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伽蓝记-后魏-杨衒之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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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洛阳伽蓝记卷二   后魏 杨衒之 撰
  城东
明悬尼寺彭城武宣王协所立也在建春门外石楼南
 榖水周围绕城至建春门外东入阳渠石桥桥有四
 柱在道南铭云汉阳嘉四年将作大匠马宪造逮我
 孝昌三年大雨颓桥柱始埋没道北二柱至今犹存
 衒之按刘澄之山川古今记戴延之西征记并云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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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康元年造此则失之远矣按澄之并生在江表未
 游中土假因征役暂来经过至于旧事多非亲览闻
 诸道路便为穿凿误我后学日月已甚有三层塔一
 所未加庄严寺东有中朝时常满仓高祖令为租场
 天下贡赋所聚蓄也
龙华寺宿卫羽林虎贲等所立也在建春门外阳渠南
 寺南有租场阳渠北有建阳里里有土台高三丈上
 作二精舍赵逸云此台是中朝旗亭也上有二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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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鼓击之以罢市有钟一口撞之闻五十里太后以
 钟声远闻遂移在宫内置凝閒堂前讲内典沙门打
 为时节初萧衍子豫章王综来降闻此钟声以为奇
 异遂造听钟歌三首行传于世综字世赞伪齐昏主
 宝卷遗腹子也宝卷临政淫乱吴人苦之雍州刺史
 萧衍立南康王宝融为主举兵向秣陵事既克捷遂
 杀宝融而自立宝卷有美人吴景晖时孕综经月衍
 因幸景晖及综生认为己子小名缘觉封豫章王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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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貌举止甚似昏主其母告之令自方便综遂归我
 圣阙更改名曰赞字世务始为宝卷追服三年丧明
 帝拜综太尉公封丹阳王永安年中尚庄帝姊寿阳
 公主字莒犁公主容色美丽综甚敬之与公主语常
 自称下官授徐州刺史加开府及京师倾覆综弃州
 北走时尔朱世隆专权遣取公主至洛阳世隆逼之
 公主骂曰汝等敢辱天王女乎我宁受剑而死不为
 逆贼所污世隆怒之遂缢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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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珞寺在建春门外御道北所谓建阳里也即中朝时
 白社池董威辈所居处里内有璎珞慈善晖和通觉
 晖元宗圣魏昌熙平崇真因果等十寺里内士庶二
 千馀户信崇三宝众僧刹养百姓所供也
宗圣寺有像一躯举高三丈八尺端严殊特相好毕备
 士庶瞻仰目不暂瞬此像一出市井皆空炎光腾辉
 赫赫独绝世表妙伎杂乐亚于刘腾城东士女多来
 此寺观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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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真寺比丘惠凝死一七日还活经阎罗王检阅以错
 名放免惠凝具说过去之时有五比丘同阅一比丘
 云是宝明寺智圣坐禅苦行得升天堂有一比丘是
 般若寺道品以诵四十卷涅槃亦升天堂有一比丘
 云是融觉寺昙谟最讲涅槃华严领众千人阎罗王
 云讲经者心怀彼我以骄凌物比丘中第一粗行今
 唯试坐禅诵经不问讲经其昙谟最曰贫道立身以
 来惟好讲经实不闇诵阎罗王敕付司即有青衣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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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送昙谟最向西北门屋舍皆黑似非好处有一比
 丘云是禅林寺道弘自云教化四辈檀越造一切经
 人中像十躯阎罗王曰沙门之体必须摄心守道志
 在禅诵不干世事不作有为虽造作经像正欲得他
 人财物既得他物贪心即起既怀贪心便是三毒不
 除具足烦恼亦付司仍与昙谟最同入黑门有一比
 丘云是灵觉寺宝明自云出家之前尝作陇西太守
 造灵觉寺成即弃官入道虽不禅诵礼拜弗缺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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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夺民财假作此寺
 非卿之力何劳说此亦付司青衣送入黑门太后闻
 之遣黄门侍郎徐纥依惠凝所说即访宝明寺城东
 有宝明寺城内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觉寺禅林灵觉
 等三寺问智圣道品昙谟最道弘宝明等皆实有之
 议曰人死有罪福即请坐禅僧一百人常在殿内供
 养之诏不听持经像沿路乞索若私有财物造经像
 者任意凝亦入白鹿山居隐脩道自此以后京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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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悉皆禅诵不复以讲经为意出建春南门外一里
 馀至东石桥西北而行晋太康元年造桥南有中朝
 时牛马市刑嵇康之所也桥北大道西有建阳里大
 道东有绥民里里内有河间刘宣明宅神龟年中以
 直谏忤旨斩于都市讫目不瞑尸行百步时人谈以
 枉死宣明少有名誉精通经史危行及于诛死
魏昌尼寺阉官瀛州刺史李次寿所立也在里东南角
 即中朝牛马市处也刑嵇康之所东临石桥此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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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行晋太康元年中朝时市南桥也澄之等盖见此
 桥铭因而以桥为太康初造也
石桥南道有景兴尼寺亦阉官等所共立也有金像辇
 去地三尺施宝盖四面垂金铃七宝珠飞天伎乐望
 之云表作工甚精难可扬㩁像出之日常诏羽林一
 百人举此像丝竹杂伎皆由旨给
建阳里东有绥民里里内有洛阳县临渠水县门外有
 洛阳令杨机清德碑绥民里东崇义里里内有京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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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杜子休宅地形显敞门临御道时有隐士赵逸云
 是晋武时人晋朝旧事多所记录正光初来至京师
 见子休宅叹息曰此宅中朝时太康寺也时人未信
 遂问寺之由绪逸云龙骧将军王浚平吴之后始立
 此寺本有三层浮图用砖为之指子休园中曰此是
 故处子休掘而验之果得砖数十万兼有石铭云晋
 太康六年岁次乙已九月甲戍朔八日辛已仪同三
 司襄阳侯王浚敬造时园中果菜丰蔚林木扶疏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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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逸言号为圣人子休遂舍宅为灵应寺所得之砖
 还为三层浮图好事者遂寻问晋朝京师何如今日
 逸曰晋时民少于今日王侯第宅与今日相似又云
 自永嘉已来二百馀年建国称王者十有六君皆游
 其都邑目见其事国灭之后观其史书皆非实录莫
 不推过于人引善自向苻生虽好勇嗜酒亦仁而不
 杀观其治典未为凶暴及详其史天下之恶皆归焉
 苻坚自是贤主贼君取位妄书生恶凡诸史官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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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𩔖也人皆贵远贱近以为信然当今之人亦生愚死
 智惑已甚矣人问其故逸曰生时中庸之人耳及其
 死也碑文墓志莫不穷天地之大德尽生民之能事
 为君共尧舜连衡为臣与伊皋等迹牧民之官浮虎
 慕其清尘执法之吏埋轮谢其梗直所谓生为盗蹠
 死为夷齐妄言伤正华辞损实当时构文之士惭逸
 此言步兵校尉李澄问曰太尉府前砖浮图形制甚
 古犹未崩毁未知蚤晚造逸云晋义熙十二年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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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伐姚泓军人所作汝南王闻而异之拜为义父因而
 问何所服饵以致长年逸云吾不閒养生自然长寿
 郭璞常为吾筮云寿年五百岁今始逾半帝给步挽
 车一乘游于市里所经之处多记旧迹三年以后遁
 去莫知所在崇仪里东有七里桥以石为之中朝杜
 预之荆州出顿之所也七里桥东一里郭门开三道
 时人号为三门离别者多云相送三门外京师士子
 送去迎归常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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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寺在东阳门外一里御道北所谓东安里也北为
 租场里内有驸马都尉司马恍济州刺史介宣幽州
 刺史李真奴豫州刺史公孙骧等四宅
秦太上君寺胡太后所立也在东阳门二里御道北所
 谓晖文里里内有太保崔光太傅李延实冀州刺史
 李韶秘书监郑道昭等四宅并丰堂崛起高门洞开
 赵逸云晖文里是晋马道里延实宅是蜀主刘禅宅
 延实宅东有脩和宅是吴王孙皓宅李韶宅是晋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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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张华宅当时太后正号崇训母仪天下号父为秦
 太上公母为秦太上君为母追福因以名焉中有五
 层浮图一所修刹入云高门向街佛事庄饰等于永
 宁诵室禅堂周流重叠花林芳草遍满阶墀常有大
 德名僧讲一切经受业沙门亦有千数太傅李延实
 者庄帝舅也永安年中除青州刺史临去奉辞帝谓
 实曰怀砖之俗世号难治舅宜好用心副朝廷所委
 实答曰臣年迫桑榆气同朝露人间稍远日近松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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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已久乞閒退陛下渭阳兴念宠及老臣使夜行罪
 人裁锦万里谨奉明敕不敢失坠时黄门侍即杨宽
 在帝侧不晓怀砖之义私问舍人温子升子升曰闻
 子尊兄彭城王作青州刺史问其宾客从至青州云
 齐土之民风俗浅薄虚论高谈专在荣利太守初欲
 入境皆怀砖叩首以美其意及其代下还家以砖击
 之言其向背速于反掌是以京师谣语曰狱中无系
 囚舍内无青州假令家道恶腹中不怀愁怀砖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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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在于此也颍川荀济风流名士高鉴妙识独出当
 世清河崔叔仁称齐士大夫曰齐人外矫仁义内怀
 鄙吝轻同羽毛利等锥刀好驰虚誉阿附成名威势
 所在侧肩竞入求其荣利甜然浓于四方慕势最甚
 号齐士子为慕势诸郎临淄官徒有在京邑闻怀砖
 慕势咸共耻之唯崔孝忠一人不以为意问其故孝
 忠曰营丘风俗太公馀化稷下儒林礼义所出今虽
 凌迟足为天下模楷荀济人非许郭不识东家虽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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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莠言自口未宜荣辱也
正始寺百官等所立也正始中立因以为名在东阳门
 外御道西(一作/南)所谓敬义里也里内有典虞曹檐宇
 清净美于丛林众僧房前高林对牖青松绿柽连枝
 交映多有枳树而不中食有石碑一枚背上有侍中
 崔光施钱四(一作/七)十万陈留侯李崇施钱二十万自
 馀百官各有差少者不减五千巳下后人刋之敬义
 里南有昭德里里内有尚书仆射游肇御史尉李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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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书崔林幽州刺史常景司农张伦等五宅彪
 景出自儒生居室俭素惟伦最为豪侈斋宇光丽服
 玩精奇车马出入逾于邦君园林山池之美诸王莫
 及伦造景阳山有若自然其中重岩复岭嵚崟相属
 深蹊洞壑逦递连接高林巨树足使日月蔽亏悬葛
 垂萝能令风烟出入崎岖石路似壅而通峥嵘涧道
 盘纡复直是以山情野兴之士游以忘归天水人姜
 质志性疏诞麻衣葛巾有逸民之操见偏爱之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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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已遂造亭山赋行传于世其辞曰今偏重者爱昔
 先民之重由朴由纯然则纯朴之体与造化而津梁
 濠上之客柱下之史悟无为以明心托自然以图志
 辄以山水为富不以章甫为贵任性浮沈若淡兮无
 味今司农张氏实踵其人巨量焕于物表夭矫洞达
 其真青松未胜其㓗白玉不比其珍心托空而栖有
 情入古以如新既不专流荡又不偏华尚卜居动静
 之间不以山水为忘庭起半邱半壑听以目达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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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不入声荣退不为隐放尔乃决石通泉拔岭岩前
 斜与危云等并危与曲栋相连下天津之高雾纳沧
 海之远烟纤列之状一如古崩剥之势似千年若乃
 绝岭悬坡蹭蹬蹉跎泉水纡徐如浪峭山石高下复
 危多五寻百拔十步千过则知巫山弗及未审蓬莱
 如何其中烟花露草或倾或颓霜干风枝半耸半垂
 玉叶金茎散满阶墀燃目之绮裂鼻之馨既共阳春
 等茂复与白雪齐清或言神明之骨阴阳之精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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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觉生此异人焉识其中羽徒纷泊色杂苍黄绿头
 紫颊好翠连芳白䴒生于异县丹足出自他乡皆远
 来以臻此藉水木以翱翔不忆春于沙漠遂忘秋于
 高阳非斯人之感至伺候鸟之迷方岂下俗之所务
 入神怪之异趋能造者其必诗敢往者无不赋或就
 饶风之地或入云多之处气岭与梅岑随春之所悟
 远为神仙所赏近为朝士所知求解脱于服佩预参
 次于山垂子英游鱼于玉质王乔系鹄于松枝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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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足以妙咏歌此处态多奇嗣宗闻之动魄叔夜听
 此惊魂恨不能钻地一出醉此山门别有王孙公子
 逊遁容仪思山念水命驾相随逢岑爱曲值石凌欹
 庭为仁智之田故能种此石山森罗兮草木长育兮
 风烟孤松既能却老半石亦可留年若不坐卧兮于
 其侧春夏兮其游陟白骨兮徒自朽方寸心兮何所
 忆
平等寺广平武穆王怀舍宅所立也在青阳门外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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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道北所谓孝敬里也堂宇宏美林木萧森平台复
 道独显当世寺门外金像一躯高二丈八尺相好端
 严常有神验国之吉凶先炳祥异孝昌三年十二月
 中此像面有悲容两目垂泪遍体皆湿时人号曰佛
 汗京师士女空市里往而观之有比丘以净绵拭其
 泪须臾之间绵湿都尽更换以它绵俄然复湿如此
 三日乃止明年四月尔朱荣入洛阳诛戮百官死亡
 涂地永安二年三月此像复汗士庶复往观之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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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海王入洛庄帝北巡七月北海王大败所将江淮
 子弟五千尽被俘虏无一得还永安三年七月此像
 悲泣如初每经神验朝夕惶惧禁人不听观之至十
 二月尔朱兆入洛阳擒庄帝崩于晋阳在京宫殿空
 虚百日无主唯尚书令司州牧乐平王尔朱世隆镇
 京师商旅四通盗贼不作建明二年长广王从晋阳
 赴京师至郭外世隆以长广本枝疏远政行无闻逼
 禅与广陵王恭恭是庄帝从父兄也正光中为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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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郎见元叉秉权政归近习遂佯哑不语不预世事
 永安中遁于上洛山中州刺史泉企执而送之庄帝
 疑恭奸诈夜遣人盗掠衣物复拔刀剑欲杀之恭张
 口以手指舌竟乃不言庄帝信其真患放令归第恭
 常住龙华寺至时世隆等废长广而立焉禅文曰皇
 帝咨广陵王恭自我皇魏之有天下也累圣开辅重
 基衍业奄有万邦光宅四海故道溢百王德渐无外
 而孝明晏驾人神乏主故柱国大将军大丞相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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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荣地实封陜任惟外相乃心王室大惧崩沦故推
 立长乐王子攸以续绝业庶九鼎之命日隆七百之
 祚惟永然群飞未宁横流且及皆狼顾鸱张岳立基
 趾丞相一麾大定海内而子攸不顾宗社雠忌勋德
 招聚轻侠左右壬人遂虐甚剖心痛齐钳齿岂直金
 板告怨大鸟感德而已于是天下之望俄然已移窃
 以宸极不可久旷神器岂容无主故权从众议暂驭
 兆民今六军南迈已次河浦瞻望帝京赧然兴愧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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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薄寡本枝疏远岂宜仰异天情俯乖民望惟王德
 表生民声高万古往以运属殷忧时遭多难卷怀积
 载括囊有年今天眷明德民怀奥主历数永集歌讼同
 臻乃徐发枢机副兹伫属便敬奉玺绶归于别邸王
 其寅践成业允执其中虽休勿休日慎一日敬之哉
 敬之哉恭让曰天命至重历数匪轻自非德恊三才
 功济四海无以入选帝图允当师锡臣既寡昩识无
 先远景命虽降不敢仰承乞收成旨以允愚衷又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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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既德应图箓佥属攸归便可允执其中入光大麓
 不劳挥逊致爽人神恭凡让者三于是即皇帝位改
 号曰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为赦文叙述庄帝枉杀
 太原王之状广陵王曰永安手剪强臣非为失德直
 以天未厌乱故逢成济之祸谓左右将诏来朕自作
 之直言门下朕以寡德运属乐推思与亿兆同兹大
 庆赐眚之科一依恒式广陵杜口八载至是始言海
 内庶士咸称圣君于是封长广为东海王世隆加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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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三司尚书令乐平王馀官如故赠太原王相国晋
 王加九锡立庙于芒岭首阳上旧有周公庙世隆欲
 以太原王功比周公故立此庙庙成为火所灾有一
 柱焚之不尽后三日雷雨震电霹雳击为数段柱下
 石及庙瓦皆碎于山下复命百官议太原王配飨司
 直刘季明议云不合世隆问其故季明曰若配世宗
 于宣武无功若配孝明亲害其母若配庄帝为臣不
 终为庄帝所戮以此论之无所配也世隆怒曰卿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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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死季明曰下官既为议臣依礼而言不合圣心俘
 剪惟命议者咸叹季明不避强禦莫不叹伏焉世隆
 既有忿言(一本无季明不/避强禦十七字)季明终得无患初世隆北
 叛庄帝遣安东将军史五(一作忤/下同)龙平北将军杨(一/作)
 (羊/)文义各领兵三千守太行岭侍中源子恭镇河内
 及尔朱兆马首南向五龙文义等率众先降子恭见
 五龙文义等降亦望风溃散兆遂乘胜逐北直入京
 师兵及阙下矢流王室至是论功五龙文义各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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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户广陵王曰五龙文义于王有勋于国无功竟不
 许时人称帝刚直彭城王尔朱仲远世隆之兄也镇
 滑台表用其下都督瑗为西兖州刺史先用后表广
 陵答曰已能近补何劳远闻世隆侍宴每言太原王
 贪天之功以为已力罪亦合死世隆等愕然自是已
 后不敢复入朝辄专擅国权凶慝滋甚坐持台省家
 总万机事无大小先至隆第然后施行天子恭已南
 面无所干预永熙元年平阳王入纂大业始造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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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一所平阳王武穆王少子诏中书侍郎魏收等为
 寺碑文至二年二月五日土木毕功帝率百僚作万
 僧会其日寺门外有石像无故自动低头复举竟日
 乃止帝躬来礼拜怪其诡异中书舍人卢景宣曰石
 立社移上古有此陛下何怪也帝乃还宫七月中帝
 为侍中斛斯椿所使奔于长安至十月终而京师迁
 邺焉
景宁寺太保司徒公杨椿所立也在青阳门外三里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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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南所谓景宁里也高祖迁都洛邑椿创居此里遂
 分宅为寺因以名之制饰甚美绮柱珠帘椿弟慎冀
 州刺史慎弟津司空并立性宽雅贵义轻财四世同
 居一门三从朝贵义居未之有也普泰中为尔朱世
 隆所诛后舍宅为建中寺出青阳门外三里许道北有
 孝义里里西北角有苏秦冢冢傍有宝明寺众憎常
 见秦出入此冢车马羽仪若今宰相也孝义里东即
 是洛阳小寺北有车骑将军张景仁宅景仁会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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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人也正光年初从萧宝寅归化拜羽林监赐宅城
 南归正里民间号为吴人坊南来投化者多居其内
 近伊洛二水任其习御里三千馀家自立巷寺(一作/市)
 市所卖口味尽是水族时人谓为鱼鳖寺也景仁住
 此以为耻遂徙居孝义里焉时朝廷方欲招怀荒服
 待吴儿甚厚褰裳渡于江者皆居不次之位景仁无
 汗马之劳高官通显永安二年萧衍遣主书陈庆之
 送北海入洛阳僣帝位庆之为侍中景仁在南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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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庆之有旧遂设酒引邀庆之过宅司农卿萧彪尚
 书右丞张嵩并在其座彪亦是南人唯有中大夫杨
 元慎给事中大夫王㫬是中原士族庆之因醉谓萧
 张等曰魏朝甚盛犹曰五胡正朔相承当在江左秦
 皇玉玺今在梁朝元慎正色曰江左假息僻居一隅
 地多湿蛰攒育虫蚁疆土瘴疠蛙龟共穴人鸟同群
 短发之君无杼首之貌文身之民禀丛陋之质浮于
 三江棹于五湖礼乐所不沾宪章弗能革虽复秦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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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罪杂以华音复闽楚难言不可变改虽立君臣上
 慢下暴是以刘劭杀父于前休龙淫母于后悖逆人
 伦禽兽不异加以山阴请婿卖夫朋淫于家不顾讥
 笑卿沐其遗风未沾礼化所谓阳翟之民不知瘿之
 为丑我魏膺箓受图定鼎嵩洛五山为镇四海为家
 移风易俗之典与五帝而并迹礼乐宪章之盛凌百
 王而独高岂卿鱼鳖之徒慕义来朝饮我池水啄我
 稻粱何为不逊以至于此庆之等见元慎清辞雅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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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横奔发杜口流汗含声不言于后数日庆之遇病
 心上急痛访人解治元慎自云能解庆之遂凭元慎
 元慎即口含水噀庆之曰吴人之鬼住居建康小作
 冠帽短制衣裳自呼阿侬语则阿傍菰稗为饭茗饮
 作浆呷啜鳟羹唼嗍蟹黄手把豆䓻口嚼槟榔乍至
 中土思忆本乡急手(一作急/急后同)速去还尔丹阳若其寒
 门之鬼(阙/)头犹脩网鱼漉鳖在河之洲咀嚼菱藕捃
 拾鸡头蛙羹蚌臛以为膳羞布袍芒履倒骑水牛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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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江汉鼓棹遨游随波溯浪噞喁沈浮白苧起舞扬
 波发讴急手速去还尔扬州庆之伏枕曰杨君见辱
 深矣自此后吴儿更不敢解语北海寻伏诛其庆之
 还奔萧衍衍用为司州刺史钦重北人特异于常朱
 异怪而问之曰自晋宋以来号洛阳为荒土此中谓
 长江以北尽是代人昨至洛阳始知衣冠士族并在
 中原礼仪富盛人物殷阜目所不识口不能传所谓
 帝京翼翼四方之则如登泰山者卑培塿涉江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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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湘沅北人安可不重庆之因此羽仪服式悉如魏
 法江表士庶竞相模楷裒衣博带被及秣陵元慎弘
 农人晋冀州刺史峤六世孙曾祖泰从宋武入关为
 上洛太守七年背伪来朝明帝赐爵临晋侯广武郡
 陈郡太守赠凉州刺史谥烈侯祖抚明经为中博士
 父辞自得丘壑不事王侯叔父许河南令蜀郡太守
 世以学行著闻名高州里元慎情尚卓逸少有高操
 任心自放不为时羁乐山爱水好游林泽博识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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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言入神造次应对莫有称者读老庄善言玄理性
 嗜酒饮至一日神不乱常慷慨叹不得与阮籍同时
 生不愿仕宦为中散常辞疾退閒未尝修敬诸贵亦
 不庆吊亲诸贵为交友故时人弗识也或有人慕其
 高义投刺在门元慎称疾高卧加以意思深长善于
 解梦孝昌元年广陵王元渊初除仪同三司总众十
 万讨葛荣夜梦著衮衣倚槐树而立以为吉徵问于
 元慎曰三公之祥渊甚悦之元慎退还告人曰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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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矣槐字是木傍鬼死后当得三公广陵果为葛荣
 所杀追赠司空公终如其言建义初阳城太守薛令
 伯闻太原王诛百官立庄帝弃郡东走忽梦射得雁
 以问元慎元慎曰卿执羔大夫执雁君当得大夫之
 职俄然令伯除为谏议大夫京兆许兆梦盗羊入狱
 问于元慎曰君当得阳城令其后有功封阳城侯元
 慎解梦义出万途随意会情皆有神验虽令与侯小
 乖按令今百里即是古诸侯以此论之亦为妙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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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譬之周宣及尔朱兆入洛阳即弃官与华阴隐士
 王腾周游上洛山孝义里东市北殖货里里有太常
 民刘胡兄弟四人以屠为业永安年中胡杀猪猪忽
 唱乞命声及四邻邻人谓胡兄弟相殴斗而来观之
 乃猪也即舍宅为归觉寺合家人入道焉普泰元年
 此寺金像生毛眉发悉皆具足尚书左丞魏季景谓
 人曰张天锡有此事其国遂灭此亦不祥之徵至明
 年而广陵被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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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伽蓝记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