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山怀古(唐·刘禹锡)
  七言律诗 押尤韵  显示自动注释

引用典故:千寻铁锁 

西晋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然收。千寻铁锁沈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江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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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诫录》
长庆中,元微之、刘梦得、韦楚客同会白乐天之居,论南朝兴废之事。乐天曰:“古者言之不足,故嗟叹之;磋叹之不足,则咏歌之。今群公毕集,不可徒然,请各赋《金陵怀古》一篇,韵则任意择用。”时梦得方在郎署,元公已在翰林。刘骋其俊才,略无逊让,满斟一臣杯,请为首唱。饮讫,不劳思忖,一笔而成。白公览诗曰:“四人探骊,吾子先获其珠,所余鳞甲,何用?”三公于是罢唱。但取刘诗吟味竟日,沉醉而散。
《批点唐音》
结欠开阔。
《唐诗镜》
三、四似少琢炼。五、六凭吊,正是中唐语格。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周弼列为四实体。徐用吾曰:顾华玉谓其结欠开阔,缘兴浅同竭耳。周珽曰:吊古之什,有异气,能自为局。与《荆门道》一篇运掉俱佳,但略加深厚,便觉味长耳。
《唐诗鼓吹评注》
此专言吴主孙皓之事也。首言王浚下益州伐吴,建业王气渺然不见,尔时铁锁既沉,降旗继出。自晋至六朝,隋唐人物变迁,多悲往事,惟此山形象依旧枕于寒江之流。今则四海为家,旧时军垒无所复用,惟见芦荻萧萧耳。然则兴亡得丧,故今亦复何常哉!
《东岩草堂评订唐诗鼓吹》
此真唐人怀古之绝唱也。前四句先写西塞山古四字,后四句单写一怀字。
《唐诗鼓吹笺注》
劈将王浚下益州起,加“楼船”二字,何等雄壮!随手接云:“金陵王气黯然收”,下一“收”字,何等惨淡!……看他前四句单写吴主孙皓,五忽转云“人世几回伤往事”,直将六朝人物变迁、世代废兴俱收在七字中。六又接云:“山形依旧枕寒流”,何等高雅,何等自然!末将无数衰飒字样写当今四海为家,于极感慨中却极壮丽,何等气度,何等结构!此真唐人怀古之绝唱也。
《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
只加“楼船”二字,便觉声势之甚(首句下)。看他如此转笔,于律诗中真为象王回身,非驴所拟,而又随手插得“儿回”二字(“人世几回”联下)。
《唐诗贯珠》
全首流利气胜,一、二苍秀,下字有描写得势之神。
《初白庵诗评》
专举吴亡一事,而南渡、五代以第五句含蓄之。见解既高,格局亦开展动宕。
《唐诗成法》
题甚大,前四句止就一事言,五以“几回”二字包括六代,繁简得宜,此法其妙。七开八合。前半是古,后半是怀。五简练,七、八奇横,元、白之所以束手者在此。全首俱好,五尤出色,记事人止赏三、四,未为知音。
《唐诗别裁》
起手如黄鹄高举,见天地方员(首句下)。流走,见地利不足恃(“千寻铁锁”二句下)。别广三分割据(“从今四海”句下)。
《诗学纂闻》
假使感古者取三国、六代事,衍为七律,便使一句一事,包举无遗,岂成体制?梦得之专咏晋事也,尊题也。下接云:“人世几回伤往事”,若有上下半年,纵横万里在其笔底者。山形枕水之情景,不涉其境,不悉其妙。至于芦荻萧萧,履清时而依故垒,含蕴正靡穷矣。所谓“骊珠”之得,或在于斯者欤?
《一瓢诗话》
似议非议,有论无论,笔着纸上,神来天际,气魄法律,无不精到,洵是此老一生杰作,自然压倒元、白。
《兰丛诗话》
宜田云:……“依旧”二字有高峰堕石之捷速。七句落到怀古,“今逢”二字有居安思危之遥深。八句“芦荻”是即时景,仍用“故垒,终不脱题。此抟结一片之法也。至于前半一气呵成,具有山川形势,制胜谋略,因前验后,兴废皆然,下只以“几回”一字轻轻兜满,何其神妙!
《茧斋诗谈》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太平既久,向之霸业雄心消磨已净。此方是怀古胜场。七律如此作自好,且看他不费气力处。
《唐诗笺注》
诗极雄深宕往,所以为金陵怀古之冠。
《网师园唐诗笺》
何等起势!通体亦复神完气足。
《随园诗话》
只咏王浚楼船一事,而后四句,全是空描。
《唐律偶评》
诗律精密如此,更无属对之迹。……前半隐括史事,千里形势在目,健笔雄才,诚难匹敌。
《瀛奎律髓汇评》
何义门:气势笔力匹敌《黄鹤楼》诗,千载绝作也。纪昀:第五句七字括过六朝,是为简练。第六句一笔折到西塞山,是为圆熟。许印芳:当时名流推服此诗,必有高不可及处,自来无人亲切指点。所传“探骊获珠”一语,但指平吴一事耳。得沈(德潜)、纪(昀)二评,始尽发之。
《唐诗笺要》
此诗梦得略无造意,引满而成。乐天所谓得颔下一颗是也,凡不经意而自工者,才得压倒一切。
《七言律诗钞》
若“王浚楼船”一篇,尚时诸公推为绝唱,平心而论,亦即中唐时之《秋兴》:《古迹》、《黄鹤楼》矣。
《小清华园诗谈》
读前半篇暨义山“敌国军营”二句,令人凛然知忧来之无方,祸至之无日,而思患预防之心,不可不日加惕也。吁,至矣!
《昭味詹言》
此诗昔人皆入选,然按以杜公《咏怀古迹》,则此诗无甚奇警胜妙。大约梦得才人,一直说去,不见艰难吃力,是其胜于诸家处,然少顿挫沉郁,又无自己在诗内,所以不及杜公。愚以为此无可学处,不及乐天有面目格调,犹足为后人取法也。
《求志居唐诗选》
此诗压倒元、白久矣。然第五句词意空竭,不能振荡,终伤才弱也。
《岘佣说诗》
“王浚楼船”四语,虽少陵动笔,不过如是,宿香山之缩手。五、六“人世几回”二句,平弱不称,收亦无完固之力,此所以或晚唐也。
《诗境浅说》
此诗乍观之,前半首不过言平吴事,后半首不过抚今追昔之意,诗诚佳矣,何以元、白高才,皆敛手回席?梦得必有过人之处。……余谓刘诗与崔颢《黄鹤楼》诗,异曲同工。崔诗从黄鹤仙人着想,前四句皆言仙人乘鹤事,一气贯注;刘诗从西塞山铁锁横江着想,前四句皆言王浚平吴事,亦一气贯注,非但切定本题,且七律能四句专咏一事,而劲气直达者。在盛唐时,沈佺期《龙池篇》、李太白《鹦鹉篇》外,罕有能手。梦得独能方美前贤,故乐天有骊珠之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