冬四两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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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二两枸杞一两仙灵脾八两剉碎绢盛浸大昙酒
 内隔汤煮从卯至酉取出埋地下七日夫妇日共饮
 五六杯妇人经不准者即准经准即受孕此方刻邹
 南皋仁文书院集验方中扶银台徐光禄俱云往往
 得验因复记而笔之
读张文潜宛丘集有跋唐太宗自书画目真迹太宗雄
 武冠世百战以有天下又孜孜治理身致太平而翰
 墨图史之好与寒士角真天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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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光禄禺同传鱼鳔丸方服者健脾厚精而多子且年
 寿踰百鱼鳔一觔秦归六两沙苑蒺藜六两人参一
 两先将鱼鳔晒乾细剪成末诸药亦为末鍊蜜滴水
 不散为度将药末逐渐和匀众手速丸稍停即坚凝
 不能丸矣丸如桐子空心用盐汤或酒下八十丸
女几山乃神女杜兰香上升处地有遗几故名女几
闵遇五购得唐榻圣教序索余评鉴余勘其笔意纤悉
 俱在而楮墨非唐物盖北宋精本也在今日亦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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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
大理潘麓泉招饮入小斋见座上有大圆鼎高二尺围
 二尺有奇浑厚质素色沉沉然黝绿中间有朱斑麓
 泉云大谷县耕者锄地得之又有二壶亦大二尺围
 高一尺有五而色逊于鼎此在南方将标千金而麓
 泉仅以十二金得之晋中风淳其好奇慕古犹在燕
 赵后故也
刑曹许同生出一古陶杯大如掌面作半瓜形一鼠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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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精致浑朴信非近物色如土不加黝同生云邹愚
 谷曾见之曰此非俗陶乃道者杂丹砂雄黄与诸药
 物抟成故非金非石而与金石同坚试以极热酒注
 之必作雄黄气验之良然盖用之饮以资其灵气耳
京师报国寺古松二株在佛殿前低枝曲干偃罩各十
 馀步望之如青凤展翅处其下如山间松棚六月消
 夏尤所宜也
宗元干吾里奇士以医游长安所寓必楚洁种树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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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自怡见一时贵者竞服人胞乃著论排之曰今人
 食禽卵而弃其壳以其无滋也胞即人壳奈何贵之
王存思太仆贵阳人云其土多山山之润泽有光景者
 必有透明雄黄雄黄整大块满数百觔者中人有浮
 沙成团如鹅卵曰雄胆破之有清水盏许急饮之沉
 疴俱消寿至二百岁特山民顽犷遇之不谨即散漫
 不得饮耳有一人饮之至今犹在健如三十许人自
 云百五十馀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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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西绿葡萄色正黑乾之成腊用四五颗入一盏水中
 即成绿色味甘鲜异常彼地亦二钱银一两非达官
 不得食也
时邦印彭泽人号碧溪幼慕神仙有相者奇之目以碧
 眼神仙后师事枫庵和尚受内鍊之旨居恒萧然偶
 蓄王摩诘绘藁一束遂藉以寓意往来江湖所至高
 流咸倒屣之年八十四一日忽呼孙诫云我将行矣
 纯阳祖师在此汝可设香供为礼已澡沐衣冠命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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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太极图于背趺坐脱去尝于暗中令孙持物试之
 无不洞见是其身光所映他人不觉也枫庵亦异人
 一日山行语同侣云子姑坐此我有所为俄手携一
 蛇而至同侣诘之云蛇藏石中有声我遥闻之耳
滕阳驿厅事前古槐之下有石碣高五六尺刻壮观二
 字殊劲挺初以义无所取不甚留意偶饭后散步摩
 挲细察之有太白二字盖青莲笔也太白与孔巢父
 等六人偕隐徂徕山号竹溪六逸询之正在滕境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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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徂徕物而后人徙至此因命从者觅楮涂拓而归
 展转玩之谪仙轩渠历落之概尽见
乙丑十月二十二日自红心行磨盘山陟降颠顿尽日
 始至大柳驿舍为他客所据余与刘驭初僦一民房
 颇楚楚华洁堂陈图画庭有散植残菊数株尚有荣
 者主人成姓者稽山人以扇索诗余漫应一律云遥
 遥千里驻征轮山色滁南兴始新隐者结庐偏不远
 征夫停旆得相亲盘餐已有莼鲈味图史能开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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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何用津途问沮溺高栖自有上皇民主人又索刘
 诗刘不即授余戏为代乞云大柳今何在孙枝百万
 条捎云动星斗匝水蘸波涛马去暮山尽莺归春雪
 消先生既彭泽诗句幸相招
叶台山先生尊公桂山翁精相地常言其家山应出宰
 辅后以明经荐为九江别驾衙斋堆一小石山为玩
 山成而绕麓生紫芝因筑室名瑞芝堂时先生年未
 弱冠日课读其中灵奇之气随贵者所寓而萃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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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杰地灵者耶嗣此衙斋如故而宦居者无佳兆甚
 或挂议遭恤而去可知矣或曰山川之精遥相贯注
 叶翁所钟自是家山英秀而芝特以游寓故显发之
 耳地灵人杰人杰地灵正不容偏主也
因阅藏舟图客曰藏舟于山藏山于壑夜半有力者负
 之而趋此何旨也余曰丹法也舟运动者藏于山至
 静矣山凝静而实者藏于壑至虚矣至虚至静岂复
 有念移动然有有力者乘夜半负之而趋者机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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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夜半者不知不觉也是天人合发之旨也顾用世
 者亦必有所藏藏则运动而有所就古者范蠡先用
 而后藏一藏遂不可复用诸葛孔明先藏而后用一
 用遂不可复藏且藏且用可用可藏惟子房耳客会
 意洒然
懒拙道人不知何许人双髻赤脚游楚黄之麻城性懒
 无营心绝机事人或谓之懒拙因亦自称为懒拙云
 彭泽刘进士驭初于万历乙卯以孝廉摄麻城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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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之城北岳祠坐卧一断碑上露顶衲衣不避霜霰
 驭初异之就问不荅觉碑石气煦然蒸湿益异之稍
 与亲昵每问辄缩其唇吻如吞茹状意亦象教也而
 莫测其旨已一贵介招之为结团瓢而居凿窦通饮
 食或十馀日不食或日食生粳米升馀或食羊豕肉
 尽一二觔间坦腹示人按之坚如石脐大如杯绕脐
 生竖毛皆左旋人以为类钟离云房云漱沐靧盥自
 用其便溺亦香洁无秽气所服衣履经岁月绝无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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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驭初一日为具礼坚请乃稍稍授以回阳守气之
 诀请益曰子第行之如果精进我自当来为汝倾吐
 耳坐圜三月始出飘然不知何往后有人遇之于山
 西寄声驭初盖驭初宦缘未断此老不轻来就也昔
 秦汉之君倾竭万乘之赀力购之沧波荒徼之外而
 不知真仙流裔顾在寻常市里中驭初非有夙植岂
 能遇之耶余于白岳见张邋遢于姑苏见方蓬头今
 胸中又著一懒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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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城刘鸾圭年百有十岁平生多隐行刘驭初摄教事
 曰礼九十杖于朝天子巡岳礼百年赐上尊养牛不
 难为之袒割区区郡邑酺饮奈何不以宾席延致而
 令多钱佣据上坐乎力请于上官荣鸾圭以章服而
 宾之鸾圭颇德驭初授以肘后飞金精法每旦日将
 出时向明端坐两手交握两肘腕𦂳缩尾闾令肾气
 由夹脊上升至泥丸中下贯两目旋转数四想目有
 金光微启眦见日中金光注射两光内外相合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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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目从上降下腹中至气穴而住仍稍用意存之
 如此不拘遍数久之觉有红日一规常在胸怀间此
 不死之道也鸾圭云人所以生者得阳精耳日为阳
 宗常存之安得死鸾圭与驭初别几十年其人至今
 在
雪中展黄越石携来四仙古像一为铁拐李坐石上对
 悬瀑仰视天际隐隐一铁拐飞行空中一为海蟾子
 哆口蓬发一蟾玉色者戏踞其顶手执一桃连花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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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活如生背绿竹六茎不见枝梢一为寒山子倚绝
 壁双手展卷若题诗竟而自为吟讽者一为拾得趺
 大松根植苕帚于傍松当拾得之背旁又各阔四五
 寸人不尽松深山绝壑中真景物也越石要余题语
 余为拈铁拐一帧涂抹之以见意云息机泉壑注精
 云空气象沉邈姿采毅雄仰睇久之神与之逢非真
 有得于玄钤其孰能如是之形容若夫衣纹水荇鬓
 髯风松真道子之的𣲖也其石恪梁楷之流欤余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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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肩庶几从容
虞道园叠苏武慢词十二首张伯雨闻而和之余见其
 手录藁作细行楷词翰俱入清玩余以雪朝即事步
 武其韵以博同调者一哂张词云清露晨流新桐初
 引消受北窗凉晓经卷薰炉笔床茶具长物凭他围
 绕老子无情年光有限只似木人花鸟指凝云散朵
 奇峰曾见汉唐池沼还自笑待学蟫鱼金题玉躞书
 里便容身了阿对泉头布衣无恙占断雨苔风筱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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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归迟西山缺处掠过乱鸦林表舞琴心三叠胎仙
 坐到月高山小余词云梅攒紫蕾蕙透青芽晃白窗
 楞雪晓鹧鸪沉片鹁鸽桃纹一缕碧烟缭绕书编稗
 诨画笔诙奇壮思郁惊猿鸟趁閒年閒月閒时随意
 甃成池沼还舒啸倒瓮寻香脱巾漉汁身世醉乡堪
 了塞马蹄穿冢麟角折今古几堆荒筱轩渠胸岸豁
 达眉棱遥睇白云天表笑群儿斗簇冰山日出渐成
 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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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房山为仇仁近先生作山村图纯用米法云气磅礴
 草树信手点染有天真烂漫之趣非规规摹拟者比
 宋潜溪诸公题之宋云高文简公画赵文敏公题识
 仇山村周草窗诗皆绝无而仅有者河东张承旨尝
 为赋诗吾友蒲庵复和之余欲效颦老病未能也姑
 书此以志吾愧金华宋濂仇云大德初元九月清河
 张渊甫贰车会高彦敬御史于月泉精舍酒半为余
 作山村隐居图顷刻而成元气淋漓天真烂漫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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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工笔墨溪径余方栖迟尘土无山可耕展玩此图
 为之怅然而已南阳仇远仁近系以诗云我家仇山
 阳昔有数椽屋误落城市间读书学干禄井枯灶烟
 绝况复问松菊如此五十年一出不可复高侯丘壑
 胸知我志幽独为写隐居图寒溪入空谷苍石压危
 搆白云养乔木向来仇池梦历历在我目何哉草堂
 资政尔饭不足视吾吾尚存山居有时卜我朝刘清
 惠公麟隐苕溪思作一楼不可得文徵仲先生为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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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楼图高流鼓吹今古同调
王介甫令吾浙之鄞鄞滨海其民冬夏乘筏采捕为生
 有田率在山麓取灌泉水涝则泄以达海旱则潴以
 养田故民得指田为质以贷豪右之金豪右得乘急
 重息之介甫特出官钱轻息以贷至秋则田亩之入
 安然足偿所谓青苗法也于鄞实善政及为相必欲
 推而遍于天下则非矣鄞人至今德之立祠陀山下
 神亦至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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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师成自称东坡外子欲夤缘颖滨子元老请见通款
 元老拒之师成怒挤之不令在中朝
宋南渡后吕颐浩罢相范宗尹继之年才二十自古少
 年宰相无踰之者
冯道浮游五季称常乐老而不惭其子吉亦善滑稽工
 琵琶教坊莫及也每朝士宴集不召自至至则为弹
 琵琶又赋诗起舞人爱其俊逸道诫不令然甚则辱
 之不为改一日家宴道乃命吉琵琶为寿赐以束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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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负于肩以琵琶按膝作伶人拜而去了无惭色夫
 吉之无惭于伶犹道之无惭于虏也常疑此一种人
 必自有见处然如李秃翁深加奖赏则非也
宋绍圣末得一玺下礼官诸儒议李检法公麟曰秦玺
 用蓝田玉今玉色正青乃其物且玉质甚坚非昆吾
 刀蟾肪不能治雕法绝久矣此必李斯刻无疑也然
 则晋所失之玺已复还中原乎昔人以玺经元后所
 掷刓一角未知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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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泥国贡龙脑大片者一家底第二等八家底第三等
 十一家底米龙脑二十家底苍龙脑二十家底每一
 家底二十两
大食国贡龙盐一银合驼毛褥面三段白越议三段白
 越议番布之精者
金章宗时太原常添寿四岁能诗亦人妖也
元将郭侃征克实密尔部获其乐器有七十二弦琵琶
西域雅库特大珠含之可不暍熨面可使目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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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涪翁行书一卷古玉版笺随意书自作诗似汝帖中
 刘伯伦向秀等笔法高朗刚毅如佛氏宿生习气有
 验翁即不应前生从女身转也其语备录于此大石
 云崎嶬特石姿羃历古藓斑中立介不倚阅人行两
 间安得工师举与君障狂澜南峰禅院云陈觞禅院
 里浩倡丛林杪屐底见花开巾前落蜚鸟瞥见仙人
 徒拱揖青林表放鹤亭云放鹤谁之亭盖自支道林
 道林放鹤时万里虚空心鹤去人亦远亭名自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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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丰碑傍云元丰一片石岩岩佛栖傍曾文乾藓包
 朱笔冻雨伤悠悠千载下怀贤起徬徨有邹克明一
 跋云月舟出此卷为清玩览毕题云数篇吟可老一
 字买堪贫天顺丁丑人日吴郡邹亮
陆放翁词稿行草烂熳如黄如米细玩之则颜鲁公杨
 少师精髓皆在词乃大圣乐亦辛稼轩之流也词云
 电转雷惊自叹浮生四十年试思量往事虚无似梦
 悲欢万状合散如烟苦海无边爱河无底流浪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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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漏船何人解向无常火里铁打身坚须臾便是华
 颠好收拾形骸归自然又何须着意求田问舍生须
 宦达死欲名传寿夭穷通是非荣辱此事由来都在
 天从今去任东西南北作个飞仙南宋放翁词稿真
 迹凡一百一十七字至正改元获于山阴王英孙家
 细穷详玩备见句法清真笔势圆熟信一代之名迹
 也按放翁为陆游务观别号工词翰累官华文阁待
 制封渭南县伯有集百卷行世斯其人风流文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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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矣此词虽系草稿妙在不经意中天真烂发姿态
 横生种种可为师法杂之杨凝式大小米间又曷愧
 耶是岁十月之望吴郡陈深敬题
元陈慎独名植写江浦树石苍莽疏宕有子久气韵上
 书一绝云无多茅屋沧波远一半青山竹树遮宛似
 吾乡荒寂地直疑割我白鸥沙朱静春先生隐居蛟
 泽淮阴龚翠岩为画水村图赵吴兴李息斋继作二
 图于后先生赋二绝句以题卷尾呜呼前辈襟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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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不可复见其慎独翁作江滨树石书其一诗于上
 且乂次其韵其企慕之至又何如哉童君仲文得之
 于滕君用衡装潢之俾仆识其末盖一举而有感者
 二焉先生所藏在大德间去今七十馀年慎独之作
 已十四年矣頫仰悽怆洪武四年秋九月辛未吴郡
 张简记竹懒于程季白所见赵吴兴水村图一卷精
 妙之极岂即继翠岩而作以贻静春者耶
茶以芳洌洗神非读书谈道不宜亵用然非真正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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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士茶之韵味亦未易评量余尝笑时流持论贵嘶
 声之曲无色之茶嘶近于哑古之绕梁遏云竟成钝
 置茶若无色芳洌必减且芳与鼻触洌以舌受色之
 有无目之所审根境不相摄而取衷于彼何其谬耶
虎丘以有芳无色擅茗事之品顾其馥郁不胜兰止与
 新剥豆花同调鼻之消受亦无几何至于入口淡于
 勺水清泠之渊何地不有乃烦有司章程作僧流棰
 楚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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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西湖水取贮五石大缸澄淀六七日有风雨则覆
 晴则露之使受日月星之气用以烹茶甘淳有味不
 逊慧麓以其溪谷奔注涵浸凝淳非复一水取精多
 而味自足耳以是知凡有湖陂大浸处皆可贮以取
 澄绝胜浅流阴井昏滞腥薄不堪点试也
古人好奇饮中作百花熟水又作五色饮及冰蜜糖药
 种种之饮予以为皆不足尚如值精茗适乏细斸松
 枝瀹汤漱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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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初谢孔昭深翠轩诗文一卷文徵仲补图徵仲作精
 楷题云孙生咏之视余深翠诗文一卷国初诸名公
 为吾郡谢孔昭作卷首题额篆楷各二字篆出滕待
 诏用衡楷出詹中书孟举记文三首首为俞都昌有
 立次解学士大绅又次王文靖汝玉皆出亲书卷中
 诸诗亦多名人字画皆精谨可爱盖一时诸人皆胜
 国遗材故形诸篇翰犹有前辈典刑洪武乙巳至今
 百又三十年矣首尾完好独逸其画咏之徵余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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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图窃念孔昭以绘事得名卷中之画亦必名笔顾
 余陋劣乌足以承其乏哉虽然曾子固记醒心亭自
 以得附名欧公之次为幸然则安知区区之名不附
 诸公以传耶正德十又三年岁在己卯二月既望之
 夕张灯记此诗凡十三人华搆依苔竹幽深六月寒
 苕烟迷翡翠松露浥琅玕秀色侵帏畔清芳集座端
 晚来无客过琴咏自成欢(逃虚老人/姚广孝)古人隐山林所
 爱草木蕃君今托廛市惟兹一亩园嘉树蔼华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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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篁荫庭轩雅有林壑趣静闻禽鸟喧轻条弄迥飙密
 叶晞朝暾优哉此中意欲咏竟忘言(纯江/妙圆)深林翳长
 昼繁阴覆华楹微雨乍收霁群树新凉生书帏澹春
 绿宴寝凝夕清景邃日易暝竹暗窗微明佳卉馀旧
 滋芳条含晚荣览赏已成趣况兹绝世营于焉谢尘
 鞅永遂幽居情(张/肯)结庐近在廛宛有岩壑趣苔径翳
 丛筠萝垣荫芳树密叶剩藏春柔梢半含露秀色菀
 沉沉窅然迷出处云踪席上屯鸟韵林端度适谐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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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心于焉养冲素会当一来过濡毫为君赋(南沙/释完)
 居苦湫隘独此如山林苔径窅然处开轩丛桂阴南
 薰一雨后芳润沾衣襟色湛青霞觞光照绿绮琴我
 有丘中想因之谐旧心形留不得往掩卷空成吟(吴/郡)
 (梁世/行)高人慕真隐屏迹居山林松萝绕行径烟岚结
 重阴岩窗湛馀碧涧户生秋霖清晖晃游目凉飙洒
 衣襟于焉日无事逍遥坐长吟(娄江/惟信)佳树绿阴净高
 轩春昼明幽人独无事閒窗啼鸟声已忘城邑喧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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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林野情还忆山中日夏初新雨晴(王/倪)郭外一轩幽
 帘栊翠欲流松阴浓蔽午竹色净宜秋入座怡清趣
 凭栏豁远眸此中栖息稳积学踵前修(延陵/金恺)葺茅面
 远峰开扉在深树绿叶映图书春阴满庭宇我记昔
 来游林萝乍收雨扫尘坐青霞焚香酌芳醑俄然鸟
 惊喧零乱舞翠羽夏景信已阑此地未知暑翛翛凉
 籁吟似应琴中语意适念虑清徘徊不能去(吴郡/沈应)
 木蔼葱茜首夏生繁阴开轩入深窈转径柯条森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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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霏散苍烟交交鸣好禽回飙洒然至振叶陪清吟因
 适林下閒每陶忘世心琴书谅斯在期以投华簪(宿/郡)
 (卞/同)荣名非偶尔素怀甘泊如中岁谢朋游思与静者
 居适逢有达士结庐城一隅衡门不盈仞自念无高
 车佳木荫层轩修篁覆长渠举头仰白日阴阴蒙太
 虚晴光汎书幌湿翠沾衣裾座无俚俗宾谈笑皆鸿儒
 逸兴寓图画咫尺穷方舆岂乏冲霄翼翱翔上云衢
 奚为愿蠖守与此松柏俱终尚往吟咏顿使烦虑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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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海/秦衡)绿竹蔼馀碧青松挺寒姿翛翛荫华轩矫矫临
 清池念彼岁月改节操恒自持风霜既云历雨露亦
 已滋孰谓春葩荣奄然中道衰贞坚固希偶独与静
 者宜眷言此栖止因之厉我为(北郭/陆叙)列树敷泉绿茂
 阴纷叠重娟娟秀芳春蔼蔼滋丰容绪风一披拂泛
 滟摇朦胧杂岚迥莫辨映蹊影可通新月度纤白孤
 花表妍红已谐夏深凉尚爱雨馀浓薜萝藤荟蘙
 雾露气濛笼硕人此栖止华轩关其中乐閒怀同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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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余相过从抱琴逢日夕往往迷归踪(卢充/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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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研斋笔记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