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录-宋-程大昌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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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雍录卷五      宋 程大昌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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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
兵家攻取守避必见其著迹之为何地然后事情可晓
故马援聚米而光武曰虏在目中者实状审于空言也
汉惟高帝入关入汉中已而出定三秦凡其往来所经
则当纪录而它君定居其所有不必言独唐世变故最
多自太宗时突厥已造渭北而其后诸帝率多因事他
出不与汉世定据一地者同矣自马迁史体既分则纪
传异处而事之首尾因亦散出故予于事之大者率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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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粹归一使之易晓矣尚念徒语难喻于是率其地望
方所聚为一图使其出入趋避之因指掌可推而事情
易白也
   汉高帝入关
秦三年沛公至南阳宛县降八月攻武关应邵曰武关
秦之南关也(在南阳析县/西百七十里)北攻峣关(李奇曰在上洛北/蓝田南武关之西)
(也/)峣关未下踰蒉山大破之遂至蓝田(长安志曰蓝田/关即峣关也在)
(县东南九十里蒉山县/在东南二十五里也)踰蒉山者绕出峣关之西也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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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十月至霸上(霸水之上也/亦曰霸头)秦王子婴出枳道旁降
(枳在长安/东十三里)遂西入咸阳(咸阳斜在/长安西北)闻章邯降项羽羽既
名邯为雍王沛公知邯必据关中乃闭守函谷关不纳
诸侯军(关在洪农县至唐时在河/南榖城县即新安县也)项羽闻关门闭使黥
布攻破之遂至戏下(戏水在昭应县东北/三十里即新丰县也)沛公自诣鸿
门谢羽羽怒解(在新丰东十/七里戏水北)引兵屠咸阳春正月羽立
沛公为汉王王巴蜀四十一县都南郑(南郑梁州之县/也在长安西南)
羽三分关中立秦三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槐/里)司马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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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在延/州)四月汉王入
蚀中(蚀音/力)至南郑(汉中/也)蚀中之名地书皆不载以地望
求之关中南面皆碍南山不可直达其有微径可达汉
中者惟子午关子午关在长安正南其次向西则有骆
谷关(汉魏之世止有骆谷道曹爽伐蜀入骆谷/道不可行至高祖始开骆谷道以通梁州)关之又
西则褒斜也此之蚀中若非骆谷即是子午也若大散
关则在汉中西南不与咸阳对出非其地矣其年五月
汉王引兵出袭雍则自褒斜北出也盖雍县之陈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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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兵既出邯走废丘遂定雍地(止是雍/县一县)东如咸阳围废
丘八月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汉二年三月汉王自临晋
渡河击魏豹(唐同州/朝邑县)魏王降已而复叛韩信陈船欲渡
临晋而潜袭安邑遂虏豹(临晋朝/城县)
   唐高祖入关
帝为晋阳留守定计入关以隋恭帝义宁元年七月发
晋阳至西河宋老生在霍邑屈突通在河东皆发兵拒
守宋老生既败高祖遂留兵围河东八月引而西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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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朝邑舍长春宫(详见长/春宫下)命刘文静守潼关秦王徇渭
北庚午帝自临晋渡渭复还长春宫秦王顿于阿城帝
命建成自新丰趋长安宫秦王进屯长安故城十一月
围长安其大兴城守如故进攻大兴城下之遂迎代王
即位帝自长乐宫入长安凡此之言长安者槩言关中
京兆府地也至言汉城则曰长安故城所以别乎隋之
大兴城也明年受代王禅改元武德
   中宗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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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元年武后病甚在迎仙宫张易之昌宗居中用事
张柬之崔玄炜桓彦范敬晖袁恕已谋诛之与右羽林
卫大将李多祚定谋仍用彦范敬晖李湛为左右羽林
将军帅羽林兵五百馀人至玄武门迎太子于东宫(东/宫)
(在太极宫城内其大明宫及太极宫之北皆有玄武/门下文载太子入至太后寝所即从大明北门入也)
子疑不出王同皎曰今北门南牙(北门南牙/详见后)同心以诛
凶孺复李氏愿殿下暂至玄武门太子乃至玄武门斩
关入迎仙宫斩易之昌宗于庑下桓彦范等进至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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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寝长生殿请传位太子明日东宫复位后徙上阳宫
中宗反正
   玄宗平内难
景云元年韦后弑中宗自临朝摄政立温王重茂为帝
后惩武氏为禁兵所剿于是召诸府兵之在关中者五
万人屯京城使诸韦分领之以防变也初中宗循用太
宗飞骑法增为千骑𨽻左右羽林目为万骑临淄王隆
基皆结其豪杰诸韦不能觉也钟绍京者为禁苑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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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守切近宫禁而其所辖工役有刀斧器械可用遂与
刘幽求谋诛韦氏仍以其意讽谕万骑众皆踊跃请效
死睿宗时为相王初不预知也隆基与幽求等微服入
禁中羽林将士皆屯玄武门向二鼓葛福顺直入羽林
营斩韦璿等以谕其意士皆欣然听命临淄王遂与幽求
等出苑南门(羽林在大明宫北夹宫为营其日出苑南/门者出禁苑之南门对内苑北门而入也)
福顺将左万骑攻元德门李仙凫将右万骑攻白虎门
(左万骑者北禁军之营于大明宫东者也/右万骑者北禁军营在大明之西者也)约至凌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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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大噪(凌烟阁在/太极宫)福顺等即斩关入临淄王乃勒兵玄
武门外(玄武门内苑/之北门也)三鼓闻噪声帅总监工匠及羽林
兵而入诸卫兵在太极殿前(诸卫即十六卫营/在朱雀门内者)拥卫梓
宫者闻噪皆被甲应之韦后走入飞骑营有飞骑斩后
首或曰后入飞龙厩为厩士所斩献临淄王捕索诸韦
尽斩之至晓皆定乃白相王相王入分骑收捕诸韦皆
斩之少帝逊位睿宗立案玄宗此举全取五王诛二张
事而益加详处初时北军羽林固已与之协力及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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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以兵噪为验而前殿诸卫遂皆应之则南牙北司皆
有先约故虽诸韦分总兵柄亦无能有所拒抗及事已
成尽诛诸韦史氏谓诸韦在杜曲者滥死非一此不知
玄宗本意也盖惧一韦脱逸它日或为三思也
   明皇幸蜀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十二月陷东都至德元
载六月潼关失守上与贵妃皇子等以乙未黎明出延
秋门过便桥至咸阳望贤宫(长安志云宫在/咸阳县东数里)丙申至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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嵬驿(在兴平县县在/府西百馀里)禁军杀杨国忠于是杨妃缢于驿
丁酉上将发马嵬将士或请之河陇或请之灵武或请
之太原或言还京师上意在入蜀父老遮道请留乃命
太子于后宣慰父老父老知上不留愿帅子弟从太子
东破贼取长安太子不可跋马欲西建宁王倓曰殿下
若入蜀则中原之地拱手授贼矣广平王俶亦劝太子
留太子乃使俶白上上曰天也(俶代/宗也)乃命分后军二千
人及飞龙厩马从太子辛丑上发扶风宿陈仓壬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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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关丙午至河池甲子至普安是日肃宗即位灵武尊
玄宗曰上皇天帝改元至德庚子上至巴西庚辰至成
都二载正月李猪儿杀禄山十月郭子仪逐张通儒遂
入陜州安庆绪盗据洛阳闻败夜走趋河北时肃宗已
自灵武回至凤翔遣韦见素入蜀迎上皇丁卯肃宗入
西京十一月上皇至凤翔十二月至咸阳上备法驾迎
于望贤宫自开远门入大明宫御含元殿即日幸兴庆
宫遂居之甲子上皇御宣政殿以传国宝授上至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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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正月上皇御宣政殿加上尊号(已上/通鉴)二月上于兴庆
殿上上皇尊号曰太上至道圣皇天帝改至德三载为
乾元元年皇帝每问安寝门圣皇亦时至大明宫问皇
帝七月李辅国称皇帝命迁圣皇于大内之甘露殿初
兴庆宫南有长庆楼俯临市衢圣皇时御此楼置酒眺
望辅国疑有变遂白上曰圣皇所居近市与外人交通
请移入居大内帝不应辅国乃传帝语迎圣皇至睿武
门赴甘露殿宫人皆不得从更选东内宫人尝给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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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西宫以备洒扫元年圣皇崩于神龙殿
 案玄宗幸蜀自苑西门出在唐为苑之延秋门在汉
 为都城直门也既出即由便桥度渭自咸阳望马嵬
 而西由武功入大散关河池剑关以达成都其返也
 路亦如之故肃宗迎玄宗于望贤宫者度渭而至咸
 阳也明日上皇始入国门既入即御含元殿者东内
 也其日即幸兴庆宫遂居焉则南内也肃宗欲问起
 居则由夹城过兴庆玄宗亦时一至大明宫也至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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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元年李辅国矫迁帝入西内居甘露殿则在西内
 之东南矣崩于神龙殿亦西内也
   肃宗往返灵武
至德元载玄宗弃长安将趋蜀肃宗以太子从至马嵬
玄宗留太子在后宣慰百姓(未至马嵬前事在/玄宗入出蜀下)太子不
从入蜀即自奉天而上次永寿(邠州/东南)新平郡(邠/州)安定(泾/州)
庚子至彭原(宁/州)辛丑至平凉(原/州)大阅监牧得马数万匹
至此所适尚未坚定朔方留后杜鸿渐等劝上之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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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朔方天下劲兵灵州用武之地且回纥请和吐蕃内
附可用也上深然之遂东趋灵武七月辛丑至灵武甲
子于灵武南楼即位发使入蜀奏知七月尊玄宗为上
皇天帝改元至德当灵武即位之日是为丙寅其日上
皇方幸普安已而郭子仪李光弼大破贼于常山八月
二臣皆趋灵武其月上皇至蜀郡九月上南幸彭原(彭/原)
(即宁州自灵/武回向南行)与回纥和亲十月至彭原房琯请兵讨贼
庚子败于陈涛斜陈涛者𨽻属咸阳县也二年正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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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山为子庆绪所杀甲辰即伪帝位二月驾幸凤翔五
月郭子仪与贼战于西京清渠王师败绩子仪退守武
功七月回纥领兵四千馀众助讨贼九月丁亥元帅广
平王俶(代宗/也)领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之众十五万
收西京战香积寺北寺西拒澧水东临大川(大川即交/水也交水)
(即樊杜诸/水所会也)贼军大溃贼伪西京留守张通儒走陜郡癸
卯广平王入长安十月车驾还京子仪东逐张通儒通
儒走洛庆绪闻之其夜遂奔河北戊戌官军入东京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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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上自凤翔行至咸阳望贤宫东都报捷至丁卯自开
远门入居大明宫又三日上皇发离蜀郡十二月上皇
至自蜀
 案安禄山以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反明年七月肃宗
 即位灵武改其年为至德元载二载正月禄山为庆
 绪所杀九月广平王收西京自失守以至尅复凡跨
 涉十五月可谓速矣其趋灵武也自邠原以达灵武
 返亦如之当西京未复留凤翔者凡十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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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宗幸陜还京
广德元年秋吐蕃尽取河西陇右之地入大震关自凤
翔以西邠州以北皆为左衽冬十月进寇奉天武功诏
以雍王适为关内元帅郭子仪为副出咸阳以禦之(雍/王)
(德宗/也)上方治兵而吐蕃已度便桥丙子上跳丁丑至华
州戊寅吐蕃入长安立邠王孙承鸿为帝辛已上至陜
时子仪在南山已罢兵柄募兵才得三十骑自御宿川
循山而东向蓝田南出至武关收六军散卒诸将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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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大喜愿附比至商州得兵四千人军势稍振奏乞回
兵出蓝田上许之百姓绐贼曰郭令公自商州来兵不
知多少吐蕃大骇庚寅悉遁去壬寅子仪自浐水入城
十二月丁亥驾发陜州甲午至长安
   德宗幸奉天入出汉中
建中四年八月李希烈围哥舒曜于襄城九月发泾原
兵救之十月丙午泾原节度使姚令言将兵至京师既
无赏赐又粝食菜餤丁未发至浐水兵变遂西趣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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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令言与俱还上命赐帛人二疋贼已至通化门(大兴/城东)
(面之门在夹城之南其/北去丹凤门止两坊)又出金帛赐之贼已入城又遣
姜公辅慰谕贼已陈于丹凤门外仓卒召禁卫无一人
至贼遂斩关而入上自苑北门出窦文场霍仙鸣率宦
官左右仅百人以从太子执兵以殿姜公辅曰朱泚尝
为泾帅今废处京师恐乱兵奉以为主不如杀之上不
暇用夜至咸阳群臣皆不知乘舆所之卢杞陆贽追及
上于咸阳贼入大明宫登含元殿趣府库运金帛姚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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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迎朱泚夜入含元殿戊申徙居白华殿(晟后收长安/亦自白华门)
(入诸家不载何地以晟兵所/届言之当在大明束苑之东)泚夜于苑门出兵旦自通
化门入络绎不绝上思桑道茂之言幸奉天县(在府西/北一百)
(六十/里)已酉浑瑊至奉天泚使韩旻将兵三千声言迎驾
实欲袭之段秀实时在泚所倒用司农印印符追旻还
泚议称帝秀实夺源休象笏击泚中额众杀秀实泚入
宣政殿称大秦皇帝上遣告难诸镇李怀光帅众赴长
安泚自将逼奉天上命韩游瑰将兵三千拒泚于便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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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遇泚遂回卫奉天官军战不利泚争门欲入浑瑊
曳草车塞门贼乃退泚营于城东为冲梯日来攻城幽
州兵救襄城者多归于泚汝郑应援使刘德信以东渭
桥有转输积粟十万斛癸亥进屯东渭桥泚夜攻奉天
浑瑊力战却之四年十一月丙子泚移帐于乾陵下视
城中动静毕见攻围经月城中资粮俱尽李晟自蒲津
济而军于东渭桥尚可孤亦自武关入败泚将于蓝田
骆元光守潼关贼由是不能东出马燧遣其子汇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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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中渭桥由是泚党所㨿长安而已援军游骑时至望
春楼(即苑东望/春宫也)泚内以长安为忧乃急攻奉天造云梯
攻城浑瑊度其所傃凿地道俟之云梯至城已有登城
者梯辗地道陷城上人乘风投火炬攻具皆为灰烬入
夜泚复来攻矢及御前三步而坠上大惊李怀光蜡表
至城中欢声如雷癸已怀光败泚兵于醴泉泚惧遁归
长安众以为怀光三日不至城陷矣诏怀光引军屯渭
桥取长安怀光远来不见天子遂顿兵不行罪状卢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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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得已贬杞新州司马兴元元年正月李希烈即帝
位号大楚上于行宫置琼林大盈库(玄宗幸蜀时细民/焚大盈库崔光远)
(救灭得不尽火则此库久/已有之至此复置非创也)用陆贽諌去其榜吐蕃请出
兵助唐讨贼二月李晟谋取长安斩刘德信并其军军
势益振(刘德信军时与晟同在/东渭桥故晟并其军)怀光既胁迫朝廷数卢
杞罪不自安遂有异志又恶李晟独当一面乃奏请与
晟合军晟与怀光会于咸阳仍自结阵归东渭桥怀光
反状已明辛酉晟奏请急为备且蜀汉之路不可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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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锐等为洋剑三州刺史怀光潜与泚通谋行在人
皆知之即申严门禁从官亦密装以待西幸上将幸梁
州严震以兵迎卫浑瑊赞其行丁卯上出城西怀光使
其将孟保惠等三人趣南山邀车驾三将以追不及还
报由是从行者得入骆谷(骆谷详见地/名骆谷关下)东渭桥有粟十
万斛给李怀光几尽李晟以孤军处二强寇之间无资
粮救援徒以忠义感军士故众虽单弱而锐气不衰是
时韩游瑰屯邠宁戴休颜屯奉天骆元光屯昭应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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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屯蓝田皆受李晟节度军声益大振怀光以其下多
叛惧李晟袭之走河中庚申驾至成固(兴元府/属县)壬辰至
梁州粮用窘上欲幸成都严震说上曰山南地接京畿
李晟方图收复藉六军为声援若幸西川则晟未有收
复之期也会李晟表至亦言驻汉中可系民心若幸岷
峨则失望上乃止上欲以浑瑊代李楚琳陆贽曰勤王
之师在畿内若急速宣召从商岭(商山/也)则迂且遥若由
骆谷又为盗所扼仅通王命惟在褒斜(褒斜达凤翔县/为近便是时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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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方杀张镒于凤翔/故德宗欲代去之)若有阻隔则南北将遂迥绝上悟
善待楚琳庚戌浑瑊帅诸军出斜谷拔武功以吐蕃击
泚将韩旻大破之瑊遂屯奉天与李晟东西相应以逼
长安五月庚寅李晟大陈兵谕以收复京城引至通化
门耀武而还贼不敢出与诸将议所向晟曰贼重兵皆
聚苑中不若自苑北攻之如此则宫阙不残坊市无扰
乃牒瑊等悉集城下乙未晟自东渭桥移军光泰门(吕/图)
(光泰门者京城东门/大明宫东苑之东)贼将张庭芝李希茜引兵大至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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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败之李演等乘胜入光泰门会夜敛兵还丁酉复出
兵屡捷骆元光败泚众于浐而戊戌屯光泰门外使李
演及王佖直抵苑墙官军拔栅而入贼众大溃诸军分
道并入凡十馀战至白华门呼曰相公来贼皆惊溃张
光晟劝泚出亡泚与姚令言帅馀众西走晟屯含元殿
前舍于右金吾仗秋毫无犯远坊有经宿方知官军入
城者分兵邀泚已亥晟使孟涉屯白华门可孤屯望仙
(门在丹凤门/次东一门)骆元光屯章敬寺(寺在东/城之外)晟以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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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安国寺(寺在大明/宫东南)以镇京城癸卯晟遣露布入汉中
泚将奔吐蕃至彭原韩旻斩之诣泾州降改梁州为兴
元府戊午驾发汉中七月至凤翔壬午至长安晟谒见
上于三桥
 案朱泚之乱德宗以建中四年十月如奉天至兴元
 元年二月丁卯如梁州(后改为/兴元府)二月壬辰次梁州五
 月戊戌复京城六月甲辰朱泚伏诛七月壬午上至
 自兴元自出幸至还京首尾凡十阅月也方泾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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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初变也回自浐水入通化门即自城东而入也贼
 自东来故上自苑北以出西度便桥径咸阳以达奉
 天已而朱泚来攻奉天危甚赖李怀光力战泚乃退
 屯长安已而怀光有异图与泚通谋李晟浑瑊皆赞
 上移跸汉中自鄠县入骆谷而西浑瑊从暨上已至
 汉中瑊乃自褒斜出收凤翔屯凤天与晟相应以逼
 长安(晟初至东渭桥巳而上咸/阳又自咸阳下移东渭桥)晟得尚可孤骆元光
 军援遂自东渭桥西上由光泰门入兵苑中贼大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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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上至自兴元
   僖宗幸蜀
乾符四年宛句贼黄巢反广明元年十二月陷潼关上
由咸阳幸凤翔巢陷京师上次兴元中和元年正月如
成都四月赦李克用使讨黄巢二年巢将朱温以同州
降克用以三月四月连败巢军复京师巢与秦宗权寇
陈州四年七月巢伏诛光启元年三月上至自成都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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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
梁山之在雍州其见于诗书者凡两出禹贡治梁及岐
此梁即在同州韩城县西北韩奕之诗曰奕奕梁山维
禹甸之者是也太王去邠踰梁山即在奉天县西非禹
贡之梁矣韩城之梁诗语明以归禹则自无可辨而奉
天之梁知为去邠所踰之山者唐地理可考也太王去
豳豳即邠州也奉天在邠南一百三十里岐山又在奉
天之西百馀里则自邠而南之梁山自梁山循渭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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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岐下与率西水浒之言应故知此山当为周诗之
梁而不为禹贡之梁也春秋时梁山崩壅河三日水不
流晋侯以传问伯宗此则同州之梁也山能壅河使之
不流故禹之既载壶口而急来治梁者此之梁山如或
壅河即冀都水必皆逆行泛溢也同州自在奉天东北
奉天梁山之距同州治五百里诸家多混合以言误矣
秦皇作梁山宫它日登之望见丞相车骑者是奉天梁
山也唐乾陵在其地故县名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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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一(敦物/) (垂山/)
终南山横亘关中南面西起秦陇东彻蓝田凡雍岐郿
鄠长安万年相去且八百里而连绵峙据其南者皆此
之一山也既高且广多出物产故禹贡曰终南敦物也
敦物也者即东方朔传所记谓出玉石金银铜铁豫章
檀柘而百王可以取给万民可以仰足者也秦诗曰终
南何有有条有梅条梅其物也兼有此者明其富也举
一以见馀也毛氏曰终南周之名山中南也中南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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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也关中记曰中南言居天之中都之南也郑笺曰问
何有者意以为名山高大宜有茂朩也是自尧禹以至
周汉皆言终南之饶物产也不当别有一山自名敦物
也武功县有太一山垂山汉志引古文而曰太壹者终
南也垂山者敦物也信如此言则是敦物终南各为一
山也不知其何所本而云然也
   南山二(中南/) (太一/) (太白/)
太一之名先秦无之至汉武帝始用方士言尊太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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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天帝而世人始知天神尝有太一也则凡言太一者
皆当在武帝之后也水经之于武功终南则引杜预为
据而曰此山一名中南(中南即终南/已见上文)亦名太白也其曰
终南则无间乎武功之与万年此山皆在矣至云太白
则实𨽻武功东距万年盖不啻三百里也为其冬夏积
雪望之皓然故名以太白也古图志无言太白即为太
一者也长安志万年县炭谷即有太一祠焉始可命为
太一而非武功之太白矣则古文谓武功之终南即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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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是殆误认武功之终南而世人莫或正之焉耳张
衡西京赋曰终南太一隆崛崔崒潘岳西征赋曰九嵏
巀嶭太一巃嵷面终南而背云阳跨平原而连嶓冢故
李吉甫曰终南太一非一山而五经要义亦以为然也
关中记曰终南南山之总名太一山之别号此其说是
也若武功亦有太一之祠则虽别称太一亦自无害也
第不可盖没终南而别出一名耳
   南山三(于阗/) (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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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又曰终南太一左右三十里内名福地三秦记曰太
一在骊山西去长安二百里一名地肺山则凡指终南
以为太一者当在万年不当在武功此又可审也而予
于此又有见焉福地地肺皆道家言皇甫谧高士传则
曰四皓隐地肺山以待天下之定秦败自匿于终南山
也此又因炭谷有太一祠而借四皓以信道家之语也
若夫南山首末则不止近在关中而已也西域传曰于
阗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则自于阗南山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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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之南山数千里相属未尝间断此其所以俱名南
山也李吉甫在元和间核关中终南山所历而著诸郡
县自鄠郿武功以至长安万年每县皆著终南且曰在
县之某方某方之几里则南山之在关中者常相联接
其不谬矣而夫南山之行乎金城间者可以见其果与
关中南山相接也是有迹状不可诬也
   南山四(终南/)
凡壤地相去绝远而欲得其高卑之实者必以水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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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背必其地碍高而不可通流者也从其不可通流
之始而求之则山势高隔从何地而始虽越数百里以
至千万其里而皆可定矣积石河之南其水之大能并
合枝流而北向以入于河者为派凡二洮湟是也湟水
出金城塞外而东北至金城允街县乃入于河则是金
城以西至允街之西北其南面皆有大山焉碍水正派
而使之自鄯兰以北入于河也此其在南碍水之山岂
非南山之在鄯兰者欤洮源在益州垫江县西倾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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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已而北行过垄山以至金城之枹罕县乃始入河是
自梁益西北以至正北而达于河水皆不能向南而行
则凡在南碍水之山岂非南山之在陇西金城者欤故
西域传列叙南山首尾而知于阗南山东出金城者正
用此为准也若夫自金城而属乎汉之南山则其序又
有考矣陇西于关中为西中有陇坻其在西一面则能
隔洮水使不能东既足以验南山南峙之实矣陇山东
面则在关中关中之地有渭水焉自鸟鼠同穴以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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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亘五六百里间凡其在南之水皆碍南山而北合乎
渭以入于河则又足见陇山渭北之南其山冈脊不断
而与于阗之南山远相连接者又可准水以验矣于是
会其终始则于阗南山为南山发迹之始而关中南山
为南山东出之终其终始皆可据信也秦诗作于周世
固已指关中南山以为终南矣所谓终南何有有条有
梅者是也诗与汉史千载相望而其言具有本末知非
班固臆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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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得百二齐得十二
田肯曰秦得百二齐得十二其语简隐故诸家之说纷
然师古独取苏林其说曰百二者得百中之二是二万
人也秦地险固二万人足以当百万人也齐得十二言
得二十万人则可当百万人也予恐此说未然也肯谓
百二也者言地据险而人力倍苟得百矣则其力可二
是得百人则其力倍之如二百人也即无二万足当百
万之文也至谓齐得十二理亦犹是也言得十人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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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二是十人可当二十人也亦无二十万人可当百万
之文也肯之本语可复也曰秦形胜之国也𢃄河阻山
隔越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齐东有琅邪即墨之
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
千里持戟百万隔绝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详其意指
则秦得百二者言据此险阻得一百人则可敌二百人
也若定其读则当以得百为一句而二焉自为一句也
是其所从以为百二者也齐得十二者犹云得十人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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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二十人也亦当以得十为一句而二焉自为一句
则是得十而能二之其义自明也夫得百而二之以为
二百与得十而二之以为十二皆言其人半而力可倍
正一理矣而必更易其语如此诘屈者别有理也秦险
之出国境远矣自函谷以及潼关近八百里其右阻河
其左并山两面河山夹险敌来犯关也常在千里之外
故能得百而二之以为二百其力可常也若夫齐亦有
险矣然而地远力分若未能踰其所恃之险则十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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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力亦可倍之以为二十万矣若敌人来犯已在千里
之内则险阻已自不全故虽得十亦不能遽为二十之
用也故秦中得百而二常在定险之内齐之得十而二
则在敌未犯险之前此其分别险要而剖白言之不一
律也此正古文之出奇者不可以易求也
 
 
 雍录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