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山早行(唐·温庭筠)
  五言律诗 押阳韵  显示自动注释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枳花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回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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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诗话》
温庭筠“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贾岛“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则道路辛苦,羁愁旅思,岂不见于言外乎!
《王直方诗话》
欧阳文忠《送张至秘校归庄诗》云:“鸟声梅店雨,柳色野桥春”。此“茅店月”、“板桥霜”之意。
《苕溪渔隐丛话》
《三山老人语录》云:六一居士喜温庭筠诗“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尝作《过张至秘校庄》诗云:“鸟声梅店雨,野色柳桥春。”效其体也。
《诗人玉屑》
如“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则羁旅穷愁,想之在目。
《麓堂诗话》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人但知其能道羁愁野况于言意之表,不知二句中不用一二闲字,止提掇出紧关物色字样,而音韵铿锵,意象具足,始为难得。
《诗薮》
盛唐句如“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中唐句如“风兼残雪起,河带断冰流”,晚唐句如“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皆形容景物,妙绝千古。而盛、中、晚界限斩然,故知文章关气运,非人力。
《唐诗隽》
对语天然,结尤苍老。
《唐诗镜》
三四太似逼削。至《渚宫晚春》:“凫雁野塘水,牛羊春草烟。”更为少味矣。
《唐诗快》
三四遂成千占画稿。
《初白庵诗评》
颔联出句胜对句。
《唐诗分类绳尺》
作诗贵于意在言外,必须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作者得以心,览者会以意,然后为至。如此诗“鸡声”一联,岂不意见于言外乎?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何新之为典实体。周弼为四实体。此诗三四二语,庭筠以之名于世,信古今绝唱……唐人赋早行者不少,必情景融浑,妙极形容,无如此诗矣。即一起发行役劳苦之怀,一结含安居群聚之想;而五六“落”字、“明”字,诗眼秀拔。谁谓晚唐无盛中音调耶?
《唐二体诗评》
“人迹”二字,亦从上句“月”字一气转下,所以更觉生动,死对者不解也。
《碛砂唐诗》
敏曰:非行路之人,不知此景之真也,论章法,承接自在:论句法,如同吮出,描画不得者,偏能写得(“鸡声”二句下)。句句是“早行”,故妙(“槲叶”二句下)。
《唐律消夏录》
三四写晨起光景,极妙。若五六自应说出“悲故乡”意来,又写闲景无谓。结句轻忽,亦与悲故乡不合;“因思”二字,接五六耶,接三四耶,总之依稀仿佛而已。
《唐诗成法》
此诗三四名句,后半不称。
《唐诗别裁》
早行名句,尽此一联(“鸡声”二句下)。中晚律诗,每于颈联振不起,往往索然兴尽。
《唐诗笺注》
“鸡声”一联,传诵人口,写早行而旅人之情亦从此画出。诗有别肠,非俗子所能道也。
《唐贤小三昧集续集》
三四脍炙人口,虽气韵近甜,然浓香可爱,不失为名句也。
《历代诗法》
三四空微淡远,非复人间烟火,六一公甚喜此语,固非漫然。
《瀛奎律髓汇评》
冯班:颔联真名句。查慎行:颔联出句胜对句。何义门:中四句从“行”字,次第生动。又云:次联东坡亦叹为绝唱。纪昀:归愚讥五六卑弱,良是。七八复,衍第二句,皆是微瑕,分别视之。
《葚原诗说》
温岐《商山早行》,于“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下接“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便直塌下去,少振拔之势。
《唐诗鉴赏辞典》
这首诗之所以为人们所传诵,是因为它通过鲜明的艺术形象,真切地反映了封建社会里一般旅人的某些共同感受。商山,也叫楚山,在今陕西商县东南。作者曾于唐宣宗大中末年离开长安,经过这里。

首句表现“早行”的典型情景,概括性很强。清晨起床,旅店里外已经叮叮当当,响起了车马的铃铎声,旅客们套马、驾车之类的许多活动已暗含其中。第二句固然是作者讲自己,但也适用于一般旅客。“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在封建社会里,一般人由于交通困难、人情浇薄等许多原因,往往安土重迁,怯于远行。“客行悲故乡”这句诗,很能够引起读者情感上的共鸣。

三、四两句,历来脍炙人口。梅尧臣曾经对欧阳修说:最好的诗,应该“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欧阳修请他举例说明,他便举出这两句和贾岛的“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并反问道:“道路辛苦,羁旅愁思,岂不见于言外乎?”(《六一诗话》)李东阳在《怀麓堂诗话》中进一步分析说:“‘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人但知其能道羁愁野况于言意之表,不知二句中不用一二闲字,止提掇出紧关物色字样,而音韵铿锵,意象具足,始为难得。若强排硬叠,不论其字面之清浊,音韵之谐舛,而云我能写景用事,岂可哉!”“音韵铿锵”,“意象具足”,是一切好诗的必备条件。李东阳把这两点作为“不用一二闲字,止提掇紧关物色字样”的从属条件提出,很可以说明这两句诗的艺术特色。所谓“闲字”,指的是名词以外的各种词;所谓“提掇紧关物色字样”,指的是代表典型景物的名词的选择和组合。这两句诗可分解为代表十种景物的十个名词: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虽然在诗句里,“鸡声”、“茅店”、“人迹”、“板桥”都结合为“定语加中心词”的“偏正词组”,但由于作定语的都是名词,所以仍然保留了名词的具体感。例如“鸡声”一词,“鸡”和“声”结合在一起,不是可以唤起引颈长鸣的视觉形象吗?“茅店”、“人迹”、“板桥”,也与此相类似。

古时旅客为了安全,一般都是“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诗人既然写的是早行,那么鸡声和月,就是有特征性的景物。而茅店又是山区有特征性的景物。“鸡声茅店月”,把旅人住在茅店里,听见鸡声就爬起来看天色,看见天上有月,就收拾行装,起身赶路等许多内容,都有声有色地表现出来了。

同样,对于早行者来说,板桥、霜和霜上的人迹也都是有特征性的景物。作者于雄鸡报晓、残月未落之时上路,也算得上“早行”了;然而已经是“人迹板桥霜”,这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

这两句纯用名词组成的诗句,写早行情景宛然在目,确实称得上“意象具足”的佳句。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两句,写的是刚上路的景色。商县、洛南一带,枳树、槲树很多。槲树的叶片很大,冬天虽干枯,却存留枝上;直到第二年早春树枝将发嫩芽的时候,才纷纷脱落。而这时候,枳树的白花已在开放。因为天还没有大亮,驿墙旁边的白色枳花,就比较显眼,所以用了个“明”字。可以看出,诗人始终没有忘记“早行”二字。

旅途早行的景色,使诗人想起了昨夜在梦中出现的故乡景色:“凫雁满回塘”。春天来了,故乡杜陵,回塘水暖,凫雁自得其乐;而自己,却离家日远,在茅店里歇脚,在山路上奔波呢!“杜陵梦”,补出了夜间在茅店里思家的心情,与“客行悲故乡”首尾照应,互相补充;而梦中的故乡景色与旅途上的景色又形成鲜明的对照。眼里看的是“槲叶落山路”,心里想的是“凫雁满回塘”。“早行”之景与“早行”之情,都得到了完美的表现。

(霍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