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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言绝句(续上)
送郭司仓(唐·王昌龄)
  五言绝句 押侵韵  显示自动注释

映门淮水绿,留骑主人心。明月随良掾,春潮夜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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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郭司仓:作者的朋友。(2)淮水:淮河。(3)掾[音:“原”]:官名,此指郭司仓。

送张四(唐·王昌龄)
  五言绝句 押支韵  显示自动注释

枫林已愁暮,楚水复堪悲。别后冷山月,清猿无断时。


武陵田太守席送司马卢溪(唐·王昌龄)
  五言绝句 押真韵  显示自动注释

诸侯分楚郡,饮饯五溪春。山水清晖远,俱怜一逐臣。


送谭八之桂林(唐·王昌龄)
  五言绝句 押阳韵  显示自动注释

客心仍在楚,江馆复临湘。别意猿鸟外,天寒桂水长。


七言绝句
云山清晓(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删韵  显示自动注释

苍深翠浅瀑峥潺,岂谓讥秦始爱山。一炬咸阳机冢赤,紫霄巍立晓云间。


出塞二首 其一(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删韵  显示自动注释

题注:一作杂曲歌辞 盖罗缝

引用典故:龙城飞将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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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庵诗话》
此诗可入神品。“秦时明月”四字,横空盘硬语也。人所难解。李中溪侍御尝问余,余曰:扬子云赋,欃枪为闉,明月为堠。此诗借用其字,而用意深矣。盖言秦时虽远征而未设关,但在明月之地,犹有行役不逾时之意;汉则设关而戍守之,征人无有还期矣,所赖飞将御边而已。虽然,亦异乎守在四夷之世矣。
《批点唐音》
惨淡可伤。音律虽柔。终是盛唐骨格。
《唐诗绝句类选》
“秦时明月”一首,用修、于鳞谓为唐绝第一,愚谓王之涣《凉州词》神骨声调当为伯仲,青莲“洞庭西望”气概相敌。第李诗作于沦落,其气沉郁;少伯代边帅自负语,其神气飘爽耳。
《唐诗直解》
惨淡可伤。结句出人意表,盛唐气骨。
《艺苑卮言》
于鳞言唐人绝句当以此压卷,余始不信,以少伯集中有极工妙才。既而思之:若落意解,当别有所取;若以有意无意、可解不可解间求之,不免此诗第一耳。
《艺圃撷馀》
于鳞选唐七言绝句,取王龙标“秦时明月汉时关”为第一,以语人,多不服。于鳞意止击节“秦时明月”四字耳。必欲压卷,还当于王翰“葡萄美酒”、王之涣“黄河远上”二诗求之。
《诗薮》
“秦时明月”在少伯自为常调,用修以诸家不选,故《唐绝增奇》首录之。所谓前人遗珠,兹则掇拾。于鳞不察而和之,非定论也。
《唐音癸签》
王少伯七绝宫词闺怨,尽多诣极之作,若边词“秦时明月”一绝,发端句虽奇,而后劲尚属中驷,于鳞遽取压卷,尚须商榷。
《唐诗摘钞》
中晚唐绝句涉议论便不佳、此诗亦涉议论,而未尝不佳。此何以故?风度胜故,气味胜故。
《此木轩论诗汇编》
好在第二句,“秦时明月汉时关”不可通。“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令人起长城之叹。诗人之词凡百,皆不忍尽、不敢尽,只有此一节尤不尽者,此《春秋》继诗之旨也。如不信者,试遍觅唐人诗读之。
《说诗晬语》
“秦时明月”一章,前人推奖之而未言其妙,盖言师劳力竭而功不成,由将非其人之故,得飞将军备边,边烽自熄,即高常侍《燕歌行》归重“至今人说李将军”也,边防筑城,起于秦汉;明月属秦,关属汉,诗中互文。
《网师园唐诗笺》
悲壮浑成,应推绝唱。
《岘佣说诗》
“秦时明月”一首,“黄河远上”一首,“天山雪后”一首,皆边塞名作,意态雄健,音节高亮,情思悱恻,令人百读不厌也。
《国学网站》
这是一首名作,明代诗人李攀龙曾经推奖它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清沈德潜《说诗ㄧ语》说:“‘秦时明月’一章,前人推奖之而未言其妙,盖言师劳力竭,而功不成,由将非其人之故;得飞将军备边,边烽自熄,即高常侍《燕歌行》归重‘至今人说李将军’也。防边筑城,起于秦汉,明月属秦,关属汉,诗中互文。”他这段话批评李攀龙只知推奖此诗而未言其妙,可是他自己也只是说明了全诗的主旨,并没有点出作者的匠心。

沈氏归纳的全诗的主旨基本是对的,但这个主旨的思想是很平凡的。为什么这样平凡的思想竟能写成为一首压卷的绝作呢?原来,这首诗里,有一句最美最耐人寻味的诗句,即开头第一句:“秦时明月汉时关”。这句诗有什么妙处呢?得从诗题说起。此诗题名《出塞》,一望而知是一首乐府诗。乐府诗是要谱成乐章、广泛传唱的,为入谱传唱的需要,诗中就往往有一些常见习用的词语。王昌龄这首诗也不例外。你看这开头一句中的“明月”和“关”两个词,正是有关边塞的乐府诗里很常见的词语。?独指
横吹曲辞》里不是就有《关山月》吗?《乐府解题》说:“关山月,伤离别也。”无论征人思家,思妇怀远,往往都离不了这“关”和“月”两个字。“关山三五月,客子忆秦川”(徐陵《关山月》),“关山夜月明,秋色照孤城”(王褒《关山月》),“关山万里不可越,谁能坐对芳菲月”(卢思道《从军行》),“
陇头明月迥临关,陇上行人夜吹笛”(王维《陇头吟》),例子举不胜举。看清这一点之后,你就明白这句诗的新鲜奇妙之处,就是在“明月”和“关”两个词之前增加了“秦”、“汉”两个时间性的限定词。

这样从千年以前、万里之外下笔,自然形成了一种雄浑苍茫的独特的意境,借用前代评诗惯用的词语来说,就是“发兴高远”,使读者把眼前明月下的边关同秦代筑关备胡,汉代在关内外与胡人发生一系列战争的悠久历史自然联系起来。这样一来,“万里长征人未还”,就不只是当代的人们,而是自秦汉以来世世代代的人们共同的悲剧;希望边境有“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龙城飞将”,也不只是汉代的人们,而是世世代代人们共同的愿望。平凡的悲剧,平凡的希望,都随着首句“秦”、“汉”这两个时间限定词的出现而显示出很不平凡的意义。这句诗声调高昂,气势雄浑,也足以统摄全篇。诗歌之美,诗歌语言之美,往往就表现在似乎很平凡的字上,或者说,就表现在把似乎很平凡的字用在最确切最关键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往往又最能体现诗人高超的艺术造诣。

(廖仲安)

  其二(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寒韵  显示自动注释

题注:一作李白诗,题一作从军行,一作行军

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乾。


从军行七首 其一(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尤韵  显示自动注释

题注:一作相和歌辞 从军行 二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上海风秋。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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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绝句类选》
桂天祥曰:起处壮逸,断句伤神。
《唐诗镜》
“烽火城西百尺楼”一绝,“黄昏独坐”一绝,“海风秋”一绝,“更吹羌笛关山月”一绝,“无那金闺万里愁”一绝,昌龄作绝句往往襞积其意,故觉其情之深长而辞 之饱决也。法不与众同。
《唐诗摘钞》
当黄昏蚀坐之时,乡思已自“无那”,岂意羌笛更吹山《关山月》之曲,闻之使人倍难为情矣。
《增订唐诗摘钞》
已之愁从金闺之愁衬出,便为情深。
《唐诗笺注》
曰“更吹”,曰“无那”,形出黄昏独七之情,极缠绵悱恻。
《诗法易简录》
不言己之思家。而但言无以慰闺中之思已,正深于思家者。
《唐贤清雅集》
气骨高古,末转从金闺说边思,两面俱到,妙。只有轻笔,便有馀味。
《养一斋诗话》
诗之妙,全以先天神运,不在后天迹象。如王龙标“烽火城西百尺楼”云云。此诗前二句便是笛声之神,不至“更吹羌笛”句矣。
《王闿运手批唐诗选》
高响,是绝句正格。
《诗境浅说续编》
诗之佳处,在末句“无那”二字,用提笔以结全篇。海风山月,都化绮愁矣。
《唐诗鉴赏辞典》
烽火城西百尺楼, 黄昏独坐海风秋。
更吹羌笛关山月, 无那①金闺万里愁。


《从军行》组诗是王昌龄采用乐府旧题写的边塞诗,共有七首。这一首,刻画了边疆戍卒怀乡思亲的深挚感情。
这首小诗,笔法简洁而富蕴意,写法上很有特色。诗人巧妙地处理了叙事与抒情的关系。前三句叙事,描写环境,采用了层层深入、反复渲染的手法,创造气氛,为第四句抒情做铺垫,突出了抒情句的地位,使抒情句显得格外警拔有力。“烽火城西”,一下子就点明了这是在青海烽火城西的瞭望台上。荒寂的原野,四顾苍茫,只有这座百尺高楼,这种环境很容易引起人的寂寞之感。时令正值秋季,凉气侵人,正是游子思亲、思妇念远的季节。时间又逢黄昏,“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诗经·王风·君子于役》)这样的时间常常触发人们思念于役在外的亲人。而此时此刻,久戍不归的征人恰恰“独坐”在孤零零的戍楼上。天地悠悠,牢落无偶,思亲之情正随着青海湖方向吹来的阵阵秋风任意翻腾。上面所描写的,都是通过视觉所看到的环境,没有声音,还缺乏立体感。接着诗人写道:“更吹羌笛关山月”。在寂寥的环境中,传来了阵阵呜呜咽咽的笛声,就象亲人在呼唤,又象是游子的叹息。这缕缕笛声,恰似一根导火线,使边塞征人积郁在心中的思亲感情,再也控制不住,终于来了个大爆发,引出了诗的最后一句。这一缕笛声,对于“独坐”在孤楼之上的闻笛人来说是景,但这景又饱含着吹笛人所抒发的情,使环境更具体、内容更丰富了。诗人用这亦情亦景的句子,不露痕迹,完成了由景入情的转折过渡,何等巧妙、何等自然!
在表现征人思想活动方面,诗人运笔也十分委婉曲折。环境氛围已经造成,为抒情铺平垫稳,然后水到渠成,直接描写边人的心理——“无那金闺万里愁”。作者所要表现的是征人思念亲人、怀恋乡土的感情,但不直接写,偏从深闺妻子的万里愁怀反映出来。而实际情形也是如此:妻子无法消除的思念,正是征人思归又不得归的结果。这一曲笔,把征人和思妇的感情完全交融在一起了。就全篇而言,这一句如画龙点睛,立刻使全诗神韵飞腾,而更具动人的力量了。
〔注〕①无那:无奈,指无法消除思亲之愁。
(张燕瑾)

琵琶起舞换新声, 总是关山旧别情。
撩乱边愁听不尽, 高高秋月照长城。


此诗截取了边塞军旅生活的一个片断,通过写军中宴乐表现征戍者深沉、复杂的感情。
“琵琶起舞换新声”。随舞蹈的变换,琵琶又翻出新的曲调,诗境就在一片乐声中展开。琵琶是富于边地风味的乐器,而军中置酒作乐,常常少不了“胡琴琵琶与羌笛。”这些器乐,对征戍者来说,带着异或情调,容易唤起强烈感触。既然是“换新声”,总能给人以一些新的情趣、新的感受吧?
不,“总是关山旧别情”。边地音乐主要内容,可以一言以蔽之,“旧别情”而已。因为艺术反映实际生活,征戍者谁个不是离乡背井乃至别妇抛雏?“别情”实在是最普遍、最深厚的感情和创作素材。所以,琵琶尽可换新曲调,却换不了歌词包含的情感内容。《乐府古题要解》云:“《关山月》,伤离也。”句中“关山”在字面的意义外,双关《关山月》曲调,含意更深。
此句的“旧”对应上句的“新”,成为诗意的一次波折,造成抗坠扬抑的音情,特别是以“总是”作有力转接,效果尤显。次句既然强调别情之“旧”,那么,这乐曲是否太乏味呢?不,“撩乱边愁听不尽”,那曲调无论什么时候,总能扰得人心烦乱不宁。所以那奏不完、“听不尽”的曲调,实叫人又怕听,又爱听,永远动情。这是诗中又一次波折,又一次音情的抑扬。“听不尽”三字,是怨?是叹?是赞?意味深长。作“奏不完”解,自然是偏于怨叹。然作“听不够”讲,则又含有赞美了。所以这句提到的“边愁”既是久戍思归的苦情,又未尝没有更多的意味。当时北方边患未除,尚不能尽息甲兵,言念及此,征戍者也会心不宁意不平的。前人多只看到它“意调酸楚”的一面,未必十分全面。
诗前三句均就乐声抒情,说到“边愁”用了“听不尽”三字,那末结句如何以有限的七字尽此“不尽”就最见功力。诗人这里轻轻宕开一笔,以景结情。仿佛在军中置酒饮乐的场面之后,忽然出现一个月照长城的莽莽苍苍的景象:古老雄伟的长城绵亘起伏,秋月高照,景象壮阔而悲凉。对此,你会生出什么感想?是无限的乡愁?是立功边塞的雄心和对于现实的忧怨?也许,还应加上对于祖国山川风物的深沉的爱,等等。
读者也许会感到,在前三句中的感情细流一波三折地发展(换新声——旧别情——听不尽)后,到此却汇成一汪深沉的湖水,荡漾回旋。“高高秋月照长城”,这里离情入景,使诗情得到升华。正因为情不可尽,诗人“以不尽尽之”,“思入微茫,似脱实粘”,才使人感到那样丰富深刻的思想感情,征戍者的内心世界表达得入木三分。此诗之臻于七绝上乘之境,除了音情曲折外,这绝处生姿的一笔也是不容轻忽的。

(周啸天)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唐代边塞诗的读者,往往因为诗中所涉及的地名古今杂举、空间悬隔而感到困惑。怀疑作者不谙地理,因而不求甚解者有之,曲为之解者亦有之。这首诗就有这种情形。
前两句提到三个地名。雪山即河西走廊南面横亘廷伸的祁连山脉。青海与玉关东西相距数千里,却同在一幅画面上出现,于是对这两句就有种种不同的解说。有的说,上句是向前极目,下句是回望故乡。这很奇怪。青海、雪山在前,玉关在后,则抒情主人公回望的故乡该是玉门关西的西域,那不是汉兵,倒成胡兵了。另一说,次句即“孤城玉门关遥望”之倒文,而遥望的对象则是“青海长云暗雪山”,这里存在两种误解:一是把“遥望”解为“遥看”,二是把对西北边陲地区的概括描写误解为抒情主人公望中所见,而前一种误解即因后一种误解而生。一、二两句,不妨设想成次第展现的广阔地域的画面:青海湖上空,长云弥温;湖的北面,横亘着绵廷千里的隐隐的雪山;越过雪山,是矗立在河西走廊荒漠中的一座孤城;再往西,就是和孤城遥遥相对的军事要塞——玉门关。这幅集中了东西数千里广阔地域的长卷,就是当时西北边戍边将士生活、战斗的典型环境。它是对整个西北边陲的一个鸟瞰,一个概括。为什么特别提及青海与玉关呢?这跟当时民族之间战争的态势有关。唐代西、北方的强敌,一是吐蕃,一是突厥。河西节度使的任务是隔断吐蕃与突厥的交通,一镇兼顾西方、北方两个强敌,主要是防御吐蕃,守护河西走廊。“青海”地区,正是吐蕃与唐军多次作战的场所;而“玉门关”外,则是突厥的势力范围。所以这两句不仅描绘了整个西北边陲的景象,而且点出了“孤城”南拒吐蕃,西防突厥的极其重要的地理形势。这两个方向的强敌,正是戍守“孤城”的将士心之所系,宜乎在画面上出现青海与玉关。与其说,这是将士望中所见,不如说这是将士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这两句在写景的同时渗透丰富复杂的感情:戍边将士对边防形势的关注,对自己所担负的任务的自豪感、责任感,以及戍边生活的孤寂、艰苦之感,都融合在悲壮、开阔而又迷蒙暗淡的景色里。
三、四两句由情景交融的环境描写转为直接抒情。“黄沙百战穿金甲”,是概括力极强的诗句。戍边时间之漫长,战事之频繁,战斗之艰苦,敌军之强悍,边地之荒凉,都于此七字中概括无遗。“百战”是比较抽象的,冠以“黄沙”二字,就突出了西北战场的特征,令人宛见“日暮云沙古战场”的景象;“百战”而至“穿金甲”,更可想见战斗之艰苦激烈,也可想见这漫长的时间中有一系列“白骨掩蓬蒿”式的壮烈牺牲。但是,金甲尽管磨穿,将士的报国壮志却并没有销磨,而是在大漠风沙的磨炼中变得更加坚定。“不破楼兰终不还”,就是身经百战的将士豪壮的誓言。上一句把战斗之艰苦,战事之频繁越写得突出,这一句便越显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二两句,境界阔大,感情悲壮,含蕴丰富;三四两句之间,显然有转折,二句形成鲜明对照。“黄沙”句尽管写出了战争的艰苦,但整个形象给人的实际感受是雄壮有力,而不是低沉伤感的。因此末句并非嗟叹归家无日,而是在深深意识到战争的艰苦、长期的基础上所发出的更坚定、深沉的誓言,盛唐优秀边塞诗的一个重要的思想特色,就是在抒写戍边将士的豪情壮志的同时,并不回避战争的艰苦,本篇就是一个显例。可以说,三四两句这种不是空洞肤浅的抒情,正需要有一二两句那种含蕴丰富的大处落墨的环境描写。典型环境与人物感情高度统一,是王昌龄绝句的一个突出优点,这在本篇中也有明显的体现。

(刘学锴)

  其二(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庚韵  显示自动注释

题注:一作相和歌辞 从军行 三

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撩乱边愁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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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订评注唐诗正声》
“总是”二字转接得有力。忽说月妙。
《唐诗解》
末句景中含情,更惨。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奇想层出。周敬曰:意调酸楚。
《唐诗摘钞》
前首以“海风”为景,以“羌笛”为事,景在事前;此首以“琵琶”为事,以“秋月”为景,景在事后。当观其变调。
《增订唐诗摘钞》
首句言琵琶当起舞时换新声也,是缩脉句法。下“总是”字,见得非独于琵琶也,故三句云“听不尽”。听已不堪,况所见又是秋月,其愁为何如乎?末句是进步法。
《唐贤三昧集笺注》
有凄绝之音。
《唐诗笺注》
跟上首来,故曰“换”、曰“总是关山离别情”,即指上笛中所吹曲说。“缭乱边愁”而结之以“听不尽”三字,下无语可续,言情已到尽头处矣。“高高秋月照氏城”,妙在即景以托之,思入微茫,似脱实粘,诗之最上乘也。
《唐人万首绝句选评》
此首第二句已斩绝矣,第三句转得不迫,落句更有含蓄,愈叹其妙。
《湘绮楼说诗》
此篇声调高响,明七子皆为之时不厌人意者。
《王闿运手批唐诗选》
以“新”、“旧”二字相起,有无限情韵,俗本作“离别”,便索然矣。
《唐人绝句精华》
第二首琵琶之新声,亦撩人之怨曲,满腹离绪之人何堪听此,故有第三句。末句忽接写月,正以见边愁不尽者,对此“高高秋月”但“照长城”,愈觉难堪也。句似不接,而意实相连,此之谓暗接。

  其三(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阳韵  显示自动注释

题注:(一作回军行)。(一作李益诗)

关城榆叶早疏黄,日暮云沙古战场。表请回军掩尘骨,莫教兵士哭龙荒。


  其四(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删韵  显示自动注释

题注:一作相和歌辞 从军行 四

青海长云雪山孤城遥望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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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李梦阳曰:语亦悲壮。
《唐诗别裁》
作豪语看亦可,然作归期无日看,倍有意味。
《唐诗笺注》
玉关在望,生入无由,青海雪山,黄沙百战,悲从军之多苦,冀克敌以何年。“不破楼兰终不还”、愤激之词也。
《唐贤清雅集》
清而庄,婉而健,盛唐人不作一凄楚音。
《诗境浅说续编》
首二句乃逆挽法,从青海回望孤城,见去国之远也。后二句谓确斗无前,黄沙可战,金甲都穿,见胜概英风。
《诗式》
首句长云迷漫,雪山亦暗,有不甚明见之意。二句惟见有孤城,遥而望之,系玉门关云,起势远甚。三句在黄沙之地已经百战,终穿上金甲,转得突兀。四句不破楼兰不还,如顺流之舟矣,结句壮甚。
《唐人绝句精华》
第三首又换一意,写思归之情而曰“不破楼兰终不还”,用一“终”字而使人读之凄然。盖“终不还”者,终不得还也,连上句金甲着穿观之,久戍之苦益明,如以为思破敌立功而归,则非诗人之本意矣。
以下资料来源未详
这是一首气魄宏伟的边塞诗。青海湖上乌云密布,皑皑雪山顿时变暗,战士在塞外孤城上还想望着遥远的玉门关。在黄沙漫漫的战场上,他们虽然身经百战,铠甲磨穿,但不打败敌人是决不回乡的。

青海 : 指青海湖。
穿 : 磨破。
金甲 : 铠甲的美称。
楼兰 : 汉代西域国名,这里借指敌人。

  其五(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元韵  显示自动注释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捲出辕门。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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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解》
江宁《从军》诸首,大都戍卒旅情,独此有献凯意。亦乐府所不可少。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周珽曰:战捷凯歌之词。末即歼厥巨魁之意,谓大寇既擒,馀不足论矣。横逸之气,壮烈之志,合并而出。旲山民曰:健。陆士铌曰:跌宕。
《诗式》
首句大漠之乡,风尘迷霾,日色欲昏,盖已近暮天。先写塞外情境,此为凌空盘旋起法。二句言风起尘扬,红旗难以全张,故半卷也。出辕门,出战也。前军所指,连夜接战,地在洮河以北,先已擒得吐谷浑。曰“前军”,则全军尚未齐至。曰“已报”、有不待全军至而己获胜者。“夜”字应上“昏”字,“已报”应上“前军”二字。
《诗境浅说续编》
此诗总结前数章,故言扫老上之庭,饮黄龙之府,以告武成。为塞下曲之凄调悲歌别开面目也。
《唐人绝句精华》
第四首但写边军战胜之事。
以下总评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周敬曰:龙标《从军》诸篇,静摹动勘,顺吐逆吸,真有脉可按、无迹可象者。
《唐人万首绝句选评》
《从军》诸作,皆盛唐高调,极爽朗,却无一直致语。
《诗式》
自第一至第四章(按即此所选四首),章法要自井然。[品]雄浑。

  其六(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寒韵  显示自动注释

引用典故:刺楼兰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其七(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冬韵  显示自动注释

玉门山嶂几千重,山北山南总是烽。人依远戍须看火,马踏深山不见踪。


殿前曲二首 其一(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灰韵  显示自动注释

贵人妆梳殿前催,香风吹入殿后来。仗引笙歌大宛马,白莲花发照池台。


  其二(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尤韵  显示自动注释

胡部笙歌西殿头,梨园弟子和凉州。新声一段高楼月,圣主千秋乐未休。


春宫曲(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豪韵  显示自动注释

题注:《唐人绝句》作《殿前曲》

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赐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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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训解》
睹得意之人,望 而不妒,有浑厚意。敖子发曰:唐人作宫词,或赋事,或抒怨,或寓风刺,或其人负才抱志不得于君,流落无聊,托此以自况。如此诗末二句,是言官家又别用一番人,其特恩异数类如此。
《唐诗镜》
人说赐锦袍,决不叠上“春寒”二字,即说“春寒”,决不叠上“帘外”二字,只四字便备极情色。
《唐诗归》
钟云:就事写情写景,合来来无痕,亦在言外,不曾说破,谭云:宠丽语蓄意悲凉,此真悲凉也。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周珽曰:古今谈宫体诗,辄归仲初,谓括尽内象情景,赋极百篇尔。至机迅不逝,气至不溢,拘纵伸缩,肖像传神,少伯直臻微妙。仲安装如在其范围,终可倪其出没矣。
《唐诗摘钞》
“昨夜”二字,直贯到底。此比人君宠用新进,恩数过隆,而寓意于平阳新宠。前二句又比中比也,著“昨夜”二字,便知出望幸者之口,语脉深婉,不露怨意。
《增订唐诗摘钞》
忆写彼之恩幸,绝不道己愁思,只用“前殿”字,微为逗明耳。末七字刻画承宠精甚,然毒只在一“新”字。
《古唐诗合解》
不寒而赐,赐非所赐,失宠者思得宠之荣,而愈加愁恨。
《唐诗笺要》
蓄意悲凉,真丽真悲。
《说诗晬语》
王龙标绝句,深情幽怨,意旨微茫。“昨夜风开露井桃”一章,只说他人之承宠,而己之失宠,悠然可思,此求响于弦指外也。
《王闿运手批唐诗选》
桃开不寒,而特有赐,宜为人妒。
《唐人万首绝句选评》
只直写去,时叹羡怨妒,一齐俱见于此。
《唐诗鉴赏辞典》
天宝年间,唐玄宗宠纳杨玉环,淫佚无度,诗人以汉喻唐,拉出汉武帝宠幸卫子夫、遗弃陈皇后的一段情事,为自己的讽刺诗罩上了一层“宫怨”的烟幕。更为巧妙的是,诗人写宫怨,字面上却看不出一点怨意,只是从一个失宠者的角度,着力描述新人受宠的情状,这样,“只说他人之承宠,而己之失宠,悠然可会”(沈德潜《唐诗别裁》)。
全诗通篇都是失宠者对“昨夜”的追述之词。“昨夜风开露井桃”点明时令,切题中“春”字;露井(没有井亭覆盖的井)旁边的桃树,在春风的吹拂下,绽开了花朵。“未央前殿月轮高”点明地点,切题中“宫”字。未央宫的前殿,月轮高照,银光铺洒。字面上看来,两句诗只是淡淡地描绘了一幅春意融融、安详和穆的自然景象,触物起兴,暗喻歌女承宠,有如桃花沾沐雨露之恩而开放,是兴而兼比的写法。月亮,对于人们来说,本无远近、高低之分,这里偏说“未央前殿月轮高”,因为那里是新人受宠的地方,是这个失宠者心向往之而不得近的所在,所以她只觉得月是彼处高,尽管无理,但却有情。
后两句写新人的由来和她受宠的具体情状。卫子夫原为平阳公主的歌女,因妙丽善舞,被汉武帝看中,召入宫中,大得宠幸。“新承宠”一句,即就此而发。为了具体说明新人的受宠,第四句选取了一个典型的细节。露井桃开,可知已是春暖时节,但宠意正浓的皇帝犹恐帘外春寒,所以特赐锦袍,见出其过分的关心。通过这一细节描写,新人受宠之深,显而易见。另外,由“新承宠”三字,人们自然会联想起那个刚刚失宠的旧人,此时此刻,她可能正站在月光如水的幽宫檐下,遥望未央殿,耳听新人的歌舞嬉戏之声而黯然神伤,其孤寂、愁惨、怨悱之情状,更是可想而知的了。正是因为有见于此,前人评论此诗,多认为是诗人代失宠的旧人抒发妒嫉、怨恨之情的。王尧衢《古唐诗合解》云:“不寒而寒,赐非所赐,失宠者思得宠者之荣,而愈加愁恨,故有此词也。”这些说法,尽管不为无见,但此诗的旨义乃叙春宫中未承宠幸的宫人的怨思,从而讽刺皇帝沉溺声色,喜新厌旧。这种似此实彼、言近旨远的艺术手法,正体现出王昌龄七绝诗“深情幽怨,意旨微茫,令人测之无端,玩之不尽”的特色。

(崔闽)

西宫春怨(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阳韵  显示自动注释

西宫夜静百花香,欲捲珠帘春恨长。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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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正声》
吴逸一曰:“斜抱”字多情态、“深”字吊下句“朦胧”有力,愈见恍惚,愈添情想。
《增订评注唐诗正声》
幽怨在“深”、“隐”字。末句好夜景,又含春。
《唐诗绝句类选》
胡元瑞谓李写景入神,王言情造极。予谓宫怨之作主于抒情,要在情景融合,二人各兼其妙,第太白意尽语中,王意含蓄耳。桂天祥曰:情思容冶中间多少怨恨,与《西宫秋怨》作俱盛唐佳制。
《唐诗三集合编》
诗意凡七转换,专做“怨”字,而“怨”中不露,盛唐含蓄之妙如此。
《唐诗镜》
“奉帚平明”篇固佳,终是譬喻,不及《西宫》之作。
《唐诗归》
钟云:妙在不说着自家。谭云:“斜抱云和”以态则至媚,以情则至苦。予犹谓“朦胧树色”句反浅一着耳。
《诗薮》
太白《长门怨》:“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江宁《西宫曲》:“西宫夜静百花香,欲卷珠帘春恨长。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李则意尽语中,王则意在言外。然二诗各有至处,不可执泥一端。大概李写景入神。王言情造极。王宫词乐府,李不能为;李览胜纪行,王不能作。
《唐诗归折衷》
唐云:“春恨长”已说着矣。吴敬夫云:“春恨”方长,帘欲卷而不卷,则身在帘内矣,故曰“深见月”、“深”字从上句生来。“斜抱”只形容其态耳。《诗解》云:瑟从旁出。故云斜。宫殿沉阴,月不易睹,故云深。岂不忍卷帘,反能抱云和而出帘乎?旦宫殿深沉意只在“朦胧”二字见,不宜又赘“深”字矣。
《唐诗摘钞》
“欲卷”,不欲卷也。曰深、曰隐、曰朦胧,皆从帘内见月之语,是终于不卷也。“斜抱云和”四字似见,然是诗中装衬之法。三四解明次句,言本欲卷帘望月,恐照见昭阳,转增春恨耳。语脉深曲,自是盛唐家数。琢句欲实不欲虚,用笔欲润不欲枯,蓄意欲厚不欲薄,如二句著“斜抱云和”四字,则句为之实,笔为之润,意为之厚。凡诗皆宜如此,在七言尤为要耳。
《增订唐诗摘钞》
只写到“昭阳”二字便住,妙有可望不可即之思,彼之多少恩宠,在所不言。
《历代诗法》
一起一落,使人志满神移。
《唐诗笺要》
与供奉《长门怨》当玩其深婉之韵,然李之深婉标举,王之深婉笃沉,是二家同工异致处。
《唐贤三昧集笺注》
不言怨而怨自深,诗可以怨,其在斯乎!
《诗法易简录》
夜静不寐,但望昭阳树色,不言怨而怨自深。此诗品格最高,神韵绝世。
《唐诗笺注》
西宫冷落,逐层递写。夜静花香,珠帘欲卷,乃由春恨。欲卷还停,因而斜抱云和,将以自遗。而帘中见月,朦胧树色,将映昭阳,暄凉异致,又有不忍见萦绕。夜静恨长,不情不绪,更极怨意之曲。总为“春恨长”三字烘染。
《诗式》
首句“西宫”二字略读,君王不来故夜静,惟静故闻百花之香,描写“春怨”二字其细。[品]凄丽。
《唐诗鉴赏辞典》
这首诗以一个“春色恼人眠不得”的花月良宵为背景,描写一个被幽闭在深宫里的少女的一连串动作和意态,运思深婉,刻画入微,使读得如临其境,如见其人,并看到了她的曲折复杂的内心活动。
诗的首句“西宫夜静百花香”,点明季节,点时时间,把读者带进了一个花气袭人的春夜。这一句,就手法而言,它是为了反衬出诗中人的孤独凄凉的处境;就内容而言,它与下文紧密衔接,由此引出了诗中人的矛盾心情和无限幽恨。作者的构思和用词是极其精细的。这里,不写花的颜色,只写花的香气,因为一般说来,在夜色覆盖下,令人陶醉的不是色而是香,更何况从下面一句看,诗中人此时在珠帘未卷的室内,触发她的春怨的就只可能是随风飘来的阵阵花香了。
照说,在百花开放的时节,在如此迷人的夜晚,作为一个正在好动、爱美年龄的少女,既然还没有就寝,早该到院中去观赏了,但她却为什么一直把自己关在室内呢?这可能是她并不知道户外景色这般美好,更可能是有意逃避,为怕恼人的春色勾起自己心事,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偏偏有花香透帘而入,使她又不能不动观赏的念头。诗的第二句“欲卷珠帘春恨长”,正是写她动念后的内心活动。这时,她虽然无心出户,倒也曾想把珠帘卷起遥望一番,但这里只说“欲卷”,看来并没有真的去卷。其实,卷帘不过举手之劳,为什么始而欲卷,终于不卷呢?本句内回答了这个问题。其原因为:不见春景,已是春恨绵绵,当然不必再去添加烦恼了。
但如此良宵,美景当前,闷坐在重帘之内,又会感到时间难熬,愁恨难遣。诗的第三句“斜抱云和深见月”,就是诗中人决心不卷珠帘而又百无聊赖之余的举动和情态。看来,她是一位有音乐素养的少女,此时不禁拿起乐器,想以音乐打发时间、排遣愁恨;可是,欲弹辄止,并没有真个去弹奏,只是把它斜抱在胸前,凝望着夜空独自出神罢了。这一“斜抱云和”的描写,正如谭元春在《唐诗归》中所说,“以态则至媚,以情则至苦”。可以与这句诗合参的有崔国辅的《古意》“下帘弹箜篌,不忍见秋月”以及李白的《玉阶怨》“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这些诗句,所写情事虽然各有不同,但都道出了幽囚在深宫中的怨女的极其微妙、也极其痛苦的心情。
月下,她凝望的是什么,又望到了什么呢?诗的末句“朦胧树色隐昭阳”,就是她隔帘望见的景色。这一句,既是以景结情,又是景中见情。句中特别值得玩味的是点出了皇帝所在的昭阳宫。这与作者另一首《长信秋词》的结尾“卧听南宫清漏长”句中点出南宫的意义是相同的。它暗示诗中人所凝望的是皇帝的居处,而这正是她的怨情所指。但是,禁闭着大批宫人的西宫与昭阳殿之间隔着重重门户,距离本来就很遥远,更何况又在夜幕笼罩之中,诗中人所能望见的只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树影而已。这时透过一层、深入一步的写法,写诗中人想把怨情倾注向昭阳宫,而这个昭阳宫却望都望不见,这就加倍说明了她的处境之可怜。
沈德潜《说诗晬语》说:“王龙标绝句,深情幽怨,意旨微茫。”陆时雍《诗镜总论》也说:“王龙标七言绝句,自是唐人《骚》语,深情苦恨,襞襀重重,使人测之无端,玩之无尽。”这首《西宫春怨》是当之无愧的。
(陈邦炎)

西宫秋怨(唐·王昌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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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典故:秋扇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待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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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庵诗话》
司马相如《长门赋》:“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此用其语,如李光弼将子仪之师,精神十倍矣。
《唐诗正声》
吴逸一曰:“水殿”映带“芙蓉”,“香”字亦从“芙蓉”生意。
《批点唐音》
句好。
《唐诗选》
如泣如诉,令人欲绝。
《唐诗归》
钟云:语意浑稚。妙悟求诸言外。
《唐诗解》
此宫人自借其貌也。“香”字跟着“芙蓉”来,语意浑雅。不当解以肤浅穿凿,俟妙悟者求诸言外。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徐充曰:此诗奋轮辕徒饰之意。高柄曰:声俊而婉,句丽而沉。周启琦曰:元瑞谓江宁“言情造极”,最窥其微。
《唐贤三昧集笺注》
袁石公云:思时不怨,弃而待用,雄厚之情可想。
《唐人万首绝句选评》
二诗(按指《西宫春怨》与本诗)极婉极丽,极沉极响,言情写景,入微造极。“奉帚平明”差觉格峻耳、二诗较胜之。
《唐诗笺注》
芙蓉寂寞,团扇凄凉,偏借美人珠翠伴说,相形亦以自况。含情相待、明月空悬。用《长门赋》“悬明月以自照,徂清夜于洞房”语。“水殿风来珠翠香”、承明上“不及”意,艳极。下接“却恨”、“含情”二句,怨意割露;“却恨”一作“谁分”,尤怨而不怒。
《诗式》
四句言明月正好,而君王不至,亦属空悬,然犹且有待,仍不忘于君王,此诗人敦厚之至也。前两句开,后两句合,开与合相关,须知章法之妙[品]凄丽。
《诗境浅说续编》
首句言其色之艳也,次句言其服之华也,三句见独处之经时,四句言今正月华如水。大好秋光,君王未必果来,犹劳凝望。春花秋月,皆入怨词。

长信秋词五首 其一(唐·王昌龄)
  七言绝句 押阳韵  显示自动注释

题注:一作相和歌辞 长信怨 一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捲夜来霜。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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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薮》
江宁《长信词》、《西宫曲》、《青楼曲》、《闺怨》、《从军行》,皆优柔婉丽,意味无穷,风骨内含,精芒外隐,如清庙朱弦,一唱三叹。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唐孟庄曰:取其淡雅。
《笺注唐贤三体诗法》
“秋”字方与第二句贯注。
《唐诗鉴赏辞典》
金井梧桐秋叶黄, 珠帘不卷夜来霜。
熏笼玉枕无颜色, 卧听南宫清漏长。


这首宫怨诗,运用深婉含蓄的笔触,采取以景托情的手法,写一个被剥夺了青春、自由和幸福的少女,在凄凉寂寞的深宫中,形孤影单、卧听宫漏的情景。这是从这位少女的悲惨的一生中剪取下来的一个不眠之夜。
在这个不眠之夜里,诗中人忧思如潮,愁肠似结,她的满腔怨情该是倾吐不尽的。这首诗只有四句,总共二十八个字,照说,即令字字句句都写怨情,恐怕还不能写出她的怨情于万一。可是,作者竟然不惜把前三句都用在写景上,只留下最后一句写到人物,而且就在这最后一句中也没有明写怨情。这样写,乍看象是离开了这首诗所要表现的主题,其实却在艺术效果上更显得有力,更深刻地表现了主题。这是因为:前三句虽是写景,却并非为写景而写景,它们是为最后人物的出场服务的。就通首诗而言,四句诗是融合为一的整体,不论写景与写人,都是为托出怨情服务的。
这首诗,题为《秋词》。它的首句就以井边梧桐、秋深叶黄点破题,同时起了渲染色彩、烘托气氛的作用。它一开头就把读者引入一个萧瑟冷寂的环境之中。次句更以珠帘不卷、夜寒霜重表明时间已是深夜,从而把这一环境描画得更为凄凉。接下来,诗笔转向室内。室内可写的景物应当很多,而作者只选中了两件用具。其写熏笼,是为了进一步烘染深宫寒夜的环境气氛;写玉枕,是使人联想到床上不眠之人的孤单。作者还用了“无颜色”三字来形容熏笼、玉枕。这既是实写,又是虚写。实写,一是说明这是一个冷宫,室内的用具都已年久陈旧,色彩黯淡;二是说明时间已到深夜,炉火、灯光都已微弱,周围物品也显得黯然失色。虚写,则不必是器物本身“无颜色”,而是伴对此器物之人的主观感觉,是她的黯淡心情的反映。写到这里,诗中之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最后,读者终于在熏笼畔、玉枕上看到了一位孤眠不寐的少女。这时,回过头来看前三句诗,才知道作者是遥遥着笔、逐步收缩的。诗从户外井边,写到门户之间的珠帘,再写到室内的熏笼、床上的玉枕,从远到近,句句换景,句句腾挪,把读者的视线最后引向一点,集中到这位女主角身上。这样就使人物的出场,既有水到渠成之妙,又收引满而发之效。
在以浓墨重笔点染背景,描画环境,从而逼出人物后,作者在末句诗中,只以客观叙述的口气写这位女主角正在卧听宫漏。其表现手法是有案无断,含而不吐,不去道破怨情而怨情自见。这一句中的孤眠不寐之人的注意点是漏声,吸引诸者注意力的也是漏声,而作者正是在漏声上以暗笔来透露怨情、表现主题的。他在漏声前用了一个“清”字,在漏声后用了一个“长”字。这是暗示:由于诗中人心境凄清、愁恨难眠,才会感到漏声凄清,漏声漫长。同时,这句诗里还着意指出,所听到的漏声是从皇帝的居处--南宫传来的。这“南宫”两字在整首诗中是画龙点睛之笔,它点出了诗中人的怨情所注。这些暗笔的巧妙运用、这一把怨情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写法,就使诗句更有深度,在篇终处留下了不尽之意、弦外之音。

(陈邦炎)

奉帚平明金殿开, 且将团扇共徘徊。
玉颜不及寒鸦色, 犹带昭阳日影来。


《长信秋词》是拟托汉代班婕妤在长信宫中某一个秋天的事情而写作的。古乐府歌辞中有《怨歌行》一篇,其辞是:“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此诗相传是班婕妤所作,以秋扇之见弃,比君恩之中断。王昌龄这篇诗写宫廷妇女的苦闷生活和幽怨心情,即就《怨歌行》的寓意而加以渲染,借长信故事反映唐代宫廷妇女的生活。
诗中前两句写天色方晓,金殿已开,就拿起扫帚,从事打扫,这是每天刻板的工作和生活;打扫之余,别无他事,就手执团扇,且共徘徊,这是一时的偷闲和沉思。徘徊,写心情之不定,团扇,喻失宠之可悲。说“且将”则更见出孤寂无聊,唯有袖中此扇,命运相同,可以徘徊与共而已。
后两句进一步用一个巧妙的比喻来发挥这位宫女的怨情,仍承用班婕妤故事。昭阳,汉殿,即赵飞燕姊妹所居。时当秋日,故鸦称寒鸦。古代以日喻帝王,故日影即指君恩。寒鸦能从昭阳殿上飞过,所以它们身上还带有昭阳日影,而自己深居长信,君王从不一顾,则虽有洁白如玉的容颜,倒反而不及浑身乌黑的老鸦了。她怨恨的是,自己不但不如同类的人,而且不如异类的物--小小的、丑陋的乌鸦。按照一般情况,“拟人必于其伦”,也就是以美的比美的,丑的比丑的,可是玉颜之白与鸦羽之黑,极不相类;不但不类,而且相反,拿来作比,就使读者增强了感受。因为如果都是玉颜,则虽略有高下,未必相差很远,那么,她的怨苦,她的不甘心,就不会如此深刻了,而上用“不及”,下用“犹带”,以委婉含蓄的方式表达了其实是非常深沉的怨愤。凡此种种,都使得这首诗成为宫怨诗的佳作。
孟迟的《长信宫》和这首诗极其相似:“君恩已尽欲何归?犹有残香在舞衣。自恨身轻不如燕,春来还绕御帘飞。”首句是说由得宠而失宠。“欲何归”,点出前途茫茫之感。次句对物伤情,检点旧日舞衣,余香尚存,但已无缘再着,凭借它去取得君王的宠爱了。后两句以一个比喻说明,身在冷宫,不能再见君王之面,还不如轻盈的燕子,每到春来,总可以绕着御帘飞翔。不以得宠的宫嫔作比,而以无知的燕子对照,以显示怨情之深,构思也很巧,很切。
但若与王诗比较,就可以找出它们之间的异同和差距来。两诗都用深入一层的写法,不说己不如人,而叹人不如物,这是相同的。但燕了轻盈美丽,与美人相近,而寒鸦则丑陋粗俗,与玉颜相反,因而王诗的比喻,显得更为深刻和富于创造性,这是一。其次,明说自恨不如燕子之能飞绕御帘,含意一览无余;而写寒鸦犹带日影,既是实写景色,又以日影暗喻君恩,多一层曲折,含意就更为丰富。前者是比喻本身的因袭和创造的问题,后者是比喻的含意深浅或厚薄的问题。所以孟迟这篇诗,虽也不失为佳作,但与王诗一比,就不免相形见绌了。

(沈祖棻)

真成薄命久寻思, 梦见君王觉后疑。
火照西宫知夜饮, 分明复道奉恩时。


同样是抒写失宠宫嫔的幽怨,表现她们内心的深刻痛苦,在王昌龄笔下,却很少艺术上的雷同重复。《长信秋词五首》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写了宫怨,这一首则带有更多的直接抒情和细致刻画心理的特点。
第一句就单刀直入,抒写失宠宫嫔的内心活动。“真成薄命”,是说想不到竟真是个命运不幸的失宠者。这个开头,显得有些突兀,让人感到其中有很多省略。看来她不久前还是得宠者。但宫嫔得宠与否,往往取决于君主一时好恶,或纯出偶然的机缘。因此这些完全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宫嫔就特别相信命运。得宠,归之幸运;失宠,归之命薄。而且就在得宠之时,也总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失宠的厄运会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真成薄命”这四个字,恰似这位失宠宫嫔内心深处一声沉重的叹息,把她那种时时担心厄运降临,而当厄运终于落到头上时既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痛苦地承认的复杂心理和盘托出了。这样的心理刻画,是很富包蕴的。
失宠的命运降临之后,她陷入久久的寻思。因“思”而入“梦”,梦中又在重温过去的欢乐,表现出对命运的希冀,对君主的幻想,而在自己心中重新编织得宠的幻影。但幻梦毕竟代替不了现实,一觉醒来,眼前面对的仍是寂寞的长信宫殿,梧桐秋叶,珠帘夜霜,听到的仍是悠长凄凉的铜壶清漏。于是又不得不怀疑自己这种侥幸的希望原不过是无法实现的幻梦。以上两句,把女主人公曲折复杂的心理刻画得细致入微而又层次分明。
就在这位失宠者由思而梦,由梦而疑,心灵上倍受痛苦煎熬的时刻,不远的西宫那边却向她展示了一幅灯火辉煌的图景。不用说,此刻西宫中又正在彻夜宴饮,重演“平阳歌舞新承宠”的场面了。这情景对她来说是那样的熟悉,使她一下子就唤起了对自己“新承宠”时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复道(宫中楼阁间架空的通道)承受君主恩宠的日子。可是这一切此刻又变得那样遥远,承宠的场面虽在重演,但华美的西宫已经换了新主。“分明”二字,意余言外,耐人咀嚼。它包含了失宠者在寂寞凄凉中对往事历历分明的记忆和无限的追恋,也蕴含着往事不可回复的深沉感慨和无限怅惘,更透露出不堪回首往事的深刻哀伤。
这里隐含着好几重对比。一重是失宠者与新承宠者的对比。一重是失宠者过去“复道奉恩”的欢乐和目前寂处冷宫的凄凉的对比。还有一重,则是新承宠者的现在和她将来可能遇到的厄运之间的对比。新承宠者今天正在重演自己的过去,焉知将来又不重演自己的今天呢?这一层意思,隐藏得比较深,但却可以意会。
这重重对比映衬,把失宠宫嫔在目睹西宫夜饮的灯光火影时内心的复杂感情表现得极为细腻深刻,确实称得上是“深情幽怨,意旨微茫,令人测之无端,玩之无尽”,但却不让人感到刻意雕琢,用力刻画。诗人似乎只是把女主人公此刻所看到、所自然联想到的情景轻轻和盘托出,只用“知”和“分明”这两个词语略略透露一点内心活动的消息,其余的一切全部蕴含在浑融的诗歌意境中让读者自己去玩索、体味。正因为这样,这首带有直接抒情和细致刻画心理特点的诗才能做到刻而不露,保持王昌龄七绝含蓄蕴藉的一贯风格。

(刘学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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