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荡之什 荡(先秦·诗经)  显示自动注释

《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

荡荡上帝下民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一章)

文王曰咨,咨汝殷商,曾是禦,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

天降滔德,女兴是力。(二章)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禦多流言以对,寇攘内。

靡届靡究。(三章)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炰中国敛怨以为德。

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无卿。(四章)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尔以酒,不义从既愆尔止,靡明靡晦。

俾昼作夜(五章)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如如羹。小大近丧,人由行

内奰中国覃及鬼方(六章)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虽无老成人有典刑。

曾是莫听,大命以倾。(七章)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八章)


    《诗经名物图解》: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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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诗注疏》
◎荡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五

》,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荡荡,唐党反。召,时照反,本又作“邵”。卷内“召公”、“召作”皆同。

[疏]“《》八章,章八句”至“是诗”。正义曰:《》诗者,召穆公所作,以伤周室之大坏也。以厉王无人君之道,行其恶政,反乱先王之政,致使天下荡荡然,法度废灭,无复有纲纪文章,是周之王室大坏败也,故穆公作是《》诗以伤之。伤者,刺外之有馀哀也,其恨深于刺也。《瞻仰》、《召旻》皆云“刺幽王大坏”,此不言刺厉王,而云“伤周室”者,幽王承宣王之后,父善子恶,指刺其身。此则厉王以前,周道未缺,一代大法,至此坏之,故言“伤周室大坏”。此经八章,皆是大坏之事。首句言荡荡,为下之总目,故序亦述首句,以为一篇之义。言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纲纪文章,谓治国法度,圣人有作,莫不皆是。此经所伤,伤其尽废之也。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上帝以托君王也。辟,君也。笺云:荡荡,法度废坏之貌。厉王乃以此居人上,为天下之君,言其无可则象之甚。之辟,必亦反。注同。沈云:“毛音婢益反。”疾威上帝,其命多辟。疾病人矣,威罪人矣。笺云:疾病人者,重赋敛也。威罪人者,峻刑法也。其政教又多邪辟,不由旧章。辟,匹亦反,本又作“僻”。注同。敛,力艳反。骏,荀闰反,本亦作“峻”。邪,似嗟反。

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谌,诚也。笺云:烝,众。鲜,寡。克,能也。天之生此众民,其教道之,非当以诚信使之忠厚乎?今则不然,民始皆庶几于善道,后更化于恶俗。烝,之承反。谌,市林反。鲜,息浅反。注同。道音导,本亦作“导”

[疏]“荡荡”至“有终”。正义曰:穆公伤厉王无道,坏灭法度。言今荡荡然废坏法度者,上帝之君王,乃以此无法度,而为下民之君也。又言王无法度之事,重赋敛以疾病人,峻刑法以威罪人。如此者,是上帝之君王,又其下政教之命甚多邪僻。言其无法度,不由旧章也。元本天之生此众民,其使人君为政化之,命以教导之,非欲使之诚信乎?言天欲使之诚信。今王以邪僻教之,故民皆无复诚信。无不有其初心,欲庶几慕善道,少能有其终行,今皆化从恶俗,是违天生民立教之意,故所以伤之也。传“上帝”至“辟君”。正义曰:上帝者,天之别名。天无所坏,不得与荡荡共文,故知上帝以托君王,言其不敢斥王,故托之上帝也。《》传曰:“上帝以称王者。”《桑柔》传曰:“昊天斥王。”然则王称天称帝,《》之通义。而言托者,以下章不敢斥言,乃假文王咨商,明知此亦不斥,故变言托耳。其实称帝亦斥王。此下诸章皆言“文王曰咨”,此独不然者,欲以荡荡之言,为下章总目,且见实非殷商之事,故于章首不言文王,以起发其意也。“辟,君”,《释诂》文。笺“荡荡”至“之甚”。正义曰:荡荡是广平之名,非善恶之称,若《论语》云:“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洪范》云:“王道荡荡。”言其无复恶事善事,广平是荡荡为善也。此序言荡荡无纲纪文章,言其除去善事,知此荡荡是法度废坏之貌。《释训》云:“荡荡,僻也。”孙炎曰:“荡荡,法度废坏之僻。”取此笺为说也。笺“疾病”至“旧章”。正义曰:此申说传意也。人以财货而生,财尽则人困病,故知疾病人者,重赋敛也。君以刑法威人,法峻则人得罪,故知威罪人者,峻刑法也。君之于人,唯此而已,故知是此二事也。峻者,高险之名,谓重其科禁,不可登陟,如山之陵阪然。其政教又多邪僻,不由旧章,不依周公所制典礼、先王所行旧法也。传“谌,诚”。正义曰:《释诂》文。笺“烝众”至“恶俗”。正义曰:“烝,众。鲜,寡”,皆《释诂》文。“克,能”,《释言》文。言天意欲使人君发命教民,当以诚信忠厚。既本天意,又伤今政。言当今之民皆有始无终,是由人君不施忠厚之命,而下邪僻之教,故民化于恶俗,教之使然。以王政不顺天,故反覆言之。民始皆庶几于善道,言民生自有此性。后更化于恶俗,谓君政令之变改。言“靡不”为尽然之辞,“鲜克”为少有之称,文不同者,容有君子不改其操,故言鲜以见之。

文王曰咨,咨汝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咨,嗟也。彊御,彊梁御善也。掊克,自伐而好胜人也。服,服政事也。笺云:厉王弭谤,穆公朝廷之臣,不敢斥言王之恶,故上陈文王咨嗟殷纣以切刺之。女曾任用是恶人,使之处位执职事也。御,鱼吕反。掊,蒲侯反,聚敛也,徐又甫垢反。好,呼报反。朝,直遥反。下“朝廷”同。

天降滔德,女兴是力。天,君。滔,慢也。笺云:厉王施倨慢之化,女群臣又相与而力为之。言竞于恶。滔,他刀反,漫也。漫,亡谏反,本亦作“慢”,又作“嫚”。下同,一音亡半反。倨,居庶反。

[疏]“文王”至“是力”。正义曰:穆公伤王之恶,又不敢斥,言昔文王,以纣政乱,数嗟叹之,故穆公假为之辞,以责厉王。言文王恨纣,始言曰咨。咨嗟乎,汝殷商之君,汝为人君,当任用贤者,何曾以是彊梁御善之人,何曾以是矜掊好胜之人。曾任用二者,恶人使之在位,执职事乎?既责其君任非其人,又责此臣助君为恶。言比天之王者,此倨慢之德化已自恶矣,汝等何为起是气力而佐助之?以其同恶相成,故至于大坏,所以伤之也。传“咨嗟”至“政事”。正义曰:咨是叹辞,故言嗟以类之,非训为嗟也。彊梁者,任威使气之貌。御善者,见善事而抗御之。是心不向善,不从教化之人也。自伐解倍,好胜解克。定本“倍”作“掊”,掊即倍也。倍者,不自量度,谓己兼倍于人而自矜伐。《论语》云“原无伐善”,是也。克者,胜也。己实不能耻于受屈,意在陵物必胜而已,如此者,谓之克也。《释诂》云:“服,事也。”且“在服”与“在位”对文,故知服政事,谓非徒备官,又委任之也。笺“厉王”至“职事”。正义曰:《民劳》亦穆公所作,皆斥王恶。此篇独畏弭谤,不斥言者,《民劳》之诗泛论王恶,欲王惠中国以绥四方,其恶非深,不须假托。《》则陈王凶暴,将至灭亡,号呼沉湎,俾昼作夜,其言既切,故假文王。至如家父作诵,自著己名,凡伯、芮伯直言不讳者,其人既异,所作有殊。二章笺独言厉王者,以假托文王咨嗟殷纣,不得不言厉王。六章以下言殷纣者,以“小大近丧”,颠覆灭亡之事,故指言殷纣。又经之设文,须有足句。四言“曾是”,其义为一,故笺并言之。汝曾任用是恶人,使之处位执职事也,言曾者,谓何曾如此。今人之语犹然。传“天,君。滔,慢”。正义曰:“天,君”,《释诂》文。以言“汝兴是力”责臣,明是人君,非上天也。虐君所下,明是慢人之德,故以滔为慢也。笺“厉王”至“于恶”。正义曰:此笺言厉王,自下单言王,省文也。在身为德,施行为化,内外之异耳。“相与而力为之”,定本作“相兴而力为之”。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寇攘式内。对,遂也。笺云:义之言宜也。类,善。式,用也。女执事之臣,宜用善人,反任彊御众怼为恶者,皆流言谤毁贤者。王若问之,则又以对。寇盗攘窃为奸宄者,而王信之,使用事于内。怼,直类反。攘,如羊反。宄音轨。

侯作侯祝,靡届靡究。作、祝,诅也。届,极。究,穷也。笺云:侯,维也。王与群臣乖争而相疑,日祝诅求其凶咎无极已。作,侧虑反。注同。本或作“诅”。祝,周救反。

[疏]“文王”至“靡究”。毛以为,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秉执政事之臣,宜用善人,何为不用善人,反更信任彊御众怼为恶之人,为流言以遂成其恶事者,又寇盗攘窃为奸宄之人,王信任之,使用事于内。小人用事,数相谤毁,遂令君臣乖争,以致相疑。维为是诅,维为是祝,求告鬼神,令加凶咎,无有终极穷已之时。置小人于朝,以祝诅求言,是纲纪废灭,可伤之甚。郑唯流言以对为异。言此彊御众怼为恶之人,作此流言,谤毁贤者。若王问贤人,则以此谤毁而对,使王不得用之。馀同。传“对,遂”。正义曰:《释言》文。笺“义之”至“于内”。正义曰:凡言义者,允于事宜,故云义之言宜。以义为宜,则而为汝矣。“类,善”,《释诂》文。“式,用”,《释言》文。众怼为恶者,怼谓很戾。戾非一人,故言众也。此彊御众怼之人,不但很戾而已,又皆流言语以谤毁贤者。王若问之,则又以对,谓就此众怼之人问贤人之行,则又以谤毁之言对王,令王不用之,使贤者黜退也。既退贤者,乃进其党类,故寇盗攘窃为奸宄者,进在王朝而信之,使用事于内也。上言执事,下言用事于内,则执事者亦在内矣。但执事者,旧在王朝用事者。后来之人,以小人后至,而自外入内,故云“式内”以充之。言寇攘者,《费誓》注云:“寇,劫取也。因其亡失曰攘。”盗窃则总名,故笺以盗窃配之。传“作祝”至“究穷”。正义曰:作即古诅字。诅与祝别,故各自言侯。传辨“作”为“诅”,故言“作、祝,诅也”。“届,极。究,穷”,皆《释言》文。笺“侯维”至“极已”。正义曰:《释诂》云:“维,侯也。”故侯得为维。上言用恶人在官,此言诅祝,明是王与群臣乖争相疑而祝诅也。“靡届靡究”,言其无穷已之时,故知日日为之也。诅者,盟之细事,用豕犬鸡三物告神而要之。祝无用牲之文,盖口告而祝诅之也。皆是情不相信,听以明神,若有犯约,使加之凶祸,故云“求其凶咎无极已”。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炰于中国,敛怨以为德。炰炰,犹彭亨也。笺云:炰炰,自矜气健之貌。敛聚群不逞作怨之人,谓之有德而任用之。炰,白交反。炰,火交反。亨,许庚反。逞,敕领反。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背无臣,侧无人也。笺云:无臣、无人,谓贤者不用。

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无陪贰也,无卿士也。陪,本又作“培”,蒲回反。

[疏]“文王”至“无卿”。正义曰:言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既官不得人,徒彭亨然自矜庄以为气健在于中国,敛聚此志意不逞好作怨之人,以为有德而任用之,由其任用恶人以为德,故不光明汝王之德也。正由背后无良臣,傍侧无贤人也,故又言汝王之德所以不光明者,以其无陪贰大德之公,无干事明哲之卿故也。王何故聚此小人,使之用事?笺“炰炰”至“用之”。正义曰:炰炰是人之形状,故言自矜庄气健之貌,与传彭亨一也。上章言用恶人在官,下章言傍无贤人,故知敛怨以为德,谓聚群不逞作怨之人,谓之为有德而任用之。“群不逞”,襄十年《左传》文。逞,快也。谓志意不快,好作怨祸者也。传“无陪”至“卿士”。正义曰:陪贰,谓副贰王者,则三公也。卿士,谓六卿也。昭三十二年《左传》曰:“物有陪贰,天生季氏,以贰鲁侯。”诸侯以上卿为贰,则知天子陪贰唯三公也。冢宰虽亦贰王治事,当从卿士之列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义,宜也。笺云:式,法也。天不同女颜色以酒,有沉湎于酒者,是乃过也,不宜从而法行之。湎,面善反,徐莫显反。饮酒齐色曰湎,《韩诗》云:“饮酒闭门不出客曰湎。”

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使昼为夜也。笺云:愆,过也。女既过沉湎矣,又不为明晦,无有止息也,醉则号呼相效,用昼日作夜,不视政事。愆,本又作“愆”,起连反。号,户刀反。注同。呼,火胡反,又火故反。注同。崔本作“呼”。或一本作“或号或呼”。卑,必尔反,使也,本亦作“俾”。后皆同。耽,本或作“湛”,都南反。不为,于伪反。

[疏]“文王”至“作夜”。正义曰:上言任非其人,此言其共从行非度。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君臣何为耽荒如是,天不湎然同汝颜色以酒,汝乃自耽此酒,使色同耳。此乃过误之事,不宜从而法行之。汝沉湎如是,既巳愆过于汝之容止,又无明无晦而饮酒不息,及其醉也,用是叫号,用是欢呼,使昼日作夜,不尝视事,此所以大坏。笺“天不”至“行之”。正义曰:《酒诰》注云:“饮酒齐色曰湎。”然则湎者,颜色湎然齐一之辞,故云“天不同汝颜色”,亦谓湎为同色也。湎者,人之所为,非天生之物。圣人用酒,所以祭祀养贤。周公作戒,使德将无醉。是湎然而醉者,人自为之,非天为之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羹。蜩,蝉也。螗,蝘也。笺云:饮酒号呼之声,如蜩螗之鸣。其笑语沓沓,又如汤之沸,羹之方熟。蜩音条。螗音唐。沸,方味反。蝉,市延反,《字林》云:“蟪蛄。”蝘音偃,蝉属也,《草木疏》云:“一名虭蟟,青徐谓之螇螰,楚人名之蟪蛄,秦燕谓之蛥蚗,或名之蜓蚞。”郭云:“俗呼为胡蝉,江南谓之螗𧋘。”沓,徒答反。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言居人上,欲用行是道也。笺云:殷纣之时,君臣失道如此,且丧亡矣。时人化之甚,尚欲从而行之,不知其非。近丧,附近之近,又如字。注同。

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奰,怒也。不醉而怒曰奰。鬼方,远方也。笺云:此言时人忄犬于恶,虽有不醉,犹好怒也。奰,皮器反,旧音备。覃,徒南反。忄犬,市制反,又时设反,《说文》云:“习也。”好,呼报反。

[疏]“文王”至“鬼方”。毛以为,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君臣饮酒,其号呼如蜩之声,如螗之鸣,言其欢哗之无次也。其笑语如汤之沸,如羹之熟,言其噂沓无节也。王者所行,无小无大,莫不皆近丧亡。以此行居人之上,于是犹欲下民用行此道也。由君欲民行,故天下化之,恶及四远。王初奰然,不醉而怒,在于中国。但人皆效之,此奰然恶行乃延及中国之外,至于鬼方之远乡,言其恶化之广也。郑唯小大近丧,谓君臣失道,近于丧亡。时人化之甚,犹尚于是欲从而行之。言举世皆不知其恶也。传“蜩,蝉。螗,蝘”。正义曰:《释虫》云:“蜩,螂蜩,螗蜩。”舍人曰:“皆蝉也。方语不同,三辅以西为蜩梁,宋以东谓蜩为蝘,楚地谓之蟪蛄。《楚辞》云‘蟪蛄鸣兮啾啾’,是也。”陆机《》云:“螗,一名蝘虭。《字林》虭或作蟟也。青徐人谓之螇螰。”然则螗蝘亦蝉之别名耳。笺“饮酒”至“方熟”。正义曰:文承号呼之下,蜩螗多声之虫,故知号呼之声如蜩螗也。沸无食名,故知唯是沸汤。羹熟则停,故知其欲熟。以羹汤非蝉之类,故以比笑语。《》有“燕笑语兮”,但不得沓沓无节耳。传“言居”至“是道”。正义曰:如传此言,则以尚为上,由为用。“言居人上,欲用行此道”,谓欲使天下民从己之行。笺“殷纣”至“其非”。正义曰:以言“近丧”,纣实丧亡。鬼方,殷之诸侯,则其言施于纣世,故云殷纣之时。以“覃及鬼方”,是化流于远,故易传以为“时人化之甚,尚欲从而行之,不知其非”。由人效其非,欲从而行之,不知其非,故恶及远地,为文之次也。传“奰怒”至“远方”。正义曰:《西京赋》云:“巨灵奰屃,以流河曲。”则奰者,怒而自作气之貌,故为怒也。怒不由醉,而云“不醉而怒”者,以其承上醉事,嫌是醉时之怒,故辨之焉。此虽怒时不醉,乃是醉醒而怒,亦由酒醉所致,故既言饮酒无节,即又责其奰怒也。中国是九州,覃及是及远,故知“鬼方,远方”,未知何方也。《易·既济》“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乃克。《》曰:惫也”。言疲惫而后克之。以高宗之贤,用师三年,惫而乃克,明鬼方是远国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笺云:此言纣之乱,非其生不得其时,乃不用先王之故法之所致。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笺云:老成人,谓若伊尹、伊陟、臣扈之属。虽无此臣,犹有常事故法可案用也。扈音户。

曾是莫听,大命以倾。笺云:莫,无也。朝廷君臣皆任喜怒,曾无用典刑治事者,以至诛灭。

[疏]“文王”至“以倾”。正义曰: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所以将至灭亡者,非为上帝生之使不得其时,乃由汝殷纣自不用先王旧故之法所致耳。又言其不用旧故之事,今时虽无年老成德之人,若伊陟之类,犹尚有先王常事故法可案而用之。汝今君臣皆任喜怒,以自专恣,曾于是常事故法莫肯听受用之,由此汝之大命以致倾覆而诛灭。今王何不以纣为戒,自改悔乎?笺“老成”至“案用”。正义曰:以殷不用旧章,即以殷臣言之,故云“老成人,谓若伊尹、伊陟、臣扈之属”。于厉王则周、召、毛、毕之伦也。《君奭》曰:“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巫咸。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注云:“伊尹名挚,汤以为阿衡。以尹天下,故曰伊尹,至太甲改曰保衡。”则伊尹、保衡一人也。伊陟,伊尹之子,据《君奭》之文,从上言之,尽臣扈三人以下,犹有巫咸、巫贤、甘盘,故言“之属”以包之。笺“朝廷”至“诛灭”。正义曰:以莫为总辞,故知朝廷君臣也。不用典刑,则是自制威福,故云“皆任喜怒”。《云汉》云:“大命近止。”谓民之性命。此言“大命以倾”,亦谓君臣性命,故云“以至诛灭”。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颠,仆。沛,拔也。揭,见根貌。笺云:揭,蹶貌。拨,犹绝也。言大木揭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其根本实先绝,乃相随俱颠拔。喻纣之官职虽俱存,纣诛亦皆死。颠,都田反。沛音贝。揭,纪竭反。拨,蒲末反。仆,蒲比反,又音赴。拔,皮八反,又半末反。见,贤遍反,谓树根露见。王如字,言可见。蹶,其厥反,沈居卫反,一音厥。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笺云:此言殷之明镜不远也,近在夏后之世,谓汤诛桀也。后武王诛纣。今之王者,何以不用为戒!夏,户雅反。注同。

[疏]“文王”至“之世”。正义曰: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古之贤哲之人亦有遗言云:树木将欲颠仆倾拔之时,其根揭然而见。此时枝叶未有折伤之害,而根本实先断绝。但根本既绝,枝叶亦从而绝。以喻王位将欲倾覆丧亡之时,而其势微弱而危。此时群臣未有死亡之害,而王身实先诛灭。王身既灭,群臣亦随之而灭。汝若不信,则殷之所鉴镜者非远耳,止近在往前夏后之世。言桀为成汤所诛,纣恶亦当为周人所杀。汝何以君臣同恶,不用典刑也?此意欲令厉王以纣为鉴,改修德教故也。传“颠仆”至“根貌”。正义曰:颠是倒顿之名,仆是偃僵之义,故以颠为仆,谓树倒也。沛者,忽遽离本之言。此论木事,故知为拔,谓树枝也。揭者,蹶倒之意,故以为见根貌。此“颠沛之揭”,正谓树将倒拔,而已见其根,但未绝耳。笺“揭蹶”至“皆死”。正义曰:传言见根,不辨根之所见,故以揭为蹶貌。蹶谓倒也,树倒故根见,与传同。拨者,拨去之,去其馀根,故云“犹绝也”。揭实已倒,故云蹶貌。但倒不至地,根犹未尽,故枝叶未有折伤。本实先绝,枝叶乃与根相随俱拔,喻纣未灭之前,官职虽俱存,纣诛则与之皆死也。称人亦有言者,《牧誓》文亦如此,注云:“以古贤之言为验。”是苦其不信,故引古以为證也。

》八章,章八句。

《诗经通论》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二「辟」字韵,而音义不同。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本韵。○赋也。下同。文王曰,咨女殷商起二句无韵。曾是彊禦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评]本二句,衍作四句,以「曾是」字弄姿态。天降滔德,女兴是力」。本韵。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禦多怼,流言以对,寇攘式内。本韵。侯作侯祝,靡届靡究」。本韵。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炰于中国,敛怨以为德。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本韵。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本韵。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叶韵。既愆尔止,靡明靡晦本韵。式号式呼俾昼作夜。」本韵。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本韵。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本韵。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本韵。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远在夏后 之世!」本韵。

小序谓「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严氏曰:「臣子作诗皆发于忧国之忠,欲以感悟其君,虽敝坏已极,犹几其改图,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也。」此诗托言文王叹商,特借秦为喻耳。或谓伤者伤嗟而已,非谏刺之比。如此,殆类后世词人吊古之作,非当时臣子惓惓之义也。大序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苏氏曰:「荡之所以为荡,由诗之『荡荡上帝』也。序以为『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则非诗之意矣。」
[一章]孔氏曰:「以下诸章皆言『文王曰咨』,此独不然者,见实非殷商之事,故于章首不言文王以起发其意也。」此说得之。「天生烝民」以下,谓天之生民其命难信,无不有初而鲜克有终者。「初」,谓文王也;「终」,谓厉王也。此于诗意为近。集传谓「人降命之初皆善,而少能以善道自终」,似迂。
[二章]作文王咨殷商之辞,犹后世指时事作诗而题为咏史也。「曾是」字,怪之之辞如见。
[四章]「时无背无侧」,「以无陪无卿」,何玄子曰:「反面为『背』,不正为『侧』,俱非佳字,皆指小人之敛怨言也。旧说以『背』为前后、左右之称,背可谓之前乎!其不该明矣。汉书五行志曰:『诗云「尔德不明,以亡陪亡卿;不明尔德,以无背无仄」,言上不明,暗昧蔽惑,则不能知善、恶,亡功者受赏,有罪者不杀。』颜注云:『言不别善、恶;有逆背倾仄者,有堪为卿大夫者,皆不知之也。』按班、颜之解已得诗意,但『背』、『侧』、『陪』、『卿』四字俱就小人身上说。」「无背无侧」者,彼实背、侧,不知其为背、侧,故明有而谓之无也。「无陪无卿」者,不知其不堪为陪、卿而漫以之为陪、卿,故虽有而犹之无也。
[五章]毛稚黄曰:「『俾昼作夜』不曰『俾夜作昼』,造语妙甚。此与『绸直如发』同,非倒句也,乃倒意也。」
[七章]「虽无老成人」二句,虽指纣时言,意实作者自谓。
[八章]「揭」,起也。「拨」,开也。大树遭仆拔而揭起之时,其枝叶俨然尚未有害也,而其本实先已拨开土矣。言本实既无土滋,而枝叶必随之以敝坏也。郑氏训「揭」为「蹶」,「拨」为「绝」,未然。
【荡八章,章八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